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南岸，汉军营地。

    自从十天前那场惨烈无比的诱敌之战后，整个黑水河两岸，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北岸，是兀刺汗王和右贤王统领的二十多万戎狄联军。

    他们后退五里安营，每天除了派出斥候在河边游荡，再无任何动静。

    南岸，是萧战率领的三十万北疆军。

    将士们吃饱喝足，每日操练，一排排诸葛连弩车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北岸，同样按兵不动。

    双方就像两头耐心到了极点的猛兽，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河，互相盯着，谁也不肯先动。

    大战之后的宁静，最是磨人。

    营地里的士兵们擦拭了无数遍兵器，铠甲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可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感，却一天比一天重。

    中军大帐内。

    萧战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首的赵屠鞑等一众将领，也是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咱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

    赵屠鞑终于憋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对岸那帮孙子，跟缩头乌龟一样，骂也不出来，打也不敢过河。”

    “再这么等下去，将士们的锐气都要被磨没了！”

    一名参将跟着附和，脸上带着忧虑。

    “赵将军说得是。而且，咱们的粮草消耗巨大，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最关键的是西边，并肩王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左贤王那可是百多万人的大迁徙，这都过去十天了……”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帐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慕天歌没能拖住左贤王，那八十万大军压过来，他们这点人，连同整个北疆，都将万劫不复。

    这个可能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萧战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声音听不出喜怒。

    “慌什么。”

    “并肩王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何尝不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掀开帐帘，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他的肩头落着一只神俊的海东青，爪子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王爷！并肩王的鹰信！”

    唰！

    帐内所有将领，全都站直了身子，目光齐齐汇聚到那只小小的竹筒上。

    这十天，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萧战霍然起身，大步上前，亲自取下竹筒，拔开木塞，倒出里面的纸卷。

    他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自家王爷的表情。

    只见萧战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便是说不出的狂喜。

    他拿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个并肩王！”

    赵屠鞑和一群将领全都看傻了。

    他们跟了王爷几十年，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王爷，并、并肩王他……”

    赵屠鞑凑上前，结结巴巴地问。

    “自己看！”

    萧战一把将纸条拍进他手里。

    赵屠鞑连忙接住，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

    下一刻，他眼睛瞪大，嘴巴大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这……”

    他指着纸条，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

    “念！给老子大声念出来！”

    萧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吼道。

    “哎！是！”

    赵屠鞑一个激灵，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嘶吼。

    “西线大捷！”

    “并肩王击溃左贤王五十万大军，斩首二十余万，俘敌二十三万！”

    “左贤王……已被生擒！”

    轰！

    短短几句话，如惊雷在中军大帐里炸响。

    所有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赢了！我们赢了！”

    “并肩王真他娘的牛啊！”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并肩王出马，哪有打不赢的仗！”

    大帐内彻底沸腾，将军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完全没了平日里稳重的样子。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在这一刻被彻底搬开。

    八十万大军的阴影，烟消云散！

    “安静！”

    萧战再次开口。

    大帐里迅速恢复了秩序，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萧战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西边的威胁是解除了。”

    “但我们眼前，还有二十多万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

    “现在，我们和对岸的敌人，信息不对等了。”

    “他们还做着左贤王大军压境，与他们会师的美梦。”

    “而这个梦，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萧战。

    王爷这是要动手了！

    赵屠鞑摩拳擦掌，瓮声瓮气地开口。

    “王爷，您下令吧！怎么打！”

    “趁他们还不知道消息，咱们杀过河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急。”

    萧战老神自在的摆了摆手。

    “强渡伤亡太大，我们的炮，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又是一声高亢的通报。

    “报——”

    一名负责军需的将领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

    “王爷！大喜啊！”

    “五十门火炮，已经全部运抵大营！”

    “什么？”

    赵屠鞑等人又是一惊，随即狂喜。

    “火炮到了？”

    “哈哈！真是双喜临门！”

    萧战“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那股运筹帷幄的自信，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走！去看看本王的大宝贝！”

    一行人快步走出大帐。

    营地后方，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原地休整。

    五十辆由八匹挽马拖拽的巨大四轮马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

    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那庞然大物的轮廓。

    萧战走上前，亲手掀开其中一辆马车上的油布。

    一门通体黝黑，造型狰狞的金属巨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桶粗的炮身，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黑洞洞的炮口，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赵屠鞑等人围着火炮，啧啧称奇，伸出手想摸，又不敢。

    “我的乖乖，这就是火炮？”

    “这玩意儿，真像并肩王说的，能在五百步外开花？”

    “这还能有假，刚才并肩王战报上不是说了，能击溃左贤王，可全靠这宝贝！”

    “嘿！有了这宝贝，对岸那群龟孙子算个鸟啊！”

    萧战绕着火炮走了一圈，眼中全是喜爱。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他转过身，回到众人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对岸的方向。

    “传令！”

    “炮队立刻在南岸构筑阵地，五十门火炮给本王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北岸！”

    “是！”

    “赵屠鞑！”

    “末将在！”

    萧战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本王给你五万重步兵，二个时辰后，给本王强渡黑水河！”

    赵屠鞑瞬间明白了萧战的意图。

    他看着那些狰狞的火炮，又看了看对岸，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强渡，这分明是钓鱼啊！

    用五万重步兵当鱼饵，用五十门火炮当鱼竿，钓的是对岸二十万戎狄大军的命！

    “王爷英明！”

    赵屠-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

    “末将定不辱使命！”

    萧战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吧。”

    “传令全军，埋锅造饭，吃饱喝足。”

    “本王今晚，要在北岸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