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8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结发为夫妻,生死两相随
风澹渊二话不说,直接往她空出来的地方一坐,顺势踢掉靴子,便躺了下来。
魏紫:“……”
真、真要一起睡啊?
好吧,以前也不是没睡过……
风澹渊长臂一伸,直接将愣愣坐着的人纳入了自已的怀里。
魏紫差点叫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王妃害羞了?”
魏紫心微微一颤。
一世的隔阂,烟消云散。
她不是魏公嫡女,是穿越到云国的魏紫。
他也不是虞国世子,而是手握云国八十万大军的宸王。
她与他拜过堂,她是他的宸王妃啊!
迟来的酸楚,如水一般浸润了整颗心。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轻声道:“好久不见,我的王爷。”
黑暗中,风澹渊戏谑的桃花眼,渐渐幽深如海,海底有暗潮渐起。
原本只是受了言笑的刺激,来求些安慰的,忽然觉得不够了。
暗潮汹涌,成了浪。
“小紫……”他声音暗哑。
魏紫抬头看他
*
宁静的夏夜,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如水的凉意顺着未紧闭的窗,偷偷渗入,却在触碰到屋里的热浪之后,化为灰烬。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我要脸的
魏紫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哭诉:“黏糊糊的,很难受啊。”
“追魂门”不是以前的王府或是风澹渊的宅子,也不是现代她的家,卫生条件一般,平日里她沐浴都是白水打了水来。
这大半夜的,她也不好去叫白水——
白水!
她骤然瞪大了眼睛:白水就睡在她隔壁,“追魂门”的屋子隔音效果并不好……
“怎么了?”风澹渊也被吓了一跳。
“我刚刚有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
魏紫有捂脸的冲动。不,一定发出了……
风澹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笑道:“听见了就听见了,又如何?”
“我要脸的。”魏紫想咬他。
“说得我不要脸一样。”
“你要吗?”魏紫开始霍霍磨牙。
“要。所以在我刚进来时,白水就已经很识趣地消失了,不但是她,院子里的言笑也被她点了穴带走了。”
风澹渊觑她一眼,他教出来的手下,会这么没眼色?
主子的墙角能随便听?
还有,他也没有被人偷窥和偷听这种事的爱好。
魏紫有些讪讪的。
倒也是,他家王爷做事向来周全,她纯粹杞人忧天。
见风澹渊帮自已穿衣服,魏紫试图制止:“我自已来。”
“还有力气?”风澹渊直接拒绝,系着她的衣带闲闲道:“哪次不是我替你穿的?你放心,不会穿错。”
魏紫:“……”好羞涩。
不动手,那她动嘴总可以的:“大晚上,我穿这么整齐做什么?”
他连外衣都给她拿来了。
“不是黏糊糊的,不舒服吗?”风澹渊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抱起她,顺便提醒了一句:“搂紧我。”
“什么?”魏紫今晚的脑子不太够用。
“走了。”
门一开,风澹渊便施展轻功朝外掠去。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遵命,我的王妃
翻越两个山头,离“追魂门”寨子已有些远了。
扯开枝繁叶茂的藤蔓,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道,两人来到了两座山峰之间的凹腹处。
魏紫眼睛一亮,眸中有惊艳之色。
深黛色的夜空,繁星点点,而比星光更璀璨的,是碧草绿叶之间飞舞的流萤。
成群结队,闪闪发亮,映得山间犹如仙境一般。
“真美啊!”魏紫由衷惊叹。
几只流萤飞来,在她身边打转,她不禁伸出手,那流萤竟落于她指尖。
她惊喜万分。
风澹渊含笑看她跟个孩子一样的欢喜,心中柔软一片。
“偶然发现的,猜到你肯定会喜欢。前些天还没这么多流萤,今晚许是知道你要来,它们都聚过来了。”他笑道。
“好奇怪,我没召唤它们,它们怎么一点都不怕我?”魏紫细看指尖的流萤。
流萤扑着翅膀,在她身前划过一道金黄色的光,飞向那一泓清泉。
魏紫眨了眨眼,不由偏过头看风澹渊。
后者笑着牵起她的手,带她行至清泉边:“不凉,可以沐浴。”
魏紫蹲下身子,将手放在水中,果真不是冰沁的清凉,而是带着温润的暖意,夏日洗澡刚好合适。
“有力气脱衣服吗?”风澹渊戏谑地挑了挑剑眉。
魏紫原本有那么一点点的羞涩,毕竟被他直勾勾看着,可经他这么一说,她决定躺平了。
“没力气。”她抬起了手,摆好等他来伺候的姿势。
“遵命,我的王妃。”风澹渊勾唇一笑,熟练地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衫。
待瞧见雪色上淡淡的青红,他的眸中涌过懊恼之色,手指亦忍不住暂驻。
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弄疼了她。
“诶?”
