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幻境：顾念之的心愿（四）

    她苦笑道，压下心中的酸涩与疼痛：“是啊，很快夫子就要为你张罗婚事了。”

    想到此事…虞言卿心中沉闷，眼眸微垂，回应道：“嗯，爹要为我张罗婚事了。”

    顾念之心口酸疼，紧握成拳，她想阻止虞言卿成婚…可是，她阻止不了，她做不到，也不能…

    因为没有任何权利与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阻挡虞言卿嫁人呢？

    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她寻找幸福呢？

    这些…她没有，通通都没有。

    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忍受着，她要嫁给别人的酸楚。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

    大概是因为在乎喜欢吧，毕竟，话本子里描述的男女之间的情感，不正是如此吗？

    眼眶酸涩，止不住的冷意蔓延全身。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婚姻大事，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哦。”

    虞言卿心中沉闷加重，她侧目一看，顾念之牵强的笑容，她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对方会担心她成婚以后，不跟她来往了吗？

    思及此…她眸中温柔，柔声保证：“你别担心，即使我成婚了，跟你的关系不会变。”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念之心头一疼，掩盖掉星眸的悲伤，点头附和：“嗯，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的身份吗？

    似乎…这样也足够了。

    本就是她对她存在别样的心思，这样大逆不道，有违天理，不容世俗的感情，自己心中清楚就好。

    若是让她知晓，应该会嫌弃她恶心吧。

    她的心乱了…

    要不，就干脆远离吧？

    从现在开始，逐渐远离，保持距离，慢慢将心收回来。

    只是…已经动了情的心，还能再慢慢修正吗？

    她不清楚，只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就只有这一条路。

    “明日是皇觉寺开放的日子，我们去上香祈福吧。”

    顾念之轻呼一口气，笑着回道：“好啊。”

    次日一早，两人进入皇觉寺。

    虞言卿习惯性下意识想牵她的手，顾念之不着痕迹的躲开。

    她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心头却有一点不舒服。

    顾念之露出一抹笑意：“我们去上柱香吧。”

    虞言卿神情淡然，让人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她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感觉，淡淡的应了一声。

    大雄宝殿。

    顾念之手握三根香，态度十分虔诚，心中默念。

    “信女顾念之，希望阿言一生顺遂，觅得良人，姻缘美满，富贵双全。”

    “若是可以，佛祖能不能满足信女一个小小的心愿。”

    “让信女下辈子做个男儿身，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将阿言娶回家了。”

    虞言卿张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她，平日里总是见她嬉皮笑脸，没脸没皮，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虔诚认真。

    她的心愿则是：希望阿念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顾念之睁开眼，察觉到一抹柔和的视线，她侧目看去，轻笑：“怎么了？快把香插进香炉里。”

    两人上完香后，下山回家。

    路上，虞言卿轻声询问，心中多了一些好奇：“阿念，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顾念之笑着摇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虞言卿娇瞪了她一眼，下意识的又想牵她的手。

    顾念之眼疾手快，虞言卿抓了个空，她神情微怔，今日的阿念，有些奇怪。

    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变了。

    “顾公子。”姜盈盈脚步快速，在她们身后喊道。

    顾念之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顾公子，你们也是来上香拜佛的吗？”姜盈盈温和有礼，笑容满面。

    顾念之点头：“对。”

    姜盈盈笑意加深：“不知能否请两位吃顿便饭，报答上次的恩情。”

    虞言卿看向顾念之，眸中情绪不明，不知为何，她不想让顾念之与这名女子接触太多。

    “不会很久，就一次，就这一次，可以吗？”

    “上次要不是两位，我母亲的遗物或许就拿不回来了。”

    “那喝茶，喝茶可以吗？山下有一家客栈。”

    姜盈盈诚意满满，顾念之觉得若是再继续拒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最终…一行五人来到山下的客栈，其中有两名是姜盈盈的丫鬟与家丁。

