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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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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79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手术

    魏紫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几秒,取过一边的匕首。

    风澹渊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说罢,取了她手里的匕首,划破了自已的手。

    白皙如玉的手,顿时鲜血淋漓,看得一边的言笑和白水一愣:这是做什么?

    魏紫则迅速将灰白色的粉末抹在了那伤口上。

    血流慢了些,却没有止住。

    风澹渊和魏紫对视一眼:这些白夔骨的效果,似乎比当初魏紫从祭坛处取来的,疗效差了不少。

    魏紫继续往伤口上抹粉末。

    一层又一层,终于,血止住了,而那道深深的口子也只剩下一抹苍白的痕迹。

    言笑和白水看呆了。

    不远处的龙傲天也忘了啃黄瓜:真是灵丹妙药啊?如此神奇!

    可为什么,他依稀、仿佛、似乎、好像、可能见过这种灵丹妙药呢?

    龙傲天苦思冥想。

    一道黑影笼罩了他,惊得他差点丢了手里的黄瓜:“干、干什么?”

    “把这两段白夔骨化成粉。”风澹渊瞥了眼抓着黄瓜的手:“先去把手洗干净。”

    龙傲天受了惊吓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他不满道:“你自已不是能化?”

    “不化,扣你一万金。”

    “我化——我去洗手!”龙门主果断改口。

    等把两段白夔骨化掉,龙门主才明白风澹渊为什么要找他出手。

    真是他姥姥的体力活啊!

    得再啃两根黄瓜补一补!

    *

    待一切准备妥当,魏紫给魏珏动了手术。

    风澹渊、魏琅守守着外面,言笑、白水相助魏紫。

    虽然魏珏昏迷着,但魏紫还是给他使用了麻醉药。

    等确认完成麻醉,魏紫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消毒、打开了魏珏的胸腹。

    果不其然,腹腔大出血,魏琅还能撑着一口气,已然是奇迹。

    魏紫的心仿佛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差点没法呼吸。

    这么重的伤,三哥他就这么熬着……

    言笑低声道:“魏紫,现在是不是要清除腹腔积血?”

    “嗯。”魏紫努力抛开多余的情绪,集中注意力,以最快的速度用棉布和纱布清积血,找寻出血点。

    万幸,三处出血点都找到了。

    古代的针和线都达不到精密手术的缝合要求,魏紫便将白夔骨当成了方案A。

    用白夔骨粉末让出血点自动愈合。

    她一点点地拿粉末去堵伤口,直到伤口在肉眼之下完成愈合。

    虽说已在手术前见风澹渊尝试过粉末的效果,言笑还是忍不住问:“当初赤丹用它的血治愈了你的伤口,所以白夔的血和骨,都有强大的愈合能力?”

    也便是龙傲天说的“灵丹妙药”。

    魏紫“嗯”了一声:“不过,可能因神力有大小的缘故,白夔骨血治外伤的效果也不太一样。”

    “我研究过那么多动物,就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看来,远古时期果真有无数未解之谜啊。”言笑感慨。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我会倾尽所有爱她

    魏紫默然不语。

    曾经,她跟言笑一样,认为远古那些事只是谜,可走到今时今日,她才明白过去与现在紧紧纠缠,各成因果,各入轮回。

    而她在局中,言笑亦然。

    *

    几乎用尽四段白夔骨,才终于让打开过的胸腹只留下浅浅的灰白痕迹,让箭伤处恢复如常。

    魏紫又检查了一遍魏珏的身体,才结束了手术。

    此时已是月明星稀。

    “如何?”魏琅急问。

    “静观十二个时辰,如果没出现发烧等迹象,那后面便只要静养便能痊愈。”魏紫说。

    “那就好,那就好!”魏琅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见魏紫容色憔悴,赶紧道:“你也吃些东西,快去休息吧。”

    “嗯。”魏紫点头。

    她很累,也并没有多少胃口,可她得强迫自已吃东西和睡觉,后面还有很多事,她绝对不能先垮了身体。

    *

    次日一早,魏紫起来便去看魏珏。

    许是白夔骨的神奇效果,魏珏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以极旺盛的生命力恢复。

    比她预期快了许多,不必十二时辰,不到六个时辰便已渡过危险期。

    她把魏珏托付给了言笑,细细嘱咐一番之后,便和魏琅一起,跟着风澹渊翻越几座山去祭拜魏家人。

    原本,风澹渊是想将魏公和魏夫人埋入魏家祖坟,但祖坟处有卫兵把守,便只能作罢,选了离祖坟最近的山头。

    为避免丽宛公主派人破坏,坟茔都没有立墓碑,只用石头做了一些不明显的记号,表明所葬之人的身份。

    魏公和魏夫人被葬在两棵松柏之间。

    魏紫兄妹跪在父亲和母亲墓前,重重磕了头。

    来的路上虽一遍遍告诉自已,父亲母亲看见她哭会难过,可面对黄土堆成的坟茔,魏紫悲从中来,仍旧泣不成声。

    数月之前,母亲还亲手做了樱桃酪来宫里看她。

    樱桃是她与三哥一起种的,母亲厨艺好,能化腐朽为神奇,略有酸涩的樱桃,在她一双巧手之下,就成了奶香味十足的美味樱桃酪。

    母亲说:“不管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我们魏家最宝贵的女儿。”

    母亲还说:“有我和你父亲、哥哥在,小紫什么都不用怕。”

    转眼之间,毫无防备,他们便天人永隔了。

    待她如珠似宝的父亲和母亲,再也不会开口说“小紫,咱们什么都不怕”。

    而她,这些年费尽心思护佑魏家无恙,可结果呢?

