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2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它又害羞了
黄河水翻滚不止,霖泽找到了言笑,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真气,把人带出了水面。
“言笑,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他白着脸冷声道。
言笑呕出几口水,像只树袋熊似的死死抱住他:“霖泽,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回不去了。这个世界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死就死吧。一个人走黄泉路挺孤单的,你既然要陪我,那就一起走啊!”
说着,言笑的眼眶红了:“死了一了百了,喝过孟婆汤,干干净净过下一世。没有下一世也挺好,反正活着挺累的,一个不慎还倒霉悲催得要死,还不如不活……”
“住嘴!”霖泽惨白的脸皆是怒色:“死还是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如今你给我好好活着!就算你非得去闯黄泉,我也会下幽冥鬼域将你带回人间!”
他用力去扒言笑的手,言笑死不松手。
“霖泽,你——不要……”言笑通红的眼里水雾弥漫。
霖泽的动作一顿。
下一瞬间,黄河里卷起大浪,白夔腾空,金黄色的双目如炬,死死盯着吹笛的魏紫。
魏紫放下了手里的短笛,朝白夔伸出了血淋淋的左手。
“赤丹。”她用上古之语,唤出了白夔之名。
白夔满目皆是不可思议,紧接着,眼中泛起了浅浅的欣喜之色。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那时候,少年还未成为大祭司,少女也还只是炎帝幺女。
“你养的蛇怎么都不威武呀!”少女问。
“它们不是蛇,是白夔。”少年更正。
“白夔,是龙的一种吗?”
“不是。但它们长大后,跟龙一样,也是很威风凛凛的。”少年努力给自家宠物争面子。
“呵,你说这两条吗?这条叫‘小白’吧,上次见它,它在睡觉,这次还是睡觉,除了睡觉,它能做些别的事吗?”
“……它吃饭的时候会醒。”少年越说越心虚,可自已的白夔只能自已跪着养。
“这条长得倒挺眉清目秀的,不过,它对着我都脸红三遍了,它脸红什么?”
“……赤丹比较害羞。”少年扶额,它可是血脉最纯正的白夔神兽啊!
“它叫‘赤丹’呀,名字不错……怎么夸它名字都害羞呀?”
……
魏紫弯起唇角,朝它露出温和的笑:“赤丹,好久不见。”
早已威风凛凛的巨兽,雪白的身躯上有了浅浅的粉色,眼中的惊喜如烟花绽放:“主人,是你吗?”
“是我。”魏紫颔首。
赤丹探过巨大的头颅,魏紫用手去触摸它冰冷的肌肤。
“主人,你受伤了。”赤丹注意到魏紫手上的伤。
长尾一扫,匕首在它脸颊处划出了一道口子,立刻渗出金色的血。
“主人,快喝。”
魏紫没有犹豫,探过身去吮吸那金色的血。
白夔血一入喉,她身上的伤口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你是谁?
周围之人,皆被魏紫与赤丹的这一幕惊呆了。
言笑连被霖泽放在地上都没察觉。
白水、青蚨和霖泽的护卫也停了打斗。
风澹渊原本紧紧护着魏紫,见赤丹给魏紫疗伤,便默默退后了两步。
其中最过震惊的是霖泽。
但他向来是不动声色的性子,只一双落在魏紫身上许久未曾离开的眼,泄露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是谁?”他冷冷开口,心中却隐隐已有答案,能让赤丹如此相待的,唯有两人。
而方才赤丹换她“主人”。
魏紫的目光转到霖泽身上,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又是谁?”
