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4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他家的大白菜,又要被猪拱了吗
魏紫算准时间出现,热情招呼自家二哥去吃饭。
只是将人带到餐桌前,她便走了,说是风澹渊受了伤,她去给他治伤。
魏琅一愣,那小子受了伤?他怎么没瞧出来?
他的脸唰的黑了。
本来还想问问自家小妹是不是受了那小子的胁迫,可看眼前的情形,哼!郎有没有情再说,妾肯定有意,他的小妹他清楚。
魏琅伸手拍了拍心口,胸闷啊。
他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又要被一只猪拱了吗?
还是一只心思深沉的猪。
吃食都不香了。
“你是魏姬的侍女?”看到在一边忙碌的白水,魏琅决定打探敌情。
“嗯呐。”白水点头。
“风世子待魏姬可好?”
魏琅其实想问的是: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
无奈他一顶天立地的好男儿,问不出这么三姑六婆的问题。
“好的呀。”白水眨了眨眼睛,她可是魏紫的心腹,一切回答都要从魏紫的切身利益出发,明显的,魏紫和风世子如今遇到了家庭的阻拦。
“怎么说?”魏琅觉得这个侍女忠厚老实,做事也仔细,倒有几分好感,问题就一个一个往下抛了。
“啊?”白水装傻,一脸懵圈表示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
“风世子如何待魏姬?”魏琅只好直白。
“哦,很好的。”白水开始掰着手指:“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迷雾阵,主子不小心误入,是风世子不顾一切把主子带了出来;后来发大水,眼看主子就要被洪水冲走,也是风世子奋不顾身地救了主人;还有……”
魏琅眼睛越睁越大:小妹一路遇到这么多危险之事?!
白水罗列完风澹渊的好,附赠了一点点魏紫的信息:“主子以前在宫里,基本不怎么笑的,您也知道,宫里糟心事太多了。可这一趟,有风世子相陪,主子每天都很欢喜。”
“风世子待主子极好,主子也很喜欢风世子。”白水小结,满脸都是不谙世事的真诚。
魏琅陷入了沉思。
他被白水的一句“有风世子相陪,主子每天都很欢喜”打动了。
对于魏紫,他心疼之余,是愧疚的。
魏紫小时候,是很爱笑的,后来与太子定了亲,她也笑,可那笑却常常抵达不到眼底。
太子是什么东西,他很清楚,压根就配不上他那么好的小妹!
可魏紫为了魏家,毫不犹豫地嫁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怨父亲的,但更恨自已的无能。
他是魏家的儿子,可魏家却要靠女儿去撑。
外人看着是荣耀,于他们魏家——至少是他而言,却是耻辱。
他希望自已的小妹,能跟其他的女子,找一个如意郎君,此生无忧,白首偕老。
然而,嫁入东宫,这一切便成了幻影。
魏紫的一生从此与姬家捆绑。
好也罢,坏也罢,寂寞深宫便是她的宿命。
除非——
姬家没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爱屋及乌
魏琅皱紧眉头。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起了。
从太子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荒唐之事,魏紫告诉他,她并未与太子拜堂开始,便开始冒出来。
这次治水,看到百姓的苦难,大雍的腐朽,他更是深深怀疑,姬氏是否还有资格统治这个天下?
当今天子并非明君,最多称为勤勉。
太子呢?
毫无疑问,太子继位,天下必然大乱。
等着看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吗?
那他与姬氏又有何区别?
如今,太子已死,是否是一个转机呢?
于魏紫,于魏家,于这九州天下。
魏琅不敢肯定。
可他能肯定的是,太子死了,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他的小妹回到王宫,为太子守一辈子寡。
风世子,他得探一探。
*
另一处帐篷里,魏紫在给风澹渊治伤。
“我二哥这人性子直,如果他说话比较冲,你别往心里去。”
“你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风澹渊趴在榻上,偏过头来,剑眉一挑。
“不用问,我都猜得到他会说什么,你会说什么。”不然她溜那么快做什么?打是打不起来的,互相伤害是肯定的。
魏琅的态度只有一个:风澹渊不配——反正在她家三个哥哥眼里,谁都配不上她。
风澹渊的态度也只有一个: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打定的主意,绝不反悔。
“我觉得你二哥挺好。”风澹渊笑道。
“啊?”魏紫以为自已听错了,风澹渊竟然觉得一个怼他的人不错?
“他对你很好。”风澹渊又加了一句:“你的三个哥哥,对你都很好吧?”
魏紫一怔,未料到是这个答案。
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嗯,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们待我极好。”
魏紫坐在风澹渊身边,将魏家之事说与他听:“大哥大我许多,父亲忙,他便兄代父职,教我走路、写字、读书。母亲说,我第一声‘爹爹’,不是对着父亲,而是对着大哥叫的,都把大伙看愣了。”
她笑了笑,继续道:“二哥呢,性子火爆,可那是对外人,对我向来呵护有加。我跟三哥年龄相仿,也会偷偷溜出去玩,受了欺负,都是二哥替我们出头。”
“等回了家,父亲见我们三人脏兮兮的跟泥猴似的,要罚我们,二哥就冲到我和三哥面前,说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是他带我们出去玩……”
幼时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二哥一跪下,她跟三哥也跪下了。
三哥说:“是我带着小妹出去玩的,要罚罚我。”
二哥急了:“你逞什么强?说了是我的主意!”
