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9章、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2/2)
大端公闻言,将最后一沓子黄表纸拿了起来。
一只手将其挽做一个花儿,另外一只手在这纸张上面画了一道符,这才将它们丢在了眼前的火盆子里面,做一个收尾。
说道:“黑公公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
许峰蹲在蛇头下方的岩台上,脚底板传来一阵阵阴凉刺骨的湿气,仿佛踩在腐烂多年的棺盖上。他没急着动,只将手按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指尖触到的不是粗粝石面,而是某种温软滑腻的膜质,像蛇蜕未干的内层,又似溃烂伤口渗出的黏液。他缩回手指,凑到鼻前一嗅,腥甜中裹着铁锈味,混着陈年尸油的腻香,胃里顿时翻搅起来。
“红绳……符箓……”他低声念着,目光扫过蛇吻两侧。果然,在嶙峋石缝间,三道褪色朱砂符纸被黑泥糊了半截,边缘卷曲如焦枯的蝶翅;七根浸过鸡血的红绳斜斜钉入岩缝,绳结处系着七枚铜钱,钱眼穿线,线头却已朽断三根。最古怪的是绳尾——每根末端都坠着一枚青灰色的陶丸,表面刻满细密凹痕,形如龟甲纹,但纹路走向全然悖逆风水常理:本该顺山势而流的“玄武背脊线”,在此处硬生生打了个死结,像被人用手指生生拧断又反向缠绕。
二师兄在崖下仰头喊:“小师弟!那符是‘镇煞不镇灵’的旧法,红绳是‘缚形不缚神’的拗局,陶丸更邪——那是用坟头土、胎盘灰、断骨粉烧的‘哑龟丸’,专堵精怪开窍的七窍!可这蛇……它鼻孔里已经钻出两根白须了!”
许峰没应声,只将柴刀鞘尖抵住蛇颌下方那片脏黑土地。刀鞘一压,土面竟微微起伏,似有活物在底下喘息。他忽然想起大端公说的“尸蛇吃尸体”,可此地并无新坟旧冢,连野狗骸骨都难寻——除非……尸体早被消化干净了。他抬手抠下一小块黑土,捻开,土粒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银光,细看竟是碎裂的人牙釉质。
风忽停了。
连虫鸣都戛然而止。许峰后颈汗毛骤然倒竖,仿佛被无数冰冷针尖同时抵住。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唯见远处群山沉默如铁铸的屏风。可那被盯住的感觉愈发清晰,不是来自头顶蛇首,而是自脚下土地深处,沿着麻绳传导上来,直钻进他脚踝骨缝。他低头,只见自己绑在树上的麻绳不知何时沁出暗红水渍,正一滴、一滴砸在岩台上,洇开的痕迹赫然是歪斜的“赦”字。
“糟了。”他喉结滚动,左手已按上腰间游戏机。屏幕幽光一闪,弹出猩红提示:【检测到非民俗级污染源·建议立即撤离】。许峰却咧嘴笑了:“非民俗?那倒要看看,是谁家的‘非民俗’。”
他抽出柴刀,刀身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倒影里,他额角正缓缓浮出第三只眼的轮廓,瞳仁却是浑浊的灰白色。许峰不躲不避,任那虚影在刀面游移,右手却突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蛇颌黑土上,“嗤”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里竟浮现出半张人脸:眉目模糊,嘴角却向上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喂。”许峰对着烟气低语,“你吃人,我吃你。”
话音未落,脚下岩台猛地一震!整条蛇躯竟如活物般抽搐起来,那些“脓疮”状的石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肉膜。肉膜之下,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四肢蜷缩,脊椎扭曲成环,头颅倒置,发丝如藤蔓缠绕周身。最骇人的是胸腔位置: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搏动的、布满眼球的肉瘤,每只眼球睁开时,都映出不同人的脸——有背夫齐老幺的憨厚笑容,有二师兄皱眉尝土的侧影,甚至还有大端公烧符时扬起的衣角……
许峰瞳孔骤缩。这哪是尸蛇?分明是此地所有枉死者怨念凝成的“人茧”!那些红绳陶丸,根本不是镇压,而是饲喂——用禁锢催生它的灵智,用绝望浇灌它的凶性!
“原来如此……”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刃上,“你们不是怕它成精,是怕它醒过来!”
血染刀锋瞬间,游戏机屏幕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高维认知污染!启动民俗锚定协议!】一行行金色小字瀑布般刷过:【锚点1:罗阴县腊月廿三祭灶歌谣】【锚点2:夜明府青石巷豆腐西施吆喝调】【锚点3:背夫号子“哟嗬嘿——抬棺莫抖肩”】……最后定格在血红大字:【强制绑定·民俗记忆回溯·倒计时3…2…】
许峰没管倒计时。他反手将柴刀狠狠插进蛇颌裂缝,刀柄嗡鸣震颤,仿佛刺入活体。紧接着他扯下颈间那枚黑檀木牌——大端公所赠的“傩面护身符”,木牌背面刻着歪斜小字:“许峰生辰八字·七岁溺水未亡”。他咬破食指,在木牌正面狠狠划了一道血线,血线蜿蜒如蛇,却在末端陡然分叉,化作两道细线刺入自己双耳耳垂。
剧痛炸开的刹那,世界骤然失声。
眼前景象轰然坍塌:蛇首消失,岩台消失,连二师兄的呼喊都化作遥远水泡声。许峰站在一片混沌灰雾里,脚下是无数重叠的镜面,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
第一面镜:暴雨夜,七个披麻戴孝的人抬着薄棺冲进玄武洼地,棺材缝隙渗出黑水,滴在龟甲纹地上,瞬间腐蚀出七个小洞;
第二面镜:一个穿靛蓝对襟褂的老者(大端公年轻时的模样)跪在蛇首前,将七枚铜钱塞进石缝,铜钱背面皆刻“恕”字,他额头磕出血,血混着雨水流进蛇吻;
第三面镜:齐老幺的祖父背着竹篓经过此处,篓中装满新采的“哑龟草”,草叶脉络竟是微缩的龟甲纹,他哼着走调的山歌,歌声飘到蛇首时,那石缝里突然探出半截苍白手指,轻轻叩了三下竹篓底……
记忆碎片如潮水拍打意识堤岸。许峰终于明白:所谓“尸蛇”,不过是此地地脉被强行扭曲后,吸纳百年冤魂与匠人愧疚凝成的“民俗溃疡”。红绳是赎罪的脐带,陶丸是封口的裹尸布,而大端公每年烧的纸灰、杀的鸡血,从来不是驱邪,是在给这溃烂的伤口敷药!
