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5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好好吃饭,多长点肉
“你别忘了一件事——”
风澹渊提醒:“当日封印鸿鸣刀的,只是不足半把的轩辕剑。”
魏紫立刻明白了:“剑灵应龙在另外半把轩辕剑里!或者说,轩辕剑断的时候,应龙也随之殒身了。”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假设应龙是轩辕剑的剑灵,轩辕剑天下无敌,可后来轩辕剑不仅断了,还被封印了……所以,整个事情的经过是不是这样——”
“应龙是轩辕剑的剑灵,故而在黄帝与蚩尤之战的传说里,有应龙的踪迹;后来,蚩尤战败身亡,黄帝成为九州之主,立下赫赫战功的轩辕剑便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剑;再往后,九州大水,大禹携轩辕剑治水,才有了应龙相助‘凿龙门、辟伊阙、疏九河’之说。”
魏紫还滋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轩辕剑的断裂,会不会与大禹治水有关?”
风澹渊点头:“同我想的一样。大禹之后,上古神祇血脉日益稀薄,已没了封印轩辕剑的能力,因此,轩辕剑的断裂和被封印,应该都在大禹时期。”
魏紫已经没心思吃饭了:“如果当年大禹是用轩辕剑治的水,那是不是找到另外半把轩辕剑,或许也能凭剑上残留的神力,凿山、通河道?”
“那你觉得剩下半把轩辕剑在哪里?霖泽知不知道?”
风澹渊见她走火入魔的样子,不由一笑:“我不觉得霖泽知道轩辕剑的下落。”
魏紫一愣,也是,如果霖泽知道,就不必牺牲赤丹了。
“而且,我也不觉得剩下的半把轩辕剑还能凿山、通河道。”风澹渊继续道。🗶ł
“那为什么我们这么说了这么多轩辕剑的事?”魏紫奇道。
“不是你问的吗?”
诶?魏紫一脸懵,好像是的哦,她起的头……
“好好吃饭,多长点肉。”风澹渊重新拿起筷子,给魏紫夹了菜,顺便瞟了眼她的胸前。
魏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节操。
“吃饭跟小孩子似的,衣服都脏了。”风澹渊不动声色。
魏紫低头一看,衣襟上有一小团油渍。
额……是她想歪了吗?
*
霖泽的伤总算是有了起色——至少面上如此。
实在是不能不好了,风澹渊每日早中晚三次来问候他,他要再不好起来,天天被这混账碾压。
他咽不下这口气!
“治水之事都安排好了,只差你找豫王借的粮草。”风澹渊将一叠纸扔进霖泽怀里。
霖泽的头又隐隐开始痛了。
只要风澹渊出现,总有一个地方要痛,几乎成了本能反应。
忍着不悦,他淡淡道:“下次送东西换个人来,本相实在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
“呵。”风澹渊嗤笑一声,“你当我想看你这张冰块脸?想要言笑送吧?劝你歇了这个心思,她不愿意。”
顿了顿,风澹渊又邪恶地加上一句:“送她金子都不愿意的那种不愿意。”
第一千三百章 气死人不偿命
正中七寸。
霖泽不禁头痛,连心也仿佛被锤子锤了一把,闷生生地疼。
他眼神骤冷,一记凌厉的眼光扫了过去。
换作别人,定是被他骇人的气场吓得六神无主,然而风澹渊不是别人,这种杀伤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毛毛细雨。
“实话实说罢了,你要连这都接受不了……”他颇为怜悯地看了看霖泽,话中留白。
可霖泽怎会读不出言下之意:那你真不是男人。
他气得脸色发青。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够了没有?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无聊之事,立刻给本相滚!”
“无聊之事?呵,原来在你眼里,你与言笑之事,只是‘无聊’罢了。难怪言笑瞧不上你,换我是女子,我也逃得远远的,三条腿的猪不好找,两只脚的男人多得是,又不是非你不可。”
风澹渊嫌弃看了他一眼:“我瞧你这样,这辈子是注定孤独终老了。得到了天下又如何,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凄凄惨惨的。”
“风澹渊……你个混账东西!”霖泽多日来积的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一掌劈过来。
风澹渊神色一凛,却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掌直直朝霖泽心口劈过去。
霖泽面色一变,未料到风澹渊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若换从前,他当然可以躲开,甚至反击,可如今他只有两成不到的内力,身体灵活度大不如从前,哪还躲得开?
这混账!
风澹渊的掌力打在了他的胸口。
原以为今日真要交代了,谁知这一掌内力绵厚,虽重倒也不致命,反而激得他的气血都往胸口涌。
加之方才又被风澹渊一通怼,他实在气得不行。
霖泽没忍住,直接喷出几口血来。
风澹渊见此,赶紧闪开,一副生怕血溅到他身上的嫌弃样。
霖泽还在呕血。
他吃惊地发现,方才喷出的血是黑色的,而现在呕的,则是暗红色,不但颜色不对,血里还有小小的硬块。
这——分明都是瘀血。
而随着淤血的排除,这些天沉重不堪的身子,轻盈了许多,那种一动就喘不过气的难受感竟都没了!
待血色渐渐鲜红起来,霖泽抬头看风澹渊,眼中有难掩的惊讶之色。
这时,魏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堆熟悉器材的白水。
“澹渊,把人扶到榻上。”魏大夫开口吩咐同时,已熟练地用酒消毒了手。
霖泽更惊讶了。
方才还嚣张得不行的风澹渊,立刻乖得跟只兔子似的,利落地将他扶——额,扔到了榻上。
“淤血排出来好得就快了。”魏大夫一边施针,一边道:“你这次的伤,把多年累积的旧疾都带了出来。如果不根治,长则两三年,短则一年,必定复发,复发一次,伤势加深一层,不出五年,药石无医,神仙来都没用了。”
霖泽深沉的目光穿过魏紫,落在风澹渊身上。
所以,这混账刚刚说的话,都是故意的?