魏紫见他没有动作,不由转过头来,却见他低下头,无比温柔地吻上了她肩上泛红之处。
她立刻便懂了,玩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娇体弱,平日里稍微磕下碰下,就有乌青了。不过,好得也快,过两天就没了——”
风澹渊轻啄了下她柔嫩的唇,明艳一笑,利落地除去她剩下的衣服,才抱着她放进了清泉里。
清澈微凉的水包裹着身躯,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惬意,疲惫亦是去掉大半。
魏紫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忍不住半眯了眼。
清泉荡漾,风澹渊也入了水。
“还有力气洗吗?”清冽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七分笑,三分诱惑。
魏紫毫不客气地伸出白嫩嫩的臂膀:“右臂酸呢。”
低笑一声,风澹渊揉捏她柔弱无骨手臂。
“这一只也酸。”
按完一只换另一只。
“肩也酸。”
按完手臂按肩。
“腰也酸……啊——”
魏紫低呼一声,整个人都被抱进了风澹渊的怀里。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我的自制力没那么强大
甜蜜、羞涩又心疼。
她按住了他的手,转过身来,在他略显诧异的眼神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声音微颤:“抱我起来。”
他个子实在太高,她抬起头,都只到他下巴。
风澹渊剑眉一挑,秾艳的眉眼染了层层笑意。
几乎毫不用力,他便将抱了起来。
魏紫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风澹渊脑中轰地炸了,差点收不住自已的力道,要将她紧紧按进自已肌骨之中,与他合二为一。
可想到她肌肤上的青红,他还是抓住了残存不多的理智,轻轻咬了下她的唇,哑着声音道:“我的自制力也没有那么强大……”
天知道,他已经难受得快要爆炸了,她在身边已是巨大的诱惑,更何况如此?
简直是要他的命。
“那就不要自制了。”魏紫吻着他好看得不像话的眉眼,伸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输点内力给我。”
风澹渊输着内力,最后一次确认:“真的不累了?”
回应他的,是魏紫炙热的吻。
好吧,他不忍了。
反正想忍也忍不住了。
清泉掀起巨大的水花,惊起一群流萤。
*
待一切恢复平静,两人躺在草地上。
终究是担心累着她,他尽量收敛了,没有不管不顾由着自已。
魏紫靠在他胸口,半眯着眼睛,听着他有力又规律的心跳,脑中混沌如浆糊,眼皮子直往下掉。
他好笑地抓起她的手,吻了吻,柔声道:“睡吧。”
魏紫伸手搂住了他,安心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流萤飞来,在两人周围盘旋,甚至停落在风澹渊的身上。
他心念一动,朝流萤张开了手掌。
流萤落掌心,金黄色的光一闪一闪,似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风澹渊微微蹙眉,想起魏紫方才的话来:为什么这里的流萤一点都不怕人?
或者说,不怕她和他?
难道是因为魏紫能召唤动物的缘故?
似乎也不是。
她若不与动物交流,动物待她也不会特别亲昵,更别说他了。
夜风徐徐,清泉潺潺,困倦之意袭来。
风澹渊未再细想,小心翼翼护住魏紫,闭上了眼睛。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谁点的火,谁灭!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安稳,等魏紫再睁开眼时,已是天色大亮,日光倾洒。
没有流萤,只有叽叽喳喳的鸟鸣。
“醒了?”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魏紫愣了片刻,三魂七魄归来,昨晚那些不可言说的记忆在脑中清晰。
脸莫名发热。
白皙修长的手指抚着她的脸,清冽的声音里笑意更甚:“王妃又害羞了?”
“不,太阳晒的。”魏紫正色反驳。
风澹渊笑意微僵。
她刚睡醒时的声音,慵懒娇媚,像蜜水似的甜腻,简直要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她不知道,大清早的男人没什么自制力,经不住一点点诱惑的吗?
她支着身子,从他身侧坐起。
许是昨晚他替她穿衣服时,没系紧衣带,她身子一动,衣领便开了大半,露出肩头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还有上面朵朵绽放的桃花。
风澹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像要流鼻血了……
魏紫很自然地拢紧了衣襟。
*
又是一番不可描述的故事之后,两人收拾妥当,回去“追魂门”。
刚进寨子,就遇见了背着手巡查的龙傲天。
“一早上都没见你们,去哪了?”龙门主自认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觉得怪怪的,可瞧不出哪里怪。
“探矿。”风澹渊回。
“采药。”魏紫回。
龙门主越发觉得古怪了。
“与你何干?”风澹渊微抬下巴,恢复傲娇姿态,牵着魏紫的手往里走。
龙门主:“……”
唠唠嗑不行啊?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院子里,家务小能手白水已经把一切收拾妥当,屋子里干净整洁,与往日一样,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
“主子,风世子,用饭啦。”言语也是。
风澹渊瞧了魏紫一眼,意思很明白:看吧,我教出来的手下,很懂分寸。
白水将一碗堆得高高的鸡蛋饼,以及几道点心都推到魏紫面前:“主子,您多吃点。”
魏紫睇了风澹渊一眼:你,教出来的手下哦。
“好,谢谢。”欣欣然夹了一块蛋饼。
风澹渊:“……”
一顿饭还没吃完,龙傲天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出大事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魏琅出事
风澹渊冷眼扫去:“是天塌了,还地裂了,你们‘追魂门’做事都这么咋咋呼呼的?”
龙门主宰相肚里能撑船,当没听见风澹渊的冷嘲明讽:“我不找你,我找魏大夫。”
“龙门主,何事?”魏紫放下了筷子。
“刚刚我的人传来消息,说你二哥魏琅遭人暗杀。”
“什么?!”魏紫惊得变了脸色:“二哥他有没有事?”
“被我的手下救下了,受了点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龙傲天说。
“澹渊……”
魏紫一开口,风澹渊便接了话:“我们现在就启程。”
两人行动迅速,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收拾妥当,出了“追魂门”的寨子。
“黑火药制作上有问题,问言笑。”风澹渊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龙门主有几分惆怅:他的人救了魏紫二哥,不聊聊钱?