    什么都没了。

    魏紫张开手指,深深扣进土中,泪如雨下。

    风澹渊掀起袍裾跪在地上,对着魏公和魏夫人磕了三个头,心中默道:

    请二老安心将小紫交给我。她是我最珍视之人,我会倾尽所有爱她、护她,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你们没法陪她走的路,我会继续陪她一起往前走。

    魏琅红着眼看风澹渊,风澹渊朝他微微颔首。

    魏琅忽然便明白了他的承诺。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澹渊将魏紫的双手从土里取出,用帕子仔细擦去她脸上的泪、指间的泥。

    然后,他将她搂进怀里,说道:“你要报仇,我陪你。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将你父母、大哥大嫂和魏家其他人迁回祖坟,风光大葬。”

    魏紫抱着他,抽噎道:“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不能让父亲、母亲和大哥他们走得不明不白,不得安息!”

    她用尽一切克制自已的愤怒和悲痛,一遍遍深呼吸,让情绪稳定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风澹渊的手,一把擦尽脸上的涕泪。

    “二哥,我们先把二嫂和陶儿找到。”她哑着嗓子道:“不管魏家还剩下多少人,魏家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琅点头:“好,如果他们活着,那拼了命也要回他们,如果——不在了,也不能让他们孤零零地流落在外。”

    “二哥,把你的荷包给我。”魏紫朝魏琅伸出手。

    魏琅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摘下荷包,递给了魏紫。

    风澹渊却已隐隐猜到魏紫要做什么。

    果不然,魏紫拿匕首割破了自已的手。

    怕笛声引来卫兵,魏紫只能尽量把伤口割得深,一刀不够,又加了两刀。

    “小妹,你做什么?”

    魏琅见此,心中一急,赶忙伸手制止,却被风澹渊拦住:“由她去吧。”

    魏琅看向风澹渊,却见后者眼里满是疼惜,顿时明了:魏紫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血腥味随风飘去。

    很快的,山间便有了动静。

    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纷纷顺着的血腥味而来。

    魏琅看呆了。

    时间紧迫,魏紫见鸟兽不少了,便取出荷包里魏琅夫人魏萧氏的青丝,放在几种嗅觉最灵敏的动物鼻前,用兽类语言与它们交流。

    “去吧。”

    见兽类往反方向离开,魏紫也赶紧收好魏萧氏的青丝,对魏琅和风澹渊道:“我们走吧。”

    谁知风澹渊却拉住了她的手,取出自已荷包里的白夔骨粉末,细细洒在她的伤口上。

    她抬眼看他,眼中有诧异之色。

    他随身携带白夔骨粉末,是猜到了自已为了找到二嫂和陶儿,会这么做吗?

    魏琅在一边默默旁观,心中觉得安慰。

    至少,小妹找到了良人,父亲和母亲不必再担心她后半生没有依靠。

    风澹渊等魏紫的伤口止了血,便搂着她的腰,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地。

    他们刚走,觉察到山中怪异之事的卫兵便来搜查了。

    不过,除了几只凶猛的野猪,并没有看到人影。

    *

    受了召唤的动物散入泷京大街小巷,高门宅邸。

    几只不起眼的小老鼠,瞧见裂了洞还未修缮的高墙,钻了进去。

    老鼠刚入洞,几只鹊儿紧跟其后,扑着翅膀飞入王宫。

    打洞的老鼠,误入的鸟雀,再平常不过的事,无人会注意。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这仇怎么报?

    浣衣处,宫人在埋头洗衣。

    又走来几个宫女,每人都抱着一大桶的脏衣服。

    “怎么又来这么多?”有年长些的宫女忍不住抱怨。

    “你又不是知道,公主一日要换好几套衣服。”坐她身边的宫女低声道。

    “仪元宫那里也是。我就纳闷了,如今王后都不出仪元宫,哪有那么多衣服要换要洗……”

    宫女们没日没夜地洗,心里的埋怨与日俱增。

    几人见角落里新来的宫女低头不语,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将分到的衣服扔到了那新宫女面前。

    堆得高高的脏衣服顿时遮住了新宫女的身子。

    新宫女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洗衣服一件事。

    等终于把那堆小山似的衣服洗干净,天已经黑透了。

    晚膳早就分完,留给她的,只有一点锅底的米汤,和两个被挑剩下的馒头。

    新宫女早习以为常,拿馒头就着米汤,大口大口地吃。

    两只老鼠钻了进来,在新宫女脚下打转,倒也不怕她。

    新宫女低头看了一会,将半个馒头掰碎,扔在了地上。

    老鼠凑过去,把馒头碎片吃得干干净净,又在她身边绕了一圈,才跑开了。

    新宫女推开窗,深黛色的夜空中,明月将圆未圆。

    十五月圆夜,宫中有拜月仪式。

    届时,丽宛公主会携二王子现身御花园,那时是最好的时机。

    新宫女双目通红,眼里皆是深深的仇恨之意。

    *

    泷京城外,西山。

    魏珏醒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他疯了一般冲出山洞。

    魏琅和魏紫赶来,见此情形,赶紧拉住他。

    “别发疯!”魏琅喝道。

    “二哥……”魏珏一愣,随即流下泪来,恨恨道:“魏家上上下下三百二十七口人,她杀得干干净净!二哥,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那你怎么报?!”魏琅厉声吼道:“再冲过去,让人把你射成筛子?小妹能救你一次,不能次次都救你!魏珏,你的脑子呢?”

    魏珏哭了起来:“二哥,我恨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宁愿跟父亲母亲他们一起去了,也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啊!”

    魏紫红了眼眶,她哽咽道:“三哥,你不是废物。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但在这之前,你不能冲动。”

    “这仇怎么报?”魏珏问。

    “挥师入泷京,斩杀丽宛。”

    说这话的,不是魏紫,是风澹渊。

    魏氏兄弟怔愣。

    “支持丽宛的,一共六十万军队。我手上十五万,霖泽十万,等霖泽说服豫王,加上豫王二十万军队,那便是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对抗六十万,这仗有胜算。”风澹渊说。

    魏紫亦惊讶地看着风澹渊,这事她也是第一次听他说。

    风澹渊对上她的目光,继续道:“不过,丽宛的九州军队,不会这么快集合,我和霖泽的也是同样,真正打的时候,兵力应该在三十五万对四十万左右。”

    魏珏立刻道:“打仗算我一个!”