    姜盈盈问小二要了茶具，要亲自泡茶给两人喝。

    她熟练的泡茶动作，让顾念之眼睛一亮：“你也喜欢喝茶？”

    姜盈盈笑容得体：“对啊，你也是吗？那你喜欢喝什么茶？”

    “龙井。”

    姜盈盈手中动作一停，笑意加深：“这么巧，我也喜欢喝龙井。”

    顾念之星眸闪烁：“那的确是比较巧。”

    泡好茶后，姜盈盈诚恳说道：“上次的事，我以茶代酒表示感谢。”

    三人喝完茶后，顾念之有说有笑与姜盈盈聊了起来。

    “难得，你竟然会觉得人性本恶。”

    顾念之点头：“嗯，人性本恶，只不过是后天教育与法律道德让多数人选择善良罢了。”

    姜盈盈爽朗一笑：“我也是这么认为，没想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顾念之星眸微亮：“没想到姜家千金，竟然不顾仪态。”

    姜盈盈毫不在意顾念之的说辞：“我自小便与其他女子不同，她们会女红，而我怎么也学不会。”

    “我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难得来这世上走一遭。”

    顺着自己的心意…顾念之心头微酸，她能吗？

    她不能！

    她害怕虞言卿厌恶的眼神，更害怕她的情感会给对方带去烦恼和困惑。

    想到昨夜梦里，虞言卿用嫌弃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说着：“同为女子，岂能有这种伤风败俗，有违天理的情感。”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一想到之前跟你拥抱过，牵过手，我就恨不得你原地消失。”

    她从梦中惊醒，捂着心口流着泪，虽然只是梦，但她确实赌不起，这让她更加坚定自己要远离的决心。

    只要逐渐远离，保持距离，找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时间会冲淡所有，包括她对虞言卿的情感。

    第227章 幻境：不再平静的心（五）

    所以便有了今日躲避虞言卿牵手的一幕。

    顾念之眸中闪过一丝欣赏：“没想到你竟想得如此通透。”

    虞言卿坐在一边，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捏紧衣角，咬紧牙关，听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交谈。

    第一次，她第一次见顾念之对别人笑得这么开心。

    这么开心的表情，以往不是只对她吗？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片刻后，她微微恍神，不禁愣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念有了新的朋友，她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可为何…心里会有些不舒服，甚至还有些酸涩。

    两人越聊越起劲，犹如分别多年又相遇重逢的老友，都没注意到虞言卿此时越来越冰冷的神情。

    “你喜欢道德经哪一句？”

    姜盈盈笑道，挑眉回道：“不如我们一起说？”

    顾念之星眸明亮：“好，一二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两人异口同声，顾念之十分开心：“我们还挺有默契。”

    姜盈盈忙不迭点头：“对啊，我们竟然能如此聊的来。”

    心中开心不已，刚才她已经知道了她与虞言卿只是大小姐与护卫的关系。

    没想到顾念之不仅相貌好，还是文武双全之人。

    虞言卿忍下心中的怒意，直到申时三刻才缓缓开口：“阿念，该回去了。”

    顾念之点头，起身说道：“姜小姐，我们先回去了，多谢你的款待。”

    姜盈盈起身送客，心中竟有些不舍：“下次我们再一起喝茶。”

    顾念之笑着回应：“好，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虞言卿始终神情冰冷。

    顾念之心中轻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她与姜盈盈聊天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观察虞言卿，始终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冷着脸。

    难道是因为茶不好喝？

    不对…阿念不是这样的人。

    “你，你怎么了？生气了？为什么不高兴。”

    虞言卿看了她一眼，只见对方眼神迷茫不解，并不是真的明知故问。

    “我没有不开心。”

    “你觉得姜小姐如何？”

    顾念之星眸一亮：“她挺好，没有闺阁小姐的拘谨，说话有趣又幽默。”

    “最重要的事，她的性格脾气与我很像，想法也很合拍。”

