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3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他们这算公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吃完肉没多久,风澹渊真的回来了。
他应是日夜兼程,此刻眼里皆是血丝与疲惫,眼下一片青黑,鬓发凌乱,可饶是如此,他一出现,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魏紫立刻站起身来,朝他跑了过去。
而风澹渊一看见她,冷峻的脸顿时柔和了下来,疲惫不堪之色一扫而空,神采奕奕。
他大步走向魏紫,伸出长臂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魏紫亦是紧紧搂住了他。
言笑看着无所顾忌、忘情相拥的两人,默默问白水:“他们这算公开了?”
白水奇怪地问:“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言笑结舌,一直这样吗?不是吧……
不对,她操心他们两做什么,魏紫就不提了,风澹渊那个腹黑程度和手段能力,绝对不会在霖泽之下,反正都不是正常人。
另一边,风澹渊和魏紫已经分开了。
“饿不饿?我带了吃的来。”风澹渊示意手下卸了马上的箱子,又让把两只羊给烤上。
“吃过了,你呢?”
“吃了。”他将两盒点心递给她:“路上瞧见的,顺便买了。”
魏紫诧异,他已经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日,竟然还能顺路买了点心来,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还算精致的绿豆糕和酥饼时,她更是心中一暖,她的口味,他一直记得。
她抬眼看他,但见滟滟桃花眼里,血丝化成了缠萦的似水柔情。
“我饿了吃。”她牵着他的手,努力抛去想跟他温存的念头,深吸一口气道:“我有话同你说。”
便将与霖泽的约定一五一十地讲了。
风澹渊听罢,颔首道:“先这样吧。”
随即一手取了只盒子,一手牵着魏紫,进了帐篷。
言笑见此,朝魏紫指了指自已,见魏紫点头,她也赶紧跟在后面。
三人在帐篷里,白水、青蚨等人守在帐篷外。
“这就是轩辕剑?”言笑盯着盒子里包裹了一层绿色铜锈的东西,挑了眉。
虽说出土的文物长相一般都不会好看,可这是轩辕剑啊,能封印蚩尤魔刀的神兵啊!
就这么一块破铜?
上面有纹路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
风澹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取出了盒中那一尺来长的铜片,翻了个面道:“这面能看出山川草木之形。”
魏紫凑近,看得直皱眉头。
上面的确有图形,可铜锈太严重了,图形很模糊,瞧得不甚清楚。
言笑托着下巴略一思忖,道:“我有办法!”
她拿出手机,对着铜片拍了几张照,然后放大:“照片的分辨率比肉眼可见的高,你看看。”
魏紫从言笑手里接过手机,放至最大后,一点一点研究,确实比眼睛直接看清楚许多,可受铜锈影响,山川之形仍不清晰。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残片的古怪之处
“还有办法!”
言笑取了手机,调出个软件,迅速输入一串代码后,道:“手机内置了传感器,可以分析轩辕剑每个位置的成分,再根据成分情况,把铜锈一点点刮去,做简单修复。”
“有这个功能?!”魏紫吃了一惊。
“有啊,手机内置的功能挺多的,有空我一一跟你说。”
魏紫:“……”如果早知道手机能探测成分,当初在云国造火器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
“好。”眼前最重要的是轩辕剑残片,魏紫收回心神,看言笑拿手机分析残片的成分。
“不对啊……”言笑觉得奇怪。
“哪里不对?”魏紫追问。
“喏,你自已看。”言笑放大探测结果。
“铁?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铁成分?”
魏紫奇怪地打量残片,在现代她亲手处理过出土的商周青铜器,跟这个长得差不多。
记载里,黄帝采来守山的铜矿石铸成轩辕剑,也符合远古时期的兵器制造水平,尧舜禹至夏商周,皆以青铜铸造为主。
青铜是加入锡或铅的合金,本身没有铁的成分,不过会因周围环境缘故渗入一定的铁元素,但那也只是微量而已。
最早的冶炼铁器出现于西周末年,在这之前的商代,虽也有铁器,但那是陨铁……
魏紫眉心一跳。
陨铁!
魏紫再细看手机里的成分表,除了铁之后,果然还有镍、钴的含量,虽然非常低,但也足以证明这段残剑用了陨铁。
可是,怎么没有铁锈呢?
这个问题,言笑也发现了:“铜会有铜锈,铁,那应该有铁锈才对呀……”
“会不会是双层剑?”魏紫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见言笑和风澹渊都等她的下文,她也没卖关子:“在古文物里,有时候为了掩藏真品,会在外面套一件仿品,这种事很常见。我怀疑这把剑,外面包裹了青铜,但里面是一把铁剑。”
“有可能。”言笑很认同。
“不过,双层铸造对工艺的要求非常高,黄帝那时候就有那么高的冶炼水平了?”魏紫怀疑。
“你别忘了,那是个神子、魔、巫混战的年代,人力不能为之事,神力可以。”风澹渊道。
“有道理。”言笑偏过头肯定风澹渊的理由。
魏紫一怔之后,亦是点了点头。
一进入科学领域,她就差点忘了,自她穿越开始,很多事已无法用科学解释。
“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这十有八九便是轩辕剑的残片。青铜、陨铁铸剑属于远古时期的技术,而双层剑,只有神力或巫、魔之力能做到,剑身上的图纹也算符合古书记载。”魏紫道。
“那要取出里面的铁剑,才能去封印魔刀吗?”言笑问。
魏紫摇头:“不知,这事要问霖泽。”
言笑不吭声了。
“那就去找他。”风澹渊道。
魏紫颔首:“走吧。”
“等下——”言笑一咬牙道:“让他来。他来这里,你们不会对他动手,但你们过去,他就说不定了。”
她悲壮地对魏紫道:“他不是说,要让我做传声筒吗?我来!”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你不吃人,但你会绑架人
“言笑,你若不愿意,不必勉强。”魏紫道。
“要勉强之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言笑苦笑一声:“既然要留在这里,那我也希望过安生日子,魏紫,我站你这边。”
“多谢。”魏紫感动道。
不过,言笑的悲壮只坚持了不到几秒:“白水和青蚨跟我一起去哈。”
顿了顿,又对风澹渊道:“风世子,借用下你功夫最好的护卫哈。”
风澹渊一愣,淡定地点头:“好。”
又掏出一瓶药,递给她:“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借你。”
魏紫:“……”
言笑:“……”
“谢谢啊。”言笑接过,揣入了怀里。
走出帐篷的时候,她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可等到了霖泽的帐篷那,她气就泄了大半,手不由攥紧了风澹渊给的毒药,仿佛那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东西取来了,劳驾右相走一趟。”言笑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霖泽觑了她一眼。
言笑:“……”你姥姥的走不走?最烦这种故作深沉了!
