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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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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685章 好狗不挡道儿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小鼓槌在敲打耳膜。朱秀兰刚把胶皮雨衣裹紧,一阵裹着湿气的冷风就从驾驶室缝隙里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抹了把被水汽模糊的玻璃窗——窗外灰蒙蒙一片,连十步外的红砖围墙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赵哥动作快,这雨怕是要下到晌午。”她朝车窗外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稳劲儿。

    那姓赵的销售员刚跑进值班室取钥匙,听见这话回头咧嘴一笑:“林老弟放心,猪舍后头那片空地铺了三合土,拖拉机碾不陷,就是泥点儿多。”他边说边甩了甩裤脚上溅起的泥星子,抬手一指远处,“瞧见没?东边第三排是保育舍,今儿这批崽子全在那儿,都是二十八天断奶的,母猪都是长白和约克夏配的,健壮得很!”

    朱秀兰点点头,没接话,只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这是她心里盘算事时的老习惯。昨晚上她跟林振东对过账:抓八十头猪崽,按每头十二块算,总共九百六十块;运费、饲料、人工、垫草、木板加高、塑料布遮雨……零零碎碎再加三百块,总投入一千二百出头。可只要养到百斤出栏,一头至少能卖一百八,刨去成本纯利七千五起步。若再搭上林振东那套“分段饲喂+中草药防病”的法子,存活率压到九十五以上,利润还能再往上蹦一截。

    她正琢磨着,副驾座上的兰嫂子忽然轻轻拽了拽她袖口。

    “秀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瞅见没?那边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朱秀兰顺着她视线偏头望去——果然,东南角红砖墙与铁丝网夹缝间,蜷着个穿褪色蓝布褂子的男人,头上扣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两截黢黑的手腕,正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烟袋锅。那人脚边还堆着个鼓囊囊的化肥袋子,袋口没扎严实,露出几缕干稻草。

    “陈老酒?”朱秀兰眉心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

    “可不是他。”兰嫂子鼻尖微蹙,声音更轻,“昨儿半夜我就听见他家东屋动静大,像是摔了啥东西……这会儿又摸到这儿来,怕不是……”她没说完,只用眼角飞快扫了眼朱秀兰腰间别着的那把黄铜柄小镰刀——那是林振东昨儿傍晚硬塞给她的,说是防野狗,也防人。

    朱秀兰没应声,只把身子往驾驶室门边挪了挪,挡住兰嫂子视线,右手已悄悄探进劳动布外套内袋,指尖触到那把沉甸甸的铸铁摇把子。这玩意儿平时是拆卸拖拉机用的,可若真抡起来,三寸宽的铁棱子砸在太阳穴上,保管当场见红。

    这时,值班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哥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大号铜钥匙晃了过来,身后跟着个穿胶靴的年轻饲养员,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来来来,趁热喝口姜糖水!”赵哥把钥匙插进铁门锁孔,咔哒一声拧开,“厂里规矩,外人不能进生产区,我让小李带你们看猪,咱就在门口验货——猪崽子挑好了,我亲自带人装车,绝不多收你一分钱。”

    朱秀兰点头道谢,伸手接过搪瓷缸,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缸壁,忽听“哐当”一声闷响——是陈老酒不知怎么踢翻了脚边的化肥袋,几根干稻草滚落出来,在积水的泥地上洇开深色水痕。他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阴沉得像沼泽底的淤泥,嘴角却扯出个僵硬的笑,慢吞吞弯腰去捡。

    “这人谁啊?”赵哥皱眉问。

    “屯里一个老光棍,脑子不太灵光。”朱秀兰随口答了句,把搪瓷缸递还给小李,“谢谢赵哥,这姜水甜,暖身子。”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老酒。只见那人弯腰时后颈衣领松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掐痕,像是被人狠狠扼住喉咙又松开;而他左手虎口处,赫然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雄黄粉混着煤油糊成的泥垢,在雨水冲刷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朱秀兰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昨夜吴寡妇临走前那句含糊的话:“……年初那段时间家里实在是没粮食,眼瞅着林振东过得好,传了两句话……”当时她只当是闲话,可此刻陈老酒脖颈的伤、手上的雄黄、还有那化肥袋里若隐若现的稻草……桩桩件件,全往一个地方钉。

    ——这老酒鬼盯上的,怕不只是猪崽子。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甲却已深深掐进掌心。不能再等了。

    “赵哥,”她忽然提高声调,笑得格外爽利,“您看这样行不?我们先挑四十头,剩下四十头下午再来——雨这么大,拖拉机底盘低,怕陷在泥里,耽误您场里活计。”

    赵哥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行啊!反正这批崽子明儿就得转场,早挑晚挑都一样!”他转身朝小李吆喝,“快去把保育舍南边那排笼子打开,让林老弟先挑!”