    魏琅亦是:“也算我一个!”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一剂猛药

    等只剩下魏紫和风澹渊两人时,魏紫问他:“一百万人的大战,你决定了?”

    “想听真话吗?”风澹渊苦笑一声:“还没想好。”

    魏紫“嗯”了一声:“这不单单是场一百万人的仗,也是整个九州的战。”一旦开战,天下大乱。

    风澹渊道:“主要兵力在霖泽手上,他要打。”

    “他——知道姬轩辕是谁了吗?”魏紫问。

    “暂时还不知道,但他说,人就在泷京。”这是今日霖泽递来的消息。

    “所以,杀我魏氏族人的,是姬轩辕?丽宛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魏紫面色冷了下来。

    风澹渊没有否认。

    魏紫压下深深的怒恨,问道:“如果围攻泷京,只杀姬轩辕和丽宛呢?”

    风澹渊摇摇头:“不成。我知你心慈,不想看九州之地因战争又一次生灵涂炭,但若是想斩草除根,这一战无法避免。”

    “在打不打这件事上,我同霖泽站在同一立场,得打;我没想好的是,这场战怎么打?如果都是我操练出来的兵,我能掌控,可以想办法将损失减至最低,尽量避免伤及无辜。”

    “可眼前的情况,我没有把握。你也知道,无论是霖泽的十万兵力,还是豫王的二十万兵力,都是大雍的兵。他们安逸日子过多了,在我眼里,实在不成样子。”

    魏紫知自已妇人之仁了,又在拿现代的和平社会来设想古代。

    风澹渊是对的,仗必须打,但要想好怎么打,怎么赢,最后又怎么收场。

    她想了想,又问:“霖泽已经说服豫王起兵了吗?”

    “没有。”风澹渊道。

    魏紫诧异:“那这仗怎么打?若豫王站到丽宛公主那一边,便是二十五万对八十万。”

    风澹渊无奈道:“豫王生性多疑,信不过霖泽。他要霖泽娶永泰郡主,才同意一起起兵。”

    魏紫哑然。这个条件,让霖泽怎么答应?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个,让霖泽假意应下——”

    “不行!”魏紫一口否决,振振道:“假意也好,真意也罢,只要霖泽应了,他跟言笑之间就完了,连挽回的可能性都没了。言笑眼里,揉不进沙子。”

    风澹渊心中默默一惊,幸好他没有遇到过这种送命题……

    轻咳一声,他继续说第二个办法:“抓了永泰郡主,跟豫王说是丽宛公主做的,逼他起兵。”

    “那如果豫王爱女心切,弄巧成拙,反倒让他跟丽宛公主站在同一条战线呢?”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风澹渊微蹙眉头。

    魏紫想了想,道:“你方才说,豫王想要霖泽娶永泰郡主,才肯一起起兵。那这个意思是,他还在摇摆中,或者说,至少有这个念头了。既然如此,确实只需一剂猛药——”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去追老鼠!

    “这样,要不从丽宛公主那边下手,让丽宛公主认定豫王有反叛之心。”

    “比如,先假意送投诚信给丽宛公主,约定密谈的时间地点,等丽宛公主的人来了之后后,就把那些人抓了或杀了,做实豫王反叛之举。”

    “又或者用反间计……”

    魏紫一个接一个地说,听得风澹渊有点懵。

    不是计谋的问题,而是他家王妃坑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也是颗黑心芝麻团子。

    “你觉得呢?”魏紫总结。

    “我觉得很好。”风澹渊充满求生欲地举起大拇指,肯定确定以及一定。

    *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几只老鼠咬了涤音的衣服,气得涤音跳脚追它们。

    “白水,帮我宰了它们!那是我新做的裙子,我都没穿过!”涤音很生气,施展轻功去抓,谁知脚下一滑,出师未捷,差点先摔个四脚朝天。

    多亏龙傲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涤音就势跌进龙傲天的怀里,四目相接,火花带闪电。

    白水提着老鼠的尾巴过来,见到的便是一个姿势维持了半天的两人,微微一愣。

    好吧,花魁大姐应该想不起宰这几只老鼠了。

    白水准备日行一善,放过这几个小东西。

    谁知她刚要松手,却听见魏紫叫了一声:“先别放!”

    诶?

    白水眨了眨眼睛,难道主子想尝尝老鼠肉?

    魏紫去魏琅处拿了荷包来,取出里面的头发,放在两只老鼠鼻前。

    老鼠吱吱地叫。

    魏紫也吱吱地叫。

    白水看傻了,她家主子在做什么?

    逗老鼠玩?

    不至于吧……

    魏紫面色刹那凝重。

    风澹渊见此疾步过来:“怎么了?”

    “它们见过二嫂!”魏紫道。

    风澹渊神色一变,将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啸。

    天空中传来“滴呖呖”的声响。

    很快的,一只威风凛凛的矛隼停在风澹渊的手臂上。

    “白水,放了老鼠。”

    白水松手,老鼠在魏紫脚边转了两圈就跑了。

    “滴呖呖——”

    矛隼紧追老鼠而去。

    “青蚨,跟紧矛隼和老鼠,将魏二少夫人带回来!”

    青蚨领命。

    风澹渊头一偏,目光直直落在龙傲天身上。

    龙傲天一个激灵,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涤音柔弱无骨的小手手。

    “龙门主,派你身手最好的两个手下,去支援青蚨。”

    “凭什么——”

    “一万金。”

    “好嘞!”