她呢,扯着父亲的长袍下裾,仰着头眼泪汪汪:“爹爹,好疼呀……”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你吹吹就不疼了
魏公对着两个儿子能板起脸随时开揍,可看着软糯又宝贝的女儿,哪还有什么脾气?
当下,他就俯身抱起她:“哪里疼?”
“这里,这里……爹爹,小紫都疼呢。”她用小短手搂住魏公。
魏公生怕她有个好歹,赶紧吩咐下人:“快叫府里的大夫来!”边说边抱着宝贝女儿往外走。
留下两个争着受罚的老二老三面面相觑:然后呢?
她对着两个哥哥眨眨眼睛,小手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右边。
两位哥哥双目一亮:懂了!
父亲不把儿子当回事,娘亲可不是呢,找娘亲去!
危机消弭。
风澹渊见魏紫一时没了声音,便道:“你二哥和三哥讲义气,抢着担责。你呢,去抱魏公大腿,转移他的注意力。”
魏紫一愣:“你怎么知道?”
风澹渊勾唇一笑:“听说过你二哥和三哥的一些事,猜得到。至于你——在现代的时候,见过你和父母的照片与录影,瞧不出来,沉稳大气的魏大夫十分擅长卖萌讨喜。”
魏紫干笑两声,补充了一句:“只对至亲之人。”
“至亲之人?这么没对我这样?”风澹渊有些醋味。
“你啊?”魏紫眨了眨眼睛:“没有吗?”
“没有。”风澹渊肯定。
“不,你记错了,有。”魏紫语气更肯定,反正打死不能承认没有。
“呵呵。”风澹渊伸手扯了扯魏紫的皮,“魏大夫的脸皮,有时候也挺厚的。”
魏紫五官扭成一团:“疼。”
风澹渊松手,他都没用力啊,疼什么?
魏紫却指着她的脸:“你看,都红了。”
“哪里?”风澹渊谈下身子,睁大一双桃花眼。
是有点红,难道他真的太用力了?他家魏紫的肌肤有多娇嫩,他是知道的。
“真的疼吗?”他也怀疑了。
“嗯。”魏紫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瞧着他,“你吹吹就不疼了。”
风澹渊一张微微紧绷的脸,刹那舒展开了。
他轻声一笑,对着魏紫脸的微红处吹了吹,然后便吻了上去,温柔吮吸。
帐篷里的温度,高了起来。
魏紫心跳如雷,这样的温存,熟悉又陌生。
风澹渊的气息渐渐急促起来,唇亦从脸颊一点点移到魏紫的红唇上,深深吻住。
魏紫抓着那还未消失的理智,轻轻咬了他一口,然后便推开他,深吸一口气道:“忍着,不然方才那一轮针我便白施了。”
风澹渊没吃到肉,那什么不满,脸色便也不怎么好:“那你再施一遍。”
“不行,要听医嘱。”魏大夫很坚决,勾了火却不准备灭。
见对面的男人一脸不悦,她只好轻轻啄了下他的唇:“下次。”
“好!”风澹渊立刻眉开眼笑。
魏紫:“……”男人果然是——算了,不说了,自已的男人不能不宠。
她又给他处理了外伤,一边忙,一边问:“你说,为何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地穿越?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穿越这事,你怎么看?
风澹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怎么说?”
魏紫看着他:“第一次,是因为你。言笑说,现代的我并没有结婚,因为我活得通透。可并不是的,我不结婚,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你,所以我来了千年前的云国。”
风澹渊眸色深如海。
“那这一次呢?”魏紫笑了笑,“我想,是为了给我一份完整的亲情吧。你知道的,现代时我父母意外离世,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在云国就不必提了。可这里却不一样,我有疼爱我的父母,也有可以相互倚靠的兄弟。”
“能出生在魏家,我很幸运,也很高兴。”
风澹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了,不怼你二哥可行?”
不单单是她二哥,魏家所有的人,他都会视为亲人,因为那是她所珍视的。
“这倒也不必,不动手就行。”魏紫略一想,回道。
“好。”风澹渊颔首,又加了一句:“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不动手。”
魏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说完了,穿越这事,你怎么看?”
风澹渊想了想,回道:“不怎么看,可能比较倒霉吧。”
原本两人回了云国,带上风嘉羽可以过逍遥日子,谁知却重新了一世。
这不是倒霉,难不成还是运气?
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
切,不稀罕。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她家王爷的直男性子啊,总能毫无悬念地把话题给聊死。
不过,对他来说确实也比较倒霉。
在云国打了十多年的仗,换个地方重新来,还得继续打、继续玩权谋。
这样的人生啊……也是蛮枯燥乏味的。
但是呢,也是可以八卦八卦的——
“在虞国,你的父亲和母亲待你如何?”
风澹渊勾唇一笑:“你不必有和公婆相处的困扰,反正你不会跟他们生活。”
魏紫:呃……她没有想那么多,就纯粹好奇问问。
“这一世我的父王比燕王还不靠谱,祖父知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对他也没什么指望,我十五岁那年,祖父便将明面上和私底下的人手、钱财都交给了我。他呢,专心做他的木匠便好。”
“至于母亲,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病逝了,是祖母将我带大。我来大雍前,祖母也去世了。”
魏紫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一世的风澹渊除了更长袖善舞,性子与云国时相差不大,原来是成长环境所致啊。
“你还想知道什么?”见魏紫没发表意见,风澹渊便主动问。
“我啊——”
家事谈完了,那就谈要事。
魏紫笑得意味深长:“还想知道,你拖着这么一副身子,非得去见霖泽,是为了什么?你们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方才便想问了,后来二哥出现,岔开了而已。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重生的,只有我们三人吗?