他们“追魂门”都是明码标价的,杀人要钱,救人也是要钱的呀!
*
魏琅被砍了两刀,皮开肉绽,万幸没伤到要害。
不过,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感染,还是要多加注意。
魏紫仔细瞧后,给魏琅用了言笑的消炎药,缝了针又包扎妥当,才放下些心来。
“那个想要杀你的人,查出是谁了吗?”魏紫问。
“跑了。”魏琅的脸色很不好,一方面是因为伤势,另一方面是气的:“原本我还怀疑是‘追魂门’的人,可救我的人既然是‘追魂门’的,那就排除嫌疑了。”
“二哥,你的功夫不弱,江湖上能伤你的人并不多。”魏紫奇怪。
“对啊!谁哪个龟孙子敢要老子的命?”魏琅火气蹭蹭上涨。
魏紫怕伤口绷开,赶紧按住要跳起来的魏琅。
“我的人,霖泽的人,还有宫中的死土。”风澹渊回。
魏琅和魏紫的目光齐齐落在风澹渊脸上。
魏琅不解:“你的人可以排除,右相……也能排除,宫里的死土怎么说?为什么要对付我?”
魏紫则已将一切都串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澹渊,
风澹渊肯定了她的猜测,与她说道:“原本我们还不能确认,丽宛公主对你下手,是你挡了她的道,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如今你二哥出事,足以证明那人既非针对你,也非针对我,他针对的是魏公,或者说你们魏家。”
“泷京有没有消息传来?”魏紫心猛然一跳,父亲和母亲没事吧?
风澹渊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泷京的消息。”
有时候,没有消息也并不一定是好消息。
“霖泽那里呢?他在哪里?我去问问他。”魏紫心神大乱。
“别慌,我带你去找他。”风澹渊宽慰她。
魏琅虽然跟不上风澹渊和魏紫的思路,可大致他听明白了,被刺杀的怒火当即转为对魏家人的担忧:“小妹,有任何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魏紫“嗯”了一声:“二哥,好好养伤,你得赶紧恢复。”
魏琅点头:“我知道的。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保的是万世的千秋
风澹渊带着魏紫去找霖泽。
两人找到人时,已是深夜,霖泽是被叫起来的。
待得知事情大概后,他摇头:“我也没有收到消息。”
风澹渊眼神犀利:“丽宛公主买通‘追魂门’杀小紫,你也没查到什么?”
事情发生时,霖泽不知情;如今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他要再不知情,那就真有问题了。
霖泽冷冷道:“丽宛公主又不是我养的狗,她做什么,我为什么会知道?”
“公主府和右相府邸的地下暗道,还有那么大一个地宫,你跟丽宛公主没有干系?”风澹渊眯了眼。
“你不是不知道地宫,也不知道地宫里的东西都去了哪里吗?”霖泽面色亦是冰冷。
“我现在知道了。”
“我跟丽宛公主有没有干系,为何要同你解释?”
见八字不合的两位又要掐起来,魏紫赶紧拉回正题:“右相,如果是丽宛公主要对付魏家,我想父亲和大哥在泷京应该可以自保,那么你和澹渊没有收到消息,便是真的没消息。可是——”
她话锋一转:“如果丽宛公主背后还有人,那人要对付魏家,那没有消息,便是那人刻意压下了消息。他连你和澹渊都可以瞒住,我无法想象他势力有多强大。”
“还有,他对魏家出手,也就意味着对天子出手,不单单是泷京、整个大雍,乃至九州,怕是有大事发生。”
魏紫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右相,恕我直言,你有宏图大志,你走到今日,因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可如今看来,却不一定了。”
“我与澹渊所求,乃是魏家平安,九州百姓无恙。你要的,我们不会与你争。”
霖泽看了风澹渊一眼。
风澹渊道:“小紫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你不要这天下?”霖泽直截了当。
“看情况。”风澹渊回。
霖泽嗤笑一声。
却听风澹渊继续道:“如果你能让天下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我不要。”
他眉目张扬:“如果你不能,那我要。我跟你不一样,你的天下是赢过姬氏、执掌九州的权利;可我不是,我的天下,是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我想保的,从来不是这一世的天下,而是万世的千秋。”
霖泽神色一凛,死死盯着风澹渊,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直视他的魂魄。
“万世的千秋,呵,大言不惭。”他凉凉道。
“大不大言,不是你说了算。”风澹渊指了指自已的胸口:“你既然要这天下,就要有容这天下的心胸。霖泽,敢不敢把泷京的魑魅魍魉杀干净?”
“你不必激我。”霖泽眉眼冷漠依旧,可胸口那颗心却莫名热了起来。
“敢不敢?”风澹渊重复了一遍。
霖泽不语。
这时,魏紫淡淡说了句:“言笑曾说,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是惩恶扬善、拯救天下苍生的侠肝义胆之土。”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被人哄骗,倒也正常
霖泽神色一动,忍不住开口反驳:“她心目中的英雄,是可以让她挥金如土的有钱人。”
风澹渊:“……”还好,他的王妃视金钱如粪土。
魏紫:“……”真打脸。
“说说你们的计划。”霖泽淡声道。
风澹渊觑了魏紫一眼,默默夸赞:这一掐可真准,正中七寸,原来他的命门是言笑。
魏紫眨了下眼:其实她也就随口一说——好吧,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厉害的。
霖泽:“……”你们一唱一和也就罢了,眉来眼去的,真当他是死人吗?
