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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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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688章 竟是‘反间计’

    不到十五分钟,林振东来到了总供的大院。

    跟看门大爷套近乎报备了一下后,他自个穿过两个横排平房,来到一栋上了年头的红砖二层小楼跟前,径直走了进去。

    刚来到陆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

    雨势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小鼓槌在敲打耳膜。朱秀兰刚把驾驶室侧窗推开一条缝,一股裹着泥腥味的冷风便猛地灌进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乱舞,睫毛上瞬间挂了细密水珠。她眯眼望向养猪场高墙内——那排灰砖砌就的猪舍在雨幕中只剩模糊轮廓,屋檐下垂着几根被雨水泡胀的麻绳,随风晃荡,像吊在半空的枯枝。

    “赵哥怎么还不来?”她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边缘被磨得发亮的漆面。

    话音未落,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一个穿蓝布工装、头戴破草帽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胶靴陷在泥水里拔不出来,正甩着鞋帮子上的泥块:“来了来了!钥匙锈住了,折腾半天!”他抬头冲驾驶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林老弟别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先带你们绕后头进——那儿有道窄门,直通配种舍后头的装卸区,省得淌水。”

    朱秀兰点头应下,踩下离合挂上一档。拖拉机突突震颤着缓缓挪动,车轮碾过积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浪。秀兰嫂子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肩胛骨几乎贴上车门钢板,可那点距离在颠簸中根本不够——林振东左臂撑着方向盘,右肘不经意间擦过她腰侧,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窸窣声。她喉头一紧,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却没躲。

    装卸区是片低矮的水泥平台,四角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作栏杆,顶上搭着油毛毡棚子,雨水顺着褶皱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赵哥掀开棚子边缘的塑料布帘子,朝里头喊了一嗓子:“老李!靠山屯的来了,赶早的猪崽子预备好没?”

    里头应了一声,接着响起猪崽子此起彼伏的尖利嘶叫,混着铁链哗啦晃动的动静。朱秀兰跳下车时,一脚踩进个深坑,泥水瞬间漫过脚踝。他弯腰去拽胶靴,裤脚沾满黑泥,抬头见秀兰嫂子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踩着棚沿凸起的砖棱往前挪,裙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和一双纳着密密麻麻针脚的布鞋。他心头莫名一软,脱口道:“嫂子,我扶你一把。”

    话出口才觉唐突,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秀兰嫂子却没推拒,只微微颔首,将左手轻轻搭上他小臂。那手腕细得惊人,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熨帖着他小臂的汗毛。两人并肩跨过最后一道积水沟时,朱秀兰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雨声还响。

    棚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氨水味、饲料霉味和新粪便的酸腐气,混在一起直冲鼻腔。四十头断奶不久的长白猪崽子被圈在铁丝网围成的方格里,浑身湿漉漉地挤作一团,粉红鼻尖翕动,黑亮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有几只瘦小的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另几只则亢奋地拱着同伴脊背,蹄子刨得水泥地簌簌掉渣。

    “按你说的,挑三十公十母。”赵哥用铁钩拨开一头试图钻出围栏的猪崽,“公的看睾丸饱满不饱满,母的瞧乳头齐不齐——喏,这窝的,七对八对的都算数。”他弯腰拎起一只灰白相间的,指着它腹下四对排列匀称的粉嫩乳头,“这丫头片子将来下奶足,养大了能当母猪使唤。”

    朱秀兰蹲下身,手掌覆上猪崽腹部。小家伙猛地一挣,皮肤下肌肉绷紧如弦,肋骨分明却富有弹性。他拇指按压后腿关节,触感坚实无肿胀;又掰开它嘴,粉红牙龈上两对新长的小犬齿锋利如刀片。“这头留下。”他松开手,猪崽立刻蹦跳着钻回同伴堆里。

    秀兰嫂子蹲在他斜后方,膝盖压着裙摆,双手捧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麸皮糊糊。这是昨夜熬的——猪崽换环境易应激,灌点温食稳住肠胃。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凑近一头蜷在角落发抖的棕毛猪崽嘴边。小东西鼻尖试探着碰了碰勺沿,忽地张嘴含住,呼噜呼噜吞咽起来,尾巴尖微微翘起。