风澹渊呵呵一笑:“如果我说我去跟他谈合作,你信吗?”
“信。”魏紫虽然吃惊,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风澹渊剑眉一挑。
“依你的性子,可不就是去揍他,或是谈合作,总不至于是叙旧情吧?”魏紫实话实说。
“倒也是。”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何会跟他谈合作?”这魏紫就猜不到了。
风澹渊已包扎好外伤,他换个了舒服些的姿势:“那我从头开始说。这两日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们,那日霖泽取魔刀是否就成功了?”
魏紫“嗯”了一声:“有赤丹相助,十有八九霖泽会成功。”
“那问题便来了,有魔刀相助,轩辕剑又只剩半截且还被封印着,这场黄河大水势必会冲垮大半个大雍乃至一半的九州之地。如此,霖泽的计划已成功大半,剩下之事,按他的人手和谋划,定然也能成功。”
魏紫迅速跟上了风澹渊的思路:“可是六百年后,统治九州的还是黄帝的人族之后,说明霖泽并没有成功。”
“对,这便是我没想明白之事:都到那个地步了,霖泽怎么会失败?”
经风澹渊一说,魏紫也陷入同样的疑惑:霖泽没成功,她是知道的,可为何会没成功呢?
在云国时,他们发现的那座江南古墓,足以说明三点:
第一点,霖泽有可以移山的军队,这是一桩不得了的事;
第二点,一整座的铁矿山,加上言笑给的图纸,霖泽拥有领先于九州任何一个国家的武器制造能力;
第三点,那是座活死人墓,墓里有他住过的痕迹,却没有他的尸骸,那他最后的归宿是在哪里呢?史书上并没有记载。
一个有超过时代的人力、有财力,还有谋略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的罅隙里,本身就是一桩很奇怪的事。
魏紫忽然想到了在现代看过的电影,按一般规律,很容易被瞧出来的反派,都不是终极大boss。难不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操控时局面。”魏紫说出了猜测。
风澹渊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大雍和九州诸国里,你有怀疑对象吗?”魏紫问,论消息的灵通,他是不如风澹渊的。
然而,风澹渊却摇了头:“我暂时还想不出都在各方面都比霖泽强之人。”
微微一顿,他继续道:“但我还有一个怀疑——”
他伸手指了指魏紫,又指了指自已:“你、我,还有霖泽,都是带着远古记忆重生之人。重生的,难道只有我们三人呢?”
“你怀疑——”魏紫愕然一惊,不是吧?
风澹渊肯定了她的猜测:“能斗垮蚩尤的,天下唯有一个人——”
他看着魏紫,一字一句道:“我怀疑姬轩辕也重生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他有脑疾
虽然已隐隐猜到,可从风澹渊嘴里说出来,魏紫还是眼神一震。
“有证据吗?”
“没有,纯属猜测罢了。”
魏紫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话题扯回最初:“霖泽失败,姬轩辕重生,这两桩事与你和霖泽合作有什么关系?”
“有。”风澹渊不是很想说,却还是说了,“霖泽这人呢,黑心黑肺,但这次阻拦魔刀之事做得还可以,倒也证明还没无药可救,他统治这个天下,总比姬氏好些。”
魏紫看了他一眼,做得还可以?这个评价可略低。
霖泽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不过相比这句,她更关心地是他后一句:“你要相助霖泽夺这天下?”
“可以这么说。”
“那你——”自已不要吗?
后面几个字魏紫不知怎的,却没有说出口,但风澹渊怎么会不明白?
他勾唇一笑,眼神缱绻:“我们要回去的地方是云国,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魏紫一愣。🞫ᒝ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我们的家,在云国。小羽,在等我们回去。”
魏紫的鼻子瞬间酸了。
丢失的记忆才回来不久,她都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些,可他却已经在谋划了。
是啊,他们终究是要回到云国去的……
“你怀疑姬轩辕知道重生和穿越的秘密?”她吸了吸鼻子,压下酸楚。
“嗯,最后得到九州的毕竟是他,他肯定有线索。这也是我同霖泽合作的主要原因,两人是宿敌,若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姬轩辕,一定是蚩尤。”
“这笔交易,霖泽得天下,我得到回去云国的秘密,还成。”
“那霖泽同意了吗?”魏紫问出关键性问题。
“呵。”风澹渊冷哼一声。
魏紫眨了眨眼,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他不同意?”
“他说我和你本就是炎帝和九黎族之后,助他得到天下,是理所当然之事,没资格谈条件。”风澹渊翻了个白眼:“他有脑疾。”
魏紫:“……”
“是不是我过来时,你们刚聊到这里?”
难怪当时言笑站在一边,紧张兮兮的,看见她就蹭蹭蹭跑过来,原来是怕两人打起来啊!
“差不多。”
魏紫有些一言难尽。
实话说,这一世他家王爷已经十分修身养性了,换了以前……就算只剩一口气,谁怼他,他就得怼死谁。
他那张嘴,什么时候绕过人?
至于霖泽,以前觉得他是个十足的恶人,可隐约得知轩辕剑里的魂魄之事后,她便开始理解他了。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更何况,那些事她与风澹渊也不是不曾经历过。
她不认同霖泽做的事,却也无法一味去指责他什么了。
魏紫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算了,这事暂且搁着,眼前最要紧的,是把风澹渊和霖泽的伤治好。
“你先休息吧。”魏紫顿了顿,“我会让青蚨在门口看着,不准你出帐篷。”
“呵。”风澹渊轻笑一声,朝她勾了勾手指,眼神直接。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就送个药吗
魏紫:“……”她家王爷,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她俯下身子,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以示鼓励与奖励。
*
魏紫走出帐篷的时候,二哥魏琅已经等了许久。
魏紫看着魏琅,朝他笑了笑:“二哥,去那里坐坐?”