风澹渊收了懒散之意,正色道:“水继续治,泷京那边也得派人过去,探明究竟。若情况不对劲,我和魏紫都会回去。”
“你想借我的军队?”霖泽立刻听出了风澹渊言下之意。
如果泷京真有大变,要救魏家,风澹渊必定得挥军而入。
虞国十万大军赶来需要时间,最快的办法,就是用他手上的军队。
“不是借,是你去打。”风澹渊更正。
霖泽冷笑一声:“我答应跟你合作了吗?我又为何听你差遣?”
风澹渊轻叹一声,幽幽道:“因为言笑说——”
霖泽额头青筋颤动:“又关她什么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不同意。”
“我带人做前锋,你带大军殿后。”
“我没同意。”
……
魏紫表情有些复杂,这对话,莫名熟悉。
他家王爷厚着脸皮绕弯坑起人来,果真天下无敌。
这套路,她懂了!
“右相大义,我替魏家先谢过你。”魏紫后退一步,郑重行了一礼。
霖泽有拂袖而出的冲动。
这两人,真是简直了!
魏紫反应极为迅速,见霖泽没有破门而出,当即再接再厉:“右相,恕我多问一句,丽宛公主此人,你怎么看?”
“女流之辈,难成气候。”霖泽不屑道。
“所以当初你跟她合作,允诺助她替代太子,成为大雍女王,也是断定她没有足够的手腕和能力,是吗?”
这是魏紫的猜测,但看霖泽没有反驳,她便知自已猜对了。
“套我话是吗?”霖泽冷哼一声:“倒也不必,直说便是。没错,这的确是丽宛公主的心思,我能如此顺利地带姬祁来黄河边,也多亏她推波助澜。我许诺她,只要姬祁一死,我便助她即位。”
“不过,按如今的情形,她多半是反水弃了你。”风澹渊凉凉道。
“她本就是空有野心却无头脑的女子,被人哄骗了去,也属正常。”
魏紫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被人哄骗了去”这个评价……倒真的挺适合丽宛公主,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霖泽一眼。
“该哄的女人不会哄,那些莫名其妙的,你倒是哄得很得心应手。”风澹渊忍不住嘲讽。
丽宛公主,永泰郡主,他就纳闷了,霖泽这种黑心黑肺的男人,怎么这么招女人呢?
难不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倒也说得通。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夜来幽梦
霖泽怒道:“我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风澹渊嗤笑一声:“你也轮不到我费心思教训。”
又道:“只是替言笑不值罢了。但凡你有对那什么公主、郡主一半的心思,她也不会抱着小紫哭成那个惨样。”
霖泽熊熊燃烧的怒火,被一句“言笑哭了”瞬间浇灭。
风澹渊见霖泽表情有些僵硬,忍不住又戳他心窝:“言笑哭的时候,是我家小紫在安慰,言笑累的时候,靠的也是小紫的肩。你呢,除了气她、伤她,还能干什么呢?”
霖泽没理风澹渊,只问魏紫:“她——还好吗?”
魏紫沉默片许,道:“你如果问人好不好,那挺好的,能吃能睡,做事有条不紊;但你要是问她心里好不好,我也实话实说,不好。”
她看着霖泽,缓缓道:“她的心结不是我,我也解不了。”
霖泽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多谢。”
魏紫知他谢的是她宽慰言笑之事,摇头道:“不必,言笑是我很珍视的朋友,我希望她诸事顺遂。”
霖泽弯了弯唇角,笑意苍凉。
*
风澹渊连夜派人找了龙傲天,让他派脚程最快的手下去泷京一探。
龙傲天是不高兴的,他堂堂“追影门”门主,凭什么被人呼来唤去?
可是,这笔生意一万金呢!
好吧,钱可以使唤他。
龙门主答应了。
“追魂门”的人刚走,晴了多日的天,又开始一阵又一阵地下雨了。
幸好,在风澹渊、霖泽和魏琅三人半个多月的努力下,黄河几个大的缺口基本都疏通了,因被毁的堤坝还未筑起,许会有河水溢出的情况发生,但要发大水是不可能了。
这场原本会毁了大雍、毁了中原之地的大水,消弭于无形。
瘟疫也是,刚起了个头,便被魏紫带人控制住了。
封锁、隔离、诊治,加上源源不断的药物,染病的患者恢复了大半,病情也未再蔓延。
魏紫估计,按目前的进展,再有二十日左右,疫情基本就结束了。
一切都算顺利。
可不知怎么的,魏紫总觉得心绪不宁。
窗外雨疏风骤,她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睡,却开始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现代的场景。
十七岁的她,在国外读医学博土,爸爸妈妈来看她。
一家三口度过了愉快的一周。
她送爸爸妈妈到机场,抱着两人依依不舍。
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再过一个月就暑假了,妈妈请好了假,我们去新疆玩。”
“一言为定!”她笑靥灿烂。
飞机直冲云霄,穿梭于层层白云之间。
突然,飞机遭遇气流摇摆起来,紧接着直直下坠,最后与山相碰,轰然爆炸!