    “它认生。”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让朱秀兰动作一顿。他侧头看去,见她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颈侧,睫毛上沾着细小水珠,而那只捧碗的手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暖玉似的微光。

    赵哥叼着烟卷在旁指点:“挑猪要趁它吃饱闹腾时——这时候活泛,筋骨抻得开,病秧子藏不住。”果然,喂完麸皮糊糊不过十分钟,猪崽们便躁动起来。它们互相追逐撕咬,撞得铁丝网哐当作响,有的竖起前蹄扒拉围栏,露出结实的胸肌;有的仰头长嚎,声线清越穿透雨幕。朱秀兰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道跃动的身影:腿骨笔直无弯曲者为佳,脊背平直如尺者为优,臀部宽厚如扇者为贵。他伸手拎起一头黑背白肚的,指腹沿着它脊椎一路下滑,停在尾根处——那里肌肉丰隆,毛色油亮,毫无疥癣痕迹。“这头记上。”

    日头在云层后艰难爬升,光线由铅灰转为惨白。两人蹲在泥水里整整三个钟头,手指被猪崽粗糙皮毛磨得火辣辣疼,膝盖跪出青紫印子,衣襟前襟全被溅上的泥点子染成褐色。当最后一头猪崽被塞进后斗隔层的稻草堆里时,朱秀兰直起腰,听见自己腰椎发出轻微咔哒声。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忽然发现秀兰嫂子正蹲在车斗边,用一块旧毛巾仔细擦拭每头猪崽沾着泥浆的蹄子。“猪蹄干净,路上少踩几脚,到了家也少得病。”她抬眼解释,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毛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朱秀兰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见赵哥拎着本油渍麻花的记账本走过来:“林老弟,八十头猪崽子,六百二十块整。你点点数?”他递来一叠潮乎乎的钞票,最上面三张是崭新的十元大钞,其余多是五元、一元,还有几张被水泡得发软的贰角纸币。

    朱秀兰接过来,指尖触到钞票上未干的潮气。他掏出兜里用蜡纸包好的钱,一层层剥开——全是崭新的十元票,棱角锋利得能刮破皮肤。当两张十元钞票递过去时,赵哥明显愣了愣,随即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哎哟,林老弟手头真阔气!这年头谁揣新票出门啊?”他接过钱,特意对着棚顶漏下的天光照了照水印,又捻了捻纸面厚度,这才麻利地往记账本上划拉。

    就在此时,装卸区铁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藏青工装、胸前别着“永安县畜牧局”塑料牌的年轻人闯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纸片,目光如钩扫过众人:“谁是靠山屯来的?今早县里刚下的紧急通知——所有外购仔猪必须现场验疫,补打猪瘟疫苗,否则不准运出辖区!”

    空气骤然凝滞。雨声仿佛被抽走,只剩下猪崽们不安的哼唧。赵哥脸色唰地变白,烟卷从指间滑落,滚进泥水里。“王技术员……这、这事先咋没通知?”他声音发虚。

    年轻人冷笑:“昨儿下午发的文,你们场长没看?现在补救——要么当场打针,要么原路退回,等三天后复检。”他视线钉在朱秀兰脸上,“打针费五毛一头,注射器押金两块钱,退回去?运费你们自己扛。”

    朱秀兰没说话,只盯着年轻人别在胸口的塑料牌。那牌子边缘磨损严重,字迹模糊,而“畜牧局”三个字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磨平:**永安县第三兽医站实习**。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赵哥:“赵哥,你们场里兽医老周,是不是前年在松河镇防疫站干过?”

    赵哥一怔,点头:“可不嘛!老周是咱场里资格最老的,打针快准狠,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上个月退休了,现在场里就俩赤脚大夫,手艺差点儿。”

    朱秀兰笑了,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小包密封的白色药粉,标签上印着褪色的繁体字:**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猪瘟兔化弱毒疫苗(冻干)**。他指尖捏起一撮,粉末细腻如雪:“赵哥,这药,够八十头猪用三遍。您找人兑生理盐水,我亲自看着打。”

    赵哥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可是金贵玩意儿!林老弟,你哪儿弄的?”