是为了逼出他体内的淤血?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又是八千两!
在魏紫面前温顺得跟只宠物似的风澹渊,对上霖泽的目光,便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一般不出手,出手肯定是要收钱的。”
他扫了眼白水。
作为前属下,两人之间的默契还是健在的,白水流利报价:“风世子的出手费,一般在六千金左右,看在右相是熟人的份上,打个八折吧,四千八百金……额,数字不怎么吉利,那四舍五入,算五千金吧。”
霖泽深沉的目光瞬间没法深沉起来了。
熟悉的措辞,熟悉的折扣!
白水还没说完呢:“至于魏姬的诊金,您也了解的,一口价,三千金。五千金加上三千金,一共八千金,数字吉利,必定得发!”
霖泽眼前一黑,又想呕血了。
他又不是有金山银山,每次都这么坑他,还有没有人性!
这对黑心黑肺的——妖孽!
“本、相、没、钱、了——”霖泽说得咬牙切齿。
“没钱啊,那就不治了,反正你还有几年好活,等有钱了再说。”风澹渊闲闲道。
魏紫扫了他一眼:“救死扶伤乃大夫分内之事,哪有把人治一半扔一边的?”
风澹渊立刻闭嘴。
霖泽心里的气才刚刚顺一些,便听魏紫继续道:“右相没钱没关系,你那几座宅子也是可以抵一抵的。”
霖泽:“……!!!”
还惦记着他的宅子呢!
“本相没让你治!”他气道。
“可是治也治了,若你坚持要中断诊治,那这身功夫恢复不了了,不仅如此,怕是活不过三年……”魏紫遗憾蹙眉。
“堂堂大雍右相,因没钱治病暴毙,这说出去,九州之人还不得笑死?”风澹渊在旁边煽风点火。
霖泽喉口一阵腥甜,还是没忍住,又呕出一口血来。
血色鲜红,可这鲜红之中却有一小团暗红,暗红色里裹着一块淤血。
魏紫看了风澹渊一眼,随后干脆利落地在霖泽身上几个穴位下针:“好了,五脏六腑里的淤血总算是排干净了。”
霖泽惊讶抬眼:所以,这两人一唱一和,还是为了替他治病?
他错怪他们了吗……
“八千金的契书,等会我就送过来。”风澹渊和气道。
魏紫拔着银针,不语。
霖泽:“……”
心累,他不想说话了。
跟这两人……实在无话可说!
*
施完针,开好药,又被迫签下八千金的契书,霖泽闭着眼,已经不想面对这个毫无诚意的世界了。
他,一定要快些痊愈,如此才能跟这对黑心肝的妖孽斗!
“记得找豫王借粮草。”风澹渊余音未消。
他回以冷冷一声:“哼。”
“哼也没用,就知道你这人别扭,我已经借你的名号,给豫王寄了信过去。”风澹渊凉凉道。
霖泽猛然睁开眼:“你在信上跟豫王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听说豫王想把女儿嫁给你,我就委婉表达了下你很愿意谈这桩事。”
霖泽气得牙齿发颤:“风、澹、渊。”
“你要不愿意,那就顺便当面跟豫王说清楚——”
“滚!”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渣男
等离开霖泽的帐篷,魏紫问风澹渊:“真的假的?”
“你说豫王想把女儿嫁给霖泽这事?本来是猜的,可看霖泽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大概是真的。”
“也就是说,你方才开口之前,就是随口一说?”魏紫简直听愣了。
“倒也不是随口一说,还是有蛛丝马迹的。其一,天子是真蠢,看不出霖泽的狼子野心,也不知道大雍四分之一的兵力都在霖泽手中,豫王可不蠢,不可能没发现霖泽暗中动的手脚,他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这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风澹渊勾了勾唇角,继续道:“大概他自已也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吧,先让霖泽跟天子斗,他呢,略施手段哄哄霖泽,比如嫁个女儿给霖泽,让霖泽以为他是站在自已这边的。等霖泽跟天子斗得差不多了,他再来个渔翁得利。”
“其二,是霖泽的态度。我们能想到的,他一定也想到了。借粮草之事,只能找豫王,既然是唯一的选择,他又拒绝什么?可我跟他说了两次,他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激烈,就不寻常了。”
“所以我敢断定,霖泽在来黄河之前,就已经跟豫王私下有过什么了。”
魏紫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霖泽为何要把言笑关在泷京城外的宅子里。”
风澹渊一怔,这跟言笑又有什么关系?
魏紫继续道:“豫王向霖泽暗示过结亲之事,霖泽也有所心动,所以他把言笑关了起来。”
“两件事有关系吗?”风澹渊蹙眉,还是没跟上魏紫的思路。
魏紫看着风澹渊,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他家王爷对于朝堂诡谲风云,触觉敏锐,可到了男女之事上……呃,也就那样吧。
“霖泽一方面放不下言笑,另一方面又动心于豫王的支持,自然只能一边先将心上人扣下,另一边再徐徐图之,怎么说呢……”魏紫想了个合适的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渣男!”风澹渊万分不屑地用在现代学的词汇吐槽。
魏紫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
风澹渊立刻读出了“你们男人都不这样”的意思,虎躯一震,立刻道:“我就不这样!男人还要委屈女人,那算什么男人!”
魏紫笑了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必激动。”
风澹渊:“……”你眼神说了!