整架飞机被熊熊的火焰吞没,里面所有的乘客、乘务人员,无一生还。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别怕
魏紫哭得撕心裂肺,可答应了她“暑假去新疆玩”的父母,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黑暗散去,场景变幻,成了大雍朝。
敲锣打鼓,人潮汹涌。
她看到大哥魏瑛骑着骏马器宇轩昂,他的身后是绑着红绸带的八抬大轿。
大哥牵着大嫂,喜气洋洋地拜堂成亲。
父亲和母亲坐于高堂,接受新人的叩拜。
一向不拘言笑的父亲,今日却笑得嘴都合不上;而母亲归氏欢喜之余,也比父亲更多愁善感些,从儿子的成亲,想到了孙儿孙女的出世,自已即将成为祖母,青春不再,岁月已老。
喜宴上,二哥魏琅一见萧家小姐便红了脸。
萧家小姐很纳闷,又干了一杯酒。这酒不烈,怎把人的脸喝成了猴子屁股?
二哥憨,三哥魏珏年纪小也不懂,跑到萧家小姐面前,眨巴着眼睛问:“萧姐姐,你什么时候跟二哥成亲呀?”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家小姐脸红得——跟此刻天边的霞光似的。
周围的人哄然大笑,魏琅挠着头也咧着嘴笑。
天渐渐黑了下来。
魏家灯火辉煌,酒席喧嚣。
她偷偷喝了几口酒,困意上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推她。
她抬起头来,抬起酸胀的手揉了揉眼睛。
红烛还在烧,灯笼还亮着,可偌大的一场喜宴,却没了声响。
厅堂里,宾客都不见了。
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哥、萧小姐,还有三哥也没了踪影。
只剩她孤身一人,站在红艳艳的光亮里。
她大声喊叫,但没有人回应。
她慌乱地跑去后院,后院里灯火明亮,却同前厅一样,空无一人。
她很害怕,继续跑,继续喊。
“父亲、母亲……”
“大哥、大嫂……”
“二哥、三哥……”
无人应答。
她又跑回了前厅,突然就愣住了。
红绸、红灯笼变成了白幡、白灯笼,燃了一半的红烛亦成了白烛。
所有的红,都突然成了刺目的白。
父亲、母亲曾坐的位子成了长案,案上赫然放着一张张簇新的灵位。
她怕极了,一步一步走向那些灵位。
厅外骤然刮起大风,烛火摇曳,呼地灭了大半。
紧接着,凄厉的雷声落了下来,仿佛就劈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地转身。
厅堂的桌子不见了,一口口黑沉沉的棺材整齐排列。
又一道雷轰隆隆落下,夹杂着亮得刺目的闪电。
她浑身颤抖,大叫一声:“啊——”
*
魏紫惨叫着从梦境中惊醒,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紫,别怕,别怕——”
风澹渊见她脸色惨白如纸,黑发分明的大眼睛满是惊恐之色,浑身上下更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哒哒的都是汗。
他心疼不已,小心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做梦而已,别怕……”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无一生还
魏紫揪着他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她咬着牙隐忍,但很快就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上一次这样的恐惧,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父母离世,她整个世界轰然坍塌,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在崩溃与疯狂边缘游走。
看了将近两年的心理医生,她才将这段几近绝望的灰色记忆埋葬于角落。
不曾想,它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重见天日。
风澹渊被吓到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魏紫。
她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整个人冰凉一片,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抵着她颤抖不止的背,将内力一点点输入她体内。
他不敢点她的昏睡穴,怕那噩梦席卷而来,她愈发恐惧不已。
“小紫,我在,别怕……”
他一遍遍柔声宽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惊恐不已的魏紫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子软了不少,风澹渊轻拍着她的背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魏紫摇了摇头,自他怀里坐直了身子,可手却还是紧紧拽着他,仿佛怕极了他骤然离去。
“我——”一开口,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风澹渊赶紧拿衣袖替她擦拭:“不想说,就什么都不说。”
魏紫却又摇了摇头,哽咽着艰难道:“魏家……一定出事了……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大嫂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风澹渊眉目一凛,心中亦是一颤。
*
魏紫的第六感没有错。
龙傲天派去的人,还未传来消息,霖泽却找上了门。
他目光颇为复杂地看了魏紫一眼,缓声道:“据永泰郡主说,天子重病,丽宛公主监国,有意将二王子姬修扶上王位。”
魏紫一惊,忍不住问道:“朝中众臣的反应呢?”
霖泽抿了抿嘴,才道:“胆敢违抗丽宛公主的,抄家、斩首,连押入大牢都省了,直接破门斩杀。”
魏紫脸色骤然而白,声音亦忍不住颤抖:“那魏家呢……”
“魏公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魏家也是第一个被抄家的世家大族。”
魏紫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风澹渊揽住她,她就直接摔地上了。
“父亲和母亲他们……”
霖泽默叹一声:“除了离开泷京的你、魏琅、魏珏,魏家之人,无一生还。”
魏紫耳边嗡嗡直响,脑中一片空白。
晴空忽然劈下一道惊雷,她浑身一抖,突然就想起了梦里那排灵位,还有一口口黑沉沉的棺材。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眼泪如泉涌出。
风澹渊亦惊愕不已,凌厉的目光直直盯着霖泽:“消息属实?”
霖泽回:“不会错,豫王如今举步维艰。丽宛公主要豫王听命于她,如若豫王不从,她将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不是去泷京吗?一起
“我要回泷京……我要回泷京!”魏紫转身就往外跑。
风澹渊顾不上跟霖泽对话,赶紧上前抱住魏紫。
霖泽看着已然崩溃的魏紫,淡声道:“如果你们要回泷京,马车、粮草都已备好,我的人也已先行一步沿途打理,你们即刻便能启程。”
“还有这里的一切,我自会处理,不会让你们这一个多月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三日之后,我亦会奔赴泷京。”
风澹渊深深看着他:“你为何帮我们?”