    “前天在县医院后门,跟卖地瓜的老汉换的。”朱秀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斤白菜,“他说他女婿在市防疫站管仓库,顺手带出来的。”

    年轻人闻言,眼神闪烁不定,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公章。朱秀兰却已转向秀兰嫂子,声音不高不低:“嫂子,麻烦您把后斗里那搪瓷缸子递给我——装半缸温水,再拿块干净纱布。”

    秀兰嫂子怔了怔,迅速转身翻找。当她捧着搪瓷缸回来时,朱秀兰正蹲在车斗边,用随身小刀小心刮下疫苗瓶口蜡封。他动作极稳,刀尖未伤及玻璃分毫。秀兰嫂子默默蹲下,将缸子递到他手边。两人手指无意相触,她腕上银镯子滑落半截,露出一截纤细皓腕,上面赫然有道淡粉色旧疤——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似被烫伤。

    朱秀兰瞳孔微缩。他见过这道疤。去年腊月,秀兰嫂子替他家腌腊肉,灶膛里柴火爆燃,火星溅上她手腕。当时她只说了句“不妨事”,用冷水冲了冲,便继续切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那晚他婆娘高翠兰端去一碗姜糖水,回来时眼圈发红:“秀兰妹子手都烫起泡了,硬是没吭一声。”

    此刻,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光泽,像一枚沉默的印记。朱秀兰喉头一哽,低头专注调制疫苗液,不敢再看。

    注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赵哥请来场里仅有的两位赤脚大夫,一人持针管,一人按住猪崽。朱秀兰站在旁边,目光如尺,盯着每一针扎入的深度、角度、药液推注速度。当第三十七头猪崽被注入药液后,他忽然开口:“等等。”他蹲下身,手指探入猪崽耳后——那里皮肤微热,但未见红肿。“赵哥,给它测个体温。”

    赵哥忙取来体温计。水银柱缓缓爬升至39.2度。朱秀兰神色微沉:“它有点发热,先单独圈出来,打半剂量,观察两小时。”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位赤脚大夫,“猪崽体温超过三十九度,打全量容易休克。二位大哥,往后要是遇到发烧的,记得先降温再打针。”

    两位大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挠着后脑勺:“林老弟,你……咋比咱们还懂行?”

    朱秀兰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个硬壳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猪病症状与处置法,字迹遒劲有力,页边还画着简笔猪形图示。他撕下一页,递给赵哥:“赵哥,这些是常见猪病土方子,您留着备用。比如这‘黄痢’,用马齿苋煮水灌服,比西药见效快。”

    赵哥双手接过,手指微微发颤。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音:“林老弟,听说你前阵子帮公社修拖拉机,连轴承间隙都调得比厂里老师傅还准?”

    “瞎琢磨。”朱秀兰笑着摇头,目光却掠过秀兰嫂子——她正蹲在车斗边,用指甲一点点剔除猪崽蹄缝里的泥垢,侧脸在灰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开口:“赵哥,听说您儿子今年高考,报了农学院兽医系?”

    赵哥一愣,随即苦笑:“可不是!就指望他学成回来,接我这摊子……可这孩子,光啃书本,连猪崽子都分不清公母。”

    朱秀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去:“这是今早我在县图书馆抄的《兽医基础》,重点我都标红了。您回头让孩子看看。”

    赵哥双手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重重拍了下朱秀兰肩膀:“林老弟……你这份心,哥记住了!”

    雨声渐疏。当最后一头猪崽打完针,被稳妥安置进铺满干稻草的隔层时,天光已由惨白转为澄澈的青灰。朱秀兰跳上驾驶室,发动拖拉机。突突声再次响起,却不再刺耳,倒像某种沉稳的搏动。秀兰嫂子坐在副驾,望着窗外渐远的养猪场红砖墙,忽然轻声道:“振东,你刚才……咋知道那药能用?”

    朱秀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直视前方泥泞道路:“上辈子,我爹就是兽医站的。他总说,再金贵的药,捂在箱子里也是废纸;能救活猪崽的,才是真本事。”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清亮水花。秀兰嫂子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只戴着银镯的手,轻轻搭在膝头。镯子映着天光,幽幽泛着一点微芒,像山涧深处未被惊扰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