“所以……”许峰盯着镜中大端公磕头流血的身影,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们要它烂着,烂得越久越好?烂成一块风水疮疤,好让罗阴县的阴宅永远卖不出高价?”
镜面突然剧烈晃动。所有影像褪色成灰白,唯余中央一面浮现新画面:观音庙残破的山门下,大端公正将一叠黄纸塞进香炉,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许峰猛然抬头。
现实世界轰然回归。蛇躯仍在抽搐,但那些人面肉瘤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了他。游戏机屏幕熄灭,倒计时归零。他左耳耳垂渗出的血珠,正沿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滩,竟凝而不散,像一枚猩红的痣。
“小师弟!”二师兄嘶吼穿透风声,“快下来!它认出你了!”
许峰却笑了。他拔出柴刀,刀尖挑起一枚脱落的陶丸,迎着日光一照——陶丸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中空,壁上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全是人名,齐老幺、二师兄、大端公……甚至包括他自己,名字旁标注着生辰八字与死亡日期。最新一行墨迹未干:“许峰,癸未年腊月廿三,亥时三刻”。
“原来我的死期,早刻在这儿了。”他喃喃道,手指用力一碾,陶丸碎裂,齑粉簌簌落下。
就在粉末触地的瞬间,整条蛇躯发出刺耳刮擦声!那些“脓疮”石块轰然爆开,飞溅的碎石中,一条通体漆黑的幼蛇倏然射出,直扑许峰面门!蛇信如墨色闪电,舌尖分叉处各悬一滴血珠,血珠里映出许峰童年溺水时泛白的手指。
许峰不闪不避。右手柴刀横于胸前,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掌纹赫然与蛇信血珠中的溺水手指完全重合!
“敕!”他舌绽春雷。
黑蛇撞上无形屏障,悬停半尺之外,蛇瞳中许峰的倒影突然扭曲,变成七岁孩童沉入水底的模样。孩童缓缓抬手,指向许峰心口。同一刹那,许峰胸前檀木牌“咔嚓”裂开,裂痕如蛛网蔓延,露出内里夹层——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稚嫩笔迹写的“我要当端公”,墨迹被水洇开,晕成一片深色泪痕。
蛇瞳骤然收缩。
许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仿佛某把生锈的锁,终于被童年溺水时呛入肺腑的那口水,锈蚀了三十年后,此刻应声而开。
他抬起沾血的右手,食指精准点在蛇信血珠中心。血珠“啵”地破裂,溅出的血雾并未落地,反而悬浮空中,急速旋转,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形——正是七岁时溺水未亡的许峰,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对他微微一笑。
“现在,”许峰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像山涧最深的潭水,“轮到你,还债了。”
他指尖轻弹,那道水影倏然化作七道流光,尽数没入蛇首七窍。霎时间,整条尸蛇发出凄厉长啸,啸声竟如百人齐唱《罗阴县志》序文!蛇躯寸寸龟裂,裂痕中涌出清冽泉水,泉水所过之处,黑土转青,枯草萌芽,连崖壁缝隙都钻出点点嫩黄苔藓。
二师兄在崖下看得呆住:“这……这是‘以命破煞’?可小师弟他……”
话音未落,许峰已纵身跃下。他并非坠落,而是踏着喷涌的泉水逆流而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白莲,莲瓣上浮现金色符文,正是方才游戏机弹出的三段民俗锚点。当他掠过蛇首时,顺手扯下一根尚在蠕动的白须,含入口中。
落地时,他唇边已无血色,却将那根白须吐在掌心。白须落地即化,竟长出一株细弱小草,草叶脉络,赫然是微缩的龟甲纹。
远处,观音庙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悠长,清越,不带一丝烟火气。
许峰抹去嘴角血迹,望向二师兄:“七师兄,帮我个忙。”
“啥?”二师兄还在发懵。
“去告诉大端公,”许峰弯腰拾起一块蛇蜕下的黑石,石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疲惫却灼亮的眼,“就说——玄武的龟,醒了。它肚子里的蛇,也该换条新的了。”
他顿了顿,将黑石轻轻抛向远处潭水。石落水面,涟漪荡开,一圈圈波纹里,竟倒映出无数个许峰的侧影,每个侧影手中,都握着一台样式不同的游戏机。
潭水深处,有东西轻轻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