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80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一不做二不休
事实证明,龙门主过分自信了。
天下第一琴师不愧为天下第一,一曲《高山流水》弹得真是“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至于龙门主那笛声,就跟他手中的笛子一般,平平无奇。
也幸亏流徵琴艺高超,号钟几乎与他融为一体,才将龙门主那三脚猫的笛音化腐朽为神奇,合成了一道高雅中带着几分质朴之气的琴笛声。
也恰好对应了《高山流水》琴师与樵夫的故事。
丽宛公主听得入了神,深深陶醉其中。
龙傲天也不禁多看了挺直脊梁抚琴的三十九号——不,流徵几眼。
曲声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止。
丽宛公主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享受美妙的琴声。
琴音挑高,宛如江河之中掀起巨浪。
有杀意。
龙傲天一惊,他是杀手,若说对什么最敏感,那便是杀气。
即便没动手,但只要起了杀心,人的气场中便会有一股特别的气息。
说时迟那时快,琴弦颤动,琴音依旧,可坐在琴前的人已经冲向了丽宛公主。
宫人还没反应过来,丽宛公主仍旧闭着眼。
而流徵已拔下发簪,发簪的另一头锋利如刀尖,他将那刀尖对准了丽宛的心口。
龙傲天心中骂了句“你大爷的”,电光火石之间,脑中转过了数个念头:
杀了流徵,取得丽宛公主的信任,悄悄偷了金印敲上;
假装自已被吓傻了,任由流徵与丽宛公主相斗,他暗戳戳地坐收渔翁之利,偷了金印敲上;
还有,相助流徵一起杀了丽宛,让这王宫彻底乱成一锅粥!
流徵距离丽宛公主已不到一丈。
宫人也已反应过来,大喊:“保护公主!”
丽宛公主睁开了眼睛。
龙傲天神色一凛,他娘的,装什么面首,他龙傲天顶天立地,还不如一个杀人都踉踉跄跄的琴师?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毒妇!
“阿四、阿五、阿六、阿七!”
龙傲天催动内劲,手中长笛裂成数道竹箭,每一道都射向丽宛公主的死穴。
而他已抓着其中一片,充作长剑,直刺丽宛眉心。
*
泷京城外山林之中,魏紫心绪不宁。
昨日,龙傲天刚走,她就问风澹渊:“龙门主取了金印,敲了那张提审文书,真能把二嫂和青蚨带出来吗?带人出来后,龙门主、二嫂他们又如何全身而退?”
风澹渊回了她三个字:“我去接。”
魏紫吃惊地看着他,难道——
风澹渊颔首,肯定了她未说出口的猜测:“对,龙傲天只是幌子。让他入宫去偷金印,只是为了转移丽宛的注意力而已。以龙傲天的性子,不管成功与否,他都一定会把王宫搅得鸡飞狗跳。”
“如果龙傲天成功了,真把人提出了天牢,那最好不过;如果龙傲天不成功,那也无妨,只要他拖住丽宛,我自会将你二嫂和青蚨救出来。”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他用黑火药炸路
魏紫扯住他的手:“很危险。我想救二嫂,但也不想你出事。”
风澹渊笑了笑:“无妨,我已安排妥当,我们都会平安归来。”
魏紫心中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他说得这般轻巧,可泷京城里究竟什么个情况,其实谁也不清楚。
所有矛头都直指丽宛,然而掌控一切的是丽宛背后之人。
重生归来的姬轩辕,还有半把轩辕剑,都在暗处呢。
风澹渊这样去,等于将自已摆在了明处。
如果他有十重“沧海录”,那她多少放心些。
可如今他功夫虽好,却也不过是凡人肉躯,她怎么能不担心?
“别哭。我在你父亲和母亲墓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会好好护着你,一诺千金,我一定会长命百岁。”风澹渊柔声宽慰。
魏紫努力吸了吸鼻子,道:“好,我等你回来。”
“那这里的一切交给你,我快则两日,慢则三日,一定带着你二嫂归来。”风澹渊许下承诺。
魏紫却摇摇头:“我只要你们平安,其他都不重要。”
“好。”风澹渊点了点头。
他将山中之事安排妥当后,便带着万泉和万通走了。
半夜魏紫睡到一半惊醒,走出山洞一看,林中黑沉沉一片,无星亦无月,心中愈发惶惶不安。
算算时间,他应该早就入了城,不知道顺不顺利。
从漫漫长夜等到旭日东升,魏紫越来越焦灼。
连与她并不熟的涤音都瞧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饭菜不合胃口?”
自家主子临行前,一再强调,要让魏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不能把人给养瘦了。
“没有,很合胃口。”魏紫咬了一口馒头。
“担心世子吗?其实也不必,世子做事向来稳妥,他要么不出手,如果出手,便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涤音劝道。
那就是还有一两成的没把握。魏紫低头咬着馒头,味同嚼蜡,完全吃不出馒头的味道。
言笑来吃饭,见魏紫一直盯着自已,不由道:“有事啊?”
魏紫点了点头:“嗯,有事。”
*
泷京城,天牢。
“轰隆”巨响一阵又一阵。
衙役们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武器,直接被炸懵了。
等到大大小小掉落的石头砸向他们,一群人才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于是,风澹渊带着一众手下,用黑火药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天牢深处,听闻动静的青蚨和阿三站起身来。
阿三:“打雷了?”
青蚨侧耳倾听了一会,惊道:“世子来了!他用黑火药在炸路。”
阿三睁大了眼睛:“如此——英勇?!”
青蚨瞪他:“现在是评价英勇不英勇的时候?”
阿三一拍脑门:“也是。那、那怎么办?得告诉你家世子,这里不能进来啊!”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逃不过被关入天牢的命运
青蚨无语,他怎么知道啊!
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爆炸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关他们的牢房都在摇摆。
怎么办?
怎么才能告诉风世子,这里隐藏着一支古怪的军队,他们打不过的呀!