    小李应声而去,朱秀兰却没动。她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兰嫂子说:“待会儿我下车看猪,你守着拖拉机,哪儿也别去。尤其别靠近东墙根——看见陈老酒,立马摁喇叭。”

    兰嫂子脸色霎时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用力点了点头。

    朱秀兰推开车门跳下去,胶鞋踩进积水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她没打伞,任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走到铁门前时,忽然停步,从裤兜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十几粒晒干的核桃仁,边缘还沾着点山里的松脂。

    “赵哥,”她把布包塞进对方手里,指尖冰凉,“昨儿上山捡的,补脑的。您尝尝。”

    赵哥乐了:“哎哟,林老弟太客气!”他捏起一粒丢进嘴里,咯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香!这味儿地道!”

    朱秀兰没笑,只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就在赵哥咽下核桃仁的瞬间,她突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领口第二颗纽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内衣领子,以及颈侧一道淡褐色旧疤。

    “赵哥,您见过这种疤不?”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铁皮,“三年前,我在老林沟采蘑菇,被条菜花蛇咬了这儿。幸亏遇见个赶山的老猎人,用核桃汁混着雄黄给我敷,才救回这条命。”

    赵哥嚼核桃的动作顿住了。他怔怔看着那道疤,又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剩下的核桃仁,喉结猛地一缩。

    朱秀兰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向猪舍。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走得极稳,可只有自己知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保育舍门口,小李正掀开塑料帘子。朱秀兰迈步进去的刹那,余光扫见陈老酒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袋倾倒的化肥袋还歪在墙根,袋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进了弥漫着浓重氨水味的昏暗猪舍。

    舍内二十多排铁栏里,八百多头粉嫩的小猪崽正挤作一团。它们听见人声,立刻躁动起来,拱着湿漉漉的鼻子,哼唧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响。朱秀兰径直走向最南边一排——这里的小猪崽毛色最亮,腿脚最粗壮,肋骨间距均匀,眼珠子黑得像浸过水的墨玉。

    她伸手探进栏杆,准确抓住一只左耳有白点的崽子。小家伙拼命蹬腿,粉红的蹄子在空中乱刨,却怎么也挣不开她铁钳般的手指。朱秀兰把它翻过来,拇指沿着脊椎一路按压,指腹下是结实饱满的肌肉,没有一丝松垮;又掰开它嘴巴,牙龈粉红,牙齿齐整,舌尖微微泛着青苔色——这是吃了山野艾草的标志,说明林振东昨夜熬的那锅防病草药汤,真喂进猪肚子里了。

    “这只,要了。”她把猪崽递给小李。

    小李刚接过,朱秀兰忽然矮身,从栏底缝隙里抽出样东西——半截沾泥的麻绳,绳结打得极刁钻,是靠山屯猎户惯用的“死扣”,专门用来捆野猪后腿。

    她指尖捻着绳头,慢慢搓开泥巴。绳结内侧,赫然嵌着一小片撕裂的蓝布——跟陈老酒身上那件褂子,一模一样。

    朱秀兰把麻绳攥进掌心,指甲再次陷进肉里。她直起身,目光掠过小李胸前口袋露出的半截铅笔,掠过舍顶漏雨的破瓦,最后停在远处一扇半开的气窗上。

    窗框锈迹斑斑,窗台上,几粒湿透的核桃壳正静静躺着。

    她忽然笑了,对着小李说:“麻烦你,把北边第三排最西头那只,耳朵带黑斑的,也抓出来。”

    小李应声而去。朱秀兰站在原地没动,任雨水从屋檐滴落,砸在她肩头,洇开深色水痕。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得像山涧击石,一下,又一下。

    雨还在下。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陈老酒的化肥袋为什么是空的;

    比如那截麻绳为何会出现在猪舍最隐蔽的角落;

    比如赵哥咽下的核桃仁里,是不是混进了别的什么粉末……

    她没回头,却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铁门外,兰嫂子正死死攥着拖拉机喇叭的按钮。

    而就在三十米外,东墙根那片积水最深的洼地里,一根被踩扁的雄黄棒,正缓缓沉向泥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