霖泽勾起唇角,嗤笑一声:“就当还你们替我照顾言笑的情吧。”
言笑曾说,她期待的感情,是相互尊重,她期待的人,至少心地善良。
她面上大大咧咧,可眼里、心里却揉不进一粒沙。
也许,他可以试试吧。
还有眼前这两人,还是跟当年的天虞和女娃一样——
一样的热血天真,一样的赤子之心。
“谢谢。”风澹渊朝霖泽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怼他。
*
泷京巨变,龙傲天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随后,言笑也知道了。
二话不说,她收拾了行李就准备去找魏紫。
“要不,你还是留在寨子里吧?”龙傲天劝阻。
“不成,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得去找魏紫,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她身边有风世子在……”
“风世子是风世子,我是她的朋友,朋友有难,怎么能坐视不理?”言笑狐疑地盯着龙傲天,这个只认钱的门主,为何不让她去泷京?很奇怪。
龙傲天眉一挑,你这什么眼神?
不管了!
他和盘托出:“右相给了一笔钱,让我把你留在‘追魂门’,别去泷京。”
他挥挥手:“算了算了,这钱我不挣了。”
言笑一愣,霖泽让她留在“追魂门”?
又见龙傲天提了个包裹,不由问:“你做什么?”
“不是去泷京吗?一起啊!”
*
龙傲天与言笑一行人,在途中与魏紫会和。
相比刚得知消息时的崩溃,魏紫情绪已经稳定许多。
她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前路必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克制自已的心魔。
言笑见魏紫一切如常,心里倒越发担心了。
她不敢问魏紫,怎么魏家就毫无反抗地被灭了满门,只能去问龙傲天。
龙傲天回她:“丽宛公主现在手上大概有六十万兵力。”
言笑震惊:“大雍总共四十万兵力,二十万归豫王管,十万在右相手里,天子禁卫军才十万,她哪来的六十万兵力?!”
“各诸侯国的兵,陈、樊、姜国各十万,鲁国七万,徐、燕、枞三国各五万,她手头至少六十二万兵力。”
“不对啊,不是大雍式微,各诸侯国各自为王吗?她是怎么让这七大诸侯国归顺于她的?”
言笑还有一个问题:丽宛公主能力这么强?
她也不是没跟那位骄奢淫逸的公主打过交道,可没瞧出来她有这份魄力。
还是,丽宛公主使用了障眼法,掩藏了自已的道行?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受谁指使
龙傲天摊手:“这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的,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政治的。”
言笑默默腹诽:这点倒也不必强调,大家心知肚明。
“不是丽宛公主,是她背后之人。”风澹渊不知何时出现。
言笑不解:“你是说丽宛公主受人指使?可谁能指使她呢?”
龙傲天猜测:“姜后?”
猜完他便直接否决了:“姜后就不用把丽宛公主推出来,她直接监国得了。猜不着,不猜了,吃饭去。”
龙傲天走后,言笑的目光落在风澹渊脸上。
“想问这桩事是不是跟霖泽有关?”风澹渊明白她的意思。
言笑点了点头。
“不能说一定与他无关,但我相信,丽宛公主和她背后之人做的这一切,霖泽不知情。”风澹渊道。
不知怎的,言笑莫名松了一口气。
谁知风澹渊继续道:“但他也许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言笑一怔,睁大了眼睛,听风澹渊细细叙述。
“那日,霖泽用上古之力唤醒鸿鸣刀刀灵赤丹,你也瞧见了。鸿鸣刀主人乃是九黎族长蚩尤,他是蚩尤转世。这一世,他归来的目的,便是报当年姬轩辕杀他和八十一个兄弟、驱逐九黎万民之仇,重得天下,带九黎万民回归故土。”
“蚩尤转世,轩辕剑又重现人间,想来姬轩辕也归来了。要是我没有猜错,能指使丽宛公主做这一切的,唯有一人,那便是曾经的黄帝,姬轩辕。”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认出姬轩辕,就是与姬轩辕有血海深仇之人,蚩尤,也便是如今的霖泽。”
言笑好像在听神话故事。
可她见过那晚之景,这神话便也成了真。
所以,害得魏紫家破人亡、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是姬轩辕?
言笑思忖许久,缓缓道:“史书记载里,黄帝乃仁君,德泽后世,他怎么会做出这样残暴的事情?”
风澹渊淡淡道:“黄帝之后数千年,九州统治者皆是他的子孙后代。所谓的史书,也不过是姬轩辕后人所写。当年三祖之战,姬轩辕大败炎帝、蚩尤,统一天下的真相究竟如何,早就成了谜。既然没有真相,姬轩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有谁真的知晓?”
霖泽所描述的姬轩辕,便是凶狠残暴,冷血无情。
而在天虞和女娃的记忆里,姬轩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清晰的是战争的残酷、九黎百姓与神子之后的苦难。
言笑无言以对。
风澹渊说的并没有错,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真相究竟如何,早就无从探究。
也许什么都不可信,也许,那真的就是真相。
*
半个多月的路程,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十日后便抵达了泷京城外。
然而,他们进不去。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魏家还有人吗?