*
王宫,九华殿。
丽宛公主依旧躺在榻上。
龙傲天、阿四、阿五他们,被暗卫打得落花流水,活活生擒。
因身手太烂被忽略的流徵,试图最后奋力一搏,却被一道黑沉沉的影子扣住了。
流徵本能地转过头去,下一瞬间,浑身血液如被冻结。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龙傲天等人亦偏过头去,但见一支乌漆嘛黑的军队,将九华殿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
这些将土从头到脚都罩着铠甲,只在鼻、眼、耳处有洞。
扣住流徵的,便是其中一人。
龙傲天愣了,王宫里藏着这么一支军队?他怎么没发现?
侧过头用眼神问阿四、阿五他们,后者也是同样的懵圈:这些人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吗?
“说说,谁指使你们来杀本宫的?”丽宛公主神情慵懒,语气却阴冷。
龙傲天还在考虑怎么回答时,浑身是血的流徵已开了口:“你杀我任氏满门,既然今日我不能杀你,待我化为厉鬼,定夜夜找你索命!”
龙傲天:“……”兄弟,我佩服你的骨气,可这话你还不如不说呢。了解下,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多的是,你想死想化厉鬼,可没那么容易。
果然,丽宛公主嗤笑一声:“要找本宫索命的人多的是,轮得到你?看在任老大人的份上,本宫给你这个机会,等前面那些人折腾得差不多了,本宫再杀你。”
龙傲天同情地睨了流徵一眼:你看,我猜得没错吧。
流徵满脸愤恨,额头青筋直颤:“你这个毒妇……你这个——”
他被暗卫点了哑穴。
丽宛公主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了龙傲天的脸上:“你呢?又是为谁来杀本宫?”
龙傲天头一扬,慷慨激昂道:“我等乃魏姬之人,魏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丽宛公主冷笑:“魏姬?你不提,本宫差点都忘了魏家还有一个太子妃。”略一思索,她又道:“本宫记得让申禄找人杀了她,怎么,她还没死呢?申福,把申禄和找的人都杀了。”
“是,公主。”
龙傲天:“……!!!”
丽宛公主挥挥手:“既然是魏姬的人,那就关起来,等魏姬来救吧。”
龙傲天眉几不可见地一挑:不是,你不再问问魏姬的计划?姓风的写了好长一个故事,事关右相和豫王怎么结盟,准备怎么攻打泷京的。老子背得很辛苦的,你怎么就不问了?!
丽宛公主又闭上了眼睛,再不多瞧他一眼。
龙门主那个堵心啊,要不是手被绑着,脖子上被架着刀,他恨不得捶胸顿足。
阿五、阿六、阿七等人关切地看自家门主,以为他受了莫大的屈辱。
唯有阿四无语问苍天:“……”
终究是逃不过被关入天牢的命运。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风澹渊吐血了
泷京,地牢。
龙傲天等人原本是被押去天牢的,可等到了才发现天牢被炸得摇摇欲坠、一塌糊涂。
于是,他们就被送入了天牢隔壁的地牢。
“黑火药?!”
龙傲天一见那外酥里焦的墙体,迅速猜测事情的真相:
姓风的来过了?
姓风的已经把人救出去了?
所以,他就是个幌子,就是个垫背的?!
他偷不偷得到金印都不重要!
风澹渊你个龟孙子!
龙门主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狂揍风澹渊一顿。
谁知一进地牢,就见到了靠墙而坐、双目紧闭的风澹渊。
“你大爷的,姓风的,老子踹死你!”
龙门主气势汹汹,抬脚就踹,却被青蚨拦住。
“阿四,拉开他!”龙门主怒不可遏。
阿四手不能动,只能用脚堵青蚨。
风澹渊睁开了眼,向来懒散的桃花眼,此刻却如淬了寒冰一般,冷得刺骨:“龙傲天,坐下。”
“你让老子坐就坐?你个龟孙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不是?”自觉被风澹渊坑得不要不要的龙门主,彻底叛逆了。
“我说,龙傲天,坐下。”风澹渊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不但眼是冷的,连语气也冷得让人哆嗦,更别提浑身笼罩着的骇人霸气。
龙傲天不由自主地起了点鸡皮疙瘩。
“老子不坐!”龙门主继续叛逆。
“那你站着,跟我对情况。”风澹渊也不跟他计较:“你们是不是也遇到了那支身着黑甲的军队?”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让老子回答老子就要回答?”
此刻龙门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压根就没听风澹渊说了什么。
“阿四,是不是?”风澹渊换了个人问。
阿四看看气得不要不要的自家门主,又看看浑身霸气不已的风世子,稍稍犹豫了下,最后屈服于摄人的气势:“嗯。不但那支古怪的军队,还有丽宛公主的暗卫,功夫深不可测……”
收到自家主子的死亡凝视,阿四戛然止声。
龙门主咬牙切齿:他让你答你就答?你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混账!
风澹渊得到答案后,蹙起了眉。
龙门主继续瞪他: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啊!
风澹渊缓缓道:“没探清丽宛公主那边的实力,是我失策了。”
龙门主一愣,诶?姓风的竟然会承认错误?还有,这是在跟他道歉吗?
“哼,本来就是你的错,老子差点死在宫中!别以为这么轻轻巧巧的一句话,这事就能翻篇。姓风的,我告诉你,过不去!除非……”你把老子救出去,八万多金照付!
龙门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向来无坚不摧、好像永远都不会受伤的风澹渊吐血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搭个手,把绳子解了
“别、别以为你演这种苦情戏,你坑老子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龙傲天见风澹渊脸色煞白,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由道:“谁干的?也是那些黑甲兵?”
