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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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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73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他们这算公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吃完肉没多久,风澹渊真的回来了。

    他应是日夜兼程,此刻眼里皆是血丝与疲惫,眼下一片青黑,鬓发凌乱,可饶是如此,他一出现,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魏紫立刻站起身来,朝他跑了过去。

    而风澹渊一看见她,冷峻的脸顿时柔和了下来,疲惫不堪之色一扫而空,神采奕奕。

    他大步走向魏紫,伸出长臂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魏紫亦是紧紧搂住了他。

    言笑看着无所顾忌、忘情相拥的两人,默默问白水:“他们这算公开了?”

    白水奇怪地问:“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言笑结舌,一直这样吗?不是吧……

    不对,她操心他们两做什么,魏紫就不提了,风澹渊那个腹黑程度和手段能力,绝对不会在霖泽之下,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另一边,风澹渊和魏紫已经分开了。

    “饿不饿?我带了吃的来。”风澹渊示意手下卸了马上的箱子,又让把两只羊给烤上。

    “吃过了,你呢?”

    “吃了。”他将两盒点心递给她:“路上瞧见的,顺便买了。”

    魏紫诧异,他已经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日,竟然还能顺路买了点心来,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还算精致的绿豆糕和酥饼时,她更是心中一暖,她的口味,他一直记得。

    她抬眼看他,但见滟滟桃花眼里,血丝化成了缠萦的似水柔情。

    “我饿了吃。”她牵着他的手,努力抛去想跟他温存的念头,深吸一口气道:“我有话同你说。”

    便将与霖泽的约定一五一十地讲了。

    风澹渊听罢,颔首道:“先这样吧。”

    随即一手取了只盒子,一手牵着魏紫,进了帐篷。

    言笑见此,朝魏紫指了指自已,见魏紫点头,她也赶紧跟在后面。

    三人在帐篷里,白水、青蚨等人守在帐篷外。

    “这就是轩辕剑?”言笑盯着盒子里包裹了一层绿色铜锈的东西,挑了眉。

    虽说出土的文物长相一般都不会好看,可这是轩辕剑啊,能封印蚩尤魔刀的神兵啊!

    就这么一块破铜?

    上面有纹路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

    风澹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取出了盒中那一尺来长的铜片,翻了个面道:“这面能看出山川草木之形。”

    魏紫凑近,看得直皱眉头。

    上面的确有图形,可铜锈太严重了,图形很模糊,瞧得不甚清楚。

    言笑托着下巴略一思忖,道:“我有办法!”

    她拿出手机,对着铜片拍了几张照,然后放大:“照片的分辨率比肉眼可见的高,你看看。”

    魏紫从言笑手里接过手机,放至最大后,一点一点研究,确实比眼睛直接看清楚许多,可受铜锈影响,山川之形仍不清晰。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残片的古怪之处

    “还有办法!”

    言笑取了手机,调出个软件,迅速输入一串代码后,道:“手机内置了传感器,可以分析轩辕剑每个位置的成分,再根据成分情况,把铜锈一点点刮去,做简单修复。”

    “有这个功能?!”魏紫吃了一惊。

    “有啊,手机内置的功能挺多的,有空我一一跟你说。”

    魏紫:“……”如果早知道手机能探测成分,当初在云国造火器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

    “好。”眼前最重要的是轩辕剑残片,魏紫收回心神,看言笑拿手机分析残片的成分。

    “不对啊……”言笑觉得奇怪。

    “哪里不对?”魏紫追问。

    “喏,你自已看。”言笑放大探测结果。

    “铁?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铁成分?”

    魏紫奇怪地打量残片,在现代她亲手处理过出土的商周青铜器,跟这个长得差不多。

    记载里,黄帝采来守山的铜矿石铸成轩辕剑,也符合远古时期的兵器制造水平,尧舜禹至夏商周,皆以青铜铸造为主。

    青铜是加入锡或铅的合金,本身没有铁的成分,不过会因周围环境缘故渗入一定的铁元素,但那也只是微量而已。

    最早的冶炼铁器出现于西周末年,在这之前的商代,虽也有铁器,但那是陨铁……

    魏紫眉心一跳。

    陨铁!

    魏紫再细看手机里的成分表,除了铁之后,果然还有镍、钴的含量,虽然非常低,但也足以证明这段残剑用了陨铁。

    可是,怎么没有铁锈呢?

    这个问题,言笑也发现了:“铜会有铜锈,铁,那应该有铁锈才对呀……”

    “会不会是双层剑?”魏紫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见言笑和风澹渊都等她的下文,她也没卖关子:“在古文物里,有时候为了掩藏真品,会在外面套一件仿品,这种事很常见。我怀疑这把剑,外面包裹了青铜,但里面是一把铁剑。”

    “有可能。”言笑很认同。

    “不过,双层铸造对工艺的要求非常高,黄帝那时候就有那么高的冶炼水平了?”魏紫怀疑。

    “你别忘了,那是个神子、魔、巫混战的年代,人力不能为之事,神力可以。”风澹渊道。

    “有道理。”言笑偏过头肯定风澹渊的理由。

    魏紫一怔之后,亦是点了点头。

    一进入科学领域,她就差点忘了,自她穿越开始,很多事已无法用科学解释。

    “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这十有八九便是轩辕剑的残片。青铜、陨铁铸剑属于远古时期的技术,而双层剑,只有神力或巫、魔之力能做到,剑身上的图纹也算符合古书记载。”魏紫道。

    “那要取出里面的铁剑,才能去封印魔刀吗?”言笑问。

    魏紫摇头:“不知,这事要问霖泽。”

    言笑不吭声了。

    “那就去找他。”风澹渊道。

    魏紫颔首:“走吧。”

    “等下——”言笑一咬牙道:“让他来。他来这里,你们不会对他动手,但你们过去,他就说不定了。”

    她悲壮地对魏紫道:“他不是说,要让我做传声筒吗?我来!”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你不吃人,但你会绑架人