“你打算就帮着魏姬了?”霖泽淡淡道。
“不。”言笑大义凛然,“我帮正义。”
白水抬眼:“……”这话她要记下来,金句啊!
霖泽嗤笑一声:“何为正义?”
言笑一身正气:“为国为民。”
霖泽继续反问:“为哪个国?为哪个民?”
言笑:“……”她姥姥的,失策了,应该说为了世界和平。
“你跟魏紫的君子协议,她都答应了,那你也应该履行诺言,走吧。”她怎么能被霖泽带节奏呢?她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应该她带节奏才对!
霖泽站起身来,扫了一眼言笑身边的一群护卫,淡声道:“下次来不必带着这么多人,我不吃人。”
言笑:“……”你不吃人,但你会绑架人。
*
几百米的路,言笑走出了汗,她总觉霖泽的一双眼盯着她,如芒在背。
见到魏紫时,她几乎是小跑过去,就差抱着魏紫哭诉喊“真可怕”。
霖泽无语,他又不是鬼,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东西呢?”一时没把对言笑的气压下去,他开口时便带了不悦之意。
风澹渊听闻,冷笑一声,拽什么拽?
霖泽扫了他一眼。
魏紫见此,怕两人又掐起架来,赶紧切入正题:“在这里。”
侧过身,露出盒子里的轩辕剑残片。
霖泽取了盒中之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这段残片取自姬氏古墓,但与我见过的轩辕剑并不一样,我感受不到赋在上面的神力。”
“剑中剑的缘故?”魏紫问。
“剑中剑?”霖泽清冷的眼瞬间锐利起来。
魏紫点了点头,将方才的猜测同霖泽又说了一遍:“轩辕剑应是一把铁剑,但它的外面又覆了一层青铜。至于你说感受不到神力——”
略一沉思,她道:“是否是因青铜封印了里面的铁剑?”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你用这种态度求人?
魏紫说这些是依据的。
她第一次从现代穿越到云国,便是因古尸棺材里的巫术咒语,以及远古之物白玉簪。
故而,覆一层青铜,封印住真正的轩辕剑也是可能的。
谁知霖泽冷笑一声,讽刺道:“倒像姬轩辕做出来的事,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卑劣不堪。”
魏紫微微蹙眉,封印轩辕剑怎么就证明黄帝人品有问题了?
“人都死了几千年,你省省口水。”风澹渊觑他一眼:“两个问题,怎么解轩辕剑的封印,又怎么用轩辕剑去封印黄河水下的魔刀?”
“你求人就是用这种态度的?”霖泽冷声道。
“已经十分客气。”风澹渊勾着红唇,就差翻白眼了。
魏紫和言笑对视一眼,赶紧在八字不合的两人又要吵起来之前,毅然打断。
“如果是外面的青铜封印了里面的铁剑,那是不是去掉青铜,就能恢复轩辕剑的神力?”
见是言笑开口,霖泽的脸色好了很多:“是。”
“那还等什么,去掉吧——”言笑眨了眨眼,问了一句:“怎么去掉?”
“确定要去掉?”霖泽眸色暗沉。
言笑一怔,不能去掉吗?
魏紫却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把还未解封的魔刀已搅得黄河大水不止,而魔刀是轩辕剑封印的,说明轩辕剑的神力强于魔刀的魔力。
当年黄帝能操控轩辕剑,因他是神子之身,具有神祇之力。
但如今他们皆只是凡人……
“你的意思,轩辕剑一旦解封,我们控制不住它的神力?”她问。
霖泽沉默不语。
“那怎么办?怎么用轩辕剑封印魔刀?”言笑有些急了。
“你有办法。”风澹渊看着霖泽。
言笑不由偏过头去看风澹渊。
风澹渊解释了一句:“如果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轩辕剑,就不会过来了。”
霖泽冷冷道:“你们若是坚持解封轩辕剑,可以。”
“你能控制轩辕剑的神力?”风澹渊紧跟着问,解封归解封,关键是解封后怎么办?
“我不能。”霖泽回得痛快。
风澹渊眸色一冷,逗他玩呢?
霖泽却紧跟着加了一句:“你、魏姬和我加起来,或许可以。”
言笑听得一脸茫然,感觉已经融入不了群聊。
魏紫却明白了,她、风澹渊和霖泽既然是天虞、女娃和蚩尤转世,还带着三人前世记忆,那定然有某种未知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控制住轩辕剑。
“魏姬手无缚鸡之力,不必加上她了。”风澹渊道。
“她召唤禽兽向我的人动手时,可瞧不出她哪里手无缚鸡之力。”霖泽直怼。
魏紫:“……”
她只能对风澹渊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与他定然同进退,然后对霖泽道:“既然右相知道控制轩辕剑的办法,那便开始吧,赤丹怕坚持不了多久。”
霖泽见魏紫态度好,倒也提醒了一句:“不会死人。”
但会生不如死。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你倒是很听女人话
三人带着轩辕剑的残片,一起来到黄河边。
暮霭沉沉,风吹大河,卷起一层一层的浪。
“怎么做?”风澹渊问。
霖泽说了一个阵法,又道:“我先唤醒轩辕剑,随后你们按照方才我说的阵法布阵。”微微一顿,他道:“若你们想除掉我,不按阵法走便是。”
风澹渊冷哼一声:“你放心,祸害遗千年。你啊,估计得长命百岁!”