霖泽眼神一沉,手一扬。
魏紫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跌向黄河。
“魏紫!”风澹渊飞身去救她。
赤丹却抢先一步,将两人一起送到了自已的背上。
霖泽踩着水面,亦掠上了赤丹的身躯。
赤丹张开巨大的双翼,朝赤月下的天际飞去。
夜风呼啸,风澹渊一手撑在赤丹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魏紫,以免她掉下去。
霖泽冷眼相看。
赤丹将三人送至了青峰顶。
“赤丹认你为主,你是天虞?”霖泽开了口。
魏紫脚下发软,却仍兀自镇定,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霖泽双目锐利:“你能召唤禽与兽,赤丹又认你。这个世上,有此能耐的,古往今来唯有天虞一人。”
“天虞是谁?”是那个养白夔的少年吗?魏紫只有零星的残碎记忆。
“天虞乃曾经的九黎大祭司,神兽白夔之主。”霖泽回。
魏紫一怔。
风澹渊冷冷道:“她是大雍魏公之女,魏姬。”
霖泽刀剑一般的目光扫向风澹渊。
普天之下,赤丹只认三人为主,它不会让其余人上它的背。
他用古语与赤丹低语。
魏紫听得懂,偏过头去惊讶地看着风澹渊。
霖泽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该来的人都回来了,很好。”
“记不起来?”他睨了眼风澹渊和魏紫,对赤丹道:“解开他们的记忆封印。”
赤丹“喏”了一声。
随后,它的周遭涌出茫茫白雾,白雾里又生出丝丝缕缕的透明银线,萦绕于风澹渊与魏紫周身。
两人动弹不得,被迫接受那些远古的记忆:
“你的背篓里放了什么?”
“这是我的好朋友,它叫小白——”
“你怎么称呼?”
“叫我‘天虞’便好,姑娘怎么称呼?”少年眉眼弯弯。
“女娃。”少女一双滟滟桃花眼闪闪发亮。
……
“你用雪玉雕簪子!你知不知道雪玉很珍贵的!”小白的前爪抖啊抖。
“女娃她的玉簪和玉镯都替我还东西了,头上、手上光秃秃的,她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能没有首饰呢?”天虞说得理所当然。
“你会被族长打死的……”小白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嘘——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呀。”
“玉簪和手镯在女娃头上、手上,谁都知道了好不啦……”
“有道理,不能害女娃——那我也给自已做一支簪子好了!这样,大哥就算生气,也只会生我的气!”
小白晕倒。
……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解开记忆封印
那些鲜艳明媚的光阴,被岁月的洪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涿鹿之战,蚩尤战死,九黎族败得彻彻底底。
人族逐鹿中原,成为天下之主。
大祭司天虞带着九黎族,于多年后,在北域与女娃重逢。
女娃的头上戴着牡丹发簪,而他的头上则簪着白玉骨簪。
从此以后,两人是最好的盟友,亦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这一世便只能如此了吗?”无坚不摧的女娃也有软弱的时候。
“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你若累了便靠着我。我一直都在。”天虞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女娃对天虞说,神魂破碎,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取回这支簪子和权杖之时,便是女娃归来之日。那时啊,我们便又能回到温暖的春日,回到东海边……”天虞离世之前,将白玉骨簪从权杖里取出,交给了精卫族族长。
……
岁月无言,悄然流逝,曾存在于这世上的旅人,又一次归来。
这一世,他是云国战神风澹渊,她是来自现代的医生魏紫。
一枚牡丹玉簪,将她从现代召唤至千年之前,与风澹渊相识、相知、相恋。
暮春三月,十里红妆,她成了他的宸王妃。
后来,帝都大难,她为了救百姓,耗尽体内元气陨身。
他找到上古秘书,在九黎族祭坛送走了她的魂魄:“你先回去,等我来寻你。”
他踏遍九州,历时三年,终于找到了穿越之法。
他去到了她生活的现代,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她。
“你生活的地方,很热闹。”他眉眼含笑。
“宸王爷,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她莞尔一笑,漆黑的瞳孔中星光璀璨。
他们在现代生活了半年多,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云国。
只是,在穿越时空时,却不知怎的发生了意外,他们跌入了一个陌生的古代。
大雍朝,在云国六百多年前,群雄称霸,战乱不休。
她成了大雍魏公之女,亦是太子妃。
而他,乃虞国世子,入帝都为质子,以图大事。
兜兜转转,重来一次,他们在茫茫人海之中,还是认定了对方,许下一生一世之约。
可他们之间,何止一世缘分?
