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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5章、悲通(1/2)

    伴随着【塘飘子】的异动,游戏提醒也是接踵而至。

    游戏提醒:

    【黑公公的神煞:癔症煞。

    因为你的道具·塘飘子的作用,你觉察到了黑公公九大神煞之一,癔症煞,也可叫做瘴毒煞。

    你...

    许峰站在美人靠前,山风卷着湿冷雾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本该贴着塘飘子的阴凉触感,此刻却像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在应和某种节奏。他低头一看,塘飘子正静静伏在衣襟内侧,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水纹,细看竟如活鱼鳞片般缓缓游移。这纹路他从未见过,既非尤庙祝煞气所凝的墨色火纹,亦非鬼门阴脉淬炼出的青黑骨线,倒像是……水底淤泥被搅动时翻起的、尚未沉落的浊浪。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胸口,指尖触到塘飘子边缘时,忽觉一缕寒意顺指缝钻入经脉,直抵膻中。那寒意不刺骨,却带着沉甸甸的坠感,仿佛攥着一捧刚从深潭捞起的冷水。与此同时,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咕噜”——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倒像溺水者喉管里最后涌上的气泡破裂之音。

    许峰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寨子上空。天光正由靛青转为蟹壳青,云层低垂,压得瓦檐几乎要滴下水来。可就在这将明未明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屋脊上蹲着个东西:佝偻着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双手垂在膝前,十指指甲乌黑泛青,正一下一下抠着瓦片边缘。那动作极慢,每抠一下,瓦片便簌簌落下几粒白灰,灰末飘到半空,竟诡异地悬停不动,如同被无形蛛网黏住。

    许峰屏住呼吸,右手已悄然探入褡裢——那里除了三枚桃木钉,还藏着半截从亡人沟捡来的断骨笛。指尖刚触到笛孔,那蹲着的黑影忽然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一声脆响,整颗脑袋向左拧转九十度,露出一张泡得发胀的脸。嘴唇紫白,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里映不出许峰的身影,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以及天光之下,无数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正从寨子四角的石阶缝隙里悄然渗出,蜿蜒爬行,直奔许峰脚下的美人靠而来。

    血线未至,腥气先至。

    许峰喉结滚动,却未后退半步。他忽然想起昨夜齐老幺说的那句“女娃娃怕黑,要找个男娃娃一起走夜路”。怕黑?可眼下分明是将明未明之时,连山雀都未开始鸣叫。他舌尖顶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是方才咬破了内颊。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看清了那血线的真相:那根本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水蛭,在晨光中折射出暗红光泽,每一只水蛭腹下都生着三对微不可察的爪子,正抓挠着青砖地面,发出沙沙声,如同无数人在用指甲刮擦棺材板。

    “七哥!”楼下传来二师兄的呼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灶膛里柴火跳得厉害,您快下来瞧瞧!”

    许峰应了一声,目光却死死锁住对面屋脊。那黑影已缓缓站起,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一丝向上扯开的弧度。它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许峰眉心,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就在这一瞬,许峰胸前的塘飘子突然剧烈一颤!一股灼热感自心口炸开,那灰白水纹骤然翻涌,竟在衣料上烫出一道微凹的痕迹。紧接着,他视野边缘浮现出几行幽绿小字,如同水底浮起的磷火:

    【阴脉锁门·初显】

    【检测到地脉扰动源:三麻子洞残脉(断裂)】

    【检测到阴祟聚合体:水煞伥诡·幼生期(×7)】

    【警告:目标已锁定宿主命格,拟启动“引路”仪式】

    字迹一闪即逝。许峰心头剧震——三麻子洞?那不是背夫们口中因葬尸引发械斗的旧洞么?断裂的地脉,幼生的水煞伥诡……他猛然想起白阿爷坟茔旁那株反季节枯死的山茶树,树根盘结处渗出的褐黄水渍,当时只当是地气反常,此刻想来,那分明是地脉溃烂后渗出的阴液!