霖泽:“……”看在炎帝的份上,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魏紫道:“既然我们合作,右相大可放心,只要你不出尔反尔,我们绝对不会先动手。”
风澹渊加了一句:“便是动手,也得挑个天朗气清的黄道吉日,而不是这种凄风苦雨的倒霉日子。”
魏紫:“……”
她看了风澹渊一眼,后者默默闭了嘴。
霖泽这两日一直被风澹渊怼,见此情形,话便脱口而出:“你倒是很听女人话。”
风澹渊无情嘲讽:“关你何事?你一个连女人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霖泽:“……”他为什么要跟这个混账废话!
魏紫扶额。
“右相,开始吧。”她只能当自已是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霖泽也自动清除了方才自取其辱的对话,取出匕首划破掌心。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轩辕剑残片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血很快浸透了残片。
他催动上古秘术,那些血化成了丝丝缕缕的血线,如蛇一般钻入铜锈之中。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残片的颤动——
那是轩辕剑遇到曾经的对手时,本能的反应。
霖泽猛然睁开双目,只见眼中一片赤色。
“风澹渊,用内力取出里面的剑!”他大喊一声,将残片扔给了风澹渊。
风澹渊神色一凛,伸手接住了残片。
包裹着厚厚一层血的残片一入手,他顿觉掌心滚烫,仿佛握了一团火。
收回多余杂念,他将内力集于双手,化去裹着血的青铜。
青色和红色的粉末,如雪一般,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霖泽原本苍白的脸通红一片,体内翻江倒海,喉口一阵腥甜,几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魏紫一惊。
她忽然就明白了:黄帝用轩辕剑斩杀了蚩尤,而轩辕剑这种神兵,不仅仅认主,也认敌。
霖泽用血和自已的魂魄,来唤醒被封印的轩辕剑。
不是他们解封轩辕剑,而是轩辕剑自已挣脱封印,对抗记忆里的敌人。
难怪,霖泽要把残剑给风澹渊——
他如今是凡人肉身,即便轩辕剑只剩一半,他也对抗不了。
魏紫看着已经单膝跪地的霖泽,又惊又惧:
还未解封的轩辕剑便已能重伤霖泽至此,那解封后呢?
轩辕剑会不会直接要了霖泽的命?
她的目光不由转向风澹渊。
风澹渊的情形似乎也比霖泽好不了多少,脸色惨白如纸。
残片外的铜锈,已经去掉了大半,隐隐显露锋利的剑身。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不准勾我破戒!
魏紫看得胆颤。
眼见风澹渊额头青筋颤动,桃花眼中皆是森森寒芒,她慌了神。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无意识间,她已经疾步跑到了风澹渊面前。
“魏紫,走!”风澹渊急道。
他话音未落,魏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外推,她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周围又响起了刀戟相碰与战场厮杀之声。
她浑身汗毛直竖,眼前是一重重的暗影,暗影之中,双方人马正在交战,鲜血如雨,惨叫声不绝。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的男子英武不凡,手持银光闪闪的长剑。
剑身上有山川草木之形、日月星辰。
魏紫愣住了。
这——便是轩辕剑吗?
那这人是……
脑中忽然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厮杀声、惨叫声在耳边淡去。
那些腥风血雨的暗影亦逐渐远去。
有陌生的记忆涌入。
魏紫与风澹渊四目相接,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这是属于天虞和女娃共同的记忆。
*
“二姐姐,你跟鸟一样住在树上就能成神仙了?”女娃啃着野果,抬头看在树屋里打坐的女子。
“自然,师傅说吸收日月天地之精华,便能羽化成仙。”炎帝次女阿桑双目无神,饿的。
“可你师傅前几日还对天虞说,送只白夔给他,他就让天虞成仙。”女娃啃完果子,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烧鸡,掰了只鸡腿啃了起来:“你确定他不是忽悠你?”
烧鸡香味扑鼻,阿桑咽了咽口水,压根没听清女娃说了什么。
她已经辟谷整整十天了,看女娃都是星光闪闪。
女娃笑了笑,跃身上树,将另一只鸡腿塞到阿桑手里:“为什么要做神仙?可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做人也能啊!”
阿桑历经一番天人交战,一咬牙,狠狠咬了鸡腿一口。
哇,好吃得她要哭了!
去他大爷的辟谷!去他大爷的羽化成仙!她只想吃烧鸡。
女娃嘻嘻一笑,将剩下的大半只鸡都塞到自家二姐手里。
谁知吃完烧鸡,阿桑哭得更厉害了:“小四,我又破戒了,呜呜呜呜……”还得重新饿啊。
女娃拍了拍阿桑的肩,语重心长道:“二姐,这都第七回了,你想开点吧,神仙与你无缘。”
“你你你——下次不准来勾引我破戒!”阿桑本想擦眼泪的,可想到满手的油腻,便直接将脸探到女娃肩上,用她的衣服擦眼泪。
“我再晚来一天,你真得饿升天了。”女娃翻了个白眼。
第八次,第九次……一直到第十一次,阿桑辟谷十五日后,成功饿晕。
那日,百鸟盘旋空中,久久未曾散去。
阿桑于迷迷糊糊之中,飘到了空中。
她没有成神仙,却把自已辟谷成了白羽鹊,从此自由翱翔于天际。
也因如此,她遇到了她的孽缘。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噬魂
孽缘名唤“力牧”,他手持弩箭射猎物,射中了化身白羽鹊的阿桑。
阿桑落地时,恢复了女身。
力牧吓得手足无措。
阿桑觉得这人是个憨憨,不讹他简直对不起饥肠辘辘的肚子。
于是,她脑袋一歪,舌头一吐,晕厥了。
力牧吓坏了,请了巫医来瞧,又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一日问十遍“姑娘你没事了吧”。
阿桑耳朵差点起了茧子。
更可怕的是,因为毫无节制地吃,直接导致阿桑痊愈时,从一只身形玲珑的白羽鹊,变成了一只没有腰身的胖羽鹊。
“我飞不起来了!”阿桑放声大哭,自作孽不可活啊。
力牧吓得六神无主,在她身边绕圈圈。
“有一种药,听说吃了就能身轻如燕……”
“你说我是死胖子?”阿桑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力牧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哄不好了是吗?