她指了指前方的树下。
魏琅颔首。
树荫下,魏琅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认定他了?”
魏紫“嗯”了一声:“认定了。”
魏琅一怔,魏紫这么直接,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不过,他家小妹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认定了一桩事,那便绝不后悔。
“那小子对你好吗?”
“很好。”魏紫弯着唇角,眼中有细碎的光亮,宛若星子。
魏琅看愣了。
他有多久没瞧见小妹这样亮的眼神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犹如一位老父亲,又喜又悲又忧……总而言之,心绪复杂。
“你会不会觉得那——”他本想说“那小子”,话到嘴边却换了措辞,“风世子长得太过好看?”
男人靠不住,好看的男人更加靠不住,哼,他是男人他懂!
“觉得。”魏紫郑重点头,她家王爷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可他却倔强地要靠才华,她懂。
魏琅哑然,什么时候跟小妹说话这么辛苦了?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长得好看有问题吗?”魏紫真诚地问。
魏琅张嘴:“……”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他歧视长得好看的男人吧?
魏紫想了想:“二嫂跟我说,二哥长得好看她很欢喜。”
其实原话是:要不是看在你二哥那张脸的份上,谁嫁他啊?小妹,你记住,天下男人都一个德性,只分长得好和长得丑的。
魏琅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没有问题了,祝你和风世子百年好合。”
都把家里的祖宗抬出来了,他还能怎么说?
他算看明白了,他家小妹啊,也是个芝麻黑心团子。
他不操心了!
呜呜呜——可怎么还是觉得胸好闷呢……
*
胸闷的,除了魏琅,还有言笑。
本着收了人家三千金,服务一定要周到的原则,魏紫负责开药方,白水负责熬药。
可谁去送药呢?
白水正在犹豫,冷不丁瞥见言笑,她脑中一个激灵,急忙朝她招招手。
“你送一送哦。有跑腿费的,一百金哦。”白水笑得一点都不奸诈。
言笑有几分犹豫。
可是……金子真香,真难抗拒。
“成交!”她一口应下。
不就送个药吗?看在钱的份上,都没问题!
本想将药送给霖泽的护卫就撤,谁知帐篷里面却传来一个低沉且无力的声音:“把药端进来。”
言笑:“……”哎,挣钱真不容易。
硬着头皮将药端进去,榻上的男人淡淡看着她,没有动,意思却很明白。
言笑:“……”还要喂药?
额……看在一百金的份上,她忍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我们之间,只能谈钱?
言笑喊了门口的护卫。
护卫一进帐篷,便对上霖泽冷冰冰的死亡凝视,一个激灵,瞬间消失。
言笑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愣了一下。
她忽然不想喂了。
将药放在桌上正准备走,却听霖泽淡淡道:“收了我那么多钱,连个药都不喂?”
言笑冲口而出:“收了多少钱?”
“三千——金。”霖泽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言笑愕然睁大眼睛:她猜到这次诊金不低,毕竟送个药就一百金呢,可万万没想到这么不低!
再看霖泽时,他就不是狗男人了,而是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
不就喂个药嘛,没问题!
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言笑立刻换上了一副“客人就是上帝”的神情。
她先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了起来,然后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送到他嘴边。
霖泽嫌弃地看了眼那药,没有张嘴。
不喝?
言笑眨了眨眼睛,几个意思呢?
“你尝一口。”霖泽平静道。
言笑低头看了看那药,摸着良心说,看着的确有些恶心。
可要尝一口?她又不傻,没事吃这药做什么。
霖泽云淡风轻道:“尝一口,一百金。”
言笑毫不犹豫地将勺子调转方向,送入自已嘴里。
时间静止了三秒——
言笑几乎是摔下碗就冲到了帐篷外。
外面传来了干呕的声音。
霖泽弯起唇角,笑了笑,随后伸手拿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味道的确——一言难尽。
饶是霖泽这么能吃苦的人,也被恶心坏了,更别提嗜甜如命的言笑。
他刚放下碗,言笑进来了,拿着水壶就倒了一杯水。
霖泽伸出手去。
言笑直接将水一饮而尽。
霖泽:“……”不是给他的?
言笑用袖子一抹嘴,眼风扫见了霖泽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顺着手,她又瞧见了那只空空的碗。
难喝得惨无人道的药,他竟然喝完了!
原来,他让她尝一口,不是恶作剧,而是委婉地表达:这么下不去嘴的药,一口一口地喝,简直跟要人命也差不多了,唯一的法子,就是捏着鼻子一口干!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言难尽……
特么张嘴直说是能怎样!
言笑心底嘲笑一声,面上却还是“客人至上”的微笑,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水放在塌边:“既然药喝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右相好好休息,祝早日康复。”
霖泽没说话。
言笑就当是默认了,转身便走。
谁知刚走到门口,霖泽却开了口:“站住。”
“还有事?”言笑驻足,客客气气地问。
“我们之间,只能谈钱?”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语调,可言笑却听出了丝丝缕缕的不悦。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然呢?
