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7章、任务不过是送死罢了(下)
站了半晌,看许峰做活。
等到差不多时间了。
大端公不顾许峰,自己打开了神殿大锁,迈入神殿。
双臂豁开,将神殿的大门推动之后,叫这神殿,豁然开朗!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漆黑的神殿...
许峰将那张黄纸小心叠好,夹进塘飘子内页最深处,指尖触到纸面时,忽觉一阵微凉沁入皮肉,仿佛有十七双眼睛在暗处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刚被麻阿公攥出的几道指痕——那不是寻常力道留下的淤青,而是皮肤底下隐隐浮起三道浅灰纹路,状若蚯蚓,游走不定,每动一下,便朝小臂内侧爬行半寸。
大师兄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可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他腰间别着的桃木剑鞘微微震颤,不是因风,是因那黄纸上尚未干透的血字正一寸寸渗进空气里,化作极淡的腥气,缠绕在两人脚踝处,如雾不散。
“麻阿公……”许峰刚开口,话未落,广场东头忽起一阵骚动。
一头黑牯牛挣脱缰绳,横冲直撞奔来,犄角挑翻两个卖竹筐的老妪,蹄子踏碎三只鸡蛋,蛋清混着蛋黄溅在青石板上,像泼洒的符墨。更怪的是,那牛冲到离许峰五步远时,骤然止步,鼻孔翕张,两眼翻白,瞳仁竟褪成灰蒙蒙一片,喉管里咕噜作响,似有东西在里头翻滚爬行。
围观人群哗然退开,却无人敢上前牵牛。
麻阿公却笑了,露出一口焦黄牙齿:“央娃子,你瞧见没?牛嘴张三回,舌根抖七下,这是‘唤名’哩。”
话音未落,那牛猛地仰天长嘶,声音却非牛鸣,倒像七八个孩童齐声哭嚎,尾音拖得极长,直刺耳膜。许峰眉心一跳,右手本能按向塘飘子——这声音他听过!就在山毛岭迷魂塘边,那夜他烧掉第三张纸人时,塘水底下浮起的正是这般哭腔!
“它叫什么?”许峰低问。
麻阿公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小撮灰白粉末撒向牛眼,那牛登时闭目,浑身颤抖如筛糠。“名字还没醒,光是露个声儿罢了。真名藏在牛胆里头,得剖开才看得见。可谁敢剖?剖了它,它背后那主儿,就得找上门来讨债。”
大师兄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插嘴:“那……那牛是被附身了?”
“附身?”麻阿公嗤笑一声,用烟杆敲了敲自己空荡荡的眼窝,“附身是活物钻进活物肚皮。这是‘借壳’——死物借活壳说话。牛早死了,今早卯时断的气,只是魂魄被钉在喉咙口,当个喇叭使。”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盯住许峰:“央娃子,你身上那塘飘子,前日可是沾过迷魂塘的水?”
许峰心头一凛,未答。
麻阿公却不再追问,只抬手一指牛腹:“你看它肚子左边第三道褶皱,是不是比右边浅?”
许峰凝神望去,果然如此。那处皮毛稀疏,隐约可见一道细线状凸起,如缝合伤口,却无血痂,只泛着蜡质光泽。
“那是‘缝口’。”麻阿公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拿银针引了牛鬼的唾液,在它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把名字缝进了皮肉里。缝口不开,名字不出;缝口一开,名字就飞——可飞去哪?飞去它该去的地方,也就是……”他目光斜斜掠过许峰腰间,“你塘飘子里,那团怨气的旧巢。”
许峰后颈汗毛倒竖。
原来那塘飘子所载,并非单纯怨气,而是被封印的“名字容器”。迷魂塘底下,埋着的不是尸骨,是一块刻满牛鬼真名的碑石!自己前日烧纸驱邪,实则是松动了碑上封印,这才引得牛鬼借牛还声!
他下意识攥紧塘飘子,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就在此时,那黑牯牛突然睁眼,灰白瞳孔里映出许峰面容,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好!”大师兄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牛首猛甩,脖颈处“咔嚓”一声脆响,整颗牛头竟歪斜九十度,脖骨断裂处不见血,只涌出大股浓稠黑雾,雾中裹着十七粒米粒大小的红点,急速射向许峰面门!