魏紫眨巴眨巴眼睛:“……”不,我眼神没有任何意思。
“哼,活该霖泽孤独终老,人品真不行。”风澹渊求生欲满满,坚决跟霖泽划清界限。
魏紫叹了口气:“他孤独终老,那言笑怎么办?要忘记一个人,彻底放下,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想起回到现代时的那种心情,魏紫便能体会到言笑的难过——尽管她每日装作若无其事。
“如果霖泽摆脱不了自已的心魔,那就算言笑与他在一起,也得走上决裂之路。与其这样,倒不如像她现在做的,快刀斩乱麻。”风澹渊道。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我什么都没瞧见
魏紫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风澹渊还能剖析男女感情之事。
风澹渊有些别扭地说:“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在现代,他也是看过不少电视剧的。
额……那些电视剧比话本子可精彩多了,情节之狗血曲折,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魏紫哭笑不得。
“算了,只要霖泽不伤害言笑,这事就这样吧。”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个人的事,只能交由当事人处理。
顿了顿,她又问:“刚刚你明明可以用内力把霖泽的淤血排干净,怎么还有淤血?要是我没发觉,他这身体就会一直有隐患。”
“以魏大夫出神入化的医术,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风澹渊笑着吹捧。
“你特别针对霖泽。”魏紫点出实情。
风澹渊这人嘴毒归毒,但没无聊到天天去怼人,不然在云国时,他也不会被那些文臣隔三岔五地弹劾。大多数时候,他是不屑与人争执的。
毕竟,动手解决,远远比动嘴解决速度快、效果好。
“要不是看在结盟书的份上,他得活着,我早在他身上戳几十个窟窿了。”
风澹渊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魏紫的左肩上:“他射你的那一箭,差点害死你,这个仇我可记着。既然暂时不能报,那每日气气他,就当先还利息。”
魏紫没料到是这个原因,要不是风澹渊提起,她都快忘了中过箭之事。
心中柔软一片。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小气。”
风澹渊抓着她的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揉捏:“要大气做什么?欺负你就不行。”
红唇微勾,眉眼之间皆是愤愤与心疼。
魏紫瞧着心动,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吻吻她家王爷。
谁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声传来。
两人偏过头去。
魏琅挺着腰继续往前走,淡定道:“我什么都没瞧见。”
魏紫:“……”二哥,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风澹渊:“……”都是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
*
不管霖泽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切都按着风澹渊与魏琅商议的那般开始了。
一拨拨先后抵达的军队,紧锣密鼓地凿山、通河、筑堤坝,十二个时辰分三班倒,日夜不休,让肆虐的大水各归其位。
与魏紫所预料的那般,大水造成的恶劣环境,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瘟疫蔓延。
不单单是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连赶来的将土也有被感染的。
魏紫又开始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相比云国的那场鼠疫,这次瘟疫症状相对轻一些,传染性也没那么强,可治疗的难度,却远远超过了在云国时。
无他,药材紧缺,医护人手亦不够。
风澹渊将自已懂医的手下,抽调出来,尽数交给了魏紫。
魏紫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挥各人的特长,组建了一支医疗团队。
诊断、区分轻症和重症、医治、配药、复诊,俨然就是现代医院的雏形。
旁人知道魏紫医术高,可能没觉得什么,但与她一样来自现代的言笑,却震惊无比。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愣着看热闹吗
在短短数日之内,在医术落后的古代,把只懂粗浅懂些医术的人手集合起来,建起了一支现代分工的医疗队伍,魏紫简直是把不可能之事变成了现实。
言笑怎能不震惊?
她如今看魏紫的眼神,跟看神仙也没什么差别了。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动我的孙儿!”
“你和你的孙儿都需要治疗。”负责将病人归类的大夫耐着性子劝道。
“不用你们,巫神大人会保佑他的!”
一阵吵闹声,拉回了言笑的思绪,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半边脸溃烂的老妇人正举着扫把赶人。
她心中不禁默叹一声。
相比医治的难度,让人接受医治这桩事更难。
毕竟在这个古代,大家相信巫术多过医术。
“愣着看热闹吗?”一道带着些斥责之意的男音传来。
“是,主子。”
很快有人上去制止了老妇人。
制止的办法也是简单粗暴,一个手刀下去,直接劈晕。
紧接着,老妇人对面的大夫便开始救治了。
动作衔接十分紧凑,简直行云流水,可见都是有经验的。
言笑盯着风澹渊看了几秒:“……”
这——也是这位风世子的作风。
不过,他不是和魏紫二哥去前线治水了吗?怎么回来了?
瞧这眼里的红血丝和黑眼圈,怕是连夜赶来的吧?
“言笑!”
听见魏紫在叫自已,她赶紧应了一声跑过去。
“止痛药你还有吗?麻沸散用完了。”魏紫需要给一个断了腿的人动手术:“他的伤拖太久了,再不开刀,这条腿就废了。”
“有的,我去拿。”言笑从现代带来的药,如今都存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谢谢。”魏紫感激道。
“你这就见外了,能跟偶像一起治病,我倍感荣幸。”言笑摆摆手,跑去拿药了。
跑得急了,差点和人撞上。
一抬头,却见是霖泽。
言笑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显,只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霖泽薄唇一抿,立身站住。
言笑怕魏紫还要别的药,把整个箱子都抱来了。
这一次,她经过霖泽身边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跑向了魏紫。
“这种止疼药,一分钟内见效,效果大概能维持六到八个小时。”言笑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递给魏紫。
魏紫“嗯”了一声后,喂患者服药。
又请协助自已的男大夫将患者放平、用伞遮挡日光,便开始清理伤口,准备手术。
言笑和白水在旁协助。
魏紫手起刀落,动作极快,言笑和白水递器材的动作也很快,跟得上她的节奏,想来是合作过多次了。
霖泽在不远处看着,目光透过三人,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候,族人生了病,都会去找巫医。
其中,被找得最多的是天虞,因他医术最好。
可那一世的他,对于弟弟痴迷于医术是不满且失望的。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我愿意去试试
“天虞,你是九黎乃至未来九州的大祭司,你应该花更多的精力在巫术上。”他说。
“大哥,大祭司的职责是让九黎族人安居乐业,那我钻研医术,替大家治病也是分内之事。”
天虞的眼睛干净如山间清泉,他斥责的话竟说不出了。
后来,女娃出现在天虞身边。
炎帝尝百草,著有《神农百草经》,他的小女耳濡目染,识尽天下草木。
天虞和她在一起,走遍山川大河,认药找药,替百姓治病,医名远扬。
巫术却停滞不前。
他又一次责备天虞:“不思进取,旁门左道之事你暂且放一放。”
这一次,天虞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娃已抢先道:“你这话说得真没道理,医术怎么就成旁门左道了?巫术也好,医术也罢,都是为了相助族人啊,天虞他没做错。更何况,巫术再高又如何?族人要的是一个能真真正正帮助他们的大祭司,而不是一尊土做的雕像!”