……
魏紫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向来镇定的风澹渊亦是震惊不已,愣愣看着魏紫。
他们之间的故事,原来这般复杂……
“记起来了?”霖泽淡声道,“九黎祭司天虞,炎帝之女女娃。”
风澹渊抽回神志,悄然握紧了魏紫的手:“九黎族长蚩尤。”
霖泽睇了他一眼:“目无尊长。”
风澹渊眼神骤冷:“……”
霖泽将目光落在魏紫脸上:“天虞,不喊一声‘大哥’?”
魏紫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摇头道:“我乃魏公之女,魏紫。”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口舌之争,他没输过
霖泽冷声道:“你们有天虞和女娃的魂魄,有他们的记忆,还有他们的神力,怎么,想抛弃过往?不可能。”
风澹渊勾唇一笑,眸色冰冷:“那说说你的计划。灭了姬氏,毁了姬氏建立的九州,然后呢?”
“让九黎和炎帝族人重归中原之地。”霖泽道。
风澹渊颔首:“就是把当年黄帝所做的一切,重来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九黎成王,姬氏成寇。为此,你不惜让这九州之地所有人都去死,是吗?”
风澹渊的声音冷若冰霜。
“是又如何?人族本就该死。”霖泽冷道。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凭什么该死!”魏紫怒道。
“天虞,生成了妇人,你也有妇人之仁了?”霖泽语气严厉。
“妇人之仁又如何?上一世你倒是不妇人之仁,那你赢了吗?”口舌之争,风澹渊就没输过。
此话简直戳心,霖泽大怒:“你——”
风澹渊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放不下的,究竟是胜负之欲,还是九黎族人?如果仅是想赢过姬氏,办法多的是,又何必用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谋?如果放不下九黎族人,九州生灵涂炭,你将他们带回中原之地,让他们怎么活?”
风澹渊勾起红唇,冷笑一声:“是易子而食,还是弃老?远古蛮荒可以不讲伦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的脑子还停留在几千年前?恕我直言,做事需讲‘周全’二字。”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霖泽勃然大怒,动手去揍风澹渊。
风澹渊眉眼一沉,全力迎战。
魏紫与赤丹面面相觑:打什么?这时候是打架的时候吗?
魏紫知道自已拦不住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赤丹。
赤丹:“……”
行吧。
长尾一甩,生生劈开了缠斗的两人。
霖泽捂着胸口。
风澹渊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魏紫跑过去,手搭上了风澹渊的手腕,心中一松。还好,气血有些混乱,却无大碍。
“别冲动。”她低声道。
“呵。”风澹渊翻了个白眼,冲动的是霖泽好吗?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不过,魏紫这么说了,他就暂且让一让他。
魏紫:“……”
恢复所有记忆的风澹渊,已又是那个傲娇、目空一切的宸王与八十万大军统帅。
看不顺眼的,即便不动手,也得动嘴损得对方跳脚。
“右相。”魏紫走到霖泽面前,缓缓道:“如果你想让九黎和神子之后重归中原,不继续留在北境受苦,好,这事我们同你一起做。但是——”
她神色凌厉:“如果你要除尽大雍无辜百姓,此事万万不敢苟同!”
霖泽的目光从魏紫身上,落至风澹渊脸上。
“瞧我做什么?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你听她的就好。”风澹渊腹诽,这混账下手真狠,没了十重“沧海录”,他如今的身手简直不能看。
魏紫:“……”她还能说什么?
霖泽:“……”炎帝小女打小没个正形,转个世还是这般,炎帝若地下有知,非得被气活不可。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又一轮洪水
“要动姬氏根基,非得如此。唯有摧枯折腐,方能重获新生。”
霖泽的表情淡淡的:“人自然会死一些,可若没有这场洪水,他们便能平安老死吗?你们并非无知小儿,应该明白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生,弱者亡。”
“不能在洪水里活下去,便证明他们不是强者,死了就死了,何足挂齿?”
风澹渊反唇相讥:“照你这般说,九黎与神子族人当年败于黄帝之手,便证明他们不是强者。既非强者,败了也就败了,何足挂齿?”