“嗯,我五行缺钱,谈钱最合适。”她认真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谈钱。”霖泽用眼神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留在我身边,我的钱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霖泽的语气,跟说今日天气真不错一样,却惊得刚坐下的言笑差点跳起来。
这、这人吃错药了?
啊,不对,药还是她送的呢!
难不成魏紫开的药,还能治脑疾?
“要考虑下?”霖泽见言笑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和气道:“那你就坐在这里考虑。”
言笑经历着天人交战。
一辈子花不尽的钱,但要附赠一个男人,要不要呢?
这个选择题她在现代也是做过的,答案只有一个:要啊!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世上什么最靠得住?钱啊!
霖泽靠在塌边,手悄然握成了拳,而掌心亦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不是只要留住她就可以了吗?
为何看她这副犹豫的样子,他心里却仿佛被打了一拳,闷生生地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多谢右相抬爱,不过我觉得相比钱,自由更可贵。”
如果附赠的男人是别人,她会答应,可这个附赠品是霖泽,那还是算了。
钱再多,她也得有命花。
霖泽清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闷闷的胸口犹如刺入尖刀,血汹涌而出,他捂都捂不住。
若换从前,他定然是直接将人扣下了。
可不知怎的,经历了那一场封印与赤丹的离世,他体内的某些愤恨与阴鸷也随轩辕剑、鸿鸣刀烟消云散,性子倒是平和了许多。
“留在我身边,就不自由了?”他抿了抿唇,沉声相问。
言笑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腰边,姿势也默默换成了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动作。
只要他一翻脸,她就——
咦,他没翻脸,他说了什么?
言笑以为自已听错了。
这话几个意思?
“啊?”她这次是不懂了。
“言笑,要怎样,你才肯留在我身边?”霖泽看着她,眸色深沉。
言笑按在腰边的手,缓缓松了。
他——这个语气,是在恳求于她吗?
言笑微微垂下眼睑,似在想着什么。
待她再抬眼,眼中已无丝毫玩笑之意,她直直看向霖泽,毫无退缩:“不是谁留在谁身边,如果要我心甘情愿,是我与对方以平等的身份、地位站在彼此身边。”
“霖泽,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叫言笑,我就是我。”
她笑了声:“这些话,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既然你问了,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也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期待的感情,是相互尊重,我期待的人,至少心地善良。”
“霖泽,我不否认对你有好感,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不必再强迫于我,我是怕死,但更我更怕窝囊地活成一个连我自已都鄙视的人。所以,山高水长,各自安好吧。”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实力不容小觑
霖泽看着言笑站起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言笑,我不会再强迫你!”你站住!
霖泽猛然回神,可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帐篷。
*
言笑一口气跑回了对面。
差点跟白水撞个满怀。
“你回来啦!刚刚那药是治内伤的,这是治外伤的,你也送一送哦……”
“抱歉,我不送了,跑腿费也不必了。”说完,言笑扭头就走。
白水愣在当场:什么情况?现在金子都使唤不动人了?
见迎面又走来一人,白水赶紧换上一张和气的笑脸:“万通,你把这个外敷的药送去右相那。跑腿费一百金哦。”
万通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抬了抬眼:“可以,一百五十金。”
白水:“……”
草率了,在谈价钱这事,风世子的手下都是高手,她应该报五十两的。
“一百二十两?”白水砍价。
“一百四十两。”万通还价。
“一百三十两!”白水一咬牙。
“成交。”万通笑眯眯地从她手里拿过药,补了一句:“没有现钱的话,你去写张欠条,我等会来拿。”
白水:“……”
她脑子抽风了才会找风澹渊的手下跑腿!
*
风澹渊的手下,涨价一流,轻功也是一流。
魏琅起夜,冷不丁见一道人影唰地闪过,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惊得他差点尿在裤子上。
是见鬼了吗?
待看清那三人入的是风澹渊的帐篷,他又是一惊:刺客吗!
匆忙系上裤带,他拔腿跑过去。
谁知还没靠近帐篷,一把冷冰冰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琅头皮发麻。
待那人看清魏琅,才放下了剑,拱手道:“魏二公子,深夜来此,是否有急事找世子?”
“不是,是有刺客——”
魏琅反应过来,风澹渊门口有如此高手守着,刺客哪能那么容易进去?
他们进去了,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是风澹渊允许的,他们是风澹渊的人!
想到这里,魏琅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风世子是什么人啊!
手下都这么厉害,那主人岂不是——
答案不言而喻。
“没事,走错地了。”魏琅觉得他不应该再待在这里。
“魏二公子慢走。”青蚨客客气气,什么都没多问,也什么都没多说。
*
魏琅在榻上翻来覆去,烙了半个晚上的饼。
一大清早,就顶着一双熊猫眼去找魏紫。
“风世子到底是什么人?”魏琅单刀直入。
“虞国的世子。”魏紫笑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魏琅双目炯炯:“他来大雍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质子,拥有这样的手下,真的只是来大雍做质子的?
他的妹妹他了解,能让她认定的人,即便不是比她更强的强者,至少也能棋逢对手。
一个只有一张脸,其他平平无奇的风澹渊,她是瞧不上的。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我是他养的狗吗
魏紫收了玩笑之色。
魏琅问出这个问题,她并不惊讶——早晚罢了。
毕竟,图已穷,匕将见。
无论霖泽跟不跟风澹渊合作,风澹渊接下来要走的路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他要灭了大雍,统一九州。”
魏紫说得平静,魏琅却听得变了脸色。
“二哥,不管父亲辅不辅佐姬氏,我都不会再站在姬氏一边了,这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已,也是为了天下万民。”
魏紫神色凝重:“今日这样的局面,是天灾,更是人祸。若姬氏再执掌大雍,百姓真的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魏琅看着魏紫,眸色深沉:“你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回头了,你都想清楚了吗?”