    他不再犹豫,左手闪电般抽出褡裢里的桃木钉,右手却反手抄起美人靠旁晾晒的竹筛——那筛子底下还垫着几张未糊完的纸钱。竹筛边缘锋利,他手腕一翻,筛沿斜斜削向脚下青砖。嗤啦一声,三道血线被齐齐斩断!断口处喷出细密水雾,雾中隐约浮现三张扭曲女童面孔, mouths无声开合,似在尖叫。而对面屋脊上,那黑影猛地一颤,湿发间竟有水珠滚落,砸在瓦片上,腾起一缕青烟。

    “来了!”许峰低喝,足尖猛点美人靠栏杆,整个人向后疾掠。身形未稳,身后堂屋门“砰”地撞开,二师兄举着烧火棍冲了进来,大师兄紧随其后,手中铜铃已摇得急促如雨打芭蕉。两人目光扫过屋脊,脸色霎时惨白——那里哪有什么黑影?唯余空荡荡的瓦檐,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青灰冷光。

    “人呢?”二师兄喘着粗气问。

    许峰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还残留着桃木钉的粗糙触感:“走了。”他顿了顿,声音发紧,“但不是逃,是撤。它在等天光彻底亮透——那时阴气最薄,阳气未盛,正是‘引路’最易得手之时。”

    大师兄神色凝重,铜铃声却未停:“三麻子洞的地脉断了,阴气无处宣泄,全往这寨子里灌。那些女娃子不是自己作祟,是被地脉裹挟着,成了引路的饵。”

    许峰点头,目光扫过堂屋地面——方才被竹筛削断的血线残留处,青砖缝隙里正缓缓渗出浑浊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枯败的山茶花瓣。他弯腰拾起一片,花瓣背面赫然印着半个模糊的墨字:【千】。

    “千方寨……”他喃喃道,“‘千’字缺了一捺,‘方’字少了一横。这寨名,本就是残的。”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几个背夫探进头来,脸上混杂着惊惧与希冀:“七哥!鬼师请您过去一趟!说……说您昨儿夜里,把‘路引’踩碎了三道,得补上!”

    许峰与两位师兄对视一眼。大师兄悄悄将铜铃塞进袖中,二师兄则不动声色地将烧火棍拄在门边,棍头暗红铜锈在微光下泛着冷意。许峰整了整衣襟,塘飘子在胸前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后苏醒的心脏。他迈步出门,跨过那道高得异常的门槛时,右脚靴底碾过地上一滩未干的黄水,靴帮上顿时沾染了几星褐斑,如同凝固的血痂。

    寨子深处,鬼师白老汉正坐在祠堂门槛上剥豆子。他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豆子颗颗饱满,却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泽。见许峰走近,老人连眼皮都没抬,只将手里豆荚往空中一抛。豆子并未落地,而是悬在离地三寸处,滴溜溜旋转着,豆壳缝隙里渗出细如牛毛的银线,在熹微晨光中织成一张蛛网状的光幕。光幕中央,隐隐浮现出三个模糊人形,两女一男,正牵着手,在光幕里蹒跚行走。

    “你踩碎的,是她们的引路灯。”白老汉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灯灭了,路就断了。断了的路,得用活人的命格续上。”他枯枝般的手指捏起一颗青黑豆子,指甲轻轻一掐,豆子爆裂,飞溅的汁液竟在半空凝成一滴猩红血珠,悬停于许峰眉心前方寸之地,“我数到三。三声之内,你若说不出那三个人的名字,这血珠就钻进你天灵盖——替她们,把路走完。”

    祠堂内死寂无声。连远处背夫们的号子声都消失了。许峰望着那滴血珠,忽然笑了。他抬手,并非去挡,而是缓缓解开衣领第二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点青痕——那是塘飘子昨夜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明灭之间,竟与血珠的频率严丝合缝。

    “不必数了。”许峰声音平静,“您要的三个名字,我早记下了。王阿松、老一、齐老幺——他们昨夜付钱时,手心都是潮的。潮得不像活人,倒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白老汉剥豆的手指猛地一顿。悬空的豆子光幕剧烈晃动,三个人形身影骤然拉长、扭曲,其中那个男童身影竟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直直望向许峰,嘴角咧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许峰却看也不看那裂口,目光只落在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里,赫然浮现出三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正与祠堂外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水痕同源同质。“您身上,也有三道引路灯。”他轻声道,“只是您的灯,早就熄了。现在点着的,是借来的火。”

    老人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他下意识想缩回手,可那三道血线却如活蛇般倏然收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血珠落地,竟化作三只通体漆黑的水蛭,迅速钻入青砖缝隙,消失不见。