    虞言卿心中的怒火腾空而起，她攥紧拳头，冷声道：“是吗？刚才看你好像没聊够，要不你现在回去找她继续聊。”

    顾念之摇头，看着天色：“天色不早了，改天再聊吧，该跟你回家了。”

    虞言卿心头火气满满，直接回道：“我家可不是你家。”

    此话一出…顾念之面色一僵，眸中闪过一片悲伤。

    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刚才竟然不经过大脑，说了这么伤人的话。

    她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因为顾念之说了姜盈盈的好话吗？

    她为何会这么生气，头一次因为这样的问题失去理智。

    她不该生气，不该生气才对…

    顾念之有自由交友的权利，她不阻拦，不生气才是正确的做法。

    虞言卿神情紧张，急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顾念之神情落寞，凄然笑笑：“其实你说的对。”

    “我只是你的护卫，与你并无血缘关系，的确算不上是你的家人。”

    “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谢谢你这一句话，彻底将我打醒，打碎不该有的幻想。

    虞言卿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心中的直觉是对的，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顾念之轻咳一声，收敛心中的情绪：“走吧，回府。”

    夜里…

    顾念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想得念的只有她一个。

    她轻叹一声，起身穿好衣服，一跃而上，来到屋顶。

    她躺在屋顶上，看着月亮发呆。

    也不知阿言睡了没有。

    可是…她要是没睡，自己要去找她吗？

    用什么样的借口找她呢？

    你瞧…当有些事情看清以后，自己反而畏手畏脚，已然没有了当初的勇气。

    两人之间的相处，再也无法回到自然。

    虞言卿同样也睡不着，脑海中想到得都是想要牵手时顾念之的躲闪以及跟姜盈盈有说有笑，默契合拍的聊天。

    越想越觉得心中不舒服，同时内心也升起一丝愧疚感。

    她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呢？

    不禁心中懊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那明明不是自己的本意，她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顾念之对这个家有多看重，她心中十分清楚，在心中已然将她当作家的一份子。

    她心情烦躁，起身换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顾念之躺在屋顶上重重的叹了一声，却被耳尖的虞言卿听到。

    虞言卿抬眸一看，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大概认出了躺在屋顶上的人。

    她心念一动，来不及细想，推开柴房的门，拿出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顾念之听到动静，坐起身子，与她四目相对。

    顾念之神情紧张，小心翼翼起身走到她面前，扶她坐下，开始碎碎念：“你怎么上来了，多危险啊，下次不要爬了。”

    “你没习过武，摔下去怎么办。”

    “今后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虞言卿听着她焦急的语气，心中微动，柔声回道：“知道了，也听见了。”

    顾念之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下去吧。”

    虞言卿没有直接回答，问道：“这么晚还不睡，在想什么？”

    顾念之目光躲闪，摇头：“就随便想想。”

    虞言卿不信，轻笑：“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目光都会躲闪。”

    “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不再过问便是。”虽是这样说，心中却有一些不得劲。

    阿念对她有秘密了。

    这是以往都没有过的。

    也是…阿念如今也有十三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树上传来一阵阵蝉鸣，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两人的面颊，顾念之舒服的眯了眯眼睛，享受此时的静谧。

    不知为何…心中越来越平静，直到没有一丝波澜。

    第228章 幻境：逐渐清晰（六）

    两人沉默无言…并排而坐，月光皎洁明亮，映照在大地上。

    虞言卿深深呼吸，捏紧了衣角：“你在躲我。”

    “为什么？为什么刻意躲开我。”

    顾念之心口一窒，聪明如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今日的变化。

    心中苦涩蔓延，说道：“没有，没有躲着你。”

    虞言卿冷呵一声：“我想牵你手的时候被你躲开了，而且是两次。”

    “以往你都不是这样的，从未这样对我过。”

    “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话或者做错了惹你不高兴？”

    顾念之闭上眼，内心轻叹：“没有，你没做错什么。”