    *

    圆月当空,照得整座王宫宛若镀了层银霜。

    夜风吹拂,草木摇曳,银霜流动,明与暗交错。

    有道影子在明暗之间穿梭而过,速度极快。

    大雍王宫后花园,灯火辉煌。

    丽宛公主身着华丽锦袍,对月叩拜。

    她的右侧,站着二王子姬修,姬修的身后,则是他的母亲田夫人。

    重病的天子没有出现。

    因悲伤过度而病倒的姜后,也未现身。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不按套路

    丽宛公主拜完之后,侧身站到一边。

    男不拜月,故而接下来是大雍储君姬修念祷告之辞。

    丽宛公主似乎心不在焉,眼睑微垂,神色冷漠。

    身边的侍女后退了两步,去整理座位,一时之间,丽宛公主周围,只有她一人。

    就在此时!

    一道影子飞窜而出,只见月下闪过一道寒芒,而那道寒芒直直刺向了丽宛公主。

    丽宛公主猛然抬眼。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飞出几道人影,拦住了那人的进攻。

    一个狠狠的手刀,劈落了那人的匕首。

    “拖出去,杀了。”丽宛公主淡淡下达命令。

    她的暗卫领命。

    那人完全不是暗卫的动手,几招之下便被扣住了。

    “姬宛,等我化成厉鬼,定日日来找你索命!”那人厉声道。

    丽宛公主的眉眼瞬间暗沉了下来,手微微一抬:“慢着。”

    双眸微眯,细看之后,她认出人来:“哦,原来是魏家二公子的少夫人,想不到魏家竟然还有落网之鱼。要来找我索命是吧——”

    丽宛公主似思索了下,说道:“那这样吧,挫骨扬灰,再用巫术禁锢魂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魏家二少夫人萧绮睚眦欲裂:“你——”

    她正要破口大骂,便听空中传来一道“滴呖呖”的声响,紧接着三道人影飞入,直直攻向抓着她的暗卫。

    “保护二王子!”田夫人大喊。

    一时之间,后花园乱成一团。

    丽宛公主冷笑一声,又有几个暗卫出现。

    一群高手打三个,来救萧绮的三人组顿时落了下风。

    青蚨原本已经抓到了萧绮的衣袖,可为躲刀剑,他只能先松了手。

    “追魂门”轻功最好的阿三和阿四,见情形不妙,则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钱固然重要,可得有命花!

    所以,他们看了青蚨一眼,意思是:兄弟,你撑住,我们先走一步。

    青蚨气得差点头顶冒烟,这、这什么人啊!

    有没有契约精神!

    他娘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青蚨一手阻拦暗卫,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阿三的裤子。

    阿三赶紧去扯青蚨的手:喂喂喂,别扯我裤子,要掉了要掉了!

    青蚨抓着裤子死不松手!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暗卫的刀剑如网一样罩住了青蚨和阿三。

    两人:完犊子了……

    侥幸逃出的阿四:你、你们坚持住,我去喊救兵!

    “嗖”的消失,连个背影都没留给青蚨和阿三。

    丽宛公主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三人,冷笑对萧绮道:“看来魏家的余孽还不止你一个。既然自已送上门来了,也罢,那你们就当鱼饵吧,本宫一个一个地钓……”

    “我不是魏家的余孽!”阿三大叫。

    青蚨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堂堂“追魂门”竟有如此贪生怕死、厚颜无耻之辈!

    丽宛公主笑了:“哟,反水反得这么快啊!那你说说,你不是魏家的余孽,你是谁啊?”

    青蚨腹诽: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我、我是豫王的亲信!你如果动了我,王爷二十万大军会把泷京夷为平地!”阿三大声道。

    青蚨:“……!!!”这货怎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小命总算保住了

    丽宛公主敛了笑意,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王爷英明神武,乃天神下凡。王爷说,姬家的天下,不能由个女人来做主,你,滚一边去!”阿三说得正气凛然。

    丽宛公主眼神如刀,似要剖开阿三的胸,掏出他的心看真相:“豫王有这个胆子?”

    “王爷不但有这个胆子,还有这个能力,他如今和右相结盟,很快就要打进泷京了!”阿三把那日不小心从魏紫和风澹渊处偷听到的话,添油加醋凑一盘。

    “哦?那你不去相助你家王爷,为何要来宫中救魏家人?”

    阿三本想指青蚨的,无奈手被按住动不了,只能歪着嘴努了努:“他是右相的人。魏公虽舍生取义,但魏公门生遍布天下,我们的主子要借用魏家的势力来讨伐你!”

    阿三暗暗佩服自已,幸亏平日里热衷八卦消息,扯谎才能张嘴就来。他真是个机灵鬼!

    “哦,这么机密的事,你就这么跟本宫说了?”丽宛公主冷笑。

    阿三脑子突然卡主了。

    啊,这个问题怎么圆呢?

    这时,青蚨突然开口:“机密什么?也就你们泷京城里的人不知道,泷京城外,三岁小孩都知道右相和豫王结盟,要清君侧、靖国难!你若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探。”

    丽宛公主眯起了双目。

    她不相信这两人,可豫王到现在还没有归顺她,她也不相信豫王。

    所以——

    “把这三人打入天牢!”

    她就好好查一查。

    不管怎样,魏家二少夫人这条诱饵是货真价实的。

    被押走的青蚨和阿三:哎妈呀,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两人对视,忽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意来。

    *

    漏网之鱼阿四使尽毕生绝学,狂奔不止。两个时辰的路,他愣是一个时辰就跑完了。

    得知事情经过后,魏紫和魏珏又喜又惊。

    喜的是,萧绮果真还活着;惊的是,她落在丽宛公主手中。

    “我去救她——”

    魏珏心急如焚,却被魏紫伸手拦住:“二哥,丽宛一定会用二嫂做诱饵,布下天罗地网抓魏家之人,你去就等于送人头给她。”

    “那我也不能让阿绮身陷险境!丽宛她是个疯子,她——”要是虐待阿绮怎么办?