最后,力牧还是取回了神药,阿桑觉得药有股怪味,怕有毒,十分警惕;力牧无奈,只得自已吃了半颗,以证明神药真是神药。
阿桑见力牧活蹦乱跳的,才把剩下的半颗药吃了。
半个时辰之后,药效发作,右胁生翅。
阿桑:“……”一只翅膀怎么飞?
力牧则左胁生翅,他拉着阿桑的手,憨憨地笑:“喏,我们一起就能飞了。”
张开巨大的双翼,两人飞上了碧空。
“蛮蛮!”
“鹣鹣!”
地上有小孩大叫。
“那是比翼鸟。”老者抚着胡须,笑容和煦。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这样的话,对力牧和阿桑而言,便是神话。
力牧,乃黄帝麾下大将。
阿桑,是炎帝次女。
那些还未来得及开花的情愫,在得知对方身份后,变成了前尘旧事。
部落之间战火又起,她的剑,他的弓指向的是对方。
他的弓终究没射出,可她的剑却刺破了他的胸膛。
阿桑双目通红,看着力牧胸口冉冉流出的鲜血,颤着手,再也刺不下去了。
“阿桑,我不怪你……”力牧咧开嘴,像往常一样看着她,笑容憨厚。
阿桑泪如雨下。
赤日晃晃,银光闪闪的长剑如影一般,刺入了阿桑的心口。
阿桑胸口瞬间血如泉涌,她松开了手,仰面而倒。
“阿桑!”力牧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去抱她。
可刺中阿桑的是轩辕剑!
轩辕剑发出一声长啸,于瞬间吞噬了阿桑的魂魄,亦在下一瞬间,阿桑的肉身烟消云散。
力牧只抱住了一个虚幻。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见的是英武男子不拘言笑的脸。
姬轩辕手持轩辕剑,扔给他一枚丹药:“力牧,再战!”
力牧握着那枚黑色的药丸,手颤抖不止。
药丸在掌心化成了粉末,如同他的一颗心。
从此以后,单翅的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
铜锈化去,青铜断裂。
轩辕剑残片开始露出原貌。
风澹渊和魏紫眼中有惊,有惧,更有悲与怒。
轩辕剑竟然噬魂!
女娃的二姐、炎帝次女阿桑,被轩辕剑生生吞噬了魂魄!
与此同时,暗沉沉的断剑亮了起来。
剑身上的山川、日月,发出炫目的光。
力量无比强大,风澹渊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钧,他稳不住身形,单膝跪在了地上。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剑中记忆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仿佛一头饥饿了千万年的巨兽,开始吞噬风澹渊和魏紫的精魄。
“我是魔,我的刀是魔刀,那这噬魂的轩辕剑又算什么?呵呵——哈哈哈哈——”霖泽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愤怒。
“霖泽,怎么控制它!”风澹渊一面将内力输入魏紫体内,一面抵抗轩辕剑的噬魂之力。
“控制?”霖泽冷一声:“试试吧,成不成,看命。”
他提起一口气,掠身至风澹渊身边,与后者一起握住了那把残剑。
一感受到霖泽的血,轩辕剑叫嚣着往霖泽攻去。
风澹渊未料到霖泽会如此,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松手,布、阵——”霖泽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风澹渊正要松手,却被魏紫拦住:“不能松手!他会被轩辕剑吞噬的!剑里有帝女桑的魂魄,唤醒她!”
霖泽赤色的眼盯着魏紫。
魏紫未退一步,与风澹渊并肩而战。
风澹渊朝她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努力将关于女娃的记忆送入残剑之中。
“为什么要做神仙?可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做人也能啊!”
“二姐,这都第七回了,你想开点吧,神仙与你无缘。”
“二姐,这是二姐夫?怎么看着有点傻?”
“二姐,这个二姐夫我认了哈,跟着二姐夫有肉吃!”