许峰未躲。
他反手抽出塘飘子,书页翻飞间,左手掐诀,右手以指甲为刀,在书页空白处疾速刻下三道血线——正是方才麻阿公写咒时手腕上那三道灰纹的逆形!血线成,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一声展开,如一面薄盾悬于胸前。
十七点红芒撞上书页,尽数嵌入血线之中,嗡鸣不止,却再难前进一步。
麻阿公抚掌而笑:“好!好!好!没这手‘反咒引煞’,才算真摸着央公的门槛了!”
笑声未歇,异变陡生。
广场中央那根华表似的石柱,顶端石雕牛首双眼骤然迸裂,簌簌落下灰渣。紧接着,整座石柱发出沉闷震动,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至许峰脚下。裂缝深处,渗出暗红色黏液,腥气冲天,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蜷曲,连石缝里钻出的蚂蚁都僵直翻肚。
“八麻子洞开了。”麻阿公收了笑意,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它听见名字了。”
许峰低头看去,自己右脚鞋底不知何时粘了一小片红泥,正缓慢蠕动,仿佛活物。他抬脚欲跺,却被麻阿公伸手按住膝盖:“莫踩。踩了,它就认你是‘接引人’,从此你的影子,夜里会自己走路。”
大师兄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发不出音。他腰间桃木剑鞘震颤愈烈,剑柄处浮起细密水珠,竟是凭空凝出的寒露。
麻阿公解下腰间水囊,倾出半碗清水,又从袖中取出三根鸡毛,蘸水点在许峰眉心、喉结、心口三处。鸡毛一触皮肤,即刻蜷曲焦黑,散发出类似焚香的苦涩气息。
“你既破了牛鬼的唤名之术,它就得换法子寻你。”麻阿公盯着许峰心口那点焦黑鸡毛,“它会顺着你今日沾过的所有东西找来——你喝过的茶,碰过的门框,踩过的石阶……最后,它会钻进你今晚做的梦里,把你拖进八麻子洞。”
许峰沉默片刻,忽问:“那洞里,真有央公?”
“有。”麻阿公点头,“可央公不是人,是‘央’字本身——山央、水央、命央、魂央。它被钉在洞底,成了镇山的桩子。谁拔出它,山就塌一半,水就倒流三日,命就折三折,魂就散七分。”
他盯着许峰,一字一句:“所以央娃子,你若真要去,得先备三样东西:一把能削掉自己影子的刀,一双能踩碎自己梦境的鞋,还有一盏……不照活人的灯。”
许峰目光扫过广场角落——胡老狗子院门微敞,那条纯白猎犬正伏在门槛上,颈项间铜铃静垂,铃舌却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三下。
“胡老狗子的狗,能咬断梦么?”许峰问。
麻阿公摇头:“咬不断。但能嗅出梦的裂口。它昨夜追着一只‘逃梦’跑了十里,那梦里的人,今早醒来,左耳少了一块肉。”
许峰不再言语,转身走向胡老狗子院子。大师兄急忙跟上,却见许峰在院门前停步,从褡裢中取出三枚铜钱,一枚压在门楣,一枚塞进门缝,最后一枚,他弯腰贴在白犬鼻尖。
那犬本欲龇牙,嗅到铜钱气息,竟缓缓闭眼,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扫出三道浅痕,恰好指向院内深处。
“它认了。”麻阿公不知何时已立于许峰身侧,手中鸡笼空空如也,“胡老狗子养的狗,不认人,只认‘价’。铜钱压门,是买路;铜钱贴鼻,是定契。你给了它三文,它就替你守三更。”
院门“吱呀”开启。
胡老狗子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独眼望着许峰,烟杆里火星明灭。他面前地上,画着一个歪斜圆圈,圈内用炭笔写着七个字:**牛鬼不进此圈中**。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许峰跨过门槛,踏入圆圈。身后院门“砰”地关闭,铜铃骤响七声,声浪撞得槐树叶簌簌坠落,每一片叶子背面,都赫然印着半枚牛蹄印。
胡老狗子终于开口,嗓音粗粝如砂:“央娃子,你身上那本书,昨夜翻了几次?”
许峰如实答:“三次。”
“第三次翻到哪页?”