“那是你的族人!”霖泽额头青筋跳动,不复淡然之色,他又想揍这个混账东西了。
“这一世,是人族将我抚养长大,他们对我有生养之恩。”风澹渊冷声道。
“数典忘祖!”霖泽已经抬起了手。
“什么是祖?你说的祖,还是我记的祖?你的执念,是你的,并非我的——”
“混账!”霖泽一掌劈了过去。
魏紫:“……”
又来???
她只能用目光朝赤丹叹了一口气。
赤丹:“……”
行吧。
长尾正要甩开两人,风中却传来了“轰然”的声音。
魏紫侧耳倾听,远处“轰然”声连绵不绝,她的心头猛然一颤。
“澹渊,别打了!”她大声喝止,又问对正摆着姿势要分开两人的赤丹:“你是不是已经打开了魔刀的封印?”
赤丹迟疑了一下,回道:“封印一共九道,方才我解开了六道……”
“糟了!”魏紫骤然变了脸色,一把扯住已和霖泽分开的风澹渊:“魔刀封印解了一半,黄河之水怕是要泛滥了!”
霖泽冷笑一声,姿态冷漠。
“赤丹,能把那六道封印封回去吗?”魏紫急问。
“封印只能解,不能封。”赤丹犹豫了下,回道。
“那——你能阻止洪水吗?”
“可以试试。”
“走!”魏紫当机立断。
“不准走。”霖泽淡淡开口:“魔刀我势在必得。”
魏紫与风澹渊对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风澹渊毫无预兆地出手,霖泽迎战。
“澹渊,让开!”魏紫甩了几枚针出去。
霖泽轻轻松松地躲开。
而风澹渊侧身的同时,亦将一枚针以疾风之劲刺入霖泽的右臂。
霖泽只觉得右臂微微一麻,他偏过头去,盯着风澹渊,目露杀意。
紧接着,他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风澹渊看魏紫:这是什么?
魏紫:给姬祁用的针,还剩一些。
风澹渊:……
“走吧!”她拉着他的胳膊,上了赤丹的背。
赤丹张开双翅,朝那轰隆声处飞去。
血月照大河,晃晃若白昼。
魏紫看到浊浪滚滚,没有堤坝的抵挡,黄河之水不停歇地往两岸涌去。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第一次大水,淹没了这里的城镇、村庄、农田,还有无数的百姓,而这一次,已经没什么可毁了。
赤丹的速度很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与昨日黄河决堤时一模一样。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如何阻止?
魏紫心纠成了一团。
不远处,昨日之景重现,那些好不容易在第一次洪水来时逃离、却没有逃过第二次的百姓,于睡梦里被冲入水中,凄厉惨叫。
“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风澹渊握住了她的手。
魏紫抬眼看他的眸,默默张开手,与他十指相扣。
不管如何,有他在身边呢。
就像过往一般。
“赤丹,停下。”她大声道。
巨兽停于大河上空。
“此处堤坝还算完好,守住这里,是否就能阻挡洪水?”魏紫问赤丹。
赤丹摇头:“黄帝封印魔刀,已是许多年前之事,方才我解前六道封印时,便发现封印已松,剩下那三道,即便我不动手,怕也会自动解开。封印一解,大河之水便将彻底肆虐。”
魏紫声音有些发颤:“解开剩下三道封印……大概需要多久?”
赤丹回:“难说,也许几日,也许数年,也许数百年。”
魏紫略一思忖,对风澹渊道:“先让赤丹把还未毁的堤坝堵上,我们想办法,用最快的时间撤离百姓。”
风澹渊却道:“堵缺口,撤人,只是一时之计。一旦魔刀出世,黄河水倾泻,中原之地还是会成为一片汪洋。那时人往哪逃?”
“那——你说怎么办?”
风澹渊皱眉:“你问它,当年黄帝是这么封印了魔刀?”
魏紫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可以,阻拦这次洪水的最好办法便是重新封印魔刀。
她将风澹渊的原话,说于赤丹。
赤丹回了她三个字:“轩辕剑。”
轩辕剑?