    “地脉断了,”许峰往前踏出一步,祠堂内光线似乎随之黯淡一分,“但您没告诉背夫们,真正断的,是‘送魂’的脉。三麻子洞埋尸时,你们用的是‘倒埋法’——头朝下,脚朝上。埋下去的人,魂魄出不来,只能顺着地脉往上爬……爬到哪儿,哪儿就成了新的‘三麻子洞’。”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祠堂神龛。那里供奉的并非菩萨或祖宗牌位,而是一块被香火熏得黝黑的椭圆形卵石,石面用朱砂画着歪斜的符咒,符咒中央,赫然是个倒写的“千”字。

    “您祠堂供的这块石头,”许峰声音陡然转冷,“是不是从三麻子洞口挖出来的?”

    白老汉布满皱纹的脸皮剧烈抽搐,终于抬起头。他浑浊的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他缓缓放下手中豆荚,枯瘦手指指向祠堂后院:“石碑……在后院井里。三十年前,埋女娃子的地方,竖过一块碑。碑文是‘千人冢’……后来,被我们凿掉了‘人’字,改成了‘千方’。”

    许峰转身便走。推开后院柴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老人嘶哑的叹息:“……那碑底下,还压着七具没腐烂完的尸骨。骨头缝里,全是这种水蛭。”

    井口被一块厚重青石盖着,石上压着三块鹅卵石,排列成三角。许峰掀开青石,一股浓烈的土腥与腐败甜香扑面而来。井壁湿滑,爬满暗绿色苔藓,苔藓缝隙里,无数细小水蛭正缓缓蠕动。他探头向下望去,井水幽黑如墨,水面倒映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张浮肿苍白的女童面孔,正无声地对他微笑。

    许峰从怀中取出塘飘子。这一次,它不再温顺地伏在掌心,而是剧烈震颤,灰白水纹疯狂流转,竟在井口上方凝成一道半透明水幕。水幕中,无数破碎画面急速闪过:暴雨夜,七个披着红肚兜的女童被拖入洞穴;洞壁渗出黄水,水蛭从她们耳鼻中钻出;白老汉手持桃木槌,一下下砸向石碑……最后定格在石碑底部——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水蚀得模糊,却仍能辨出:

    【地脉断,水煞生,千人冢,万鬼引。】

    许峰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将塘飘子狠狠按向井口水面。刹那间,灰白水纹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银线射入井中!井水沸腾翻涌,水面倒映的女童面孔纷纷扭曲、哀嚎,随即被银线缠绕、撕扯、拖入幽暗深处。井壁苔藓寸寸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岩层——那岩层竟如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渗出更多黄水。

    而井口上方,水幕中最后一幅画面缓缓浮现:七具白骨蜷缩在碑底,每具骨架头顶,都悬着一盏小小的、青白色的灯笼。灯笼火焰摇曳,灯罩上,用血写着同一个名字——

    【许峰】。

    许峰凝视着那七个“许峰”,嘴角缓缓勾起。他忽然明白了白老汉为何对自己好感度高达十。不是因为自己多强,而是因为——

    他才是这“千人冢”里,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引路灯”。

    井水渐渐平息。水面重新恢复幽黑,倒映出许峰自己的脸。他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井壁一处凸起。那不是岩石,而是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铭牌。他用力一抠,铭牌脱落,上面蚀刻着两个字:

    【引路】。

    就在此时,祠堂方向传来大师兄的铜铃声,急促、凌厉,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许峰握紧铭牌,转身离开井口。青石盖回井口的瞬间,他听见井底深处,传来七声清脆的、孩童拍手的“啪、啪”声,整齐划一,如同倒计时。

    他走出后院,阳光已彻底刺破云层,洒在千方寨高低错落的青瓦上。可许峰知道,这光是假的。真正的黑暗,正从地底,从石缝,从每一具未腐烂的骸骨指缝里,悄然蔓延。而他胸前的塘飘子,此刻安静得可怕,灰白水纹尽数隐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幽暗,仿佛一口等待填满的深井。

    他抬脚,走向寨子最高处的瞭望台。那里,一面褪色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上的符咒,正一寸寸被风吹散,化作灰白粉末,簌簌飘向寨子中心那口古井的方向。

    许峰站在台边,俯瞰整个千方寨。他忽然意识到,昨夜那些背夫排着队付钱请他叫魂,不是怕死,而是怕——

    死了之后,连魂都找不到回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