    “言笑,你若不愿意,不必勉强。”魏紫道。

    “要勉强之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言笑苦笑一声:“既然要留在这里,那我也希望过安生日子,魏紫,我站你这边。”

    “多谢。”魏紫感动道。

    不过,言笑的悲壮只坚持了不到几秒:“白水和青蚨跟我一起去哈。”

    顿了顿,又对风澹渊道:“风世子,借用下你功夫最好的护卫哈。”

    风澹渊一愣,淡定地点头:“好。”

    又掏出一瓶药,递给她:“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借你。”

    魏紫:“……”

    言笑:“……”

    “谢谢啊。”言笑接过,揣入了怀里。

    走出帐篷的时候,她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可等到了霖泽的帐篷那,她气就泄了大半,手不由攥紧了风澹渊给的毒药,仿佛那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东西取来了,劳驾右相走一趟。”言笑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霖泽觑了她一眼。

    言笑:“……”你姥姥的走不走?最烦这种故作深沉了!

    “你打算就帮着魏姬了?”霖泽淡淡道。

    “不。”言笑大义凛然,“我帮正义。”

    白水抬眼:“……”这话她要记下来,金句啊!

    霖泽嗤笑一声:“何为正义?”

    言笑一身正气:“为国为民。”

    霖泽继续反问:“为哪个国?为哪个民?”

    言笑:“……”她姥姥的,失策了,应该说为了世界和平。

    “你跟魏紫的君子协议,她都答应了,那你也应该履行诺言,走吧。”她怎么能被霖泽带节奏呢?她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应该她带节奏才对!

    霖泽站起身来,扫了一眼言笑身边的一群护卫,淡声道:“下次来不必带着这么多人,我不吃人。”

    言笑:“……”你不吃人,但你会绑架人。

    *

    几百米的路,言笑走出了汗,她总觉霖泽的一双眼盯着她,如芒在背。

    见到魏紫时,她几乎是小跑过去,就差抱着魏紫哭诉喊“真可怕”。

    霖泽无语,他又不是鬼,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东西呢?”一时没把对言笑的气压下去,他开口时便带了不悦之意。

    风澹渊听闻,冷笑一声,拽什么拽?

    霖泽扫了他一眼。

    魏紫见此,怕两人又掐起架来,赶紧切入正题:“在这里。”

    侧过身,露出盒子里的轩辕剑残片。

    霖泽取了盒中之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这段残片取自姬氏古墓,但与我见过的轩辕剑并不一样,我感受不到赋在上面的神力。”

    “剑中剑的缘故?”魏紫问。

    “剑中剑?”霖泽清冷的眼瞬间锐利起来。

    魏紫点了点头,将方才的猜测同霖泽又说了一遍:“轩辕剑应是一把铁剑,但它的外面又覆了一层青铜。至于你说感受不到神力——”

    略一沉思,她道:“是否是因青铜封印了里面的铁剑?”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你用这种态度求人?

    魏紫说这些是依据的。

    她第一次从现代穿越到云国,便是因古尸棺材里的巫术咒语,以及远古之物白玉簪。

    故而,覆一层青铜,封印住真正的轩辕剑也是可能的。

    谁知霖泽冷笑一声,讽刺道:“倒像姬轩辕做出来的事,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卑劣不堪。”

    魏紫微微蹙眉,封印轩辕剑怎么就证明黄帝人品有问题了?

    “人都死了几千年,你省省口水。”风澹渊觑他一眼:“两个问题,怎么解轩辕剑的封印,又怎么用轩辕剑去封印黄河水下的魔刀?”

    “你求人就是用这种态度的?”霖泽冷声道。

    “已经十分客气。”风澹渊勾着红唇,就差翻白眼了。

    魏紫和言笑对视一眼,赶紧在八字不合的两人又要吵起来之前,毅然打断。

    “如果是外面的青铜封印了里面的铁剑,那是不是去掉青铜,就能恢复轩辕剑的神力?”

    见是言笑开口,霖泽的脸色好了很多:“是。”

    “那还等什么,去掉吧——”言笑眨了眨眼,问了一句:“怎么去掉?”

    “确定要去掉?”霖泽眸色暗沉。

    言笑一怔,不能去掉吗?

    魏紫却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把还未解封的魔刀已搅得黄河大水不止,而魔刀是轩辕剑封印的,说明轩辕剑的神力强于魔刀的魔力。

    当年黄帝能操控轩辕剑,因他是神子之身,具有神祇之力。

    但如今他们皆只是凡人……

    “你的意思,轩辕剑一旦解封,我们控制不住它的神力?”她问。

    霖泽沉默不语。

    “那怎么办?怎么用轩辕剑封印魔刀?”言笑有些急了。

    “你有办法。”风澹渊看着霖泽。

    言笑不由偏过头去看风澹渊。

    风澹渊解释了一句:“如果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轩辕剑,就不会过来了。”

    霖泽冷冷道:“你们若是坚持解封轩辕剑,可以。”

    “你能控制轩辕剑的神力?”风澹渊紧跟着问,解封归解封,关键是解封后怎么办?

    “我不能。”霖泽回得痛快。

    风澹渊眸色一冷,逗他玩呢?

    霖泽却紧跟着加了一句:“你、魏姬和我加起来,或许可以。”

    言笑听得一脸茫然,感觉已经融入不了群聊。

    魏紫却明白了,她、风澹渊和霖泽既然是天虞、女娃和蚩尤转世,还带着三人前世记忆,那定然有某种未知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控制住轩辕剑。

    “魏姬手无缚鸡之力,不必加上她了。”风澹渊道。

    “她召唤禽兽向我的人动手时,可瞧不出她哪里手无缚鸡之力。”霖泽直怼。

    魏紫:“……”

    她只能对风澹渊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与他定然同进退,然后对霖泽道:“既然右相知道控制轩辕剑的办法,那便开始吧,赤丹怕坚持不了多久。”

    霖泽见魏紫态度好,倒也提醒了一句:“不会死人。”

    但会生不如死。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你倒是很听女人话

    三人带着轩辕剑的残片,一起来到黄河边。

    暮霭沉沉,风吹大河,卷起一层一层的浪。

    “怎么做?”风澹渊问。

    霖泽说了一个阵法,又道:“我先唤醒轩辕剑,随后你们按照方才我说的阵法布阵。”微微一顿,他道:“若你们想除掉我,不按阵法走便是。”

    风澹渊冷哼一声:“你放心,祸害遗千年。你啊,估计得长命百岁!”