他被驳得毫无面子。
胳膊肘往外拐的天虞却坚定站在女娃这边:“她说得对。”
时光荏苒,过去与此刻重叠。
霖泽唇角悄然弯了弯,嗤笑一声。
*
日落之后,繁星满天。
忙碌了一天的魏紫,已经累得手脚都不是自已的了。
端着碗喝水,手都在抖。
一只修长的大手帮她握住了碗。
她一抬头,便瞧见了已经数日没见的俊颜。
“你回来了!”她松开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心中无比欢喜。
风澹渊只好一手端着碗,一手搂住她的腰,笑道:“我下午就来了,见你在忙,便没打扰你。”
心中却是微微一酸,掌中的腰不盈一握,她又瘦了一圈。
白水熟练地退到一边。
言笑亦笑着走开,不做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谁知不巧地,又瞧见了霖泽。
她迅速移开目光,当没瞧见人,准备洗洗睡了。
谁知那没被瞧见的人却开了口:“言笑。”
她只好朝他点点头,表示打过了招呼,脚下步子却不由加快了些。
在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霖泽开了口:“草药送来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言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那你去跟魏紫说吧,她在——”
伸手一指,正好指到魏紫和风澹渊相拥的身影,她只能硬生生地换了措辞:“她在忙,等会儿我同她说一声。没别的事,就不打扰右相了……”
“有事。”霖泽打断了她的话。
言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意外。
“你那日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霖泽抿了抿唇,说出下面的话似乎很是艰难。
你说,你期待的感情,是相互尊重,你期待的人,至少心地善良,我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但我愿意去试试。
言笑看着他,等他的话。
霖泽默默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然而他依旧没把话说出口。
因为,一道清亮且带着欢喜之情的声音传来:“右相!”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满满求生欲
红衣红裙的女子翻身落马,笑盈盈地走向霖泽。
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圆脸,笑起来甜美可人,眉宇之间却英气勃勃,加之浑身上下散发的贵气,一眼瞧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绝色的姿容,但宛如夏日的骄阳,生机蓬勃。
来者正是豫王的独女,永泰郡主。
“郡主。”霖泽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父王让我送粮草来了!”永泰郡主瞥见言笑站在霖泽身侧,很自然地将马鞭子递给她。
言笑眉心一动:“……”几个意思?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
永泰郡主手滞留在空中,亦是一愣,这下人怎么如此没有眼色?
英气的眉眼扫向言笑。
言笑心底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永泰郡主:“……!!!”
心底怒火瞬间被点燃。
只是在霖泽面前,她不好发作,便笑着喊了声自已的侍从,将鞭子扔到他手里。
“她不是我的侍女,是太子妃的朋友。”霖泽淡淡解释。
“是我唐突了。”永泰郡主笑道。
还未走远的言笑,听到这两句对话,不知怎的,心底有一点点的堵塞。
*
听说永泰郡主亲自送了粮草来。
风澹渊和魏紫面面相觑:一语成谶啊!
豫王还真有把女儿嫁给霖泽的意思。
不但如此,永泰郡主不顾危险来这洪水前线,看来对霖泽也不是没有意思。
“呵,瞧不出啊,他那种黑心肝的冰块脸,竟然这么招女人喜欢,先是丽宛公主,再是永泰郡主。”风澹渊嘲讽。
魏紫对霖泽招不招女人喜欢没兴趣,她担心的是言笑。
“白水,言笑呢?”
“回去睡觉了。”白水想了想,把刚刚永泰郡主将言笑当作侍女的事,包括霖泽的话,一五一十仔细说了。
魏紫扶额,这霖泽的情商也真是没谁了……这话解释的,伤了言笑,又把自个推了出去,还不如不说呢。
“永泰郡主为人怎样?”魏紫问风澹渊。
她虽是高门嫡女,但因“身体孱弱,常年在闺阁里养病”,与朝中贵女的交往并不多。
而永泰郡主乃豫王独女,自幼与她哥哥一起随军,故而两人只在很小的时候有过数面之缘,长大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魏紫不爱八卦,便不曾从泷京贵女口中得知一些永泰郡主之事。
风澹渊面色有几分复杂,委婉回道:“我对豫王了解得比较多。”
魏紫有些讪讪的,也是哦,她一个生长于泷京的贵女,跟他一个才来大雍一年的质子打听朝中大臣家的八卦,的确为难他了。
风澹渊却是这么想的:别说他真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能说啊!
