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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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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689章 地下情终被发现

    四点半出头,林振东把拖拉机停在了距离卤味店门市房挺远的地方,瞅着前头排长队的门口,熄火下车。

    “柱子,我先过去瞧瞧,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再跟你说。”

    他回头冲着后车斗子上的柱子招呼一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小鼓槌在敲打耳膜。朱秀兰刚把胶皮雨衣裹紧,一阵裹着湿气的冷风就从驾驶室缝隙里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抹了把溅到眉骨上的水珠。

    赵哥没一会儿便领着个穿蓝布工装、脚踩胶靴的老头儿回来了,手里晃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多年未动的关节突然被强行掰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入院内,碾过积水泛滥的泥地,车轮卷起浑浊水浪,溅得两侧砖墙斑驳如泪痕。

    养猪场大院空旷得有些瘆人,七八栋红砖平房排成歪斜的弧线,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几处漏雨的地方用破塑料布胡乱压着,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最靠里的那栋厂房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依稀能辨出“种猪繁育区”五个红字,只是“育”字右半边早被雨水泡烂,只剩半截“月”字悬在风里。

    赵哥一边引路一边解释:“今儿喂食晚了半个钟头,刚撒完料,猪崽子都还在槽边拱呢,你们先瞅瞅,挑顺眼的——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批是前两天刚断奶的,三十天出头,有几头毛色发灰、腿细的,是母猪产第三胎时下的,先天弱些,价格便宜五毛一头。”

    朱秀兰点头应下,伸手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刚踏下脚蹬,裤脚瞬间被泥水浸透半截。林振东紧随其后跳下车,顺手从驾驶室里拎出一只帆布兜子——里面装着两副厚棉手套、一把带钩的竹夹子、三捆麻绳,还有个油纸包着的铝饭盒,掀开盖子,是昨晚高翠兰烙的葱油饼,边缘还微微冒着热气。

    两人跟着赵哥穿过两排低矮猪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粪臊味、饲料酸馊气,还混着一股子陈年稻草霉变的土腥。越往里走,猪叫声越密,不是寻常的哼唧,而是短促尖利的“吱吱”声,像一群受惊的小兽在撕扯喉咙。

    “喏,就是这儿。”赵哥推开一扇挂铁链的木门,门轴嘎吱呻吟,一股更浓的热气混着骚臭扑了出来。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两扇破窗漏进几缕惨白光柱,光柱里浮尘狂舞。百来头粉白相间的小猪崽挤在水泥地上,有的正抢食,有的蜷在干草堆里酣睡,有的则围成一圈,用鼻子拱着中间一只瘦巴巴的灰毛崽——那崽子四脚朝天,肚皮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吐出泡沫状的白沫,眼角糊着黄褐色眼屎,尾巴耷拉在泥水里,连甩都不愿甩一下。

    朱秀兰眉头猛地一拧:“这崽子……不对劲。”

    赵哥脸上的笑纹僵了僵,搓着手道:“嗐,老毛病了,吃了回隔夜泔水,拉了两天稀,灌过庆大霉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了,就是精神头差些。”

    林振东蹲下身,伸手拨开几只凑热闹的猪崽,指尖探向那灰毛崽的腹侧。皮肤滚烫,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被绷紧的琴弦;再翻眼皮,眼白泛黄,瞳孔边缘已蒙上一层极淡的灰翳。

    “肝脾肿大,黄疸初显。”他声音不高,却让赵哥喉结明显滚了一下,“这哪是拉稀?这是传染性胃肠炎继发败血症,再拖一天,整窝都要染上。”

    赵哥脸色变了,干笑着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咱这猪崽子壮实得很,往年也……”

    话没说完,忽听“噗嗤”一声闷响,那灰毛崽抽搐两下,四蹄一蹬,肚皮彻底塌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褐色黏液,再不动弹。

    死寂。

    连旁边拱食的猪崽都停了嘴,齐刷刷扭头看向这边,黑亮的小眼睛里映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

    朱秀兰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手套,塞进裤兜,目光扫过赵哥涨红的脸,又落回林振东脸上。林振东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赵哥。”朱秀兰开口,嗓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这批猪崽,我们不要了。”