风澹渊没开口,跟风澹渊并肩作战了一场的阿三开了口:“回门主,是那些诡异的黑甲兵。”
阿三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原本风澹渊用黑火药硬生生开出一条路,牢门都开了,眼瞅着他们能出去了,可就在那一刻,密密麻麻的黑甲兵仿佛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团团将他们围住。
紧接着,便是一场硬战。𝙓լ
风澹渊折了不少手下。原本他是能逃出去的,可他没走,与大伙并肩作战,一身的伤也是为了救手下受的。
说到此处,阿三不由感激地看了风澹渊一眼。
他也差点被黑甲兵砍掉一条胳臂,亏得风世子出手。
“等我们死的死,伤的伤,衙役就冲了进来,将我们带到此处。”阿三说。
龙傲天沉默了。
心头的火烟消云散,他深深看了风澹渊一眼,语气还有些硬邦邦的:“伸手。”
风澹渊自然没理他。
龙门主也不管,直接去拉他的手:“看在你救了我手下,这些情况你也没料到的份上,我——”
他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手下的脉搏。
这、这么重的伤啊!
难怪怼他都没什么反应。
可是,他竟然还能坐着,还能说话,他到底是不是人?
“松手。”风澹渊淡声道。
“不想死得那么快就闭嘴!”龙傲天瞪他一眼:“你家魏姬的大补丹我带身上呢,你吃两颗。”
不过,他手被绑着,拿不了装在荷包里的药。
环顾一圈,牢房里都是一样的待遇,这绳子也不知用什么做的,一群高手竟然都崩不开。
而唯一的例外,是隔壁牢房的一位女囚。
“隔壁的,认识吗?”龙门主问阿三。
“魏家二少夫人。”阿三回。
哦,那就是自已人。龙门主凑过去,打了声招呼:“魏二少夫人,搭把手,把绳子解了?”
萧绮看了他一眼,身子纹丝未动。
龙门主瞪大了眼。
不是吧,他们这么多人九死一生救她,对待救命恩人,如此冷漠?!
“阿三,你来说。”龙门主气得胸闷。
阿三只好做个中间人:“魏二少夫人,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萧绮冷冷道。
“我们这么救你,你帮忙解个绳子不行吗?”龙门主没控制住情绪。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萧绮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
龙门主差点跳脚,质问阿三:“她怎么回事?!”
阿三无比尴尬: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因为他在丽宛公主面前说的那番话,让这位少夫人怀疑他们来救她的动机了?
那个,他也就随口一说哈……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世子,你为何要帮魏家?
龙门主原本不想管了,可眼风瞥见风澹渊一副快要死的样子,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
就、就他死了,钱的事怎么说呢?嗯,对,就是这个理由!
深呼吸又深呼吸,龙门主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魏二少夫人,我们是受魏二公子和魏姬之托来救你的。”
萧绮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魏二公子和魏姬?”
龙门主点头:“嗯,魏二公子魏琅,魏姬魏紫。”
“他们——活着?”萧绮的声音有些颤抖。
“活着,还有魏三公子魏珏,都在一起。”说到这里,龙门主用头指了指风澹渊:“那是虞国世子风澹渊,他让人埋魏家人时,发现少了你和魏大公子家的小少爷,才想了些法子来救你。”
萧绮红了眼眶,却还是充满警惕:“虞国世子?他为什么要帮魏家?”
她并不记得魏家跟虞国有任何关系牵扯。
龙门主卡主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回“为了正义”可行?
“风世子受魏姬所托。”龙门主委婉道。
萧绮皱了眉头。
她想起来了,两个多月前,小妹随太子前往黄河治水,当时风世子也是随行之人。
小妹与风世子是这么相识的?
龙门主却以为萧绮还在质疑他的话,只好舍弃了婉转,直白道:“你跟魏琅什么关系,风世子和魏姬就是什么关系。”
这样可以了吧?
“你敢侮辱我小妹?!”萧绮怒道。
龙门主迷了,他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侮辱人了呢?
“她是太子妃!”萧绮狠狠瞪龙门主。
无辜的龙门主膝盖中箭。
这、这真话也不能讲?还有,关他啥事,又不是他跟魏姬有一腿!
“她跟姬祁没有干系。”中气不足,措辞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萧绮不由循声瞧去。
风澹渊亦看向她,语气诚恳且真挚:“如果不是魏家出了事,待治好黄河水患,我必上门求娶魏姬。”
萧绮愣住了。
这话其实很没道理,小妹乃太子妃的身份,他如何求娶?
可不知怎的,她看着他一双清冷幽深的桃花眼,忽然就信了。
他的身上又有一股莫名的气势。
而这股气势告诉她:高傲如他,不屑说谎。
龙门主在旁加了一句:“对对对,风世子跟魏姬郎才女貌,真乃天作之合!”
然而,风澹渊和萧绮都没搭话。
龙门主加了个寂寞。
萧绮打量着风澹渊。
不得不说,即便风澹渊身受重伤,依旧遮掩不住他绝世的姿容。
皮囊已生得如此好,难得的是通体贵气,还有唯有上位者才有的孤傲霸道气势。
这样的男子,的确很难不让女子动心。
萧绮点点头,看了眼龙傲天:“过来。”
龙门主:“……”
姓风的是“坐下”,这位少夫人是“过来”,如今大家说话都走大佬风?