魏紫点头:“嗯,想清楚了。这条路我会和澹渊一起走,成功与失败,都不会后悔。”
魏琅眼中的深沉如风散去,嘴角缓缓上扬。
他爽朗一笑,伸出手,想同小时候一样,摸摸魏紫的头,可看着早已亭亭玉立的小妹,手最终没有落在她的头上,而是做了个击掌的姿势。
“好,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也带上二哥!”
魏紫亦笑着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与魏琅击掌为盟。
“对了,那小——风澹渊实力到底如何?”魏琅笑过之后,表情一收。
“二哥可以直接问他的。”魏紫不好意思说她其实也不清楚。
“问他啊……”魏琅低声嘟囔了句“他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看了让人戳气啊”。
“二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在妹妹面前,绝对不能说妹夫的坏话,影响兄妹感情的。
*
又休养了两日,双方人马总算回了些血。
风澹渊外伤好了七八成,内伤只要不用内劲,倒也瞧不出什么了。但要彻底好透,怕是得花些日子。
正用着早膳,青蚨来禀报,说是右相有请。
风澹渊与魏紫对视了一眼。
“就说我还没起,等起了再说。”风澹渊闲闲道。
“是。”
待青蚨退出后,魏紫递了个眼神过去:这么摆谱合适吗?
风澹渊十分不屑:“他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是他养的狗吗?”
魏紫:“……”她家王爷要摆谱,那就摆吧。
一直从早上拖到快中午,风澹渊才悠哉悠哉地过去。
霖泽的脸色自然不好,只是他本就是一张冷冷的冰块脸,不管脸色好不好,别人瞧了总归都不好。
不过,让风澹渊有几分吃惊的是,霖泽竟然对他用了“请坐”二字。
这么客气?
“想清楚了?愿意与我合作了?”风澹渊没想留在这里用午膳,就不寒暄了。
“在合作之前,我得知道你究竟有多少实力。”霖泽没有否认。
风澹渊剑眉一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据我所知,虞国共有十万兵力,老虞王骁勇善战,虞国实力在七国之中倒也算中等,可老虞王去世后,虞国便一日不如一日,据说这两年,快连军饷都发不出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来呀,互相伤害啊
霖泽睨了眼风澹渊:“这事我以前是信的,如今我却不信。”
风澹渊勾了勾唇,并没有接话。
发不出军饷这件事吧,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虞国是真穷,位置不好,气候不佳,土地还贫瘠,要什么没什么;假的部分嘛,就是稍稍夸张了点,把两三成加到五六成罢了。
“虞国十万军队,上战场能打的,占几成?”霖泽并不满意风澹渊的态度:“你我既然要合作,这是诚意。”
“七到八成。”风澹渊也坦白:“你若觉得不够,别的几国也有我的人手,十万将土,只会多不会少。”
霖泽冷冷一笑:“贵国还真会扮猪吃老虎,人手都藏到别国去了。”
“有右相在,又怎敢掉以轻心?”风澹渊轻飘飘地四两拨千斤。
来呀,互相伤害啊!
霖泽胸口一闷。
好想揍这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混账东西!
“还有别的问题吗?”风澹渊也没给霖泽留回答时间,直接拿出一张结盟书:“没有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吧,我们的合作正式开始。”
霖泽:“……”又要签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结盟书,又面无表情地看完,额头隐隐有青筋颤动。
“公平合作,童叟无欺。”
又是熟悉的句子……
他真的想揍人了!
“虞国的军队可以任我用,但军饷及其他费用,一律由我承担。”这几个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方才也说了,虞国的军队快连军饷都发不出了,不管你信不信,确实没钱。”哭穷这种事,风澹渊都不用演,因为真穷啊!
“既然我都出钱了,为何一定要选虞国的军队?”拿他当冤大头吗?
“因这是我风澹渊练出来的军队,那些阿猫阿狗带的,怎能与我的相比?”风澹渊一脸傲娇,语气更是嚣张。
霖泽额头青筋颤得更厉害了,刚好了些的五脏六腑又隐隐作痛。
被气的。
阿猫阿狗,骂谁呢?
“你把丽宛公主地宫里的金沙都铲了,还没钱?”霖泽控制不住情绪,说话也刻薄起来。
“什么丽宛公主的地宫?”偷东西这种事死不能承认的,有损他正直的人设。
“你别装,我知道是你干的!”霖泽简直不敢相信,一国世子,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那就与我无关。”
“你没拿丽宛公主地宫的东西?那半把轩辕剑是怎么来的?”霖泽手开始发抖,他真的要控制不住揍人了。
“捡的。”风澹渊一脸无辜。
“你——出去!”霖泽被气得心疼胃疼肝也疼。
“你还没签结盟书。”风澹渊提醒。
“不签。”
“你签。”
“我说了我不签!”
“我说了你签。”
……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结盟
魏紫走到门口,听到的便是这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对话。
身边的白水,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吵架怎么吵得如此没有水准?
都没有大佬的雄壮威武和霸气侧漏了。
魏紫轻咳了一声,里面争执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进来了。”
魏紫掀门帘而入,看了眼一脸淡定的风澹渊,以及满脸涨得通红的霖泽。
“右相,我来施针。”
又问风澹渊:“你们聊完了吗?”