    赵哥急了:“哎哟我的秀兰妹子!就这一只病的,其他可都是活蹦乱跳的!你摸摸这脊背,溜光水滑!这耳朵,立得跟小旗杆似的!真不要?这价儿……”

    “不要。”朱秀兰打断他,转身走向门口,“麻烦您把钱退回来,我们另找别家。”

    赵哥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那押金二百块,按规矩不退。”

    “退。”林振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一百八,扣二十块‘验尸费’——刚才那崽子,是你们没隔离、没消毒、没上报,硬塞进健康群里的。这二十块,算给死猪烧纸的钱。”

    赵哥脸霎时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他低头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数了十八张十元钞,往林振东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雨声轰然放大。

    朱秀兰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林振东默默蹲下,用麻绳仔细捆住灰毛崽四蹄,又脱下外套裹严实,扛上肩头。他没看朱秀兰,只低声说:“县兽医站就在南街口,王站长跟我爹喝过酒,认得我。这崽子得解剖,不然以后谁买谁倒霉。”

    朱秀兰终于动了,从帆布兜里掏出铝饭盒,打开盖子,把葱油饼掰成小块,一块块扔给地上那些呆愣的猪崽。小猪们嗅到香气,呼啦围上来,争抢吞咽,吧唧嘴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晰。

    “振东。”她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你咋知道是败血症?”

    林振东扛着尸体走到门口,闻言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去年冬天,长贵叔家三十头猪,三天死绝。我帮着埋,扒开肚子看的。”

    朱秀兰没再问。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头,仔细系了个死扣,又把散落的干草拢了拢,盖住那片被血污染黑的水泥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林振东把尸体塞进拖拉机后斗,用塑料布裹紧,又抽出一张油纸垫在驾驶室地板上——那是他昨夜就备好的,怕雨水渗进去弄脏座位。

    朱秀兰没上车,站在雨里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雨水顺着她额角流进鬓发,浸湿藏青色褂子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有些破碎:“西头吴寡妇,刚才跟我说话时,右手小指第二关节那儿,有道陈年旧疤,像被镰刀割的。”

    林振东正在擦方向盘上的水汽,闻言手一顿:“嗯。”

    “她说是种地时划的。”朱秀兰转过头,雨水顺着她挺直的鼻梁滑落,“可去年秋收,我亲眼见她右手拎着半桶泔水喂猪——那疤,位置太靠上了,根本碰不到镰刀。”

    林振东抬眼,撞进她清亮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底下暗流汹涌。

    “所以?”他问。

    朱秀兰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雨缝里漏下的第一缕阳光:“所以,她骗我。可她儿子乐乐的鞋底,补丁是新纳的,针脚细密,比屯里裁缝铺的还匀称——她没闲心绣花,但有心思给儿子纳鞋。”

    林振东沉默片刻,启动拖拉机。柴油机轰鸣声再次撕裂雨幕,车灯刺破水帘,照亮前方泥泞道路。他忽然说:“陈老酒昨夜回屋,踹门时左脚鞋跟掉了半块胶皮。今早我路过他家茅草屋,看见他正蹲在檐下,用烧红的铁丝烫鞋底——那铁丝,是从我家后院篱笆上偷的。”

    朱秀兰没接话,只是把身体往前倾了倾,避开他手臂。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刮开一层水,立刻又被新的雨幕覆盖。她望着前方扭曲晃动的路面,声音很轻:“振东,你说……人心里的疤,是不是比手上更深?”

    拖拉机颠簸着驶出养猪场大门。后视镜里,那扇锈蚀的铁门缓缓合拢,像一只疲惫的眼睛,终于闭上。

    雨更大了。

    车行至永安县城南街口,林振东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灰墙小楼前。楼门口挂着块褪色木匾,“永安县畜牧兽医站”几个红字斑驳难辨。他扛着尸体跳下车,朱秀兰紧随其后,两人淋得浑身湿透,却没人去擦。

    值班的年轻技术员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去叫王站长。片刻后,一个戴玳瑁眼镜、穿着洗得发白蓝制服的老头快步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他一眼认出林振东,又瞥见他肩上裹得严实的尸体,脸色顿时凝重:“快!解剖室!”