你大爷的,他是“追魂门”门主,也是大佬好吗!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别闹脾气,乖乖吃药
龙门主不高兴,可不高兴的龙门主是识大体、懂大局观的。
所以,他还是乖乖凑过身去,让萧绮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不过,萧绮解这绳子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拔下簪子做辅助,试了好几遍才成功。
“这结打很是古怪……”萧绮盯着手里绳子:“绳子也不是普通的麻。”
“什么?”龙门主松着手腕随口一问。
萧绮却认真回答了他:“绳子里加了某种东西,所以即便用内力也崩不开;还有打的结,不知道解法压根就不可能解开。”
“那你怎么知道解法的?”龙门主问。
“我曾见小妹解过。”
萧绮想起旧事来。那时候家里几个孩子皮,魏紫就让一个个排排坐,教他们解结,解开了才允许他们去玩。
她闲着无聊,便坐在一边瞧。
当时只道是寻常,不曾想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风澹渊听闻此言,心念一动,不由低头细看青蚨背后的结。
看着看着,他也瞧出些端倪来,这个结他见过的,在言笑手机的考古图书里。
这是很古老的一种打结之法,可追溯到结绳记事时代。
这结,难道跟姬轩辕有关……
正思索间,冷不丁见龙傲天蹲在身边,风澹渊一怔,暂时收了思绪。
“这药用的可都是最上等的药材,人参、鹿茸……魏大夫说,吃一颗能增数年功力,我都没舍得多吃。”龙门主一边叭叭叭,一边在荷包里翻啊翻,终于翻出一个小瓶子。
打开瓶子,香气四溢。
“这瓶是白水给的粉,搞错了。”
风澹渊:“……”这药他忽然不敢吃了。
“这瓶,肯定没错了。”龙门主又掏出一只瓶子。
打开,却溢出一股甜腻的味儿。
“上面放的是蜜饯,掩人耳目的。”龙傲天往嘴里塞了两颗,随口问风澹渊:“你吃吗?按魏大夫给的秘方做的,酸酸甜甜可开胃了。”
风澹渊抿紧了唇:“……”
龙门主终于在瓶子底部掏出了两粒褐色的药丸:“十全大补丹,来,吃两颗!”
风澹渊:“……”他不想吃。
“你伤得这么重,不吃药不行!”龙门主正色道:“就算魏大夫医术再高,她也救不活一个死人。你,别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你才小孩子,你全家都是小孩子!风澹渊抿了抿唇,无比抗拒地微微张开了嘴。
我塞!
龙门主迅速将药扔进了他嘴里。
差点给被噎死的风澹渊:“……”
原本嘴里都是血腥味,现在加上药丸上的蜜饯味,真的——无比酸爽……
“能运功吗?”
龙门主摸着下巴想了下,决定救人救到底,伸手抵在风澹渊的肩上,将绵厚的内力输入他体内,催发药效。
风澹渊闭上了眼。
不得不说,龙门主这人虽然聒噪,做事倒算靠谱。
他用内劲将药化开后,风澹渊被震伤的五脏六腑,疼痛大减,虚软的四肢也开始有了些力气。
伤势一好转,脑子便越发冷静清晰起来。
那些黑甲卫有问题。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黑甲卫是何来历
“你跟黑甲卫动手了吗?他们的功夫可有可疑之处?”风澹渊问龙傲天。
龙傲天摇头:“没有。黑甲卫还没出手,丽宛的暗卫就把我们打趴下了。可我很纳闷啊,阿四他们在江湖中是超一流的高手,能打败他们之人,凤毛麟角,即便有,我们‘追魂门’也不会不知道,可事实是,我们对那些人一无所知,还败了。”
风澹渊从青蚨和阿三被抓后,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暗卫功夫不如你的手下,但服用了某种药物之后,令他们功力暴涨?”他猜测道。
龙傲天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也听说过有些药,的确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大涨功力的。”
他又问风澹渊:“你跟黑甲卫动手才被打成这样的?”
风澹渊脸一黑,什么叫他被打成这样?会不会说话?
“他们的功夫有什么可疑之处?”龙傲天将风澹渊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我还未出手,他们就已猜到了我的招式,不像我的对手,倒更像我自已打自已。”风澹渊用很古怪的措辞,形容着一桩很古怪的事。
“如此诡异?”龙傲天喃喃:“怎么跟鬼似的……”
这时,躺在角落里的流徵说了一句:“就是鬼。”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风澹渊问龙傲天:“你的人?”都没注意进来了张生面孔。
“不是,刺杀丽宛时认识的。”龙门主不好说是“一起做面首时认识的”,说完又加了句:“天下第一琴师流徵,任家的人。”
“大雍四大家族之一的任家?”风澹渊问流徵。
“嗯。”流徵低声道。
风澹渊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任家跟魏家一样,被丽宛公主派人血洗。据说,任家是真的无人生还,不知为何还有自称任家人的去刺杀丽宛。
但看龙傲天并没有将流徵扔出去的心思,甚至语气之中还有几分亲近,想来此人没什么问题。
“你觉得那些黑甲卫像鬼?”风澹渊拉回正题。
“不是像,就是。”流徵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身体也紧绷了些:“我被黑甲卫抓过,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而且,他浑身冰冷,不是活人的冷,是死人的冷。”
风澹渊,还有跟黑甲卫交过手的万泉和万通,神情一变。
他们跟流徵有一样的感觉,但黑甲卫武功高强,他们便认为是练了某种诡异功夫的缘故,并没有往“不是人”这方面去猜测。
“不对——”龙门主否定了这个猜测:“我看得很清楚,他们在阳光下是有影子的。”
鬼没有影子,有影子的那就不是鬼了。
风澹渊眉头蹙得愈发紧了。
所以,这些黑甲卫到底是何来历?
“不过,如果要说诡异,丽宛公主住的地方,的确诡异。”龙傲天继续道。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丽宛有过一个孩子
龙傲天将昨晚夜探丽宛公主寝殿,发现巫术仪阵和婴孩干尸的事说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屋里摆那个阵?多膈应人哪!难道是亏心事做多了,怕恶鬼索命,就放个孩子让孩子替她受过?”龙傲天猜测。
“你还记得那个阵法是怎么摆的吗?”风澹渊问。
“记得啊。”
“画出来。”
龙傲天找个块石头,在地上将那个阵法大致的样子画了一遍,又道:“那具婴孩干尸的坐姿也挺古怪的,是这个样子的。”
他扭了半天的手脚,才勉强将那个姿势摆出来。
风澹渊神色凝重。
绑着他们的结,他只是在远古时期的记录里见过;可这个阵法,以及干尸的坐姿,却分明存在他脑中关于女娃的记忆里。
这是黄帝族人那边的巫术。
“丽宛有过一个孩子。”萧绮的声音幽幽传来。
风澹渊诧异地看向她,因她突然开口,也因她说的内容。
龙傲天奇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丽宛公主嫁过两个驸马,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萧绮道:“并非跟驸马所生。丽宛生那个孩子时,才十四岁。”
一囚室的男人都默默懂了,看来不是正常情况下生的。
“丽宛原本要打掉那个孩子的,可御医说,她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如果她打掉孩子,怕是得一尸两命。在姜后的坚持下,丽宛把孩子生了下来。”
“可谁知,生下来的孩子却是个怪物,丽宛活活掐死了那个孩子……”
众人一惊,虎毒还不不食子,这可真狠。
龙门主偏题插了句:“那个孩子怎么怪了?”