    想到妻子可能受刑,魏珏睚眦欲裂,愈发着急,恨不得此刻就赶到她身边。

    魏紫想拦魏珏,可连她自已都想去救萧绮,所有阻拦的理由都显苍白无力。

    那是她的二嫂,是她在这个世界仅存不多的亲人了!

    风澹渊握着她的手无声宽慰,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一记凌厉的眼神剐在龙傲天身上。

    龙傲天顿觉浑身一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移动脚步,准备不声不响地消失。

    可风澹渊没给他这个机会。

    “没把人救出来,你的下属就这么回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卖艺不卖身

    一滴冷汗从龙傲天的鬓角滑落。

    干、干啥呢?

    虽然有一点点小心虚,可身为门主,维护自已属下那是应有的责任,不然以后谁还认他做老大?

    “我们是杀手,又不是救死扶伤的大善人。”龙门主梗着脖子回。

    “既然做了我的生意,杀手也好,善人也罢,就得把事做干净了,否则——”风澹渊微勾唇角,面色阴冷,“别想在我这里拿到一个铜板!”

    龙门主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

    嚣张的气焰也“呼啦”只剩几缕白烟。

    “和气生财,天气热,咱们消消火哈。”龙门主觍着脸,无比友好地放低声音:“这事呢,的确不是我们不做,是真难啊——”

    他皱着眉头,惆怅地给大金主分析形势:“你看哪,我们多少人,王宫里有多少人,所谓单枪难敌众手,我们‘追魂门’的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千军万马呀!”

    “直接硬碰硬地打,就是白白牺牲弟兄们,没有意义呀!”

    最后,龙门主无比真挚地表达了自已的诚意:“如果有好计谋,我们肯定配合,义不容辞地配合!”

    风澹渊觑了他一眼:“当真?”

    “比真金还真!”

    “那你发誓,假如做不到,出门就被雷劈死。”

    龙门主哑口无言,这、这不用这么狠吧?

    “怎么,做不到?前面说的都是假的?”风澹渊冷声道。

    “你先说说什么办法。”龙门主不傻,不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签字画押。

    “你去做丽宛公主的面首。”

    风澹渊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

    龙门主当即跳脚翻脸:“姓风的,土可杀不可辱!我龙傲天,卖艺不卖身!”

    魏紫:“……”

    白水:“……”龙门主该多念些书。

    风澹渊淡声道:“你长得正好——”

    “我长得再好也没你好,要做面首你怎么不自已去!”龙门主炸毛了。

    “你能先闭嘴让我把话说完?”

    风澹渊冷声道:“你长得正好是丽宛公主喜欢的类型,且你面生,容易扮成面首混进宫去。皆时,我仿一份提审魏二少夫人的文书,你要做的是偷到丽宛的金印,在文书上敲章。”

    听风澹渊这么一解释,龙傲天倒是能接受了。

    只是——

    “一定要假装成面首吗?我潜进去偷不就成了?”龙门主挣扎。

    “也行,只要你能确定把金印敲上——”

    龙门主刚松了半口气,便听风澹渊继续道:“但前提是,你能潜进去,还能全身而退。”

    龙门主默默:好吧,轻功最好的阿三都被抓了,他没有胜算。

    “据我所知,丽宛公主的金印她一直贴身收着,要靠近她,除了她的面首,就是她的侍女。”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要打扮成什么样子?

    风澹渊给了另外一个选择:“你若不扮面首,便只能扮侍女。”

    龙门主:“……”两个他都不想选。

    两权相害取其轻,扮女人侮辱性更强,还是扮面首吧。

    风澹渊见龙傲天面色松动,再接再厉:“如果能救出魏二夫人和青蚨他们,你欠我的八万多金就此一笔勾销。”

    龙门主心里的小人,蹭蹭蹭往“扮面首”的选择跑了好几步。

    “另外,我同意你和涤音在一起。”

    龙门主猛然抬眼,小人一把抓住了“扮面首”的选择!

    “立契书!”

    “好。”风澹渊一口应下。

    其他人,包括原本情绪激动的魏琅,都有点懵圈:“……”

    毫不知情地被主子卖了的涤音,莫名打了个喷嚏。

    *

    在送龙傲天去卖身——不,去潜伏之前,风澹渊让白水好好捯饬了龙门主一番。

    白水有点犯难。

    实话说,精修易容这件事,涤音才是高手,她实在不怎么擅长。

    可没法子,龙门主打死都不同意涤音帮他捣腾,还不准让风澹渊把这件事告诉涤音,那就只能自已硬着头皮上了。

    “世子,要打扮成什么样子?”白水无从下手,只能问风澹渊。

    “霖泽的样子。”风澹渊回。

    龙门主:“……!!!”他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白水:“……”懂了。

    恰巧路过的言笑:“……”

    白水开始动手了。

    一动手才发现,这龙门主保养得竟然比女人还精致!

    “龙门主,你脸上的皮肤真好。”

    “那是,我每天都要喝燕窝的,这样气色才好,白里透红。如今天气热,汗多油重,所以啊,清洁皮肤时,还要特别注意补水,我发现敷黄瓜片效果不错……”

    龙门主叭叭叭分享他的护肤心得,白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草,其实她才是男人吧!

    等捣腾好龙门主的脸,白水左看看又看看,总觉得哪里还不太对。

    “发型,梳整齐。”言笑幽幽的声音传来。

    白水一拍脑门,对,龙门主这头不羁的飘逸长发,可不符右相走的禁欲风。

    “表情,眼神得乍看很温和,细看却很阴冷。”言笑继续指点。

    龙门主眨眨眼,没问题,他有颜值,也有演技!