    解剖过程很快。王站长亲自操刀,林振东打下手,朱秀兰站在不锈钢台边静静看着。当手术刀划开灰毛崽腹腔的瞬间,一股浓烈腐臭味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肝脾肿大近两倍,表面布满灰白色坏死点;肠系膜淋巴结呈紫黑色,捏之糜烂;胆囊充盈着墨绿色胆汁,胆管壁可见出血点。

    王站长摘下眼镜,用纱布狠狠擦了把脸,声音沙哑:“猪瘟病毒,强毒株。这崽子至少病了三天,传染期已过,整群都该隔离焚毁。”

    他抬头看向林振东:“小林啊,你爹当年救过我儿子命。这事儿,我给你写个证明,盖公章——回头你拿着它去县革委会畜牧科告他们,养猪场负责人得蹲局子。”

    林振东摇头:“不用告。您把这解剖报告,复印三份。”

    “一份给县里,一份贴在养猪场大门口,一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秀兰脸上,“寄给靠山屯大队部,附上昨天咱们录的猪崽抢食录像。”

    朱秀兰微微颔首,从湿透的褂子内袋里掏出一个防水油纸包——里面是昨夜用半导体录音机录下的四十分钟音频:猪崽争抢嘶鸣、赵哥夸夸其谈、灰毛崽临终抽搐……每一秒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王站长愣住了,随即苦笑:“你小子……比你爹狠。”

    离开兽医站时,雨势稍歇。两人站在屋檐下抖落身上雨水,朱秀兰忽然指着巷口:“那不是卖地瓜的李瘸子?”

    果然,斜对面屋檐下,一个独腿汉子正守着辆破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两个竹筐,里面堆满紫红色的地瓜。他见二人走近,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三颗门牙的豁口:“秀兰妹子,林兄弟!赶巧了,刚刨的‘蜜薯’,甜过初恋!”

    林振东却没看地瓜,目光死死盯住李瘸子左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褪色红布条,布条末端,赫然缀着一枚黄铜小铃铛,样式古拙,铃舌已被磨得发亮。

    朱秀兰呼吸一滞。

    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抱着高烧抽搐的林虎子闯进李瘸子家,求他用祖传偏方救命。李瘸子掀开她衣袖时,手腕内侧那枚铃铛正轻轻晃动,发出细若游丝的“叮”声。

    后来林虎子痊愈,李瘸子却再没提过报酬。只在某个清晨,她发现院门口放着一只粗陶罐,里面盛满金灿灿的野蜂蜜,罐底压着张黄纸,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字:“因果不欠,铃响即还。”

    此刻,那铃铛在微风中无声轻颤。

    李瘸子却像什么也没察觉,依旧笑着递来两个地瓜:“尝尝!这蜜薯,专治心慌手抖,补气养神!”

    林振东接过地瓜,指尖触到罐底时,微微一顿。那陶罐底部,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刻了三个极小的字:

    “金丝楠。”

    朱秀兰没接地瓜,只是深深看了李瘸子一眼,转身走向拖拉机。雨丝渐密,她背影挺直如松,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像一道不肯弯曲的刃。

    林振东把地瓜放进帆布兜,抬脚踏上车蹬。经过李瘸子身边时,他忽然压低声音:“李叔,后山黄皮子昨儿叼走我一只鸭子。”

    李瘸子笑容不变,独腿轻轻点了点地面:“哦?那畜生胃口见长啊……”

    “它临走前,朝西头吴寡妇家方向,眨了三下眼。”林振东顿了顿,“还冲着陈老酒家,龇了龇牙。”

    李瘸子脸上的笑纹,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低头摸了摸腕上铜铃,那铃铛依旧寂静无声。

    拖拉机突突启动,碾过积水,驶向归途。

    雨幕深处,西头那间漏风的茅草屋窗口,吴寡妇正踮脚站在炕沿,将一块洗净的蓝印花布仔细钉在窗框上。布面尚未干透,水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而靠山屯北头,陈老酒家东屋的土炕上,一只沾满泥巴的胶鞋静静躺在角落。鞋跟处,半块黑胶皮歪斜翘起,断口新鲜,边缘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暗红泥浆——那泥浆的颜色,与昨夜林振东在猪场厂房地上,用干草覆盖的那片污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