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8章、大端公,你可知“事无巨细”四字?(1/2)
说罢,大端公再往火盆子里面放了两张黄表,对着火光重复说道:“你疯了!”
许峰不答。
他也不是无的放矢。
他自有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许峰想先打问。
那就...
许峰蹲在蛇头下方的岩台上,脚下碎石松动,踩下去便簌簌滚落崖底,连回声都沉闷得发哑。他没动,只将左手按在冰冷粗粝的蛇颈石面上——那不是石头该有的触感,温热、微弹,像一层裹着死皮的活肉。指尖下竟有极细微的搏动,一息三颤,如垂死者心口最后的抽搐。
他喉结滚动,没说话,只将右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痛意压住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呕意。这蛇颈,是活的。
二师兄在崖上喊:“小师弟!莫贴太近!它……它在喘气!”
许峰没应,反将脸又凑近半寸。蛇颈根部,一道暗红裂痕蜿蜒而上,裂口边缘泛着蜡质般的灰白,里头并非血肉,而是层层叠叠、半透明的胶状物,里头裹着东西——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密密麻麻,随那搏动微微起伏,像无数沉睡的卵。
他眯起眼,【观地眼】骤然催至极限。
视野刹那撕裂。眼前蛇颈轰然崩解,显出千层叠影:最表层是风化岩壳;其下是蠕动的褐红色菌毯,菌丝如活蛆般钻入石缝;再往下,则是凝固的沥青状秽物,里头浮沉着断裂的指骨、半融的陶片、焦黑蜷曲的婴儿足印……秽物深处,一截青铜铃舌半埋其中,舌尖锈蚀处,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绿涎液。
许峰瞳孔骤缩。
——这是“镇尸铃”的残件。
罗阴县志里提过,百年前大旱,观音庙主持率众掘井,井深三十丈,掘出古冢,棺中尸不腐,口衔铜铃,铃舌刻“止煞”二字。当日抬棺者七人,归途尽数癫狂,撞山而死。庙中老僧连夜铸铁链缠棺,沉入后山潭底,又于潭畔立碑,碑文只有一句:“铃舌断,尸气反哺,地生蛇。”
许峰猛地抬头,目光钉向蛇首额骨正中。
那里,赫然嵌着半枚青砖残角,砖面刻痕犹存——正是观音庙后殿塌毁时掉落的“慈航普度”碑额!
砖缝里,几缕惨白菌丝正顺着砖纹疯长,如活线般刺入蛇颅岩石深处。原来不是蛇吞了碑,是碑被蛇吃了!碑上佛力未尽,却已腐成养料,反被这尸蛇吸髓噬魂,化作它开窍的第一道“慧光”。
“七师兄!”许峰声音沙哑,“那碑……是观音庙的!”
崖上沉默两息,二师兄的声音抖得厉害:“观音庙……塌了三年?庙里和尚,死绝了?”
“死绝了。”许峰答得极轻,却字字如锤,“昨儿听背夫说,庙里最后一个小沙弥,是吊死在残梁上的。脚边撒了一地香灰,灰里……画着歪斜的‘卍’字。”
话音未落,脚下蛇颈突然一震!
不是搏动,是抽搐。整条石蛇仿佛被无形鞭子狠狠抽打,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啦”声,颈侧数块岩石应声迸裂,簌簌剥落。裂缝深处,黑脓汩汩涌出,腥臭扑鼻,熏得许峰眼前发黑。他急退半步,靴底踩到一块凸起——低头,是半截人牙,牙根还连着紫黑牙龈,牙面刻着细密符文,已被脓液蚀得模糊。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崖壁。
风里没有草木气,只有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甜香。许峰浑身汗毛倒竖——这味道,和昨夜背夫篝火旁分食的腊肉一模一样!可那腊肉,是齐老幺从观音庙废墟里刨出来的,说是庙中供奉的“福肉”,腌了三十年,油亮发红……
他胃里一阵翻搅,猛然扭头看向崖上。
二师兄正仰头看天,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却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砸在岩台上,竟“嗤”地一声蒸腾成白气。
许峰心口一沉。
——二师兄在忍。忍那风里的甜香,忍那腊肉味,忍自己肚腹深处突然响起的、咕噜咕噜的肠鸣。
这风,是勾馋虫的!
他再低头,蛇颈裂缝中涌出的黑脓,正缓缓汇聚成一条细流,沿着岩缝蜿蜒向下,最终没入下方一片枯草丛中。那草叶枯黄卷曲,唯独根部一圈,泛着诡异的、湿漉漉的油光,仿佛刚被舔舐过。
许峰慢慢抽出柴刀,刀尖挑开一丛枯草。
草根盘绕处,泥土翻松,露出半截乌木匣子。匣盖微启,里头没有骨头,只有一团纠结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灰白蛛网。网上粘着数十粒米粒大的东西,红润饱满,形如石榴籽——正是昨夜背夫分食的“福肉”里,最肥美的那几颗“肉核”。
蛛网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静静伏着,八足尖端,各悬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滴落,渗入泥土。
许峰刀尖一挑,蛛网轻颤。
那蜘蛛倏然昂首,复眼幽光一闪,八足齐齐绷直,竟对着许峰的方向,缓缓躬身——如人叩首。
“嗡……”
一声极低的蜂鸣自地下传来,非耳所闻,直钻颅骨。许峰眼前幻象纷至:观音庙飞檐斗拱轰然坍塌,瓦砾中伸出无数只青白手臂,臂上套着褪色的红绳;齐老幺咧嘴笑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锯齿;二师兄蹲在地上,正用指甲刮着自己小腿的皮,刮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带着朱砂符纹的人皮……
【鬼祝寿】的寿星虚影在他背后无声浮现,金袍无风自动,手中桃枝轻轻一摆。
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许峰猛喘一口气,冷汗浸透内衫。他盯着那黑蜘蛛,忽然笑了:“好畜生,你拜的不是我……是这寿星?”