    霖泽:“……”看在炎帝的份上,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魏紫道:“既然我们合作,右相大可放心,只要你不出尔反尔,我们绝对不会先动手。”

    风澹渊加了一句:“便是动手,也得挑个天朗气清的黄道吉日,而不是这种凄风苦雨的倒霉日子。”

    魏紫:“……”

    她看了风澹渊一眼,后者默默闭了嘴。

    霖泽这两日一直被风澹渊怼,见此情形,话便脱口而出:“你倒是很听女人话。”

    风澹渊无情嘲讽:“关你何事?你一个连女人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霖泽:“……”他为什么要跟这个混账废话!

    魏紫扶额。

    “右相,开始吧。”她只能当自已是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霖泽也自动清除了方才自取其辱的对话,取出匕首划破掌心。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轩辕剑残片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血很快浸透了残片。

    他催动上古秘术,那些血化成了丝丝缕缕的血线,如蛇一般钻入铜锈之中。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残片的颤动——

    那是轩辕剑遇到曾经的对手时,本能的反应。

    霖泽猛然睁开双目,只见眼中一片赤色。

    “风澹渊,用内力取出里面的剑!”他大喊一声,将残片扔给了风澹渊。

    风澹渊神色一凛,伸手接住了残片。

    包裹着厚厚一层血的残片一入手,他顿觉掌心滚烫,仿佛握了一团火。

    收回多余杂念,他将内力集于双手,化去裹着血的青铜。

    青色和红色的粉末,如雪一般,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霖泽原本苍白的脸通红一片,体内翻江倒海,喉口一阵腥甜,几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魏紫一惊。

    她忽然就明白了:黄帝用轩辕剑斩杀了蚩尤,而轩辕剑这种神兵,不仅仅认主,也认敌。

    霖泽用血和自已的魂魄,来唤醒被封印的轩辕剑。

    不是他们解封轩辕剑,而是轩辕剑自已挣脱封印,对抗记忆里的敌人。

    难怪,霖泽要把残剑给风澹渊——

    他如今是凡人肉身,即便轩辕剑只剩一半,他也对抗不了。

    魏紫看着已经单膝跪地的霖泽,又惊又惧:

    还未解封的轩辕剑便已能重伤霖泽至此,那解封后呢?

    轩辕剑会不会直接要了霖泽的命?

    她的目光不由转向风澹渊。

    风澹渊的情形似乎也比霖泽好不了多少,脸色惨白如纸。

    残片外的铜锈,已经去掉了大半,隐隐显露锋利的剑身。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不准勾我破戒!

    魏紫看得胆颤。

    眼见风澹渊额头青筋颤动,桃花眼中皆是森森寒芒,她慌了神。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无意识间,她已经疾步跑到了风澹渊面前。

    “魏紫,走!”风澹渊急道。

    他话音未落,魏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外推,她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周围又响起了刀戟相碰与战场厮杀之声。

    她浑身汗毛直竖,眼前是一重重的暗影,暗影之中,双方人马正在交战,鲜血如雨,惨叫声不绝。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的男子英武不凡,手持银光闪闪的长剑。

    剑身上有山川草木之形、日月星辰。

    魏紫愣住了。

    这——便是轩辕剑吗?

    那这人是……

    脑中忽然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厮杀声、惨叫声在耳边淡去。

    那些腥风血雨的暗影亦逐渐远去。

    有陌生的记忆涌入。

    魏紫与风澹渊四目相接,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这是属于天虞和女娃共同的记忆。

    *

    “二姐姐,你跟鸟一样住在树上就能成神仙了?”女娃啃着野果,抬头看在树屋里打坐的女子。

    “自然,师傅说吸收日月天地之精华,便能羽化成仙。”炎帝次女阿桑双目无神,饿的。

    “可你师傅前几日还对天虞说,送只白夔给他,他就让天虞成仙。”女娃啃完果子,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烧鸡,掰了只鸡腿啃了起来:“你确定他不是忽悠你?”

    烧鸡香味扑鼻,阿桑咽了咽口水,压根没听清女娃说了什么。

    她已经辟谷整整十天了,看女娃都是星光闪闪。

    女娃笑了笑,跃身上树,将另一只鸡腿塞到阿桑手里:“为什么要做神仙?可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做人也能啊!”

    阿桑历经一番天人交战,一咬牙,狠狠咬了鸡腿一口。

    哇,好吃得她要哭了!

    去他大爷的辟谷!去他大爷的羽化成仙!她只想吃烧鸡。

    女娃嘻嘻一笑,将剩下的大半只鸡都塞到自家二姐手里。

    谁知吃完烧鸡,阿桑哭得更厉害了:“小四,我又破戒了,呜呜呜呜……”还得重新饿啊。

    女娃拍了拍阿桑的肩,语重心长道:“二姐,这都第七回了,你想开点吧,神仙与你无缘。”

    “你你你——下次不准来勾引我破戒!”阿桑本想擦眼泪的,可想到满手的油腻,便直接将脸探到女娃肩上,用她的衣服擦眼泪。

    “我再晚来一天,你真得饿升天了。”女娃翻了个白眼。

    第八次,第九次……一直到第十一次,阿桑辟谷十五日后,成功饿晕。

    那日,百鸟盘旋空中,久久未曾散去。

    阿桑于迷迷糊糊之中,飘到了空中。

    她没有成神仙,却把自已辟谷成了白羽鹊,从此自由翱翔于天际。

    也因如此,她遇到了她的孽缘。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噬魂

    孽缘名唤“力牧”,他手持弩箭射猎物,射中了化身白羽鹊的阿桑。

    阿桑落地时,恢复了女身。

    力牧吓得手足无措。

    阿桑觉得这人是个憨憨,不讹他简直对不起饥肠辘辘的肚子。

    于是,她脑袋一歪,舌头一吐,晕厥了。

    力牧吓坏了,请了巫医来瞧,又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一日问十遍“姑娘你没事了吧”。