萧绮看了他一眼,道:“雌雄同体的阴阳人。”
龙门主:“……”
风澹渊接口道:“所以,这个孩子成了丽宛的梦魇。她在自已的寝殿设祭阵,并非为了让孩子替她受过,而是超度那个孩子,好让孩子放过她?”
萧绮有些吃惊地看向风澹渊。
这位世子反应如此之快,跟小妹倒是很像。
她点了点头:“应该是。据说丽宛常常夜不能寐,便是受梦魇所困。呵!”
冷笑一声,她又道:“像她那样做尽天下肮脏事的人,何止一个孩子要魇她,死在她手里的人都要魇她,便是死了,那些冤魂也都不会放过她!”
龙傲天又插了一句嘴:“我瞧着那个阵法不但诡异,还很高深。丽宛身边有高人啊!”
风澹渊默然,这次龙门主倒是戳中了要点。
龙门主再接再厉,继续道:“功夫深不可测的暗卫,不知是人是鬼的黑甲军,还有指点丽宛设诡异阵法的高人。风世子,我怎么觉得这仗很难打啊?”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别打她主意
风澹渊没接这话。
如今不是不好打,是压根不知道怎么打了。
军队对军队,即便是以少对多,那也是他擅长的打法。
可眼前这样子,分明是姬轩辕动用了上古神之力,他如今又没了“沧海录”,凡人肉身如何对抗远古神祇之后?
除非,霖泽取回被封印的那些神兵。
可一把鸿鸣刀便差点搅得天翻地覆,用这法子也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
龙傲天见风澹渊不说话,倒也没追问,只往地上一坐,唉声叹气:“也不用想那么多,为今之计,我们得先出去。你们赶紧把脑瓜子用起来!”
“你们”指的自然是“追魂门”的一众手下。
阿三:“‘入地’不行,我们往上走?”
龙傲天抬头看了看头顶黑沉沉的石板:“你往上飞一个给我瞅瞅?”
阿三缩了缩脖子,反正他动完脑瓜子了。
阿四本想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冲出去”,可看到身受重伤的风澹渊,他觉得活着还是很香的。
阿五:“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龙傲天想了下,立刻翻白眼:“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了,你跟谁里应外合去?别告诉我,找外面那只傻鸟。”
谁知阿五果真点了头:“让矛隼带消息给魏姬,她那边还有人,让她救我们……”
阿五话音未落,便见一道冷得刺骨的眼神射来。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龙门主看看阿五,又看看风澹渊,耐着性子劝后者:“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魏姬那么聪明,她一定能想好对策的……”
“你打什么主意都别打到她身上!这话我只说一遍。”风澹渊冷声道。
龙门主气道:“那你想!老子可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风澹渊没睬他,继续闭目养神,恢复功力。
萧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这位风世子,倒是挺袒护小妹的。
*
乔装打扮成农妇的魏紫和言笑几人,进泷京城没多久,便得知天牢被炸之事。
几人立刻反应过来:是黑火药,风澹渊带人干的!
魏紫也并不意外,如果她来,定然也是用黑火药生生炸出一条路来。
“怎么会有那么胆大包天的坏人啊!”涤音继续跟人套消息。
“可不是?现在的坏人不仅坏,还坏得聪明了。”包子铺掌柜很是感慨。
魏紫:“……”她家王爷才不是坏人。
“那后来呢?这些人被抓起来了吧?”
“那是,肯定要抓的呀,不然我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魏紫眼神一冷。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黑火药是逆天的存在,加上风澹渊带的人个个都是好手,怎么会被抓起来呢?
“那、那天牢都被弄坏了,官府把坏人关哪里?”涤音也有些意外。
“这就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知道的事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这鸟吃错药了?
魏紫和涤音对视一眼,虽然包子铺掌柜没说,但她们已经猜到了。
离天牢最近的就是地牢,多半就近关起来了。
“几位婶子……”掌柜嘿嘿笑着,指指自已的包子,又指指她们。
白水懂了,要送她们包子啊!涤音这张脸和嘴可真好使,走到哪里都有男人吃她那套!
她毫不客气地从笼屉里拿了几个包子:“谢谢啊!”
掌柜的笑僵在脸上。
魏紫见掌柜耷拉的眼似在看箩筐,便对涤音说:“把我们的野菜送掌柜一些。”
掌柜应该是拿野菜换包子的意思。
涤音很大方地将一大捆野菜放在一边:“谢谢啊!”
“走吧。”魏紫掉头就走。
风澹渊他们被关进了地牢,她得赶紧想办法救人。
包子铺掌柜终于回过神来。
不是,给他这些破野菜干啥?
他的意思是,问那么多,不买几个包子吗?!
“哎——”掌柜大喊。
可魏紫她们早就走远了,哪还“哎”得回来。
*
“滴呖呖——”
听到熟悉的声音,魏紫赶紧闪到偏僻的巷子里。
矛隼落在魏紫的手臂上。
“滴呖呖——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涤音皱眉,这鸟平日里没这么多话的,怎么今日跟吃错药似的。
眼风不经意瞥见一脸严肃的魏紫,魏紫的嘴还在动,嘴里说着跟矛隼差不多的鸟语。
这是做什么?她不会在跟一只鸟聊天吧?
涤音被自已的猜测惊到了,怎么可能?