    “还有……”

    言笑说,龙傲天配合。

    说着说着,言笑愣住了,盯着龙傲天那张与霖泽有六七分相似、表情七八分神似的脸,苦笑着勾了勾唇,转身就走。

    龙门主一声叹息,对风澹渊和白水道:“你们看,勾起她的伤心事了——”

    顿了顿,他又八卦兮兮地问:“她和霖泽之间究竟要别扭到什么时候?郎有情,妾有意的,那就成亲、生娃,非得这么苦情做什么?”

    风澹渊凉凉道:“君子不言人是非。”

    白水赶紧摇头:“我孤家寡人一个,我什么都不懂!”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剁了她炸排骨!

    龙傲天甩了个“你们活得真无趣”的眼神过去,又道:“这样可以了吗?”

    风澹渊想了下,道:“不够白。”他记得公主的面首都敷着很厚的白粉。

    “哪个男人长那么白——”龙门主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面前就有一个肤色白皙的男人。

    “哎,你平日里做什么保养?怎么天天在大太阳底下挖矿,都没见你晒黑?”他好奇地探过头去细究奋风澹渊的皮肤。

    “天生的。”风澹渊冷冷扫了龙傲天一眼,他已经忍到极限,好想把这个聒噪的男人扔出去。

    “白水,给他敷粉!”

    *

    龙门主终于装扮妥当,自认脸、肤色、神情和衣着都无懈可击,才暗搓搓地带着风澹渊仿的文书走了。

    暗搓搓,是为了不让涤音知道。

    可只风澹渊答应他不跟涤音说这事,白水还是可以说的。

    所以,龙门主前脚刚走,涤音后脚就知道了。

    涤音一拳砸在瓜上,瓜“咔嚓”裂成两半,汁水四溅。

    “丽宛那毒妇要敢碰龙龙,老娘剁了她炸排骨!”

    白水瞠目:龙龙……

    “哎,我们家龙龙真是侠肝义胆、能屈能伸的威武好男儿啊。”

    白水结舌:不行,她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开都开了,也别浪费。”

    涤音掰了块瓜递给白水。

    白水看看瓜,又看看神情恢复如常的奇女子,接过瓜一口咬了下去。

    哇,真甜!

    *

    “滴呖呖——”

    矛隼穿越山林,飞过泷京的街巷,潜入王宫。

    龙傲天跟着宫人,正往九华殿行去。

    他被风澹渊的人安排到一处戏园子后,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乔装的太监将他带走了。

    进宫这么容易?

    龙门主有点迷。

    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子,姿容、仪态倒还可以,就是面色惶惶不安,倒不像进宫,更像去上坟的。

    不就一个女人吗?大不了把她就地正法,怕什么!反正这种事说到底,男人不吃亏。

    龙门主心中鄙夷。

    谁知刚到九华殿外,便听半声惨叫——剩下半声被人捂了嘴。

    紧接着,便有几个太监形色匆匆。

    他们抬着个人。

    龙傲天扫了一眼,顿时愣了愣。

    他们干杀手这行的,死人、半死不活的、生不如死的……惨况见得多了。

    所以,他一眼就瞧明白那人受了什么刑罚。

    鞭笞、火烧,还有,下身血流如注,应该是生生被斩了子孙根。

    龙傲天大腿根部莫名一紧。

    这、这么刺激?

    他对人间的男欢女爱还有眷恋,可不想做太监。

    堂堂“追魂门”门主已萌生退意,更别提龙门主身边的二位。

    不必敷粉,那脸就已经煞白煞白。

    “大、大人——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高个的,腿一软,就要跪下。

    那宫人冷哼一声:“能伺候公主,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龙门主默默:这么大的福气,送你可好?哦,你伺候不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来给本宫按肩

    另一个圆脸的,则连哀求的话都说不出,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倒。

    宫人淡定地吩咐身边人:“把人背进去,洗干净放榻上。”

    那看着要晕的圆脸男子真晕了,也真被宫人背了进去。

    龙门主:“……”真是——不论生死,都要得到你的人。

    高个的见此,也不敢跪,更不敢晕了,只不由自主地朝龙傲天靠近了些,仿佛后者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龙门主:“……”要让他救人是要付钱的,你,有钱吗?

    “滴呖呖——”

    龙傲天抬头,便看到了把脑袋缩进树叶里,却将屁股露出来的矛隼。

    龙门主:“……”真棒的隐藏术。

    傻鸟,这天乌云密布的,眼瞅着要下雨了,你还是先找个躲雨的地方吧。

    无语至极的龙门主,终于怏怏地踏进了九华殿的大门。

    一见殿内之景,他眼睛顿时一亮,精神为之亢奋。

    南海夜明珠做的灯,金银垒的假山,还有那白玉砌的台阶……手好痒,好想把它们都搬走哦。

    胳膊被人撞了下。

    高个男低着头,用身体姿势体提醒龙门主,宫人在瞪他。

    龙门主不悦,瞪什么瞪?知道老子是谁吗,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算了,还是先演戏吧。

    龙门主学高个男,低下头做乖巧状。

    宫人先带两人到洗漱处,换了衣服,洗干净手,补了粉,才又带着他们去了一处偌大的浴池。

    浴池处门窗大开,纱幔随风飘动。

    丽宛公主就泡在浴池里。

    她懒懒靠着池壁,水浸至胸口上方,水上部分不着片缕,水面上铺了一层花瓣,水下部分便瞧不清了。

    龙傲天只偷偷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是个美人,可惜是个毒蛇美人,他就没兴趣了——不,他现在有小音音了,必须没兴趣!

    “抬起头来。”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跟他说话呢?龙傲天正想确认,却听身边的宫人低斥:“公主让你们抬起头来!赶紧!”

    龙傲天只好抬头,心里有点憋屈,他堂堂“追魂门”门主,就这么被使唤?不爽。

    身边的高个男又开始抖了。

    丽宛公主只扫了两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懒懒道:“来给本宫按肩。”

    按肩需要两个人吗?谁去?龙门主在斟酌。

    “你,去按肩,你,伺候公主喝药。”不必他纠结,宫人明确分工。

    龙门主是被指使去按肩的那个。

    龙门主越发不爽了,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按肩捶腿,他哪干过这事啊!