    阿桑耳朵差点起了茧子。

    更可怕的是,因为毫无节制地吃,直接导致阿桑痊愈时,从一只身形玲珑的白羽鹊,变成了一只没有腰身的胖羽鹊。

    “我飞不起来了!”阿桑放声大哭,自作孽不可活啊。

    力牧吓得六神无主,在她身边绕圈圈。

    “有一种药,听说吃了就能身轻如燕……”

    “你说我是死胖子?”阿桑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力牧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哄不好了是吗?

    最后,力牧还是取回了神药,阿桑觉得药有股怪味,怕有毒,十分警惕;力牧无奈,只得自已吃了半颗,以证明神药真是神药。

    阿桑见力牧活蹦乱跳的,才把剩下的半颗药吃了。

    半个时辰之后,药效发作,右胁生翅。

    阿桑:“……”一只翅膀怎么飞?

    力牧则左胁生翅,他拉着阿桑的手,憨憨地笑:“喏,我们一起就能飞了。”

    张开巨大的双翼,两人飞上了碧空。

    “蛮蛮!”

    “鹣鹣!”

    地上有小孩大叫。

    “那是比翼鸟。”老者抚着胡须,笑容和煦。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这样的话,对力牧和阿桑而言,便是神话。

    力牧,乃黄帝麾下大将。

    阿桑,是炎帝次女。

    那些还未来得及开花的情愫,在得知对方身份后,变成了前尘旧事。

    部落之间战火又起,她的剑,他的弓指向的是对方。

    他的弓终究没射出,可她的剑却刺破了他的胸膛。

    阿桑双目通红,看着力牧胸口冉冉流出的鲜血,颤着手,再也刺不下去了。

    “阿桑,我不怪你……”力牧咧开嘴,像往常一样看着她,笑容憨厚。

    阿桑泪如雨下。

    赤日晃晃,银光闪闪的长剑如影一般,刺入了阿桑的心口。

    阿桑胸口瞬间血如泉涌,她松开了手,仰面而倒。

    “阿桑!”力牧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去抱她。

    可刺中阿桑的是轩辕剑!

    轩辕剑发出一声长啸,于瞬间吞噬了阿桑的魂魄,亦在下一瞬间,阿桑的肉身烟消云散。

    力牧只抱住了一个虚幻。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见的是英武男子不拘言笑的脸。

    姬轩辕手持轩辕剑,扔给他一枚丹药:“力牧,再战!”

    力牧握着那枚黑色的药丸,手颤抖不止。

    药丸在掌心化成了粉末,如同他的一颗心。

    从此以后,单翅的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

    铜锈化去,青铜断裂。

    轩辕剑残片开始露出原貌。

    风澹渊和魏紫眼中有惊,有惧,更有悲与怒。

    轩辕剑竟然噬魂!

    女娃的二姐、炎帝次女阿桑,被轩辕剑生生吞噬了魂魄!

    与此同时,暗沉沉的断剑亮了起来。

    剑身上的山川、日月,发出炫目的光。

    力量无比强大,风澹渊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钧,他稳不住身形,单膝跪在了地上。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剑中记忆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仿佛一头饥饿了千万年的巨兽,开始吞噬风澹渊和魏紫的精魄。

    “我是魔,我的刀是魔刀,那这噬魂的轩辕剑又算什么?呵呵——哈哈哈哈——”霖泽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愤怒。

    “霖泽,怎么控制它!”风澹渊一面将内力输入魏紫体内,一面抵抗轩辕剑的噬魂之力。

    “控制?”霖泽冷一声:“试试吧,成不成,看命。”

    他提起一口气,掠身至风澹渊身边,与后者一起握住了那把残剑。

    一感受到霖泽的血,轩辕剑叫嚣着往霖泽攻去。

    风澹渊未料到霖泽会如此,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松手,布、阵——”霖泽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风澹渊正要松手,却被魏紫拦住:“不能松手!他会被轩辕剑吞噬的!剑里有帝女桑的魂魄,唤醒她!”

    霖泽赤色的眼盯着魏紫。

    魏紫未退一步,与风澹渊并肩而战。

    风澹渊朝她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努力将关于女娃的记忆送入残剑之中。

    “为什么要做神仙?可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做人也能啊!”

    “二姐,这都第七回了,你想开点吧,神仙与你无缘。”

    “二姐,这是二姐夫?怎么看着有点傻?”

    “二姐,这个二姐夫我认了哈,跟着二姐夫有肉吃!”

    ……

    明媚的记忆冲破重重血雾,抵达轩辕剑的黑暗世界之中。

    有满身血污的单翼女子回眸。

    浑浊的双目在看到那些过往的鲜妍后,逐渐清明:“小四……”

    眼泪潸然而落。

    “小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沾满血污的单翼成了黑色,她的周身亦腾起墨色浓雾,而那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地朝四面八方涌去。

    很快的,剑中的世界便被黑雾所笼罩。

    风澹渊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浓浓的杀意来不及收敛,倒将魏紫惊得一骇。

    “澹渊……”

    风澹渊却没看她,目光落在了霖泽脸上。

    女娃的记忆抵达了轩辕剑中,而轩辕剑里的记忆,亦抵达了他的脑中。

    那是真正的地狱。

    而地狱里的鬼魂,都是上古时候的神子、妖与魔。

    断修、残刚、陆木、叠新、折路……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魂魄,都在剑中。

    瑶姬与帝女桑,皆在炎帝与黄帝族落那战中,被轩辕剑斩杀,魂魄入剑。

    ……

    还有相柳、无支祁、鸣蛇这些古妖,则是在黄帝之后,尧舜禹时期,被收入轩辕剑里。

    风澹渊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霖泽未说出的话:

    远古神祇之力消失时,姬氏一族再也无人可控制轩辕剑,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最后的力量将它封印、摧毁。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她一松手,心里空落落的

    风澹渊思绪起伏时,轩辕剑的噬魂之力大减,想来是剑中黑雾的缘故。

    “布阵!”霖泽大声道。

    风澹渊没有迟疑,与魏紫对视一眼,两人便按着事前的约定走位。

    霖泽则位于中间,操控阵法。

    小半个时辰之后,轩辕剑终于平静下来。

    三人皆是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汗如雨下。

    风澹渊和魏紫倒还好,霖泽最严重,脸色白里泛青,身上血水混着河水,坐在地上无力动弹。

    白水远远瞧着,见此情形便跑了过来。

    她依着魏紫先前的嘱咐,给她和风澹渊服了药,送了水。

    要不要给奸相也来一份呢?她犹豫了。

    毕竟,这事魏紫没有吩咐,奸相呢,又是他们的死对头,从内心的意愿上讲,她肯定是不想干的。

    甚至,看到奸相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她甚至蠢蠢欲动想踹他几脚。

    那什么……趁你病要你命嘛!此时不踹,更待何时?

    不过,这事魏紫也没说,她不好动脚。

    正犹豫间,瞥见言笑也跑来了。

    白水一把将药和水塞给她,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到魏紫和风澹渊的身后做背景,眼神放空,当什么都瞧不见。

    言笑默然片刻,走到霖泽身边,蹲下身子:“你——能自已起来吗?”

    霖泽只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言笑只好弯腰将人扶起,喂水喂药。

    “谢谢。”霖泽低低说了一句。

    言笑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低头却见霖泽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弯,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来。

    她的神思有几分恍惚,忽然便想到了她将重伤的他救回,他刚醒来时,也是如此刻这般,谦逊有礼。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言笑心中默叹一声,松开扶他的手,与白水一起远远退开。

    霖泽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

    方才经历那一场生死,他都没觉得什么,此刻言笑一松手,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只是这空落在风澹渊走近后,烟消云散。

    他迅速切换成了无坚不摧的右相霖泽。

    风澹渊取了轩辕剑残片,问他:“为何这把剑里,会有那么多的魂魄?”

    霖泽眸色一暗:“你瞧见了什么?”

    “断修、残刚、陆木、叠新、折路……你上一世的八十一个兄弟魂魄,都在里面。”风澹渊的声音没了一贯的戏谑,带了一股悲凉之意。

    他是从战场的尸血里一路走来的人,失去同袍、兄弟的悲痛,他不止一次体会过。

    以前他瞧不上霖泽的阴险狡诈,但看到轩辕剑里的魂魄,他却突然理解了他。

    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的弟兄被轩辕剑斩杀、噬魂,若换了他,什么前尘旧事,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都他娘的滚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是啊,都在里面呢……”霖泽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可一双眼却赤红如血。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轩辕剑之秘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呵呵呵——”霖泽笑得悲凉,又充满了愤怒之情:“可到头来,我活了,而它们却只能待在剑里,入不了轮回。”

    “如果彻底毁了剑呢?”风澹渊问。

    “毁了剑,剑里的魂魄随剑灰飞烟灭。”

    风澹渊抿唇不语。

    “为何轩辕剑会这般?”魏紫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过来问道。

    “呵。”霖泽冷笑一声:“世人都以为轩辕剑是一把神剑,可要成为上古神兵,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注入神祇之力,比如盘古斧、东皇钟,另一种便是用精魄炼,精魄的力量越强大,兵器的威力便越大。”

    “姬氏一族,只是神子之后罢了,若将血脉中所剩不多的神力铸入轩辕剑,那姬轩辕便只能成为凡人,他怎么可能愿意?如此,便只剩下后一种了。”

    “姬轩辕与其他部落之间的杀戮之战,也是他炼剑之路。轩辕剑从寂寂无名,到名扬天下,用的是我八十一个兄弟的魂魄!”

    “什么神剑?呵,轩辕剑让天下人闻风丧胆,从来都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噬魂的能力!”

    霖泽越说越激动。

    他已经许久不曾提及远古之事了,今日却不知怎的,一下子讲了那么多。

    而风澹渊与魏紫,则听得震惊不已。

    “你——死于轩辕剑下,为何没被噬魂?”风澹渊问。

    “轩辕剑可以噬尽天下魂魄,却不能噬主。你们是不是以为轩辕剑是姬轩辕所铸?”霖泽满脸皆是嘲讽:“当年天落陨石,我以石中之铁,铸成一刀一剑。”

    “刀,如今被锁于黄河底,剑便是这一把。铸刀剑时,我曾注入我的心头血与一丝精魄,刀剑从此认主,不会反噬。剑铸成之后,我将它送于断修,后来,断修被姬轩辕所杀,剑落入姬轩辕之手,便成了轩辕剑。”

    “随着轩辕剑吞噬的魂魄越来越多,它也逐渐忘了前尘旧事,认了姬轩辕为主,但有我的血肉精魄在,它便永远不可能噬我魂魄。”

    “如此,姬轩辕才不得不祭出盘古斧,将我斩杀,封印我的魂魄。”

    “但也因轩辕剑上残存的精魄,历经数千年,我的残魂还能完整,还能重生归来。”

    霖泽讽刺一笑:“姬轩辕可绝不会想到。”

    风澹渊与魏紫默然,霖泽所说的一切,与史书所写全然不同。

    真相究竟如何,怕是无从知晓。

    可风澹渊这一次却选择相信霖泽,因他见过了轩辕剑里的世界,而他们此刻还能站在江边,是因为剑里帝女桑的魂魄。

    “若轩辕剑完整,以轩辕剑威力,自然能封印魔刀。但如今轩辕剑只剩下一段,威力大减,不一定还能成功,我也先说与你们听。”霖泽又道。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月下空许诺