风澹渊翻了个白眼:“他签个字,就算聊完了。”
“右相,要不您签个字?”魏紫建议。
“本相伤势未愈,不方便签。”霖泽硬邦邦回。
“哦。”白水明白了。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印泥,跟影子似的,在霖泽还未反应之前,已经抓着他的手,在结盟书最后重重按下了手印。
霖泽:“……!!!”
风澹渊:“……!!!”
白水吹了吹纸上的手印,然后将结盟书和印泥递给风澹渊:“世子您按一个,结盟书就生效了。”
风澹渊爽快地动了手,喜滋滋地收回结盟书。
“我、不、会、承、认、那、张、结、盟、书、的!”霖泽咬牙切齿一个一个地蹦字。
“你承不承认不重要,按了手印就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了,祝你早日康复。”
风澹渊偏过头对魏紫道:“我回去等你用午膳。”
魏紫点头:“好,我速战速决。”
霖泽:“……”他好想让屋里的人全部滚蛋!
只是,魏紫的医术真香,三天的治疗胜过普通大夫三十天,他——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霖泽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
风澹渊抵达落脚处时,远远便瞧见了嘴里叼了根草、靠在树边望天的魏琅。
毕竟是魏紫的二哥,他很客气地跟魏琅打了声招呼:“魏大人。”
见对方朝自已点点头,却没有移开视线的样子,他便又加了一句:“找小紫?她在给右相治伤。”
“我找你。”魏琅吐掉嘴里的草,大步走向风澹渊。
“魏大人请说。”风澹渊脑中闪过魏琅会问的话,迅速想好标准答案。
“拿来看看。”魏琅却只指了指风澹渊手里的纸。
风澹渊非常爽快地将纸递给魏琅,反正这事瞒不住他,便也不必瞒了。
魏琅对风澹渊的态度十分满意,待看完结盟书,有点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太子死了,右相和风澹渊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结盟主动出击。
自然,这是君子想法。
不君子的想法,便是一切都在两人的计划之中,包括太子的死。
他觉得,后一种似乎更接近真相。
只不过,既然是一条道走到黑,君子不君子不重要了,他也懒得费脑子探究。
“结盟书上再加一人,如何?”魏琅开口道。
风澹渊剑眉一挑,魏琅的立场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天有异象必有妖
“我可不是因为你或者右相,你们的面子没那么大。我是看在小紫的份上,也是为了魏家,为了天下百姓。”魏琅硬邦邦地解释了一通。
风澹渊一笑:“我懂。”
魏琅被风澹渊的笑闪了眼,愣了愣。
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样?简直是妖孽!难怪小紫她——算了,女大不中留,他再难受也得试着接受,哎……
为了掩饰自已受伤的心绪,魏琅咳嗽一声:“成不成?”
“成。”风澹渊回得言简意赅,不卑不亢。
魏琅掏出炭笔,迅速在结盟书上写了一行字,并签上了自已的大名。
结盟书最下方的两个指印很显眼,他犹豫了下,举起了手。
“等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魏琅咬破了自已的手指。
风澹渊看着他红彤彤的大拇指,将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
魏琅在结盟书上用力按下了自已的手印。
额……有点疼呢。
“收好。”
“嗯。”
风澹渊接过结盟书时,袖中不慎落下一物。
魏琅眉心不动声色地一颤。
他娘的,原来这小子带了印泥啊!
咬快了!
*
停了几日的雨,又开始下了。
今年也不知怎的,夏日的雨一阵接着一阵不说,还特别大,天跟裂了道口子似的,一扯就是哗啦啦的雨水。
“天有异象必有妖啊……”魏琅望着瓢泼大雨,愁眉不展。
魏紫站在身边,跟着叹了口气。
魏琅原本是来堤坝修筑,可前几场洪水太大,不仅冲毁了好多段堤坝,朝廷来的官员更是伤亡惨重,别说治水,人逃都来不及。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大雍真要被淹了……”魏琅叹息,对魏紫道:“这几日我思来想去,只能倾大雍军队之力,才可阻止洪水肆虐,只是——”
他苦笑一声:“天子怎么会肯?没人能保证军队能全身而退,在百姓和军队之中,天子定然会选择军队。”
“他不肯也得肯。这天下,不单单是姬氏的天下,也是万民的天下;大雍的军队,保的不仅仅是姬家,更是他们自已的家眷,是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
魏紫的声音并不大,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魏琅一怔,胸口陡然而生万丈豪情。
“说得好!”
他刚要张嘴,却已有人替他说了要说的话。
他循声瞧去,只见雨帘中,风澹渊一身黑衣,持伞行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与墨发,本应很狼狈,可他身姿挺拔,气质斐然,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上位者的贵气与霸气,倒丝毫不显局促,更像闲庭散步般悠然。
“大雍的军队,保的不仅仅是姬家,更是他们自已的家眷,是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百姓有难,军队必出!”风澹渊语气坚定。
“你有办法调动大雍的军队?”魏琅问出关键问题。
“霖泽可以,这次来,他带了三万军队,如今还剩一半。”风澹渊回。
“一万五,不够的……”魏琅摇头。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粮草如何解决?
“这是明面上的。”风澹渊道。
“明面上?”魏琅一惊,那私底下呢?丞相与三公一样,都是文官,并没有兵权,这次右相带了三万兵力,是天子让他治水特批的。
“大雍一共四十万兵力,天子禁卫军十万,二十万在豫王手上,剩下的十万都由霖泽暗中掌控。这次治水,天子拨的三万人是从豫王那边所出,所以霖泽手上能用的兵,至少十万以上。”风澹渊解释。
魏琅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风澹渊反问:“你不知道吗?”