同涤音一样惊讶的,还有白水和言笑。
白水上次就看见魏紫跟一只老鼠吱吱吱,如今见她与矛隼这般,开始相信最初的猜测:她家主子真能与各种动物交谈。
至于言笑,听魏紫跟矛隼对话,诧异之后倒也坦然接受了,毕竟在现代时,魏紫语言天赋惊人。𝚇ĺ
“世子他们在地牢里,还有,宫里和地牢都有身着黑色铠甲的土兵,十分厉害。”
动物的语言表述自然不能同人类相比,不过,魏紫从矛隼说的零碎细节里,基本还原了事情真相:龙傲天是在宫里被抓的,风澹渊则是在攻入天牢时出的事。
涤音目瞪口呆,她、她真的跟那只鸟在对话?!
白水则已过了这一环节,所以她抓住事情的重点:“身着黑色铠甲的土兵?大雍将土穿的是褐色皮甲和金色甲片的铠甲吧。矛隼是不是记错了?”
“滴呖呖!”
矛隼抗议:才没记错呢!就是黑色的!
魏紫蹙眉:“我也从没听说泷京城里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言笑奇道:“你们都不知道这支军队?那他们是怎么来?难不成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魏紫眼神骤亮。
言笑亦意识到了什么:“我听说过阴兵借道,还真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魏紫摇头:“应该不是。”
是姬轩辕带来的。
难道姬轩辕重生后,用神力建了一支威力强大的军队?
可他怎么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做到的?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挺身而出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白水问。
这时,矛隼歪着脑袋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来:“滴呖呖——叽里咕噜……”
魏紫刹那变了脸色。
“你说,世子受了重伤?”
“嗯呐,就是快要死掉的那种。”矛隼用力点头。
魏紫乱了心神。
怎么会呢……
可怎么不会呢?他现在没有“沧海录”,如果那些黑甲兵真是姬轩辕的人,重伤他也是可能的。
矛隼的话,言笑也听懂了,她按住魏紫的肩膀:“别慌,我们赶紧想办法进地牢,只要找到人,你医术那么好,一定可以治好世子的。”
魏紫点头。
是,为今之计,不论用什么办法得先救出风澹渊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
“嘶——嘶嘶——”
巷子外,传来马叫的声音,然后是车轮滚动声,应是有人坐马车离开了。
马!
魏紫想起桩事来,天子好马,泷京西郊有一大片马场,养了数千匹马。
“言笑,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你说。”言笑一口应下。
*
魏紫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放出马场里的马,让它们造成地牢附近的混乱。
而她则趁乱进去救人。
风险虽高,却也是如今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一行人避开泷京城里层层守卫,潜至天子马场。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大片大片的晚霞布满了天际,赤橙之色艳丽无比,魏紫不经意间抬头,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赤霞如火。
远古时期,蚩尤殒身的那日也是如此景象。
天虞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宏伟的男子,倒在如火的夕阳里。
他浑身的血也如火般熊熊灼烧。
他要替大哥报仇!替死去的族人报仇!
可族老狠狠拖住了他,涕泪满面:“大祭司,族长让您带着九黎族人走啊!”
天虞心痛如绞,双脚似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记得,在轩辕剑砍下的那一刻,大哥最后的话只有一字:走。
“怎么了?”
言笑见魏紫神情怔怔,不由出声询问。
“没什么。”魏紫压下那些泛黄的记忆,指着右前方一匹低头安静吃草的马道:“那是天子最爱的马,赐名‘骅骝’,也是这群马的马王,制服它,便能带这群马出来。”
“懂了,擒贼先……”感觉措辞不恰到,言笑赶紧咽下了后面的话,换成:“好的,我去拉它出来。”
她正要潜进去勾搭马王骅骝,却被魏紫拦住:“言笑,你和涤音等在这里,待会若是有马不听使唤乱窜,你来处理。骅骝,我去带出来。”
“主子!”白水不同意。
“魏紫……”言笑觉得太危险。
“就这么定了,白水,你掩护我进去。”魏紫统统驳回。
白水和言笑见劝不住,只能作罢。
涤音看着魏紫的背影,忽然笑了声:“魏姬这性子,倒是跟世子一样。”遇到危险的事,绝对不缩在后面等人保护,必定挺身而出。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你的演技太辣眼睛
魏紫也只面上装着镇定罢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直打鼓。
骅骝是天子爱马没错,可天子从没有骑过它。
原因无他,天子惜命。
这马也就外表看着岁月静好,实则性子极烈,她就亲眼目睹过它一脚踩死一条悍狗,只因那条悍狗欺负了马场里的小马驹。
白水如影子一般,暗搓搓地拖走了骅骝附近的马仆,顺便扒下他们的衣服,迅速和魏紫换上。
然后,魏紫提着个桶,鼓足勇气走向了马王骅骝。
她像对待朋友一般,三言两语将希望骅骝做的事说了一遍,真诚恳请它相助。
谁知,高傲的马王只是抬着鼻子觑她一眼:“哼哼——”
翻译一下,就是“不干”的意思。
魏紫忽然就卡壳了。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有个性的动物。
“如果你帮我们,事成之后,我放你自由。”
马王骅骝继续“哼哼哼——”
翻译成人话:寡人在马场有吃有玩,称王称霸,不要太自由嗷!
魏紫:“……”
油盐不进啊……
行吧。
魏紫一咬牙,声泪俱下:“我夫君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我们还有个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爹爹……”
感谢跟龙门主一起生活的日子,耳濡目染,魏紫的演技在短时间内有了质的飞越。
谁知,骅骝连“哼哼哼”都不“哼”了,直接将脑袋塞进了水槽里。
魏紫愣在当场,脸上还挂着泪。
她明白它的意思:你的演技太辣眼睛,朕要洗洗眼!
shit!这是一匹什么马啊!成精了吗?!
白水见魏紫又是流泪又是苦苦哀求的,骅骝却无动于衷、倨傲不羁,不由凑过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要不,来硬的?”
魏紫犹豫了一下。
不吃软的,似乎也只能用硬的试试了。
她面色一冷:“你要不帮忙,我宰了你烤马肉吃!”