    “知道了。”这一次,风澹渊没怼霖泽,倒让后者有点意外。

    三人又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魏紫便站起身来,给风澹渊递了个眼色后,便取出短笛吹奏起来。

    风澹渊用手掌抵着她的背,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笛声浑厚起来,随风飘去远方。

    “嗷——”

    有长啸声远远传来。

    魏紫收了短笛,对霖泽道:“赤丹听见了,我们开始吧。”

    霖泽“嗯”了一声,取了轩辕剑残片,手心翻转间,涌出一团透明的光亮。

    轩辕剑残片被罩在光亮里,随他的掌风,落入了大河之中。

    “护我!”霖泽喘着粗气,脸上忽白忽红。

    风澹渊没有犹豫,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

    赤丹张着双翼,沿着水面飞来。

    “上去!”霖泽对魏紫道。

    魏紫点头,在赤丹靠近时,她飞跑过去,跳上了它庞大的头颅。

    “嗷——”

    巨兽飞至半空,在月下清啸数声。

    黄河水掀起了大浪,一个比一个高。

    河中亦有古怪的声音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古怪凄厉,听得魏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忽然想到了一事:轩辕剑的威力来源于神子、妖与魔的精魄,那魔刀呢?

    魔刀是否也是同样?

    不对,赤丹曾说过,它是魔刀的刀灵,那魔刀之力是不是……

    念头刚起,魏紫便发觉手上有金色的液体,她一惊,低头一看,赫然看见赤丹身上莫名出现了无数个伤口,金色的血液如雨一般落如滚滚大河。

    “赤丹,你与魔刀一体,魔刀被轩辕剑所伤,你也会受伤,是不是?”手上的血越来越多,她颤声问。

    然而,赤丹却没回她,只是对月又长啸一声。

    啸声悠长,仿佛自远古而来,魏紫愣住了。

    有被遗忘的记忆重回脑中。

    “大哥,真要用赤丹去炼化鸿鸣刀?”天虞在给受了重伤的蚩尤包扎。

    “噬了魂的轩辕剑,已天下无敌。除非用血统最纯正的白夔炼化,否则鸿鸣刀受不住轩辕剑十招。”蚩尤回。

    天虞不语。

    “我知你视白夔一族为亲人,可如今已再无他法。若要与轩辕一族对抗,保我九黎万民,只能牺牲赤丹,让它成为鸿鸣刀之刀灵。”

    “赤丹成了刀灵,会如何?”

    蚩尤沉默片许,回道:“刀在,它在,刀陨,它陨。”

    魏紫死死盯着浑身泛着红色的赤丹,心乱成一团。

    赤丹成为刀灵前,天虞与它喝了一晚上的酒。

    赤丹说:“等你和炎帝小女成亲时,我要喝喜酒的。”

    天虞勉强笑道:“好啊。”

    然而,它入刀成灵之后,直到蚩尤身死,鸿鸣刀被封印,天虞便再也不曾见过它。

    而他也未与女娃成亲。

    那一杯喜酒,成了月下的空许诺。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殒身

    “赤丹……”

    魏紫眼中氤氲一片,她不管不顾地取出短笛,吹起了远古之曲。

    天虞的骨笛有催生万物的功效,她没了那支骨笛,可也许——也许这首曲子也有同样的效果呢?

    她一遍一遍地吹着。

    黄河边,霖泽已又被反噬得吐血不止,便连风澹渊也呕了血,单膝跪地,强撑着不倒。

    大河巨浪层层不断。

    “轩辕剑……封不住鸿鸣刀……”霖泽声音颤得厉害。

    “还有别的办法吗?”风澹渊咬着牙问。

    有。

    可这话霖泽却说不出口。

    让赤丹成为刀灵,他已欠了天虞,如今再让赤丹——

    他艰难抬头,不由自主地朝半空中的魏紫望去。

    “主人……”赤丹血色的瞳孔中,露出温柔之色。

    魏紫顿时明白了。

    她止了笛声,紧紧抱住它:“赤丹,不要……”

    “可惜,没能喝上你跟炎帝小女的喜酒。”赤丹的声音苍凉又遗憾。

    仰起头,它又长啸一声,飞至大河边,身子一抖,将魏紫送在地上。

    “赤丹——”魏紫本能地去抓它,可它一个闪身却跃进了滚滚大河之中。

    “主人,再见。”这是它留在人间最后的话。

    “赤丹!”魏紫冲到河边,哭着大喊。

    黄河骤然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风澹渊见此,一手拉着霖泽,一手抱着魏紫,拼劲全力朝外退去。

    巨浪之后,河底啸声、凄厉的惨叫声不停,又渐渐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在黄河边,站成了雕像。

    黄河终于恢复了风平浪静。

    月色之下,河面上金光闪闪。

    魏紫心中一滞,挣脱风澹渊,疯了似地冲到河边,伸手去捞那金色之物。

    可是,只捞到了一片虚幻。

    她膝盖一软,跪在江边失声痛哭。

    霖泽默默闭上了眼。

    只剩一半的轩辕剑无法封印鸿鸣刀。

    但若鸿鸣刀失去最大力量来源的刀灵赤丹,轩辕剑与之便不相上下了。

    几千年前,为了九黎,赤丹牺牲了自已,成为鸿鸣刀的刀灵。

    几千年后,为了毁灭轩辕剑与鸿鸣刀,赤丹选择了灰飞烟灭。

    至此之后,这人世间再无轩辕剑、鸿鸣刀。

    也不会再有白夔赤丹。

    他未曾料到,苦心谋划半生,却以失去远古老友而告终。

    月照大江,岁岁年年,亘古不变。

    然则,再无故人踏月色而来。

    *

    风澹渊将哭得虚软的魏紫抱回了帐篷。

    魏紫很快沉沉睡去。

    梦中的世界晴空万里,天虞带着白夔们在山野间散步。

    其中,有小白,也有赤丹。

    小白懒,趁天虞不注意,偷偷爬到赤丹身上:“我困了呢。”