他一个虞国世子,对一位大雍郡主了解得头头是道,魏紫肯定要多想。哪些事得避讳,他懂的。
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永泰郡主啊……反正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吧。”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两副面孔
魏紫和风澹渊齐齐将脑袋转过去。
魏琅被看得一愣。
“二哥,你清楚永泰郡主为人?”魏紫问。
“我也不是太清楚,就听你二嫂提过,永泰郡主不好相处。”魏琅含蓄道。
何止是不好相处,在阿绮口里,永泰郡主简直跟丽宛公主不相上下,但这话阿绮能说,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不然显得自已毫无君子风度。
魏紫和风澹渊对视一眼:明白了,跟丽宛公主走的是一个路线。
魏琅:“……”喂喂喂,你们的眼神不要这么直白,我真没在背后说人坏话。
*
事实证明,魏琅的提醒十分到位。
永泰郡主很快就给了魏紫一个下马威。
次日清晨,风澹渊和魏琅又一次离开,魏紫去送两人。
想着不知此次一别,下次见面不知得到何时,情绪难免激动了些,她拉了拉风澹渊的手,风澹渊则抱了抱她。
周围的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啃饼子的啃饼子,望天的望天,低头的低头,反正当自已是瞎子聋子就对了。
但有一人除外。
永泰郡主。
她从魏紫和风澹渊拉手、拥抱开始,一直盯到风澹渊离开,魏紫和她四目相接。
永泰郡主朝魏紫笑了笑,圆圆的脸,瞧着就和气。
“见过太子妃。”她地位没魏紫高,只能低下头颅来。
“郡主不必多礼。”魏紫脸上挂着优雅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太子之事,我也听说了,望太子妃节哀。”哪壶不开提哪壶,永泰郡主也是存心想怼魏紫。
“多谢郡主关心。太子是为大雍江山社稷牺牲,本宫以太子为荣,定继承太子遗志,完成太子未完成之事。郡主放心,本宫一切安好。”魏紫当听不出永泰郡主的嘲讽,回得悲壮且爱国。
人生如戏,论演技,她也当仁不让的。
这话永泰郡主就没法反驳了。
太子尸骨未寒,太子妃已经有了别的男人是一回事,可太子妃在竭尽全力救治染了瘟疫的百姓也是事实。
只是——
她还是忍不住怼了句:“太子妃看得开便好,毕竟,太子妃乃王室之人,一言一行当是天下万民的表率。”
魏紫浅浅一笑:“永泰郡主才是真正担得起万民表率之人,多亏你送来粮草,将土才能安心治理水患,百姓才有一条生路。”
永泰郡主正要开口,白水突然出现,向魏紫禀报说一切都已准备好。
魏紫颔首,对永泰郡主道:“抱歉,我该出诊了,先告辞。”
待走远了些,魏紫递了白水一个赞赏的眼神。
戏她能演,就是又累又浪费时间,多亏白水机灵。
只是,两人的后背没长眼睛,瞧不见永泰郡主阴沉复杂的眼神。
不过,当霖泽出现时,永泰郡主又恢复了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右相,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乌龟配王八
“谢过郡主,暂时没有。”霖泽淡淡回。
“那等有了你就说,父王这次让我过来,便是鼎力相助右相的。”永泰郡主脸上笑吟吟的,热情又开朗,哪还有方才跟魏紫说话时的阴阳怪气。
“好,涂修,送郡主去休息。”对永泰郡主,霖泽并没有多少耐心。
可永泰郡主对霖泽却很有耐心:“不用啦,今日我就跟着右相吧,一来跟右相学些东西,二来若有能帮忙的事,我也好快些处理了。”
换作别人,霖泽定然一口回绝,可对着刚送来两百车粮草的永泰郡主,他却回绝不了。
过河拆桥的事不是不能干,可是他现在连河都没过,这桥还不能拆。
“好。”不愿意,但也只能违心应下。
永泰郡主回以灿烂的笑容。
于是,从这一刻起,霖泽身后有了个小尾巴。
*
一天,两天,三四天。
私下的流言便起来了。
“永泰郡主跟右相形影不离的,是不是——”
“嘘——看破不说破。”
言笑瞧见不远处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听他们嘀嘀咕咕,不禁觉得好笑:还看破不说破呢,嗓门那么大,谁都听见了。
“可是右相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瞧不出他对永泰郡主有没有意思呀?”
“嘿嘿嘿,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还是执掌大雍兵权的豫王独女。我问你,换做是你,你心不心动?”
“心动啊!怎么可能不心动,人生少奋斗多少年哪!”
言笑听着八卦,也很认同:的确,女人要嫁金龟婿,男人也要娶富婆,礼尚往来——不,公平公正,人之常情。
“可我觉得两人总还差点什么?”
“差什么?”
“说不上来……”
“我告诉你差什么?差位媒婆!身份,一位是右相,文官之首,一位是豫王独女,武将掌上明珠,门当户对;长相,一位俊逸不凡,一位娇俏可人,郎才女貌。男未婚,女未嫁,如此般配,不成简直天理难容!”
言笑也暗暗点头:就是就是,乌龟配王八呀!
“那里的药材,你们去处理下。”白水跟个鬼魂一般出现,吓得几位八卦的土兵一哄而散。
白水目光复杂地看着言笑,也不说话。
言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怕你钻牛角尖——”白水一犹豫,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殉情。”
言笑垮了脸:“我会这么想不开吗?不对,我干嘛这么想不开!”
白水点了点头:“你想得开就好,为男人去死,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我觉得你没那么蠢。”
言笑:“……”
你到底是来安慰我,还是来教我做人的?
“那你觉得怎么死,才有价值,才不愚蠢?”言笑虚心探讨生死问题。
白水觑她一眼,一扬头颅,大义凛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言笑:“……”
还以为你要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呢。
呵呵哒。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好惨哦,被女人撬了墙角
白水没有劝人的天赋,劝了个寂寞。
魏紫倒没劝,只是想各种借口让言笑跟自已在一起。
“偶像,虽然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我们连上厕所都手拉手,是不是有些过了?你家风世子会不会怀疑我要撬他墙角?”言笑扯了扯魏紫的袖子,低声问。
“不是,不会,你别多想。”魏紫回得言简意赅。
言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怕我被人黑?”