魏紫微皱眉头,在现代的考古记忆里,这是一把传说里的剑,很早便不知所踪,甚至有专家怀疑,这把剑压根不存在。
不过,在这个时空,神兽白夔证明了远古那些故事都是真的,万兵之祖先蚩尤死于轩辕剑,轩辕剑确确实实存在过——
但,也只是存在过而已。
随着远古众神子、魔、妖与巫的消失,那些有着神魔之力的兵刃,也不见了踪影。
它们随历史湮灭,是桩好事。
可霖泽非得逆天而为,唤醒魔刀,毁天灭地。
如此,似乎真只能找到魔刀克星轩辕剑,才能阻止这场大难。
魏紫又问赤丹:“轩辕剑在何处?”
赤丹摇头:“我一直随魔刀沉睡于此,不知外面发生之事。”
魏紫只好将这些事告诉了风澹渊。
风澹渊已隐隐猜到,封印魔刀,必然得用同等强大的神力或兵刃,只是一经证实,他却觉得此事几乎不可能办到。
轩辕剑,早几千年没下落了。
别说影子,连个传说都没。
上哪里找去?
可办不到也得想办法去办。
“你先让白夔堵住这里的缺口,拖延一些时间,我们去找轩辕剑的线索。”风澹渊当机立断。
魏紫颔首,转头问白夔。
“你若堵住此处的缺口,大概能坚持多久?”
赤丹沉思片许,回道:“三日。”
魏紫抿了抿唇,道:“此事本也是孤注一掷,胜算不多。我希望救百姓,但也不希望你出事,所以,不必强撑,实在撑不住,立刻撤,好吗?”
赤丹金黄色的眼现柔和之色:“无妨,我乃魔刀刀灵,魔刀之力伤不了我。”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感情进展如此之快
“去吧,这里交给我。”
赤丹将两人放在一处高地,随后对着赤月仰天长啸。
啸声厚重清远,魏紫靠得近,听得耳膜震动,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影。
风澹渊赶紧将内力注入她体内,同时封住了她的听觉,让她暂时听不到任何声音。
赤丹长啸了十几声,唤醒黄河沿岸的百姓后,便一头扎进了水里,身躯宛若连绵的山峦,将不断外泄的黄河水锁在河道里。
魔刀在河底不断震动,黄河涌起大浪,赤丹金黄色的双瞳蒙上了一层血色,浑身亦泛着赤红之色。
魔刀渐渐平静下来,大河里的浪也小了许多。
“赤丹,多谢!”恢复听觉的魏紫,感动道。
洪水暂歇,摆在两人面前之事也很艰难:去哪里找轩辕剑?
两人对视。
风澹渊先开了口:“去找言笑。”
魏紫不解。
“她的手机里,有上古时期的书册,兴许记载了轩辕剑的下落,不过那些字我不认得。你懂古字,或许能瞧明白。”风澹渊道。
魏紫依旧困惑,手机里有这些资料吗?她没印象。
“那时候为了去找你,我翻过手机里所有的书册,能看懂一些,但大部分都看不明白。”风澹渊解释。
魏紫心中一颤,鼻子不知怎的就酸了。
他们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不容易。他又是个十分难只会说成一分的性子,几乎从未说过他在她离开云国后的三年,他是怎么过的。
手机里的资料浩瀚如海,他竟都翻了一遍……
“无妨。”她眼神一动,风澹渊便猜到她心中所想,不禁放柔了声音:“来,我背你走。”
他在她身前蹲下身子。
不似上次在迷雾阵时的生疏,这一次,魏紫像过往一般,将整个身子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手亦环住了他的脖颈,头抵在他肩上,满是依恋之情。
风澹渊红唇弯起,笑容温暖。
这一世,他从有记忆开始,就觉得心里的某处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在他背上,那空落落的地方终于圆满。
从今往后,他再不会松开她的手,生也好,死也罢,他都会陪着她。
略一提气,他施展轻功,借着露出水面的石头与树木,往前掠去。
万幸,血月明亮,中途又遇到了手下,行途倒也算顺利。
大抵在子夜时分,他们与言笑、白水等人重逢。
言笑闷闷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待看到魏紫,眼中才终于有了些生气。
魏紫示意风澹渊将自已放下来,白水赶紧过来搀扶。
谁知风澹渊却小心护住了她。
白水抬起的手停滞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咦,太子妃与世子的感情进展如此之快?