    “哦,那你睡会儿吧。”赤丹忠厚又老实。

    天虞都听见了,可他却没有回头,继续晃悠晃悠地往前走。

    清风徐来,花开鲜妍,枝头鸟儿叽叽喳喳斗着嘴,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呢。

    哈——他也想睡觉了。

    “天虞。”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灿灿阳光下,少女坐在树梢,荡着双脚,笑颜明媚。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不好让他宽衣解带

    这一觉,魏紫睡得很漫长。

    睁开眼时,白水恰好掀开帐篷进来,晃晃的白光,让她不禁抬手遮眼。

    “您可算醒了。”白水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睡了多久?”魏紫的神智还未完全归来。

    白水伸出两根手指:“足足一天两夜。”又问:“您是先洗漱,还是先吃东西。”

    魏紫看了眼自已都嫌弃的衣服,选择了洗漱。

    待把自已清理干净,洗好头,她便散着一头如墨的长发,坐在小桌边喝粥。

    喝着喝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世子和言笑人呢?”

    白水指了指对面的方向:“都在右相那里。”

    魏紫动作一滞,放下碗就要站起来,谁知白水却道:“世子说了,他不会跟右相打起来,您如果醒了,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聊完正事便回来。”

    他跟霖泽能聊?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两人见面不是吵就是动手,恨不得掐死对方,真不会出事?

    “没事,有言笑呢。言笑向我保证,不会让右相不会打死世子。”白水是非常尽职的传声筒。

    魏紫:“……”她怎么更担心了呢?

    可白水跪坐在身边,一副“我一定会盯着你吃完饭”的表情,她也只好乖乖把粥喝完,又吃了几块风澹渊带来的红豆糕和绿豆糕,才起了身。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鸟鸣阵阵。

    与梦里十分相似。

    魏紫不禁转过身,身后没有偷懒的小白和憨厚的赤丹。

    抬头看树梢,日光碎碎,也没有那荡着双腿笑得明艳的少女。

    心中空落落的,亦有钝钝的疼痛。

    白水见魏紫盯着树发呆,不由问道:“您看什么?”

    魏紫低低地回:“看故友……没什么,走吧。”

    前尘旧事别今日,她要走的路,不在身后,在前方。

    *

    等到了霖泽处,远远便见风澹渊和霖泽席地而坐。

    魏紫蹙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两人冰释前嫌了?

    最先瞧见她的是言笑,蹭蹭蹭地跑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魏紫,霖泽伤得挺重的,你能不能——”

    “能。”魏紫一口应下。

    霖泽伤势如何,她心里很有数。现在竟然坐着跟风澹渊聊天,简直乱来。

    言笑赶紧带着魏紫朝两人行去。

    跟霖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魏紫跪坐于两人之间,睇了风澹渊一眼:“伸手。”

    风澹渊乖乖伸手,魏紫搭脉,蹙紧眉头。

    她松开风澹渊的手,偏过头去:“右相,伸手。”

    风澹渊眉一挑,怎么,还给他治伤?

    霖泽本想说“不必”,谁知言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伸手伸手,魏紫医术很厉害的。”

    霖泽:“……”

    默默伸出手。

    风澹渊嗤笑一声,霖泽当他是空气。

    魏紫细细检查了一番,叹息一声:“如果不想留下病根,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卧床静躺为好。”

    风澹渊受了伤,内息乱成一片;而霖泽则是受了重伤,压根没了多少内息。

    至于身上有多少伤口,她也不好众目睽睽让他宽衣解带。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霖泽冷笑:“我死了,不是如了你们所有人的愿?”

    风澹渊毫无仪态地翻了个白眼:“别往自已的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天下的中心,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想你死?”

    魏紫补了一刀:“只要你不作死,没人想要你死。”

    霖泽体内气血翻腾,被气的。

    言笑赶紧打圆场:“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是活着吧。”

    霖泽:“……”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风澹渊带的好头!

    “既然你们都求我活着,那本相一定会长命百岁。”他微抬下巴,一副俾睨天下神情。

    风澹渊嗤笑:“……”你还是去死一死吧,谁求你了!

    魏紫:“……”幼稚。

    言笑睁大了眼:“……”霖泽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是她耳鸣了吗?

    最终,要长命百岁的右相接受了魏大夫的医治。

    开药、施针、包扎,整整忙了一早上。

    结束的时候,霖泽朝她点点头,算是表示感谢。

    谁知魏紫笑吟吟道:“右相不必客气,我治病是要收诊金的。”

    霖泽眉一挑,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魏紫看了眼白水。

    白水业务熟练地开始报价,行云流水地将收费标准背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总价:“一共两千五百四十六金。”

    霖泽微眯双目:“……”你怎么不去抢?

    白水呵呵一笑:“看在右相的面子上,零头咱们就不算了啊——”

    两千五百金?骂他呢!霖泽双目森森。

    白水一拍脑子:“哦,这个数字不好。那咱们就四舍五入吧——”她笑盈盈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金,童叟无欺,公平买卖。”

    霖泽脸黑如墨。

    一边,魏紫已写好了账单,递给靠在榻上的霖泽:“如果没有问题,还请右相签个字。”

    微微一顿,她又歉意地笑道:“忘了,右相如今写字不方便,这样吧,按个手印也成。”

    说罢,又看了白水一眼。

    白水立刻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印泥,贴心地放在霖泽的手边。

    霖泽:“……”有其仆必有其主!

    见霖泽手未动,魏紫试探着问:“右相手头紧?要不这样,听说右相还有几处私宅,用宅子抵也是可以的。”

    霖泽差点呕出一口血,他还没穷到卖房治病的地步好吗?!

    愤愤地按上手印,他气道:“毫无医者仁心!”

    魏紫无辜又真诚:“医者也是要吃饭的。”

    “你跟风澹渊真乃天生一对、天作之合!”一早上两人一前一后,就差把他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多谢右相祝福,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复查。”魏紫笑道。

    霖泽脸色铁青:“……”你别来了,没钱了!