    回去一定要让风澹渊加钱!

    必须加!

    心里愤愤,可手搭在丽宛公主肩上,还是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了起来。

    丽宛公主闭上了眼睛,发出满意的低吟:“嗯……按得不错。”

    龙门主默默:当然不错,他被人从小按到大的好吗?

    哎,他少爷的身子,竟然做着下人的事,悲哀啊。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喝血压惊

    龙门主这边和风细雨,另一边却即将狂风骤雨。

    “咚——”

    高个男把琉璃杯摔在了地上,杯子里的“药”洒了一地。

    一地的鲜血。

    紧接着,他煞白着脸摔在地上:“血——人血……”

    丽宛公主睁开眼,偏过头去,懒洋洋的眼神里有不悦与不耐烦。

    不用她开口,很有经验的宫人也知道怎么做了。

    龙门主心里小小迟疑了下:好歹也有一起进宫的情分,要不免费伸手拉一把?

    “公主饶命——饶命啊公主……”高个男叫了起来。

    丽宛公主越发不悦了。

    宫人已经扣住了高个男。

    说时迟那时快,大开的窗口掠进一道白晃晃的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乌云翻墨一般的天,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啊——啊——啊……”

    丽宛公主凄厉惨叫了起来,整个人往水里躲去。

    龙门主的手还停在空中,他愣了下: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公主怕打雷下雨?

    宫人们也顾不上抓高个男了,赶紧冲过去关门窗。

    带龙傲天来的那位公公,则又取了琉璃杯倒了血,跑过来:“公主,喝些压压惊。”

    龙傲天不由睁大了眼,喝人血压惊?!

    哦,不是人血,是新鲜的鹿血。

    不过,不管什么血,用来压惊都怪怪的。

    这位公主有什么隐疾吗?

    “别过来!别过来——啊!”

    丽宛公主挥着手,一把打翻了宫人手里的琉璃杯。

    龙傲天赶紧一躲,好险,没让鹿血沾了衣服……

    不过,被倒进浴池的鹿血,与水融为一体。

    龙傲天看着浸在血水里的丽宛公主,鼻间尽是浓浓的血腥味,忍不住胃部翻滚。

    这位公主——可真是重口味……

    宫人越发手忙脚乱了,赶紧取了棉布,将已经快要昏厥的丽宛公主从水里捞起来,送回寝宫。

    被遗忘的龙门主:“……”接下来,怎么盗金印呢?

    逃过一劫的高个男:“……”

    *

    龙门主和高个男在浴池边没待多久。

    很快就有人将两人带去了侧殿。

    侧殿有四五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住了两到三人,皆是丽宛公主的面首。

    住在这里的面首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

    龙门主心想,这倒与他管理“追魂门”想法一致,给手下取名一二三四五六七,好记。

    略不同的是,“追魂门”编号是按身手高低来的,比如阿三功夫就比阿四好。

    而在这里,则是按先后顺序编的。

    龙门主的编号是三十八,高个男的编号是三十九。

    龙门主:“……”好想跟高个男换个编号。

    他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其余屋子皆是大门紧闭,并没有人出来打招呼。

    “这里的人,都不出来吗?”吃饭的时候,高个男,现在应该称为“三十九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古怪的寝殿

    龙门主看着色香味都不佳的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便随口回三十九号:“出来做什么?交朋友啊?你会交一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朋友?”

    三十九号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你——你不害怕吗?”他弱弱地问。

    “害怕有用吗?”龙傲天反问。

    三十九号一怔,随即苦笑道:“说的也是,进了这里,生死就由不得自已做主了,怕也没用。”

    顿了顿,他似在自言自语:“就算不来这里,生死也由不得我做主……”

    龙傲天从本质上说是个很爱八卦的人,不过,他只八卦有意思的人,眼前这三十九号——额,他觉得很无趣。

    随便扒拉几口,他便躺床上睡觉去了。

    吃已经吃不好了,要是睡眠还不足,老得很快的。

    三十九号看了看没心没肺的龙门主,继续对着一桌菜长吁短叹、顾影自怜。

    *

    深更半夜,龙傲天睁开了眼。

    对面的三十九号已睡熟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影子一般出了门。

    院子里树影晃了下。

    龙傲天懂了,阿四、阿五、阿六几人都在暗中保护他。

    忽然,就有了安全感。

    “滴呖呖——”

    矛隼也显摆了一下自已的存在感。

    龙傲天吓得差点给绊一跤:姓风的怎么调教的?执行任务要低调懂不懂?

    幸好,住在这里的人都睡了——即便没睡,也把自已当成活死人,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龙傲天往丽宛公主的寝殿掠去。

    风澹渊说,金印是丽宛随身藏着的,那就只能去寝殿里找。

    侧殿乌漆嘛黑,主殿却是灯火辉煌。

    亏得龙门主是做杀手的,不然这明晃晃的,还真不敢进去探。

    来之前,魏紫画了宫里所有宫殿的地图,他被风澹渊逼着背熟了,此刻死记硬背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定位了丽宛公主的寝殿。

    不是正中间那间,是右边第二间。

    龙傲天朝树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下一瞬间,阿五出现在他身边,用他出神入化的开锁技巧,三下两下便地打开了窗。

    窗户被抬起时,龙傲天如一尾鱼,轻巧跃入。

    窗户合上时,他人已经在屋内。

    屋里也燃着烛火,能看清摆设,却不如屋外那般亮得闪瞎人眼。

    不过,龙傲天一入屋子,便觉得浑身不适。

    空气里有一股怪味,好像是某些草药和香料混在一起,很是熏人。

    屋里的摆设也不对劲。

    这里不是公主的寝殿吗?可外屋除了一张案几,什么都没有。

    最诡异的是案几前,烛火在地上摆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这个形状,龙傲天似曾相识。

    他托着腮仔细想了想,这——似乎是一种远古图腾,又像某种巫术的仪阵。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拒绝他?