魏紫点点头:“那位郡主不是善茬。”
言笑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善茬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撬她墙角,我祝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哈!我就一吃瓜群众。”
魏紫道:“可她并不这么想,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
言笑又叹了口气:“那是她跟霖泽的事,她要搞定的是霖泽。”
魏紫看着她:“你跟霖泽彻底说清楚了?”
言笑“嗯”了一声:“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不会纠缠他,请他也别动不动再把我抓起来。”
“那霖泽同意了吗?”魏紫问出关键性问题。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愿意,他同不同意又如何?”言笑苦着脸。
魏紫不语。
社会新闻里,因单方面分手导致发生民事和刑事案件的事情,可不在少数啊,言笑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真的放下了吗?”魏紫问。
言笑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在努力让自已放下。”
魏紫心中闷闷的,她伸手抱住了言笑,低低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人欺负你。”
言笑的心魔,她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已的能力保护她。
“偶像,谢谢。”言笑阴郁的心,因为这个温暖的拥抱,有了明媚的光。
不远处的白水一脸懵圈:“……”
什么情况?
魏姬要抛弃风世子了?
好惨哦,被女人撬了墙角。
*
事实证明,魏紫的第六感十分敏锐,真出了事。
不过,她和言笑捆绑成孪生姐妹的未雨绸缪,没有见效。
这日,她把村子里的病人都安顿好,做完收尾之事,稍作休整后,便准备前往另一个村落。
谁知刚咬了几口饼子,就有土兵来报,说是在后山发现几个藏匿的病人。
土兵说那几个病人的病症有些奇怪,他们不敢妄动,只将人围在那里,不准他们再逃。
“好,我过去看看。”魏紫站起身来。
言笑和白水立刻跟上。
临走前,白水喊了一声“青蚨”。
以白水的身手,保护魏紫是足够了,但风澹渊想到迷雾阵里,白水把魏紫弄丢的事,心有余悸,便将青蚨也留了下来,一明一暗,给魏紫双重保护。
几人刚抵达后山,白水忽然扯住了魏紫的袖子。
魏紫立刻反应过来。
虽然一切都很正常,但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白水是习武高手,这种本能比常人强数倍,而魏紫也算在古代经历了大风大浪,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反应也极快。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被绑架
“我们在这里等着,如果病人能走,让他们走过来;不能走,将人抬过来。注意,你们口鼻一定遮好。”魏紫冷静吩咐。
没人应话。
那一刻,周围突然出现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间,白水揽着魏紫的腰,青蚨现身拉着言笑,飞速逃跑。
可还是迟了。
不是他们动作不够快,而是林中的黑影更快,不夸张地说,简直与闪电无异。
言笑刚拔出枪,一道白光便直直朝她射来。
青蚨拔刀,扯着言笑躲闪同时,劈向那刀。
“咚——”
白光落地,原来是一把弯月形的飞刀。
言笑吓出一身冷汗,若非青蚨动作快,她刚刚就交代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数把飞刀飞来。
“跑!”
魏紫大喊一声,四人用尽吃奶的劲狂奔。
“我去!”
言笑眼风又瞥见数道白光,脸都白了。
那飞刀如鬼影一般,竟越来越多!
只不过诡异的是,刀的目标是她跟青蚨,好像不把他两扎成筛子誓不罢休。
而魏紫和白水那边,倒算风平浪静,白水还能抽空来帮他俩清几把飞刀。
“看好魏姬。”青蚨于百忙之中,蹦出几字。
“放心。”白水艺高人胆大,打落了两把飞刀。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几道黑影就窜了过来,跟拎小鸡仔似的将她与魏紫抓走了。
白水:“……”什么情况?
魏紫:“……”逃了个寂寞?
白水眼神骤冷,使尽毕生功力反抗,狠狠拿刀砍向抓着她的人。
“咚——”
刀被扔了,而她被黑衣人一个手刀砍晕了。
魏紫目瞪口呆。
这、这么高的功夫?!
被飞刀所困的青蚨见此情形,爆发了洪荒之力,三招之内打落所有飞刀,直追魏紫和白水。
没了暗器攻击,言笑终于能腾出手拿枪射击。
只是她刚射出一枪,便觉得手中空空。
低头一看:她的枪呢?
这些人是鬼吗?!
而使出洪荒之力的青蚨,还没跑几步,就被人狠狠劈了一掌。
洪荒之力瞬间偃旗息鼓。
青蚨吐出几口鲜血,头一歪,也跟白水一个下场,晕了。
*
最终,没晕的魏紫和言笑,晕了的白水和青蚨,被人蒙了眼、绑了手脚,扔进了一间屋子。
没塞嘴。
言笑和魏紫被提着跑了一路,腹内翻江倒海,恶心得不行。
可中午还没来得及吃什么,呕了半晌,也没呕出什么,只有胃酸涌到喉咙口,来来回回的,嗓子被酸得不要不要的。
“那什么郡主干的?”言笑呕得差不多了,瘫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问魏紫。
“可能吧……”魏紫又呕了一声。
对着言笑,刀刀致死,可却没有对她下死手,说明目标是言笑。不过,似乎哪里不太对……
她现在被晃得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实在想不了那么多。
“对不住啊,连累你了。”言笑愧疚道。
“先不说这些了,逃出去再说——”
说到这里,魏紫一个激灵:既然都要言笑的命了,那还把她抓回来做什么?打晕青蚨,直接就地解决,才更符合逻辑啊!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老子还没娶媳妇呢
不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魏紫深呼吸又深呼吸,压下胸腹间的难受,努力让自已保持脑子冷静。
“会不会是另一种可能,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被牵连了。”魏紫说。
“啊?”言笑一愣,脑子还没有完全复工,暂时跟不上魏紫的思路。
“不过,逻辑还是有问题。如果目标是你,想要杀你,那把我们都抓回来做什么?如果目标是我,要活捉我,那抓你们做什么?”魏紫想不通。
“怕我们走漏风声——”言笑说完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走漏风声,杀了他们更保险。
那为什么呢?