    *

    待出了帐篷,魏紫满意地对白水笑道:“以后我出诊的费用,你拿三成。”

    白水一眨眼,已经算好了这次诊金的提成:九百金!

    发财了发财了!

    “谢谢主子!”白水双目散发闪闪金光。

    人生的真谛,就是要找准一个有钱又大方的主子,抱紧她的大腿,啊哈哈哈哈——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二哥来了

    瞧见靠树而立的风澹渊,魏紫眉一挑,他怎么没回去休息?

    他受的伤,跟霖泽也是半斤八两啊!

    “才算三千两?像他这种财大气粗的,怎么也得一万金。”风澹渊微勾唇角,桃花眼中皆是笑意。

    这该死的美色……魏紫心口一跳,只好稍稍别开眼,故作镇定道:“过犹不及,一下子要太多,怕他一个铜板都不给。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徐徐图之。”

    “啧。”风澹渊笑出了声,本就如画的眉目,刹那鲜活起来,愈发美不胜收。

    他大步走来,伸出修长如玉的手,霸道地与魏紫十指相扣。

    魏紫笑着抬头看他。

    双目对视,彼此都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岁月更迭,沧海桑田,还好,他/她还在身边。

    绵绵情意的气氛烘托得刚好,冷不丁一道都冻煞人的目光,自两人几丈远处射来。

    风澹渊本能偏过头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胡茬遮了大半张脸的男子正死死盯着他。

    来者不善。

    桃花眼一沉,他刚想用身形护住魏紫,却听后者发出惊喜的声音:“二哥!”

    二哥?

    风澹渊一怔,才想起这一世的魏紫是有三个哥哥的,这是魏家二公子魏琅?

    突然就有了那么一丝丝莫名的尴尬……

    不过,他向来是“只要自已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豁朗性子,淡定地朝魏琅颔首打招呼。

    握着魏紫的手却没有松开。

    魏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头发丝一根一根地竖起。

    黄河决堤,担心自家小妹担心得头发都白了不少的他,风餐露宿,排除千难万险赶来,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牵着他家小妹的手……

    不对,这个男人瞧着十分眼熟,他一定见过。

    “二哥,你怎么来了?”魏紫欣喜地朝自家二哥跑过去。

    被松开了手的风澹渊:“……”

    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了,可他面上却不显,只紧紧跟着魏紫。

    “他——”

    魏琅一开口,却被魏紫打断:“二哥,我们去前面说话。”

    不由分说,扯着他的手便往前面走。

    风澹渊:“……”心情更不好了。

    *

    待到了暂时栖身之处,魏琅终于有机会开口:“小妹,我有话要同你说。”

    意思很明白:不相干的人走开。

    可风澹渊分明认为自已是相干的人,站在魏紫身侧,如青松翠柏,岿然不动。

    魏琅:“……”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魏紫思忖了下,对魏琅道:“二哥,澹渊是自已人,你但说无妨。”

    风澹渊喜上眉梢,嘴角几不可见地微扬,心情忽然就又好了。

    魏琅嘴角一抽:“……”但说无妨什么?当着这男人的面,他能说什么?!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我做事,不靠嘴也不靠脸

    魏琅无比艰难地压下自已的火爆脾气,憋出一句:“我饿了。”

    “好,我这让白水准备吃食。”魏紫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一时之间,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个男人。

    风澹渊:呵呵,他家的魏紫原来是只缩头乌龟。

    不必如此,递个眼神便是,这种事要摆平不了,他风字倒过来写。

    魏琅:原来自家小妹是故意的……那就看看这男人够不够资格做他的妹婿。

    “贵姓。”

    “风。”

    “风?”魏琅脑子里迅速筛了一遍“风”姓之人,“风”似乎是虞国王室的姓氏……

    他终于想起来了:“虞国世子?”

    “嗯。”风澹渊惜字如金。

    “风世子,那你应该知道魏姬的身份,她是太子妃。”魏琅目光中露出威慑之意。

    “知道,那又如何?”提起这事,风澹渊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

    要不是姬祁已被霖泽丢进黄河喂鱼,尸骨无存,他肯定是要把人挖出来挫骨扬灰。𝙓Ꮣ

    他的女人,也有人敢动?

    “那又如何?”魏琅以为自已听错了,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你和小紫无媒无聘,你们这算什么?女子生来本就不易,你这是害她!”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可这话风澹渊却没法说,他很烦躁。

    “太子已死,我会三书六礼迎魏姬入门。”他淡声道。

    “什么?太子死了?!”魏琅压根没注意到风澹渊后面的话,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

    风澹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只有惊讶,没有悲痛。

    明白了,魏家人也不待见姬祁——也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待见姬祁。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邋遢的魏紫二哥,也是可以结交的。

    “大水来得突然,太子和他的护卫被冲进了大河之中……我们找过几次,皆无踪影。”风澹渊的意思很明白:姬祁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魏琅愣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作为太子的陪护来治水的吧?”结果,太子死了,你还准备娶太子妃?天子若不杀你,那真见了鬼!

    “太子来治水,是右相的主意。”风澹渊迅速甩锅,表明自已也是受害者。

    魏琅:“……”天子也能杀了右相,谢谢。

    “风世子,恕我直言,我虽不同意小紫和太子的婚事,但也不会让她跟一个会被天子砍脑袋之人。”魏琅硬邦邦地说。

    “不会。”风澹渊淡淡道,“我不会被天子砍脑袋,魏紫跟了我也不会受委屈。”

    魏琅冷哼一声:“牛谁都会吹,男人靠不靠得住,可不是靠一张嘴。”也不是看脸。

    风澹渊微微一笑:“我做事,从来不靠嘴也不靠脸。”

    魏琅莫名一愣。

    这小子说话……怎么如此之——霸气?

    关键这霸气,还不是硬装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流露的,这样的气势,便是连位列三公之首的自家亲爹也不曾有。

    他真只是小国来的质子?

    魏琅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