    好端端的,在房间摆个阵做什么?

    龙傲天见案几上放了一个盒子,便足间一点,掠身过去悄悄打开。

    凝视三秒,待看清盒中之物,他瞳孔猛然一缩,差点把那盒子扔了。

    盒子里放的是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婴孩的干尸。

    原本应该胖嘟嘟的婴儿,被晒得干瘪乌黑,以古怪的坐姿摆放在盒中,若非龙傲天胆大,非得被吓出病来不可。

    他一把合上了盖子。

    这个丽宛公主,真是疯子!

    龙傲天忽然觉得头晕。

    他猛然意识到,屋子里古怪的气味有问题,怕是能迷惑人的心智。

    他不敢再多探究,赶紧闪进了内屋。

    内屋倒是没燃灯,可床榻上却空荡荡的,并没有丽宛公主的人影。

    风澹渊跟他说过丽宛公主摆放东西的习惯,他按图索骥,去找金印,谁知翻了一圈别说金印,连支笔都没。

    龙傲天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丽宛公主的寝殿——或者说,也许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屋里的味儿薰得他头晕脑胀,再待下去怕是得折在这里了,龙傲天赶紧原路折返。

    等出了这间古里古怪的屋子,见到朝他摇了摇的树影,龙门主忽然意识到一桩事:

    方才阿五都把窗打开了,阿五直接进去找金印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他堂堂尊贵的门主之躯,进去冒险?

    他大爷的,果然晚饭没吃饱,脑子就不好使!

    于是,悲愤的龙门主直接转道膳房,去吃宵夜。

    *

    风澹渊跟龙傲天约好的时间是次日下午申时三刻,交付敲上金印的提审文书。

    龙门主一觉睡醒后,便开始琢磨怎么去伺候——不,靠近丽宛公主偷金印。

    从昨晚的经历看,这位公主疯归疯,也十分谨慎。

    还真被姓风的料准了,要拿金印,只能从她身上取。

    龙门主还在思索,对面的三十九号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对伺候的宫人说:“昨日公主情绪不佳,我想为公主弹奏一曲,让她心情好些。”

    龙门主猛然抬头,要不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他都以为三十九号换了人!

    那个胆小如鼠、一脸苦情的男人,怎么过了一晚,就跟转了性似的?

    是接受了现实,还是……

    “我会吹笛。”不管三十九号咋想,要见丽宛公主带上他呀!

    宫人略有些古怪地看了龙傲天一眼。

    龙傲天不明所以,三十九号会弹琴,他会吹笛,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琴声,从不需要别人来和。”三十九号挺直背脊,言辞语气皆颇为高傲。

    龙傲天:“……!!”

    他,大雍第一杀手组织“追魂门”门主,拒绝他?

    三十九号,你飘了。

    “不,你需要我和。”龙门主微抬下巴,露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来。

    三十九号眼睑下的睫毛微颤,他冷漠道:“你可知我是谁?”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天下第一琴师

    “到了这里,便只有一个身份,丽宛公主的仆人。”

    龙门主觑他一眼,开始发挥他天下第一的口才:“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心里只疼公主一人,敬她,爱她,宠她,不会欺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到,对公主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有人欺负公主,会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替公主出气。公主开心的时候,陪着公主开心,公主不开心,就哄着公主开心。公主永远都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们做梦也只会梦见公主——”

    龙门主伸手戳了戳自已心口,表情严肃地总结陈词:“在我们的心里,只有公主,唯有公主!”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成功将所有人(鸟)石化。

    三十九号:“……”他无言以对。

    宫人们:“……”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论狗腿——你赢了!

    躲在树上的阿四阿五阿六阿七诸人:“……”门主,倒也不必如此。

    矛隼瞅瞅阿四阿五诸人,又瞅瞅树下安静如鸡的一群人,刚想开口表达下自已也很震惊,便被阿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三十九号去弹琴,我去吹笛。”龙门主一锤定音。

    宫人没有别的问题了:“好的。”

    *

    这一次,龙傲天终于站在了丽宛公主的寝宫外。

    原来不是右边第二间,而是左边第二间。

    两人在门口等候传召。

    三十九号眸色复杂地看着龙傲天。

    龙傲天被看得莫名其妙。

    所幸两人大眼瞪小眼也没瞪多久,宫人便将他们带了进去。

    丽宛公主靠在榻上,许是昨晚受了惊吓的缘故,今日她的脸色并不好,整个人越发显得阴鸷。

    “听说你要为本宫演奏一曲?”

    “是,小人不能替公主排忧解难,但求弹奏一曲,用琴声博公主舒心一笑。”三十九号说得无比真诚。

    “呵呵。天下第一琴师的琴声,本宫倒也想好好欣赏一番。”丽宛公主容色稍霁,吩咐下人:“去取‘号钟’来。”

    三十九号眼神一亮。

    龙门主眼神亦是一惊:“……!!”他大爷的,这货是天下第一琴师流徵?!

    忽然就不想与他同奏一曲了……

    “你想同流徵琴笛合奏?”丽宛公主却没忘记他。

    “是,能在公主面前吹奏一曲,乃是小人三生有幸。”龙门主继续狗腿子。

    丽宛公主笑了。

    “那好,本宫洗耳恭听。”

    琴、笛都被拿来了。

    三十九号见了这世间瑰宝,手都有些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号钟”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龙门主见此,也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来来回回抚摸长笛。

    宫人:“……”琴是真的天下第一名琴,笛却是平常之物,演得过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琴声能入公主之耳,乃小人之幸,小人便献丑奏一曲《高山流水》。”三十九号朝龙傲天微微颔首。

    龙门主明白了:问他《高山流水》会吧?

    哼,他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