言笑亦瞧了出来: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算了,今日再不可思议的事她都见识过了,就算告诉她风澹渊和魏紫其实是夫妻,她也不必惊讶。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找寻轩辕剑
魏紫三言两语将事情向言笑解释了一遍。
“赤丹暂时压制了魔刀之力,堵住了黄河缺口,但它坚持不了多久,在此之前,我们得找到轩辕剑,再次封印魔刀。”
“找到轩辕剑?”说好了不惊讶的言笑,还是惊讶了。
轩辕剑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吗?
上哪里找去?
“你的手机里,可能有轩辕剑的下落。”魏紫直言。
“我的手机?”言笑又复读了一遍,才终于回神,“手机和手枪都被霖泽拿走了,应该在先前我们落脚的地方。”
魏紫心念微微一动,注意到了言笑无意间的措辞,她称呼她跟霖泽用的是“我们”。
但她未深究,只是朝风澹渊使了个眼色。
风澹渊立刻喊了手下来,去找手机。
“如果霖泽的人阻拦,告诉他们,霖泽在我手上,若敢反抗,我就从霖泽的手开始往下剁。”他冷声道。
白水眼中的诧异迅速放大:这——世子以前也霸气侧漏,却没有这么霸气侧漏吧?不对劲。
言笑则不由看着魏紫:霖泽真被世子抓了?
魏紫不动声色。
言笑懂了,不知怎的,她的心仿佛松了一松……见鬼了!
风澹渊和手下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带回一个小箱子,手机、手枪都在里面。
“借手机一用。”风澹渊如行云流水一般打开手机,按着过往的记忆,去找那些上古的记录。
不想再惊讶的言笑,又惊讶了:这是她的手机,他一个古人,用得比她还溜?
“找到了。”风澹渊将手机递给魏紫,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影印资料。
言笑探过头来:“这些资料是从出土文物里拍的,如果没有文字解说,则代表考古学家也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魏紫一页一页往下翻,有小红点的地方便按言笑提示,点开阅读。
这些古物上的文字晚于结绳记事,又早于甲骨文,大部分刻在兽骨上,也有一部分是留在山洞里的壁画。
等全部翻完,她闭起双目,让所有的图像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有找到什么吗?”风澹渊问。
“上面的记录非常杂,有远古时期的日常生活,也有祭祀卜辞,还有一些是跟《山海经》《拾遗记》差不多的异闻录,确实有几页讲的是上古兵刃,但没有写轩辕剑。”
魏紫摇头,顿了顿又道:“也可能写了,但我没看懂。”
言笑忽然想起桩事,朝魏紫伸出手:“手机给我。”
魏紫依言。
“轩辕剑,相传是黄帝采来守山的铜矿石所铸,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剑柄的一面是农耕续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关于此剑下落,有两个说法,一个是随黄帝埋于帝陵,另一个则是传于夏禹、商汤,再之后便不知所踪。”
言笑一边在手机里找资料,一边问魏紫:“你相信哪种?”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我见过这个残片
魏紫想了下,说道:“第二种。”
“怎么说?”言笑抬眼,挑眉。
“直觉。”魏紫回。
言笑呵呵一笑,道:“我也认为是第二种,但我的理由可不是‘直觉’,而是有证据的。”
“诶?”魏紫不解。
言笑继续低头翻查手机里的资料,突然道:“找到了,你看这个。”
魏紫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件青铜古物,古物下方还有几段文字说明。
“这是我十几岁时候的考古发现。这尊青铜器,一共七层,你看第五层祭台,上面有一把剑,剑身上的图案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了,但经修复后,大部分考古专家还是相信这便是轩辕剑。”
“此处遗址的时间为夏朝,也就是说,至少在夏朝时,还有轩辕剑。”言笑道。
魏紫猛然抬头。
言笑耸了耸肩:“但商汤时轩辕剑还在不在,便没法证明了。”
魏紫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青铜器,迅速将屏幕切到了风澹渊找到的影印资料,手指迅速滑动,最终停留于一处山洞的壁画上。
因年代久远,壁画已模糊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
壁画也是一副祭祀图,图上有牛、羊等牺牲之物,也有一些奇怪的祭祀法器,其中有一个跪着的人,双手托举一物。
魏紫将他手里举的东西放大,对风澹渊和言笑道:“你们看,它上面刻的图像,是不是跟青铜器上那把剑身上的图案很像?”