蜘蛛不动,复眼幽光却微微闪烁。
许峰刀尖一转,不再指向蜘蛛,反而轻轻点在蛛网边缘一粒“肉核”上。刀尖微颤,那肉核竟如活物般轻轻一跳,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水珠,水珠里,映出许峰扭曲变形的面孔。
“你吃人肉,喝人血,连尸气都嫌淡,非要嚼着香灰、舔着佛骨才能饱?”许峰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那你可知,我师父埋骨的坟头,前年新栽的柏树,结的果子,比这肉核甜十倍?”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陷!
不是塌方,是“吮吸”。整片岩台如活物般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碗状凹坑,坑底泥浆翻涌,迅速聚成一张模糊人脸——眉目竟是观音庙废墟里那尊断臂菩萨的模样!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嘴,一股腥风直扑许峰面门,风中裹着无数细碎诵经声:“……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许峰不退反进,左脚狠狠踏在那人脸眉心!
“咔嚓!”
泥浆迸溅,人脸瞬间龟裂。裂缝中,无数白惨惨的虫卵炸开,飞出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白蚁,振翅声如暴雨倾盆,直扑许峰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崖上二师兄嘶吼:“小师弟,接幡!”
一道赤红布帛破空而至,许峰伸手抄住,竟是二师兄撕下自己法衣下摆,以朱砂混着舌尖血匆匆画就的“驱秽幡”。幡面只有一道歪斜符咒,笔画颤抖,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
许峰抖开幡面,迎风一展。
“敕!”
不是念咒,是吐气开声,声浪如实质撞向蜂拥而至的白蚁群。蚁群撞在幡面,竟发出“噗噗”闷响,纷纷爆开,化作点点磷火坠地,烧出焦黑蚁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许峰眼角余光瞥见——蛇颈裂缝深处,那团黑脓之中,一枚铜铃残片正悄然转动,铃舌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寒光的银色内壁。
铃舌,是新的。
许峰心头巨震,猛地扭头望向观音庙方向。
远处山坳,观音庙残垣断壁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庙后那口传说沉棺的深潭,水面平静如墨,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可就在那倒影中央,潭水竟无声无息地……旋起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银光,正缓缓浮升。
像一枚刚被唤醒的、冰冷的眼。
许峰握幡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原来不是蛇在长眼睛。
是潭底那口棺,睁开了眼。
而它看的,从来不是这蛇头,不是这玄武倾颓,甚至不是许峰——
是许峰腰间,那台始终沉默的民俗游戏机。
此刻,游戏机屏幕幽幽亮起,一行小字无声浮现:
【检测到高阶怨灵共鸣体(伪)】
【同步率:73%】
【警告:目标试图解析玩家核心数据——建议立即终止接触】
【附注:此地风水局,名为“观音啖蛇”,实为“观音饲蛇”。蛇非真蛇,乃百年香火与万人愿力淬炼之“贪嗔痴毒胎”。破局之钥,不在斩蛇,而在……喂饱它。】
许峰喉头一哽,几乎笑出声。
喂饱它?
拿什么喂?拿二师兄的命?拿背夫的肉?拿观音庙里那口棺材板?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蛇颈裂缝中蠕动的黑脓,扫过蛛网上滴落的血珠,扫过泥浆人脸破碎后露出的、半截刻着“慈航”二字的腐朽檀木……
忽然,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符纸,不是丹药,而是昨夜齐老幺塞给他的、最后一块“福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指尖一捏,竟微微弹动。
许峰将肉块举到唇边,深深嗅了一下。
甜香更浓了,混着铁锈与陈年香灰的气息,钻进鼻腔,直抵脑髓。他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却硬生生咽下翻涌的苦水,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铜腥味——
和游戏机接口处,那抹若有似无的锈迹,一模一样。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锐利。
“好啊。”他对着蛇颈裂缝,也对着潭底那点银光,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地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诵经声,“既然要喂……”
他拇指用力,将那块“福肉”狠狠按向自己左眼。
皮肤绽开,血珠沁出,与肉块油脂交融。剧痛钻心,他却纹丝不动,任由那红润肉块,缓缓嵌入眼眶裂口,严丝合缝,如同天生。
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蛇颈裂缝中。
黑脓沸腾了。
裂缝瞬间扩张,如巨口张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檀香、腐肉与新生儿奶腥的暖风喷涌而出,温柔地裹住许峰半边身子。他左眼 socket 里,那块“福肉”开始发光,温润的红光透过眼皮,映得他半张脸如同罩着一层薄薄的血玉。
地下诵经声戛然而止。
潭底漩涡,停了。
许峰右眼冷冷看着这一切,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喂个够。”
他沾血的右手,缓缓探向蛇颈裂缝深处,指尖离那枚转动的银色铃舌,仅剩一寸。
裂缝里,黑脓翻涌,托起一物。
不是骨头,不是佛器。
是一枚小小的、染着暗红指印的塑料游戏卡带。
卡带背面,印着模糊的汉字:
《观音饲蛇》。
——第一章·玄武倾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