……
明媚的记忆冲破重重血雾,抵达轩辕剑的黑暗世界之中。
有满身血污的单翼女子回眸。
浑浊的双目在看到那些过往的鲜妍后,逐渐清明:“小四……”
眼泪潸然而落。
“小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沾满血污的单翼成了黑色,她的周身亦腾起墨色浓雾,而那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地朝四面八方涌去。
很快的,剑中的世界便被黑雾所笼罩。
风澹渊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浓浓的杀意来不及收敛,倒将魏紫惊得一骇。
“澹渊……”
风澹渊却没看她,目光落在了霖泽脸上。
女娃的记忆抵达了轩辕剑中,而轩辕剑里的记忆,亦抵达了他的脑中。
那是真正的地狱。
而地狱里的鬼魂,都是上古时候的神子、妖与魔。
断修、残刚、陆木、叠新、折路……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魂魄,都在剑中。
瑶姬与帝女桑,皆在炎帝与黄帝族落那战中,被轩辕剑斩杀,魂魄入剑。
……
还有相柳、无支祁、鸣蛇这些古妖,则是在黄帝之后,尧舜禹时期,被收入轩辕剑里。
风澹渊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霖泽未说出的话:
远古神祇之力消失时,姬氏一族再也无人可控制轩辕剑,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最后的力量将它封印、摧毁。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她一松手,心里空落落的
风澹渊思绪起伏时,轩辕剑的噬魂之力大减,想来是剑中黑雾的缘故。
“布阵!”霖泽大声道。
风澹渊没有迟疑,与魏紫对视一眼,两人便按着事前的约定走位。
霖泽则位于中间,操控阵法。
小半个时辰之后,轩辕剑终于平静下来。
三人皆是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汗如雨下。
风澹渊和魏紫倒还好,霖泽最严重,脸色白里泛青,身上血水混着河水,坐在地上无力动弹。
白水远远瞧着,见此情形便跑了过来。
她依着魏紫先前的嘱咐,给她和风澹渊服了药,送了水。
要不要给奸相也来一份呢?她犹豫了。
毕竟,这事魏紫没有吩咐,奸相呢,又是他们的死对头,从内心的意愿上讲,她肯定是不想干的。
甚至,看到奸相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她甚至蠢蠢欲动想踹他几脚。
那什么……趁你病要你命嘛!此时不踹,更待何时?
不过,这事魏紫也没说,她不好动脚。
正犹豫间,瞥见言笑也跑来了。
白水一把将药和水塞给她,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到魏紫和风澹渊的身后做背景,眼神放空,当什么都瞧不见。
言笑默然片刻,走到霖泽身边,蹲下身子:“你——能自已起来吗?”
霖泽只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言笑只好弯腰将人扶起,喂水喂药。
“谢谢。”霖泽低低说了一句。
言笑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低头却见霖泽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弯,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来。
她的神思有几分恍惚,忽然便想到了她将重伤的他救回,他刚醒来时,也是如此刻这般,谦逊有礼。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言笑心中默叹一声,松开扶他的手,与白水一起远远退开。
霖泽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
方才经历那一场生死,他都没觉得什么,此刻言笑一松手,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只是这空落在风澹渊走近后,烟消云散。
他迅速切换成了无坚不摧的右相霖泽。
风澹渊取了轩辕剑残片,问他:“为何这把剑里,会有那么多的魂魄?”
霖泽眸色一暗:“你瞧见了什么?”
“断修、残刚、陆木、叠新、折路……你上一世的八十一个兄弟魂魄,都在里面。”风澹渊的声音没了一贯的戏谑,带了一股悲凉之意。
他是从战场的尸血里一路走来的人,失去同袍、兄弟的悲痛,他不止一次体会过。
以前他瞧不上霖泽的阴险狡诈,但看到轩辕剑里的魂魄,他却突然理解了他。
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的弟兄被轩辕剑斩杀、噬魂,若换了他,什么前尘旧事,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都他娘的滚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是啊,都在里面呢……”霖泽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可一双眼却赤红如血。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轩辕剑之秘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呵呵呵——”霖泽笑得悲凉,又充满了愤怒之情:“可到头来,我活了,而它们却只能待在剑里,入不了轮回。”
“如果彻底毁了剑呢?”风澹渊问。
“毁了剑,剑里的魂魄随剑灰飞烟灭。”
风澹渊抿唇不语。
“为何轩辕剑会这般?”魏紫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过来问道。
“呵。”霖泽冷笑一声:“世人都以为轩辕剑是一把神剑,可要成为上古神兵,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注入神祇之力,比如盘古斧、东皇钟,另一种便是用精魄炼,精魄的力量越强大,兵器的威力便越大。”
“姬氏一族,只是神子之后罢了,若将血脉中所剩不多的神力铸入轩辕剑,那姬轩辕便只能成为凡人,他怎么可能愿意?如此,便只剩下后一种了。”
“姬轩辕与其他部落之间的杀戮之战,也是他炼剑之路。轩辕剑从寂寂无名,到名扬天下,用的是我八十一个兄弟的魂魄!”
“什么神剑?呵,轩辕剑让天下人闻风丧胆,从来都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噬魂的能力!”
霖泽越说越激动。
他已经许久不曾提及远古之事了,今日却不知怎的,一下子讲了那么多。
而风澹渊与魏紫,则听得震惊不已。
“你——死于轩辕剑下,为何没被噬魂?”风澹渊问。
“轩辕剑可以噬尽天下魂魄,却不能噬主。你们是不是以为轩辕剑是姬轩辕所铸?”霖泽满脸皆是嘲讽:“当年天落陨石,我以石中之铁,铸成一刀一剑。”
“刀,如今被锁于黄河底,剑便是这一把。铸刀剑时,我曾注入我的心头血与一丝精魄,刀剑从此认主,不会反噬。剑铸成之后,我将它送于断修,后来,断修被姬轩辕所杀,剑落入姬轩辕之手,便成了轩辕剑。”
“随着轩辕剑吞噬的魂魄越来越多,它也逐渐忘了前尘旧事,认了姬轩辕为主,但有我的血肉精魄在,它便永远不可能噬我魂魄。”
“如此,姬轩辕才不得不祭出盘古斧,将我斩杀,封印我的魂魄。”
“但也因轩辕剑上残存的精魄,历经数千年,我的残魂还能完整,还能重生归来。”
霖泽讽刺一笑:“姬轩辕可绝不会想到。”
风澹渊与魏紫默然,霖泽所说的一切,与史书所写全然不同。
真相究竟如何,怕是无从知晓。
可风澹渊这一次却选择相信霖泽,因他见过了轩辕剑里的世界,而他们此刻还能站在江边,是因为剑里帝女桑的魂魄。
“若轩辕剑完整,以轩辕剑威力,自然能封印魔刀。但如今轩辕剑只剩下一段,威力大减,不一定还能成功,我也先说与你们听。”霖泽又道。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月下空许诺
“知道了。”这一次,风澹渊没怼霖泽,倒让后者有点意外。
三人又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魏紫便站起身来,给风澹渊递了个眼色后,便取出短笛吹奏起来。
风澹渊用手掌抵着她的背,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笛声浑厚起来,随风飘去远方。
“嗷——”
有长啸声远远传来。
魏紫收了短笛,对霖泽道:“赤丹听见了,我们开始吧。”
霖泽“嗯”了一声,取了轩辕剑残片,手心翻转间,涌出一团透明的光亮。
轩辕剑残片被罩在光亮里,随他的掌风,落入了大河之中。
“护我!”霖泽喘着粗气,脸上忽白忽红。
风澹渊没有犹豫,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
赤丹张着双翼,沿着水面飞来。
“上去!”霖泽对魏紫道。
魏紫点头,在赤丹靠近时,她飞跑过去,跳上了它庞大的头颅。
“嗷——”
巨兽飞至半空,在月下清啸数声。
黄河水掀起了大浪,一个比一个高。
河中亦有古怪的声音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古怪凄厉,听得魏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忽然想到了一事:轩辕剑的威力来源于神子、妖与魔的精魄,那魔刀呢?