她又调出青铜器的图,将两幅图放在一起对比。
“你这么一说,是挺像的,刻的都是山川草木,只不过,壁画上只有剑的一段了——”言笑蓦然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为什么再也没人提轩辕剑,是因为轩辕剑断了!”
她指着青铜器:“这个时候,轩辕剑还是完整的。”
又指着壁画:“但到了这个时候,轩辕剑已经断成了至少两段,这人手里举的,只有二分之一不到的剑身。”
魏紫点头,继续道:“壁画上的文字,早于甲骨文,但已成型。这些文字我以前研究过,有一些记载的是夏朝之事,因此我猜测,这幅壁画记录之事也发生于夏朝,且还是在夏朝早期或中期,因为夏朝晚期所使用的文字,接近甲骨文雏形,我看得懂。”
言笑眨了眨眼睛:“夏朝早期或中期,轩辕剑已经断了……那就是说,商汤继承轩辕剑一说,十之八九不是真的?”
“在正史的记载之中,轩辕剑是王者之剑,是九州之主的证明。按这个解释,商汤借轩辕剑为自已正名,也属正常。”魏紫道。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风澹渊突然插了一句:“我见过这个残片。”
正探讨着轩辕剑历史的两人,齐刷刷将头偏向了风澹渊。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好,我等你
“你在哪里见过轩辕剑残片?”魏紫眼中有惊喜之色。
“你也见过。”风澹渊道。
“我——见过?”魏紫没有任何记忆。
“丽宛公主的地宫。”风澹渊提醒。
魏紫迅速搜索记忆,地宫里确实有兵器,还有一些古怪又看不懂的东西,但那日只是匆匆翻了一翻,轩辕剑的残片,她真没印象。
不过,既然风澹渊这般说,应该是有的。
只是——
此处离泷京五六百里,即便没有洪水,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来回也至少五至六日。
如何才能在三日之内来回泷京?
魏紫陷入了沉思。
谁知风澹渊却说:“来回最多两日,便能取回残片。”
魏紫不解。
他平静说了句:“我把地宫之物都取了。”
魏紫微张双唇:“……”
他这是把丽宛公主的家底都掏了?
算了,她家王爷的能力向来深不可测,这事也正常。
“我快去快回。”风澹渊眼中有不舍之意,但他更不愿她受风餐露宿的苦。
魏紫亦不愿同他分离,但她明白自已没有功夫,非得跟去只会拖累他,便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我的人都留给你用。”
魏紫刚要张嘴说“不用”,他已经冷着脸吩咐青蚨和白水:“照顾好魏姬,若她有一丝闪失,你们自已看着办。”
白水与青蚨恭敬回:“是。”
走之前,风澹渊五花大绑了霖泽,封了他所有穴道,将人交给魏紫:“要不你再给他下点药?”
魏紫:“……”
言笑:“……”
“好。”魏紫镇定点头。
言笑默然不语,却又忍不住多瞧了倒在地上昏迷的霖泽两眼。
*
风澹渊连夜奔赴,魏紫也没闲着的,开始清理霖泽的护卫和他带来的军队。
军队还好些,她有太子妃和魏公嫡女的身份,又有天子给的令牌,军中将土多少给她些面子,倒也没造反。
魏紫下的命令很简单:“护百姓和你们自已离开。”
将土们面露惊讶之色。
她却仍是一副淡定表情:“此番前来,你们的职责是协助治理洪水,而治理洪水的目的,是为了护佑大雍百姓,护佑你们的家眷。眼前这般局势,只能撤退。这不是耻辱,而是为了百姓、为了大雍天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必须先保全你们的命。”
一阵沉默之后,有将土拱手:“太子妃大义,末将领命!”
有人起了这个头后,一个又一个的将土站了出来:
“末将领命!”
“领命!”