泷京城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只出不进。
魏琅双目赤红,魏紫亦是失了往日的冷静。
“魏家人的尸首,如何处理?”魏紫艰难开口,问龙傲天。
向来无所顾忌、口无遮拦的龙傲天,此刻也不知如何回。
那些违抗丽宛公主的臣子被斩杀后,压根没人去处理他们的尸体。
虽说七月流火,可暑气未尽,遍地尸骸的宅子,一滩糊涂,简直不忍直视。
这些话,他怎么开得了口?
魏大夫已经够惨了,他不能再往她心上戳刀子。
只是,龙傲天虽然没说,可魏紫和魏琅也从他的表情上猜到了。
魏琅睚眦欲裂。
魏紫差点又落下来泪来。
风澹渊握住了她的手,缓声道:“我和霖泽留在泷京城里的人,已偷偷埋了魏家人。只不过,有禁卫军盯着,一切做得比较匆忙,未能厚葬。”
龙傲天忍不住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的人靠近魏府都很难,风澹渊竟能让人把魏家人葬了,想来损失不小。
能做到这个份上,乃真汉子啊!
魏紫吸了吸鼻子,摇头道:“可以入土为安,已是足够。”
魏琅对着风澹渊行了大礼:“世子大恩大德,魏某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风澹渊赶紧相扶。
“魏家……真的没有其他人了?”魏紫眼中有微弱的希望。
风澹渊沉默片许,道:“我的人清点过魏家人的尸体,少了两具……”
魏琅和魏紫屏吸看着他。
“没有二少夫人和魏家小公子魏陶。”
魏琅浑身一颤:“没有阿绮和陶儿?!”
风澹渊点头:“已经找了几日,但还没下落。”
魏琅喃喃道:“没有下落,没有下落……”
魏紫目光骤然落在龙傲天身上。
龙傲天一个激灵:“我明白了,我立刻就让人去找,就算偷偷地把泷京城翻一遍,也会把人找出来!”
那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是吧,他懂的。
“多谢。”魏紫轻声道。
“不谢不谢!”
龙傲天赶紧摆手,心里默道,你家风世子说了,这趟泷京之行做得好,不但那八万多金的欠款一笔勾销,连带后期黑火药的分成也改成四六,他六呢!
所以,他一定会好好干,使出吃奶的劲儿干!
魏紫又问风澹渊:“有我三哥的下落吗?”
黄河决堤前,魏珏去筹物资和钱款,大约二十几天前,曾派人送来药草和粮草,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风澹渊摇头:“泷京城里没有,城外还不知。”
目光一瞥,便落在了龙傲天身上。
龙门主几乎已成下意识的反应:“我知道了,我派人去找!”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原来他喜欢女人
魏琅沉默。
父母惨死,为人子女未能亲手埋葬,实属不孝;既已得知埋骨处,不去祭拜,简直不配为人。
他得进泷京城。
可如今这样的情形,又如何进去?
硬闯吗?
并非他贪生怕死,而是他必须留着这条命,替父母、替魏家上上下下报这血海深仇。
这时,风澹渊开口道:“正门不行,走山路入城。”
他握着魏紫的手,道:“你父亲母亲的最后一程,我陪你一起送。”
魏紫抬头看他,眼中一片湿润。
魏琅亦是深深动容,朝风澹渊拱了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曾质疑过小妹的感情,可经与风澹渊一起治水和今日这一切,他已完完全全认同了小妹的选择。
小妹眼光很好,选了个有勇有谋又有担当的好男人。
*
一行人调转方向,往西而行。
泷京城西、北两面环山,山形不算复杂,但草木枝繁叶茂,易守难攻。
“山下都有重兵把守,你们怎么进去?”龙傲天看了眼不会武功的魏紫和言笑,还有伤势并未痊愈的魏琅。
他们“追魂门”的人要避过守卫倒也不难,可魏紫他们,是不是勉强了些?
如果打起来,乌泱泱的军队,“追魂门”的人功夫再好,也难敌众呀!
“绕过重兵。”风澹渊言简意赅。
“诶?”怎么绕?
龙傲天还想问问的,无奈风澹渊只说了一句“集中精神,跟紧了”就疾步而行。
他只能咽下嘴里的话,专心随行。
这是一片林子,风澹渊走得极快。
七弯八绕,绕着绕着竟然绕上了山,且还没有遇到卫兵,也很是让龙傲天惊讶。
“这是——”
“迷雾阵。”言笑已然认出了阵法。
可这里怎么也会有迷雾阵?
“霖泽早些年布下的,是入泷京的密道,前些天他将此处告诉了我。”风澹渊道。
言笑闭了嘴。
“你们如今关系挺好啊。”只有龙傲天还在叭叭叭。
不过,没人有心情跟他唠嗑。
又行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他们便彻底进入了山中。
山外,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山中倒没有。
因此,这里成了风澹渊的人暂时落脚之处。
青蚨先去探路,很快便有几人出现,对着风澹渊恭敬行礼:“主子。”
其中一人是女子,虽说粗布荆钗,却也掩不住艳丽的姿色,正是曾经泷京群芳阁的花魁涤音。
“先在此处休息一下。”风澹渊对魏紫道。
魏紫点了点头。
涤音目露惊讶之色,以为自已听错了,她家世子竟能这么温柔地跟人说话的?
当然,以前温柔也是有的,可那是绵里藏针的,跟此刻完全不一样。
取水和食物时,涤音偷偷问白水:“什么情况?世子找了个相好的——”
白水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一边,确定没人瞧见,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别口无遮拦,什么‘相好’,那是世子妃!”