魏琅:“……”
这个问题他就不该问,一个外来的质子都比他清楚大雍兵力,他简直自取其辱。
所幸风澹渊也没揪着这事,而是继续方才的话:“这两日我与霖泽排过兵力了,调兵令已出,六万将土最快这两日便能抵达。”
魏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昨日她去给霖泽复诊时,两人还大眼瞪小眼呢,什么时候谈妥的?
“我借用了下霖泽的印章。”风澹渊轻飘飘地回了她的眼神。
魏紫:“……”好吧,过程不重要。
魏琅:“……”借?成吧,华夏文字博大精深。
“那粮草之事怎么解决?”魏紫又抛出一个难点。
若换其他时候,粮草还能就地解决,如今大水冲垮村舍良田,摆在面前、首当其冲的便是吃饭问题。
“找豫王借。”提起这事,风澹渊就有些气:昨日为借粮这事,霖泽还跟他翻脸。
翻什么翻啊!如今这局面谁造成的,管杀不管埋吗?让借个粮竟然翻脸!
还有脸翻!
“豫王哪来的粮?”魏琅憨憨地问。
风澹渊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都还要问?
魏琅一愣,这个眼神什么意思,这个问题有问题吗?
“豫王执掌二十万军队,要是连粮草都搞不到,那他也别混了。”风澹渊淡淡回。
“他从哪里搞粮?”靠朝廷吗?魏琅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办法多的是。”风澹渊勾了勾唇角。
“你怎么知道的?”
“经验之谈。”风澹渊毕竟也曾是八十万大军的主帅啊,军队要不能自力更生,哪还有力气上战场?
魏琅:“……”
回了等于没回,真是问了个寂寞。
“豫王愿意借粮吗?”魏紫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拉回正题。
“霖泽解决。”风澹渊回。
魏琅张了张嘴,又立刻把嘴给闭上了。
沉默是金,“为什么都是右相解决”这种事他就不问了,反正有人解决就成。
“他同意了吗?”魏紫觉得这事怕没那么容易。
“算是同意了。”
“算是?”魏紫蹙眉。
“同意了。”风澹渊立刻把不确定的词去掉。
魏紫:“……”成吧。
“需要我做什么?”
魏琅觉得自已好歹在结盟书上按了手印,总不能只做个旁观者吧?
既然右相包办了人手、粮草之事,那剩下的活他总有能做的,毕竟,他也是官员考评年年得“优”的栋梁之才。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大禹治水的秘密
“凿龙门、辟伊阙、疏九河。”风澹渊略一思忖,回道。
魏琅愕然睁大了眼:什么?
凿龙门、辟伊阙、疏九河,这是当年大禹治水之法。
远古时期,洛河与伊河因受阻形成一片大的汪洋。大禹首先疏通了洛河,后凿开龙门山,使伊河之水畅通无阻,两河汇合之后,一起注入黄河,此处水患问题得以解决。
因伊河从龙门山穿过,将其分为东、西两山,两山就像大门的两边,故而这里被称为“伊阙”。
这便是“凿龙门、辟伊阙”。
至于“疏九河”,则指大禹顺水势,将太史、复釜、胡苏、徒骇、钩盘、鬲津、马颊、简、洁等九河干道加深加宽,使九河不至为患,百姓安居乐业。
这三个法子听起来没什么,但有一个前提:都是大禹带着上古神兽应龙所为。
单靠人力,别的不说,单是坚硬无比的龙门山就凿不动。
魏琅直直盯着风澹渊,这话几个意思啊?
注意道魏琅的目光,风澹渊想了想:“凿山、通河、筑堤坝这些事,魏大人乃这方面的能手,届时交由魏大人统筹。”
魏琅点了点头:“嗯。”
好好说话不行吗?这么一解释,大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挺好?
咳咳,他才不承认是“魏大人乃这方面的能手”这句话说动了他。
风澹渊又取了地图出来,依着如今堤坝被毁的情况,规划如何将黄河水排出去。
不得不说,在工程之事上,魏琅堪称“天才”,看法与见解相当独到。
风澹渊默默地收回了“魏紫二哥是个铁憨憨”的评价。
等拟完规划,已是两个时辰过去,魏琅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跑回自已住处用饭了。
至于为什么不就地解决伙食问题?
无他,他不想再被喂狗粮了。
*
魏紫和风澹渊用着饭,魏紫问了一个问题:“凿龙门、辟伊阙、疏九河,这些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是真的,那大禹怎么做到的?真是应龙帮的忙?”
魏紫点点头,跟她家王爷说话,真是省力气啊。
“我有一个猜测。”风澹渊放下了筷子,“鸿鸣刀威猛无比,是因为有刀灵赤丹,而赤丹是血统最纯正的白夔;那轩辕剑叱咤天下,难道仅仅是因为它噬魂吗?”
“你的意思是——”魏紫灵光一现,“轩辕剑里也有剑灵!”
风澹渊颔首:“我怀疑剑灵就是应龙。从那日封印鸿鸣刀看,若轩辕剑完整,威力应该远远大于鸿鸣刀。如果轩辕剑里有应龙之力,这便说得通了。”
“可那日你入轩辕剑,并没有发现应龙的踪影,而且在轩辕剑与鸿鸣刀鏖战时,应龙也没有现身……”魏紫思考着这个假设成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