说罢,翻身上马,动作之流利迅速,别说骅骝没反应过来,连白水都愣了。
“走!”
魏紫拔出闪着寒芒的匕首,指着它的脖子,阴森森要挟:“不走我就刺下去。”
马王骅骝愤怒了!
愚蠢的人类竟然敢胁迫寡人!
“嘶——”
长鸣一声,骅骝提起前蹄,身子几乎成直立行走状,若不是魏紫眼疾手快抓住他的鬃毛,整个人就滑了下来。
可这只是骅骝愤怒的第一个动作,接下去,它开始扭着身子甩魏紫。
魏紫死死抱着它的脖子不松手,它就一边扭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滚下去!”
“不!”骅骝硬气,魏紫比它更硬气。
“滚下去!”
“不!”
“滚下去!”
“不!”
……
白水有些懵逼地看着成胶着状的一人一马。
本来魏紫被马王甩,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正要去救人,可画风却变了,一人一马开始比谁嗓门大。
不是,主子,我们现在是潜伏——潜伏您懂不懂,得暗搓搓的,您两位动静这么大,阴谋都成阳谋了好不啦!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谁不用谁就是鳖孙!
白水不但是个忠心的暗卫,还是件贴心小棉袄。
既然自家主子铁了心要以一已之力,制服这匹傲娇的马王,那她一定全力做好辅助。
所以,她赶紧让一起来的同僚清理现场,把那些不应该靠近的马奴扫到一边,点好昏睡穴。
好了,现在二位可以尽情嘶吼。
不远处已经看傻的言笑和涤音。
涤音:“……”什么情况?
言笑:“……”难道这是魏紫制服马王的策略?瞧着——还挺特别的。
魏紫被颠得披头散发,喘气如牛。
她眉眼一厉。
马王成功激出了她骨子里的血性!
驯马的关键无非就一点:比谁熬得住。
所以一般的办法就是先把马饿着,等饿得差不多了,就骑它磋磨锐气,必要时用马鞭狠狠抽,直到它身心俱疲,熬不住屈服。
如果在平常,魏紫可能会用这个办法。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等不到马王身心俱疲。
于是,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骅骝甩下她,又无比艰难地找到骅骝躯体某处,一匕首刺了下去。
她刺的地方是控制马运动神经的,能在最短时间内削弱马的战斗力。
骅骝吃痛,怒火万丈:你竟敢伤害寡人!
它使劲全力想把魏紫甩下来,却悲剧地发现,自已的力气一泻千里,它再也不是威猛无比的马王了。
你、你、你对寡人做了什么?!
魏紫当没瞧见骅骝的愤怒——其实也不用瞧,这匹嚣张的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敢动寡人,寡人弄死你”。
魏紫没给它这个机会。
趁着骅骝喘气的功夫,她又艰难地取出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了它头顶的要穴。
骅骝顿时眼冒金星,有点晕……不,很晕!
魏紫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大汗淋漓,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不用骅骝甩,她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亏得白水眼疾手快。
一人一马开始大眼瞪小眼。
骅骝: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有本事我们公平对决!
魏紫:呵呵,兵不厌诈。你,带着这里的马帮我去救人,否则我就用催眠术了,你不干也得干!
骅骝:你用啊你用啊!寡人要是缩脖子,寡人就是鳖孙!
魏紫取出了银针。
银针在落日余晖中闪过一道妖冶的光。
骅骝:……!!!
你、你用刀,不准用针扎寡人!
魏紫冷哼一声:是你让我用的,谁不用谁就是鳖孙!
骅骝“嗷呜”一声,惊得魏紫差点扎错地方。
你是一匹马,不是一条宠物狗!
骅骝本能地想跑,可它被魏紫封了穴道,跑就变成了四肢趴地、撅着屁股往前拱。
堂堂马王……哎,没眼看。
魏紫捏着针,阴森森道:“干不干?”
骅骝:“不、不想干……你把针拿开!”
“白水,输点内力给我。”魏紫也发了狠,这傲娇货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白水立刻做自家主子的贴心小棉袄。
魏紫有了力气,决定再接再厉,完成最后的临门一脚。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跨物种的爱情
“吼——”
威武雄壮的声音随风而来。
骅骝马躯一震。
魏紫亦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雪白的身影由远及近。
“雪狮?!”
惊讶的不单单是魏紫,还有言笑。
骅骝急了:“你你你快让我起来!”
魏紫问它:“那你帮还是不帮?”
“帮帮帮帮!你赶紧让我起来!”骅骝舌头都打结了。
魏紫诧异,改口这么快?
“如果你只是权宜之计呢?我一让你恢复你就翻脸不认人呢?”魏紫一脸警惕地看着骅骝。
“寡人堂堂马场霸主,会言而无信吗!”马王感觉受到了侮辱。
“那谁知道呢?”言下之意,你拿出诚意来呀。
“你你你——”骅骝气得胸闷气短,眼瞅着雪狮越来越近,它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气,猛的就站了起来!
魏紫瞠目:“……”
这是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力量吗!她动的手她很清楚,马王还能挣扎已经算它坚强不息了。
所以,是出自对雪狮本能的恐惧?
正思考间,雪狮距离他们已不到十余丈。
“嘶——”
骅骝长鸣一声,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雄赳赳的威武姿势。
魏紫忽然觉得辣眼睛。
它这个样子像极了自认英俊不凡、卖弄风姿的油腻男……
你一匹马,靠的是实力,又不靠脸!
还有,狮子来了,你不应该先躲一躲吗?
骅骝满脸亢奋,双目炯炯地盯着母狮: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十丈、九丈、八丈……零丈,两头雪狮无视骅骝,兴高采烈地冲向了言笑。
“傲雪,惊鸿!”言笑蹲下身子,亲昵地拍拍它们,和它们打招呼:“你们不是在城外吗?怎么来这里了?”