魔刀是否也是同样?
不对,赤丹曾说过,它是魔刀的刀灵,那魔刀之力是不是……
念头刚起,魏紫便发觉手上有金色的液体,她一惊,低头一看,赫然看见赤丹身上莫名出现了无数个伤口,金色的血液如雨一般落如滚滚大河。
“赤丹,你与魔刀一体,魔刀被轩辕剑所伤,你也会受伤,是不是?”手上的血越来越多,她颤声问。
然而,赤丹却没回她,只是对月又长啸一声。
啸声悠长,仿佛自远古而来,魏紫愣住了。
有被遗忘的记忆重回脑中。
“大哥,真要用赤丹去炼化鸿鸣刀?”天虞在给受了重伤的蚩尤包扎。
“噬了魂的轩辕剑,已天下无敌。除非用血统最纯正的白夔炼化,否则鸿鸣刀受不住轩辕剑十招。”蚩尤回。
天虞不语。
“我知你视白夔一族为亲人,可如今已再无他法。若要与轩辕一族对抗,保我九黎万民,只能牺牲赤丹,让它成为鸿鸣刀之刀灵。”
“赤丹成了刀灵,会如何?”
蚩尤沉默片许,回道:“刀在,它在,刀陨,它陨。”
魏紫死死盯着浑身泛着红色的赤丹,心乱成一团。
赤丹成为刀灵前,天虞与它喝了一晚上的酒。
赤丹说:“等你和炎帝小女成亲时,我要喝喜酒的。”
天虞勉强笑道:“好啊。”
然而,它入刀成灵之后,直到蚩尤身死,鸿鸣刀被封印,天虞便再也不曾见过它。
而他也未与女娃成亲。
那一杯喜酒,成了月下的空许诺。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殒身
“赤丹……”
魏紫眼中氤氲一片,她不管不顾地取出短笛,吹起了远古之曲。
天虞的骨笛有催生万物的功效,她没了那支骨笛,可也许——也许这首曲子也有同样的效果呢?
她一遍一遍地吹着。
黄河边,霖泽已又被反噬得吐血不止,便连风澹渊也呕了血,单膝跪地,强撑着不倒。
大河巨浪层层不断。
“轩辕剑……封不住鸿鸣刀……”霖泽声音颤得厉害。
“还有别的办法吗?”风澹渊咬着牙问。
有。
可这话霖泽却说不出口。
让赤丹成为刀灵,他已欠了天虞,如今再让赤丹——
他艰难抬头,不由自主地朝半空中的魏紫望去。
“主人……”赤丹血色的瞳孔中,露出温柔之色。
魏紫顿时明白了。
她止了笛声,紧紧抱住它:“赤丹,不要……”
“可惜,没能喝上你跟炎帝小女的喜酒。”赤丹的声音苍凉又遗憾。
仰起头,它又长啸一声,飞至大河边,身子一抖,将魏紫送在地上。
“赤丹——”魏紫本能地去抓它,可它一个闪身却跃进了滚滚大河之中。
“主人,再见。”这是它留在人间最后的话。
“赤丹!”魏紫冲到河边,哭着大喊。
黄河骤然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风澹渊见此,一手拉着霖泽,一手抱着魏紫,拼劲全力朝外退去。
巨浪之后,河底啸声、凄厉的惨叫声不停,又渐渐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在黄河边,站成了雕像。
黄河终于恢复了风平浪静。
月色之下,河面上金光闪闪。
魏紫心中一滞,挣脱风澹渊,疯了似地冲到河边,伸手去捞那金色之物。
可是,只捞到了一片虚幻。
她膝盖一软,跪在江边失声痛哭。
霖泽默默闭上了眼。
只剩一半的轩辕剑无法封印鸿鸣刀。
但若鸿鸣刀失去最大力量来源的刀灵赤丹,轩辕剑与之便不相上下了。
几千年前,为了九黎,赤丹牺牲了自已,成为鸿鸣刀的刀灵。
几千年后,为了毁灭轩辕剑与鸿鸣刀,赤丹选择了灰飞烟灭。
至此之后,这人世间再无轩辕剑、鸿鸣刀。
也不会再有白夔赤丹。
他未曾料到,苦心谋划半生,却以失去远古老友而告终。
月照大江,岁岁年年,亘古不变。
然则,再无故人踏月色而来。
*
风澹渊将哭得虚软的魏紫抱回了帐篷。
魏紫很快沉沉睡去。
梦中的世界晴空万里,天虞带着白夔们在山野间散步。
其中,有小白,也有赤丹。
小白懒,趁天虞不注意,偷偷爬到赤丹身上:“我困了呢。”
“哦,那你睡会儿吧。”赤丹忠厚又老实。
天虞都听见了,可他却没有回头,继续晃悠晃悠地往前走。
清风徐来,花开鲜妍,枝头鸟儿叽叽喳喳斗着嘴,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呢。
哈——他也想睡觉了。
“天虞。”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灿灿阳光下,少女坐在树梢,荡着双脚,笑颜明媚。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不好让他宽衣解带
这一觉,魏紫睡得很漫长。
睁开眼时,白水恰好掀开帐篷进来,晃晃的白光,让她不禁抬手遮眼。
“您可算醒了。”白水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睡了多久?”魏紫的神智还未完全归来。
白水伸出两根手指:“足足一天两夜。”又问:“您是先洗漱,还是先吃东西。”
魏紫看了眼自已都嫌弃的衣服,选择了洗漱。
待把自已清理干净,洗好头,她便散着一头如墨的长发,坐在小桌边喝粥。
喝着喝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世子和言笑人呢?”