    动了心的人是她，她才是做错的那个人吧。

    虞言卿双唇紧抿，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情绪。

    “可是我觉得有，我第六感一向很准。”

    她左想右想，始终想不明白，她能准确的感觉到她今日的变化，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要成婚了，所以她不高兴了？

    思及此…

    “因为我要跟别人成婚了，所以你不高兴了？”

    “可我也说过，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啊，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更何况我又不会嫁太远。”

    “你今后若是想来找我，也不是不行。”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我今后在哪，这一点都不会变。”

    顾念之苦笑，星眸逐渐盛满了哀伤，低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若是他欺负你，我一定会挺身而出，好好保护你。”

    虞言卿心头一松，两人似乎说开了，语气轻快，调侃道：“好，我相信顾护卫一定能很好的保护我。”

    话音刚落…顾念之猛然睁开眼，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下意识的看向周围，脑海中有一些片段经过。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夜晚，以及同样并排而坐的两人。

    转眼之间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春天已过，迎接夏日的沉闷与燥热。

    “爹，女儿秋月才及笄，现在就给女儿定亲是不是太早了一些。”虞言卿眉头微皱，略有不满。

    虞闻城面露笑容：“这不是快了吗？苏家乃是首富，家境优越，他儿子还是名读书人。”

    “那孩子相貌堂堂，彬彬有礼，脾气也好，今后会是位好夫婿。”

    虞言卿摇头，拒绝道：“爹，女儿还想在您身边多伺候您几年。”

    “再说了，女儿家就一定要成婚吗？”

    虞闻城笑意加深：“言儿一片孝心，为父很感动。但是女儿家哪有不成婚的，这样像什么样。”

    “爹想你后半生有个依靠，儿孙满堂。”

    虞言卿眼眸微动：“爹，女儿不想离开您，要不就找个上门女婿吧。”

    “以我们家的条件，未尝不可。”

    虞闻城慈爱的看着她：“苏家离我们家又不远，你想回来看爹随时可以。”

    “明日你们先见一面，爹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最终…虞言卿执着不过自己的父亲，只能无奈答应可以先见一面。

    顾念之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止不住的疼痛。

    本就没有可能的两人，她在奢望什么呢？

    次日一早，虞言卿看着对面文质彬彬的男子，没来由的心中不喜。

    论相貌，虽然在男子当中还算不错，但却…脑海中闪过顾念之的容貌，还没有阿念好看。

    两人大概聊了一下，虞言卿神情淡淡。

    论文采，若阿念是男儿身，定能高中。

    “你会武功吗？”

    虞言卿突然发问，男子怔了一会，摇头：“我不会。”

    虞言卿礼貌笑笑，他什么都比不过阿念。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场面很快便冷了下来。

    顾念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她特意告了一天假，她不想看到两人相交甚欢的场面。

    “你在想什么？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姜盈盈担忧询问。

    “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跟我聊天让你不舒服。”

    顾念之叹了口气：“没有，你别多想，就是心情不太好。”

    姜盈盈轻笑：“看出来了，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心情不好。”

    “说说为啥心情不好？因为她？”

    顾念之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以往你们都成双入对，要不是因为你是她护卫，别人都怀疑你们是一对。”

    顾念之苦笑：“没有，不是一对，就是护卫兼好友而已。”

    “她今天跟人相亲了。”

    姜盈盈心思微动，挑眉：“因为她跟别人相亲？所以你就不高兴了？”

    “你……喜欢她？”

    顾念之瞳孔地震，掩饰道：“当然喜欢了，毕竟她是我……”

    姜盈盈打断她的话：“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喜欢。”

    “我看过野史，也有很多这样的人。”

    顾念之神情诧异：“你不觉得奇怪恶心吗？”

    姜盈盈失笑：“为什么会恶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顾念之整个人仿佛泄了气，摇头：“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也不会让她知道，这样的事她应该会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