雪狮开始跟言笑汇报这两个月的游历经过。
骅骝眼巴巴地瞅着母狮,可母狮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它。
魏紫突然就看懂了这段三角恋的狗血故事:他爱她,她却爱着另一个他。
可是!
你,一匹马,为什么会去喜欢一头狮子?
和母马一起玩不够刺激,非得去追求跨物种的爱情?!
魏紫不禁扶额。
马王居高临下地看了魏紫一眼:“寡人要它成为寡人的爱妃,你搞定,寡人帮你忙!”
魏紫一怔,忽然好想拍它一巴掌:好的不学,天子选美建后宫这事倒学得有模有样!
她冷笑一声,取出刺在骅骝身上的针,又在其余几个穴道扎了几下,恢复了骅骝的战斗力。
“有本事的男人,靠自已征服女人;没本事的,才借他人之手。”魏紫扯住了它的缰绳。
“我、我哪里没本事了?”
“那自已的幸福就自已去争取!”魏紫眉目清冷:“但在这之前,你得遵守你的承诺,帮我去救人。”
“寡人答应你了吗?”马王开始耍赖。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好生羡慕她
“你刚答应了。”魏紫早就猜到它会来贱招,毕竟马王身为天子爱马,从小到大耳濡目染都是官场厚黑学。
“不,你听错了,我没答应。”马王不承认。
“那行,你不帮忙就算了,反正雪狮会帮忙的。”魏紫神情淡淡,一副“没你也行”的冷漠语气。
骅骝:“……!!”
“你跟惊鸿是好友吗?”骅骝问。
“自然,雪狮的主人是我好友。”魏紫回。
“好!寡人答应你。”骅骝一咬牙应下:“但事成之后,你得跟母狮说,让她陪寡人在马场跑一圈。”
“成交!”魏紫一口应下。
她只负责说,答不答应看雪狮。
鸡贼嘛,谁不会啊!
*
终于搞定傲娇马王,魏紫看了看已然暗下来的天,决定再等一会。
天黑了,街上没人,马群不会伤及无辜。
“出发。”跟雪狮、骅骝都打好照面,魏紫一声令下。
涤音等人已经打开了马场大门。
“嘶——”
马王骅骝一声长啸,马场骚动起来了。
魏紫骑在骅骝身上,飞驰而出。
言笑骑着母狮,紧跟其后。
骅骝:“……”好生羡慕能骑惊鸿的她。
*
暗沉沉的夜色里,马蹄声哒哒。
有好奇的百姓探出头来,见群马奔腾,吓得以为是外敌入侵,赶紧一把关上门窗,心中惶惶然:泷京城居大不易,是否得考虑搬家之事了?
如此大的阵仗,城中守卫自然也发现了,冲过来阻拦。
可马王骅骝一马当先,守卫的马都跟着他跑,守卫拦都拦不住。
“大、大人,怎么拦?”守卫懵了,这是先抓回自已的马好呢,还是去抓别的马?
“拦你个头!赶紧去禀报上峰!他娘的哪来这么多的马……”守卫长急得上火。
悠悠笛声随风四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要去搬救兵的守卫惊愕地发现,大街小巷不单单到处是马,还有自家中跑出的狗、猫甚至猪,更别提蛇虫鼠蚁。
总而言之,一群动物就乌泱泱地跟着马儿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大人,你看,最前面那几匹马坐着人,还有两头雪狮,狮子背上也有人!”守卫指着最前方叫到。
“老子眼没瞎,老子看见了!”守卫长面色一惊:“不好!他们是朝地牢方向去的!”
“地、地牢不是关了劫天牢的囚犯吗?
“糟了糟了——”守卫长指着几个守卫道:“你们赶紧去禀报公主!要出大事了!”
*
地牢里,龙傲天绕着囚室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饶是能把自已当瞎子的青蚨也忍不住想开口:龙大爷,别转圈了,囚室就这么点地方,你再转下去真要把人都转晕了。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龙门主停下了脚步,歪着头侧耳倾听。
青蚨忍不住想翻白眼:什么声音?你自已的走路声吧——不对,真有声音!
他站起身来,将耳朵贴着了墙边。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不能再让魏紫受伤
一直如老僧入定一般的风澹渊,突然睁开了眼。
囚室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纷纷觉察到了地面的动静。
“有很多马……”阿三细细辨别声音。
“有军队来了吗?”龙傲天浑身戒备,又迅速皱了眉头:“除了马蹄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叫声——”
“是猫啊狗啊,还有猪。”阿三贴心提示。
可等提示完,他也迷了,马跟猫、狗、猪在一起做什么?
风澹渊桃花眼陡然晶亮,甚至扶着墙壁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竟然来了!
“龙傲天,让你的人打开囚室,我们冲出去。”风澹渊手暗暗握紧。
“你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主意?”龙傲天狐疑地看着他,以为他在说笑。
“里应外合,你方才说的。魏紫来了,我们避开黑甲卫,冲出地牢!”风澹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想象如果魏紫碰到黑甲卫的后果。
龙傲天一怔,魏姬来了?她怎么来的?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很快就聚焦到了重点上,不由气道:“如果着法子能行,你我还会待在这里?姓风的,‘追魂门’的人不是给你垫背的,别想着用我们饲那些黑甲卫,你们自已跑出去——”
“我引黑甲卫,你们走。”风澹渊冷冷打断。
“你引?”龙傲天愣住了,就你这快断气的样子?
“主子!”青蚨等人急道。
“你挡得住黑甲卫一招?姓风的,现在是逞强的时候?”龙傲天瞪风澹渊。
“挡不住也得挡,总不能让她对上黑甲卫,她不会功夫。”风澹渊伸出手:“把你的药都给我,再吃两粒,短时间我能恢复五六成的功力。”
“你疯了啊!那个药补过头,轻则血管炸裂,重则经脉尽断而亡!”龙傲天看风澹渊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个疯子。
“会不会,我心里有数。”风澹渊冷道。
“有数个屁!”龙门主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