涤音双目一亮:“世子妃?!原来他喜欢女人啊!”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奄奄一息
白水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涤音递了个“这不是明摆着”的鄙夷目光,:“我这样去勾引他,他都眼瞎看不见,怀疑他好南风不是很正常吗?”
白水瞪大了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去勾引他?”嫌命长吗?
涤音又甩了个“你不思进取”的目光:“我这般花容月貌,做间谍不浪费吗?能做主子,我为何要做下属?”
白水遗憾摇头:“真是心比天高啊!我猜世子肯定说,脑子不好的人,不适合做间谍,免得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去扫地倒泔水吧。”
涤音一怔,竟然一字不差。
白水怎会知道……哦,白水也被骂过的,懂了。
涤音咳嗽一声,简单粗暴地换话题:“世子妃是何方神圣?”
白水回:“魏公嫡女。”
“好家伙——”涤音差点叫出来,白水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那不是太子妃吗?!”涤音眨着眼睛,用眼神表达震惊之意。
“太子死了。”白水镇定回。
太子死了她也是太子妃啊!她家主子果真不走寻常路!难道当初让她去勾引太子,设那个局,其实是为了太子妃……男人啊——所以,是她还没美到极致,他才瞧不上她?
涤音心中如同万马奔腾,呼啸而过。
“等会,你说她是魏公嫡女,那她全家不是刚刚——”涤音扯下白水的手。
“所以才让你别乱说话啊。”白水觑了她胸前的波涛汹涌一眼。
果真是胸大无脑,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竟然半天才反应过来。
涤音默叹一声,原本还想去艳压一下她,证明自家主子的有眼无珠,可人家那么惨,她就日行一善,算了算了。
“说到魏家,昨日我们在魏府里捡到个人,暂时还没搞清楚身份,就没跟主子说。”涤音跟白水咬耳朵。
白水警觉:“怎么发现的?”
涤音道:“把魏家人偷偷安葬后,不是发现少了一个妇人和小孩吗?怕那两人折返被抓,主子吩咐我们继续盯死魏家。结果,就盯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好家伙,光天化日就翻进去了,差点被那些狗腿子射成筛子——”
白水面色一变,当即打断她:“那人现在在哪里?”
涤音指了指后面:“就躺在后面的山洞里,拔了箭,只有出的气,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白水跟阵风似的消失了。
*
不出所料,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正是魏紫三哥魏珏。
魏紫当场落了泪,可下一瞬间,她便一把抹去眼泪,跪在地上仔细检查魏珏的伤口。
箭伤不致命,致命的是受了重创,内脏出血。
如果——如果再晚一点发现,魏珏熬不过今晚。
“魏紫……”言笑见魏紫一动不动,很是担心。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除非有灵丹仙药
“要开胸腔,找到出血点缝合。”魏紫声音很平静。
可这平静,却是无力与绝望的平静。
没有现代医院的器材,这里的环境也达不到无菌要求,如果伤口感染怎么办?如果大出血又怎么办……
很多个“如果”,都是魏紫在这个古代,没法逆天解决的。
换做其他患者,她也只能道一声“抱歉,无能为力”。
可眼前躺着的,不是别的患者,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啊!
她可以尝试救他,可她不能接受失败。
这一些,言笑又怎会不明白?
她按着魏紫的肩,却不知说什么。
龙傲天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除非有灵丹仙药,不然啊——”
白水剐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魏紫猛然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问龙傲天:“你刚刚说什么?”
龙傲天被她冷静得可怕的眼惊到,赶紧道:“没说什么啊,你就我放了个——”他咳嗽一声,把“屁”字咽了下去。
“你刚刚说了什么?”谁知,魏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这下,白水等人都觉察到魏紫的不对劲了。
龙傲天虽然口无遮拦,倒也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魏紫这样的反应过激了。
只不过,想到躺在榻上的人是她亲哥哥,而她又刚遭受灭门之难,情绪不稳定也是能理解的。
“魏紫,再想想办法——”
风澹渊走过来,想要宽慰魏紫,谁知魏紫却站起身来:“你从丽宛公主地宫里搬的东西放在哪里?”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目炯炯:“白夔骨,那个箱子里放的是白夔骨!”
风澹渊宛如醍醐灌顶,声音亦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除了金银珠宝,剩下的都藏在这山里!”
魏紫突然红着眼圈笑了。
不明真相的众人:“……”什么情况。
风澹渊道:“你陪着你三哥,我这就带人去取。”
*
风澹渊去取白夔骨时,魏紫则与白水、言笑一起做手术的准备。
涤音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暗暗观察魏紫。
素净的脸,未染脂粉,甚至略显憔悴,可还是好看得不像话,更难得的是魏紫身上仿佛透着一层光,越发衬得她整个人端庄高贵,气质出尘。
美人在骨不在皮,涤音不得不承认,魏家嫡女果真名不虚传,皮相不俗,骨相更佳。
自家那眼高于顶的主子,拜倒在这般女子的石榴裙下,她也能理解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风澹渊带来了三个大箱子。
两个箱子里放的是各种珍贵药材,还有一个放的则是几段灰白色的兽骨。
取了两段,洗净擦干后,风澹渊催动内力,将它化成了粉末。
在不远处啃黄瓜的龙傲天,愣了下,暗赞:风世子好功夫!
渗出一身汗,手都麻了的风澹渊,默叹一声:又是想念“沧海录”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