白水指了指对面的方向:“都在右相那里。”
魏紫动作一滞,放下碗就要站起来,谁知白水却道:“世子说了,他不会跟右相打起来,您如果醒了,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聊完正事便回来。”
他跟霖泽能聊?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两人见面不是吵就是动手,恨不得掐死对方,真不会出事?
“没事,有言笑呢。言笑向我保证,不会让右相不会打死世子。”白水是非常尽职的传声筒。
魏紫:“……”她怎么更担心了呢?
可白水跪坐在身边,一副“我一定会盯着你吃完饭”的表情,她也只好乖乖把粥喝完,又吃了几块风澹渊带来的红豆糕和绿豆糕,才起了身。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鸟鸣阵阵。
与梦里十分相似。
魏紫不禁转过身,身后没有偷懒的小白和憨厚的赤丹。
抬头看树梢,日光碎碎,也没有那荡着双腿笑得明艳的少女。
心中空落落的,亦有钝钝的疼痛。
白水见魏紫盯着树发呆,不由问道:“您看什么?”
魏紫低低地回:“看故友……没什么,走吧。”
前尘旧事别今日,她要走的路,不在身后,在前方。
*
等到了霖泽处,远远便见风澹渊和霖泽席地而坐。
魏紫蹙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两人冰释前嫌了?
最先瞧见她的是言笑,蹭蹭蹭地跑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魏紫,霖泽伤得挺重的,你能不能——”
“能。”魏紫一口应下。
霖泽伤势如何,她心里很有数。现在竟然坐着跟风澹渊聊天,简直乱来。
言笑赶紧带着魏紫朝两人行去。
跟霖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魏紫跪坐于两人之间,睇了风澹渊一眼:“伸手。”
风澹渊乖乖伸手,魏紫搭脉,蹙紧眉头。
她松开风澹渊的手,偏过头去:“右相,伸手。”
风澹渊眉一挑,怎么,还给他治伤?
霖泽本想说“不必”,谁知言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伸手伸手,魏紫医术很厉害的。”
霖泽:“……”
默默伸出手。
风澹渊嗤笑一声,霖泽当他是空气。
魏紫细细检查了一番,叹息一声:“如果不想留下病根,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卧床静躺为好。”
风澹渊受了伤,内息乱成一片;而霖泽则是受了重伤,压根没了多少内息。
至于身上有多少伤口,她也不好众目睽睽让他宽衣解带。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霖泽冷笑:“我死了,不是如了你们所有人的愿?”
风澹渊毫无仪态地翻了个白眼:“别往自已的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天下的中心,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想你死?”
魏紫补了一刀:“只要你不作死,没人想要你死。”
霖泽体内气血翻腾,被气的。
言笑赶紧打圆场:“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是活着吧。”
霖泽:“……”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风澹渊带的好头!
“既然你们都求我活着,那本相一定会长命百岁。”他微抬下巴,一副俾睨天下神情。
风澹渊嗤笑:“……”你还是去死一死吧,谁求你了!
魏紫:“……”幼稚。
言笑睁大了眼:“……”霖泽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是她耳鸣了吗?
最终,要长命百岁的右相接受了魏大夫的医治。
开药、施针、包扎,整整忙了一早上。
结束的时候,霖泽朝她点点头,算是表示感谢。
谁知魏紫笑吟吟道:“右相不必客气,我治病是要收诊金的。”
霖泽眉一挑,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魏紫看了眼白水。
白水业务熟练地开始报价,行云流水地将收费标准背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总价:“一共两千五百四十六金。”
霖泽微眯双目:“……”你怎么不去抢?
白水呵呵一笑:“看在右相的面子上,零头咱们就不算了啊——”
两千五百金?骂他呢!霖泽双目森森。
白水一拍脑子:“哦,这个数字不好。那咱们就四舍五入吧——”她笑盈盈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金,童叟无欺,公平买卖。”
霖泽脸黑如墨。
一边,魏紫已写好了账单,递给靠在榻上的霖泽:“如果没有问题,还请右相签个字。”
微微一顿,她又歉意地笑道:“忘了,右相如今写字不方便,这样吧,按个手印也成。”
说罢,又看了白水一眼。
白水立刻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印泥,贴心地放在霖泽的手边。
霖泽:“……”有其仆必有其主!
见霖泽手未动,魏紫试探着问:“右相手头紧?要不这样,听说右相还有几处私宅,用宅子抵也是可以的。”
霖泽差点呕出一口血,他还没穷到卖房治病的地步好吗?!
愤愤地按上手印,他气道:“毫无医者仁心!”
魏紫无辜又真诚:“医者也是要吃饭的。”
“你跟风澹渊真乃天生一对、天作之合!”一早上两人一前一后,就差把他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多谢右相祝福,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复查。”魏紫笑道。
霖泽脸色铁青:“……”你别来了,没钱了!