她也想不明白。
“先把白水弄醒吧。”魏紫道,青蚨受了伤,一时半会怕醒不了。
“好。”
两人看不见也走不了,只能一点点挪。
言笑先碰到了一个人:“魏紫,是你吗?”
“不是。”魏紫回。
言笑欣喜,那就可能是白水或是青蚨。
可怎么叫人呢?
手被绑在身后,不能拍人,但能用手撑地,让绑在一起的双脚去撞人,或是弯了膝盖去顶人。
言笑想了想,选择了后面一种。
“白水,是你吗?”她拿膝盖顶了对方一下,用了两成力。
对方没有反应。
言笑想了想,又加了两成力。
对让依旧没有反应。
言笑犹豫了,要是太用力了,伤到了人怎么办?
正在纠结间,门突然开了。
几乎出于本能,言笑很用力地用双脚撞了身边人一下。
“呜——”
沉闷中带着悲痛的男声响起。
言笑一喜:她虽没把白水弄醒,可她把青蚨撞醒了!
青蚨弓着背,将身子缩成跟虾米似的一团,悲痛欲绝:大姐,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撞吗?老子还没娶媳妇呢!呜呜呜,他以后会不会不举啊……
没瞧见这一幕悲剧的魏紫,沉声对来人道:“我要见你们主事的。”
来人没反应,砰的又关上了门。
“哎——你们别走啊!”言笑大叫。
可回应她的,只有屋外院子里的几声乌鸦叫。
“你大爷的!”言笑忍不住爆粗口。
不过,人虽然走了,可屋里却有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言笑,是烤红薯的香味。”魏紫说,她是大夫,鼻子比寻常人灵。
言笑用力嗅了嗅,道:“是诶,他们来给我们送吃的。”
说完又忍不住恨恨骂道:“我们手脚都绑着,怎么吃东西!这些人脑子都怎么长的啊!”
可是,骂也解决不了闻得到、却吃不到的心塞。
这时,魏紫也碰到了白水,她弯下身子,用脸确认她的身体部位。
万幸,先触碰到的是白水的脸,她顺着脸往下,在她脖与颈的某个穴位,用力一撞。
白水闷哼一声。
魏紫再接再厉,又撞了她一下,然后又用脸颊去触碰白水的脸。
等碰到白水脸上的布条时,她用牙齿一点点将其剥掉。
用同样的办法,她也去掉了言笑脸上的布条。
白水昏昏沉沉地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言笑在亲魏紫的脸。
仿佛被雷击中,她浑身一抖,三魂七魄瞬间归位,眼睛睁得浑圆:
天哪,风世子真的被撬墙角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心痛得无法呼吸
重获光明的魏紫和言笑,没有注意到白水瞳孔的地震,内心的狂啸。
言笑看着浑身写满“绝望”二字的青蚨,关切地问:“你还好吧?对不住啊,刚刚我可能有点用力过猛。”
青蚨泪流满面:他不好,整个人生都灰暗了的那种不好。
“你——是不是很痛?”言笑见青蚨了无生气的样子,有些担忧。
青蚨:心痛得无法呼吸。
魏紫凑过来,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两遍青蚨,道:“伤势不轻,不过仔细调养,可以痊愈的。”
青蚨双目重新燃起对下半身——咳,下半生的希望:他怎么忘了,他身边有神医啊!
他能重振雄风的,嗯!
神医却将目光转到了白水身上:“你知道是谁抓的我们吗?”
内心仍旧狂奔着烈马的白水,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追魂门’的人。”
“追魂门?”魏紫没听过。
言笑眉头微微一蹙:“江湖帮派啊?”不是像皇城司、锦衣卫那样的朝廷业务部门?
白水点头:“‘追魂门’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没节操的帮派。”
见魏紫和言笑都是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她便细细解释:“所谓最神秘,就是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就算听说过,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至于最没节操——”
她耸了耸肩:“就是字面意思,谁给的钱多,就帮谁做事,毫无节操可言。”
哦,明白了,跟现代的雇佣兵差不多。言笑了然。
不过她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如果‘追魂门’收了钱在杀一个人,可被杀的人提出了更高的酬金,那‘追魂门’会放过他吗?”
“当然呀,只要被杀的人没事,只要他能给出更高的酬金,让‘追魂门’做什么都行,不然怎么称得上‘最没节操’帮派呀!”
言笑灵机一动:“那是不是我们给出更高的价,他们就能把我们给放了?”
“可行。”白水郑重点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对方出了多少价。”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魏紫脸上。
能不能出去,就看魏紫的腰包鼓不鼓了。
魏紫压力挺大的。
“那怎么才能见到他们的主事?”魏紫问白水。
开价的前提,是见到能谈价钱的人。
“这个好办。”白水对魏紫和言笑道:“你们往后退退,离我远点。”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两人还是迅速行动。
白水气运丹田,紧接着——
放声大叫。
魏紫懵:“……”叫得如此凄厉?
言笑懵:“……”耳膜都要破了,应该捂耳朵才对。
青蚨哭:“……”怎么不让他爬远点?!