“第十七页。”
胡老狗子忽然起身,独眼紧盯许峰:“那页上,有没有一滴水渍?”
许峰心头剧震。他分明记得,昨夜在客栈二楼,塘飘子被山风吹开,恰停在第十七页,页角确有一小片水痕——当时他以为是屋顶漏雨,随手抹去,可那水痕抹后复现,如活物呼吸。
他点头。
胡老狗子咧嘴一笑,缺了三颗门牙:“那就对了。那水,是八麻子洞的‘涎’。它早就在等你翻到那页,等你闻到那股味儿……”
他忽然弯腰,从槐树根下挖出一捧湿泥,泥中裹着半截乌黑兽骨。骨头上刻满细密凹槽,槽内填着暗红粉末,正微微搏动,如同心跳。
“拿着。”胡老狗子将泥骨塞进许峰手中,“今晚子时,把它埋进你睡的床下。骨跳三下,你就醒;骨跳七下,你就得跑——跑出山寨,跑向山毛岭,跑进迷魂塘。”
许峰握着那截温热的兽骨,指节泛白。骨上传来清晰脉动:**咚、咚、咚……**
恰是三声。
远处,山寨钟楼传来悠长钟鸣,一声,两声,三声——与骨中搏动严丝合缝。
麻阿公在院外轻叹:“来了。”
许峰抬眼,只见漫天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线惨白月光垂直倾泻,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脚边。月光所及之处,青砖地面缓缓渗出水渍,水渍蔓延,竟蜿蜒成一行字:
**央娃子,你欠我一个名字。**
字迹未干,水渍已开始蒸腾,化作缕缕白气,盘旋上升,在半空凝成十七个模糊人形,手拉着手,面向许峰,齐齐躬身。
许峰知道,这不是幻象。
这是牛鬼在预支祭品——它要的不是血,不是肉,是许峰亲口说出的那个名字。而一旦说出,名字即成契约,他将成为牛鬼新躯的“缝口”,永世不得解脱。
他缓缓抬头,望向胡老狗子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冠浓密,枝叶蔽月,唯有一根枯枝斜刺而出,末端悬着一枚青果,果皮皲裂,露出里面猩红果肉,正随骨中搏动,微微起伏。
麻阿公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轻得只有许峰能听清:“别看那果子。看它,你就输了。它叫‘噤口果’,吃一口,三年不能说真话;吃三口,这辈子再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许峰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他将手中兽骨轻轻放在胡老狗子脚边,弯腰,从自己鞋底刮下一点红泥,郑重放入胡老狗子摊开的掌心。
“胡老爹,”许峰声音平静,“这泥,是八麻子洞的‘涎’。我刮下来,是怕它沾污了您的地界。您收着,算我赊的账——将来,我必带一头活牛,亲自剥皮拆骨,把它的名字,一寸寸从骨头缝里抠出来,供在您院中槐树下。”
胡老狗子独眼中精光一闪,握紧红泥,喉头滚动,却终究没说话。他转身走向屋内,背影佝偻,却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有千钧重担扛在肩头。
麻阿公拍了拍许峰肩膀:“走罢。回去睡。子时前,莫喝水,莫照镜,莫应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许峰点头,与大师兄并肩出院。走出十步,他忽觉左手小指微微刺痛,低头看去,指尖竟沁出一滴血珠,血珠落地,化作一只赤色小虫,振翅飞向胡老狗子院墙——墙上藤蔓悄然绽开一朵白花,花蕊深处,盘踞着十七粒米粒大小的红点,正缓缓旋转。
大师兄欲言又止。
许峰却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张黄纸,迎风一展。纸面血咒幽光浮动,十七个纸人影影绰绰,在月光下投出长长影子,影子边缘,正悄然渗出细密水珠,滴落在地,汇成小小水洼。
水洼倒映的,不是许峰面容,而是八麻子洞幽深入口,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牛鬼真名,每个名字下方,都压着一枚青果,果皮皲裂,猩红果肉搏动如心。
许峰静静看着,直到水洼蒸干。
他将黄纸重新收好,迈步前行。身后,山寨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一盏照向他脚边。整条归途,唯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瘦,影子边缘,有十七个模糊小点,正随他步伐,轻轻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