*
待出了帐篷,魏紫满意地对白水笑道:“以后我出诊的费用,你拿三成。”
白水一眨眼,已经算好了这次诊金的提成:九百金!
发财了发财了!
“谢谢主子!”白水双目散发闪闪金光。
人生的真谛,就是要找准一个有钱又大方的主子,抱紧她的大腿,啊哈哈哈哈——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二哥来了
瞧见靠树而立的风澹渊,魏紫眉一挑,他怎么没回去休息?
他受的伤,跟霖泽也是半斤八两啊!
“才算三千两?像他这种财大气粗的,怎么也得一万金。”风澹渊微勾唇角,桃花眼中皆是笑意。
这该死的美色……魏紫心口一跳,只好稍稍别开眼,故作镇定道:“过犹不及,一下子要太多,怕他一个铜板都不给。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徐徐图之。”
“啧。”风澹渊笑出了声,本就如画的眉目,刹那鲜活起来,愈发美不胜收。
他大步走来,伸出修长如玉的手,霸道地与魏紫十指相扣。
魏紫笑着抬头看他。
双目对视,彼此都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岁月更迭,沧海桑田,还好,他/她还在身边。
绵绵情意的气氛烘托得刚好,冷不丁一道都冻煞人的目光,自两人几丈远处射来。
风澹渊本能偏过头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胡茬遮了大半张脸的男子正死死盯着他。
来者不善。
桃花眼一沉,他刚想用身形护住魏紫,却听后者发出惊喜的声音:“二哥!”
二哥?
风澹渊一怔,才想起这一世的魏紫是有三个哥哥的,这是魏家二公子魏琅?
突然就有了那么一丝丝莫名的尴尬……
不过,他向来是“只要自已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豁朗性子,淡定地朝魏琅颔首打招呼。
握着魏紫的手却没有松开。
魏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头发丝一根一根地竖起。
黄河决堤,担心自家小妹担心得头发都白了不少的他,风餐露宿,排除千难万险赶来,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牵着他家小妹的手……
不对,这个男人瞧着十分眼熟,他一定见过。
“二哥,你怎么来了?”魏紫欣喜地朝自家二哥跑过去。
被松开了手的风澹渊:“……”
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了,可他面上却不显,只紧紧跟着魏紫。
“他——”
魏琅一开口,却被魏紫打断:“二哥,我们去前面说话。”
不由分说,扯着他的手便往前面走。
风澹渊:“……”心情更不好了。
*
待到了暂时栖身之处,魏琅终于有机会开口:“小妹,我有话要同你说。”
意思很明白:不相干的人走开。
可风澹渊分明认为自已是相干的人,站在魏紫身侧,如青松翠柏,岿然不动。
魏琅:“……”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魏紫思忖了下,对魏琅道:“二哥,澹渊是自已人,你但说无妨。”
风澹渊喜上眉梢,嘴角几不可见地微扬,心情忽然就又好了。
魏琅嘴角一抽:“……”但说无妨什么?当着这男人的面,他能说什么?!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我做事,不靠嘴也不靠脸
魏琅无比艰难地压下自已的火爆脾气,憋出一句:“我饿了。”
“好,我这让白水准备吃食。”魏紫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一时之间,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个男人。
风澹渊:呵呵,他家的魏紫原来是只缩头乌龟。
不必如此,递个眼神便是,这种事要摆平不了,他风字倒过来写。
魏琅:原来自家小妹是故意的……那就看看这男人够不够资格做他的妹婿。
“贵姓。”
“风。”
“风?”魏琅脑子里迅速筛了一遍“风”姓之人,“风”似乎是虞国王室的姓氏……
他终于想起来了:“虞国世子?”
“嗯。”风澹渊惜字如金。
“风世子,那你应该知道魏姬的身份,她是太子妃。”魏琅目光中露出威慑之意。
“知道,那又如何?”提起这事,风澹渊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
要不是姬祁已被霖泽丢进黄河喂鱼,尸骨无存,他肯定是要把人挖出来挫骨扬灰。𝙓Ꮣ
他的女人,也有人敢动?
“那又如何?”魏琅以为自已听错了,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你和小紫无媒无聘,你们这算什么?女子生来本就不易,你这是害她!”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可这话风澹渊却没法说,他很烦躁。
“太子已死,我会三书六礼迎魏姬入门。”他淡声道。
“什么?太子死了?!”魏琅压根没注意到风澹渊后面的话,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
风澹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只有惊讶,没有悲痛。
明白了,魏家人也不待见姬祁——也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待见姬祁。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邋遢的魏紫二哥,也是可以结交的。
“大水来得突然,太子和他的护卫被冲进了大河之中……我们找过几次,皆无踪影。”风澹渊的意思很明白:姬祁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魏琅愣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作为太子的陪护来治水的吧?”结果,太子死了,你还准备娶太子妃?天子若不杀你,那真见了鬼!
“太子来治水,是右相的主意。”风澹渊迅速甩锅,表明自已也是受害者。
魏琅:“……”天子也能杀了右相,谢谢。
“风世子,恕我直言,我虽不同意小紫和太子的婚事,但也不会让她跟一个会被天子砍脑袋之人。”魏琅硬邦邦地说。
“不会。”风澹渊淡淡道,“我不会被天子砍脑袋,魏紫跟了我也不会受委屈。”
魏琅冷哼一声:“牛谁都会吹,男人靠不靠得住,可不是靠一张嘴。”也不是看脸。
风澹渊微微一笑:“我做事,从来不靠嘴也不靠脸。”
魏琅莫名一愣。
这小子说话……怎么如此之——霸气?
关键这霸气,还不是硬装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流露的,这样的气势,便是连位列三公之首的自家亲爹也不曾有。
他真只是小国来的质子?
魏琅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