白水撕心裂肺的吼叫,终于成功地把人给引来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钱给够就行
“叫什么叫!”来人被吼得心情很不好。
“不管让你们抓我们的人出价多少,我都加一千金。我要见你们老大。”魏紫几乎一口气把话说完。
来人打量了一番魏紫,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很有钱的证据。
“我家主子有十八间店铺,每年收入一万金以上!”白水迅速加了一句。
来人目露惊讶之色。
魏紫比他更惊讶。
“跟我家主子谈生意,绝对稳赚不赔。”白水满脸写着“真诚”二字。
言笑:“……”这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魏紫:“……”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来人迅速消失。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之后,迅速开启八卦模式。
魏紫问白水:“你怎么知道我有十八家店铺?”
白水回:“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蒙对了吗?”
魏紫:“……”你真厉害。
白水笑得羞涩:呵呵,才不是随便蒙的呢,仔细打听过的啦。
言笑问魏紫:“你每年收入一万金啊?这么挣钱,我能不能入股?”
魏紫尴尬:“倒也没有那么多……”
言笑:“没那么多肯定也不少,魏紫,你的金大腿借我抱一抱,我无比期待成为你大腿上的挂件!”
魏紫:“……”抱大腿——不对,入股这事,是不是等我们安全了再聊比较妥当?
魏紫只好转移话题,问白水:“你怎么对‘追魂门’这么了解?”
白水:“此事说来话长,那我长话短说。就是风世子刚来大雍的时候,招揽各方人才,‘追魂门’是他重点想发展的人手,原因您也瞧见了,门里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哎——”
言笑迅速切换角色,进入吃瓜模式:“然后呢?风世子怎么失败的?”
白水:“要收‘追魂门’,说到底,就一个字:钱。世子跟‘追魂门’的老大讨价还价三天,最后铩羽而归。具体经过不知,但说白了,就是风世子给不起价……”
言笑奇怪:“风世子没钱吗?他看着挺有钱的呀。”
白水:“你也说只是‘看着’,风世子啊……”
她偷偷瞟了眼魏紫,算了,不说了,男人没钱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魏紫:“……”我看见你看我了,世子穷我心里有数。
魏紫拉回话题:“既然你以前跟‘追魂门’打过交道,那跟他们谈判,需要注意什么?”
白水:“什么都不需要,钱给够就成。”
魏紫:“……”真的是一个好直白的门派。
言笑继续八卦:“那‘追魂门’应该很能挣钱,门派里的人收入肯定很高。白水,你怎么没考虑加入他们呀?”
白水被万剑戳心。
她轻蔑地睇了言笑一眼:“你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直的想法?金钱诚可贵,但人活着,可不单单只有‘钱’之一字,‘追魂门’,呵,我瞧不上。”
绝对不承认是她考试没通过,才被‘追魂门’拒之门外。
言笑眨了眨眼:“……”你如今跟着魏紫,难道不是为了钱吗?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人生最痛苦的事
追魂门,名不虚传,速度果然很快。
两个黑衣人来带魏紫。
“带上我!”白水爱钱归爱钱,可对主子绝对忠心。
黑衣人没有看她。
“带上我,我荷包里的钱就都是你们的了!”言笑也不放心魏紫一个人。
黑衣人停步,目光落在言笑腰间的荷包上。
一阵疾风吹过,荷包已经入了黑衣人的手。
打开一眼,金子闪闪发光。
两位黑衣人对视一眼:钱,你一半,我一半。
然后,言笑脚上的绳子就被解开了。
白水和魏紫简直不敢置信:公然贿赂,还贿赂成功了!
“请带路。”魏紫勉强镇定道。
白水眼睁睁地看着魏紫与言笑走出了屋子。
呜呜,早知道她也多带点钱在身上了……
哎——
两位大哥,不松手怎么吃烤红薯啊……
*
七弯八绕,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掉了漆的牌匾,言笑用手肘捅了捅魏紫:“他们不是应该很有钱吗?”
一路走来,就没瞧出有钱的样子,有几间屋子摇摇欲坠,一看就是危楼,也不修一修?
魏紫想了想,回:“可能有钱人的品味不太一样吧。”
喜欢金碧辉煌的,很正常,喜欢忆苦思甜的——也是有的吧。
言笑感慨:“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完啊。”
等她有钱了,肯定往死里花!
两位黑衣人目光复杂地看了言笑一眼。
言笑目光更复杂:是不是很有共鸣?人生得意须尽欢呀!
黑衣人:“……”
进了正厅,除了正前方坐着一位托着半边脸的男子,倒也没有别人了。
男子一抬头,言笑一惊。
帅哥呢!
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凤眼薄唇,脸部线条干净,是一副好相貌。
当然,与魏紫家风澹渊那种近乎妖孽的长相,自然不能比。
比起霖泽……
呸呸呸,言笑赶紧收了花花肠子。
当初扯出那么一段孽缘,可不就是她眼皮子浅,只顾美色,不管画皮下是人还是妖了吗?
长点心吧!
相比言笑,魏紫倒是寻常心。
一来在医者眼里,再美的姿容都只是一副皮囊罢了;二来,有风澹渊那样的珠玉在侧,实在是——一切都浮云了。
“坐。”男子抬了抬眼睛,手依旧托着半边脸。
魏紫和言笑不客气地坐了。
有黑衣男子送了水来。
“多谢。”魏紫朝男子点了点头,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龙傲天。”男子惜字如金。
正喝着水的言笑,直接把水喷了出来。
饶是一向淡定的魏紫,也愣了两秒,然后淡定地偏过头去拍着言笑的背,替狂咳的她顺气。
好想笑,可又得忍着……太难了。
“龙门主。”魏紫艰难开口。
“哦?你知道你在哪里?”龙傲天眉一挑,倒有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