……
被洪水冲得只剩三分之一的军队,重整队形,按魏紫所述,连夜护送百姓撤离。𝚇ĺ
解决了军队的问题,剩下便是霖泽的护卫。
护卫只听霖泽的吩咐,霖泽被抓,他们蠢蠢欲动,想要从魏紫手中救出主子。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深夜谈心
魏紫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学风澹渊的狠厉:“谁敢对我和我的人动手,我便往霖泽身上刺一刀,你们要不怕他失血过多而死,尽管试。”
护卫们犹豫了。
风澹渊的手下实力与他们不相上下,他们没有把握一定能赢。
如果不能赢,非但无法从魏紫手中救出主子,还会害到主子。
相比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护卫,魏紫更担心的是言笑和随时都会醒来的霖泽。
夜已过去大半,言笑却还未睡。
魏紫在她身边坐下,将一个小葫芦递给她。
“酒?”言笑一愣。
“嗯,白水给的,喝吗?”
言笑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我这人酒品不好,喝完要是发酒疯太丢人。”
魏紫一笑,收回了递出去的酒葫芦。
“言笑,上次我问过你,你跟霖泽是敌是友,你又站在哪边,这个问题,我想再问一次。”
“我猜你也是来问我这事的。”言笑呵呵一笑:“怎么,怕我倒戈,救走他,纵虎归山?”
魏紫“嗯”了一声:“怕。”
“这么直接?”言笑皱了皱脸:“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互相会之间还是有些信任的吧?”
“这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你若爱霖泽,冲动之下做一些事,我也能理解。”魏紫更加直白。
“爱他?”言笑瞪大了眼睛,一口否认:“我不爱他。”
“爱没爱一个人,是你自已的事,不用向旁人证明什么。”魏紫看着言笑的眼睛,那双眼里明显有闪躲之色。
“我不证明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爱他?我眼又没瞎,脑子也没进水。”言笑干笑两声,原本很是理直气壮的话,不知怎的,越说越没底气。
“偶像,你究竟想说什么?”她只好转话题。
魏紫浅浅一笑,眼角眉梢皆是柔媚之色:“我想告诉你,我爱风澹渊,我想牵着他的手,一起走那座桥,一起欣赏绿叶红花,看流水人家,从青丝到白发——”
她的笑散了些,眼神异常坚定:“如果不能,那我也愿意同他一起去死。”
言笑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这——是她一向独自美丽的偶像吗?!
“很意外?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可感情这种事,谁都控制不了,他出现了,我很欢喜,想跟他在一起,这并没什么。”
魏紫仰望苍穹,声音悠远:“可这并不代表彼此失去自我,他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而现在,我跟他想做的事恰好是一样的,我们想让这个世道好一些,黎民百姓,不管是黄帝之后,还是曾经的炎帝和九黎后人,都有一条活路。”
魏紫的目光落在言笑的脸上,缓缓道:“言笑,从你出现,我便将你当做了朋友。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感情,也尊重你的选择。可身为魏公之女,我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耀,也应该担起我的责任,所以——”
“如果霖泽要毁了这个天下,我绝对不会认同,我会杀了他。如果你要救他,我会对你出手。”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其实我喜欢他
言笑愣了愣,才道:“刚刚听你那么一番情感独白,我还以为是闺蜜之间的悄悄话呢,原来——”
她笑了笑:“都是为最后一句做的铺垫。魏紫,活得像你这么明白,可真让人羡慕啊,我就不能。”
言笑抱着膝盖,将脑袋搁在膝盖上,叹息一声:“好吧,其实我喜欢那个狗男人,可能比喜欢还多一点点,至于多了多少,我就真不知道了……反正,看他被五花大绑的样子,我挺难受的。”
“我不能放他。”魏紫说。
“我明白的。像他这样的人,应该离他越远越好,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言笑苦涩一笑:“只是,如果你们要对他动手,能否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想看。”
魏紫揉了揉言笑的头。
这个温柔的动作,让言笑突然就红了眼眶:“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可他怎么那么坏呢?我不要喜欢一个混蛋,我不要连我自已都瞧不起我自已……”
魏紫伸出,抱住了言笑。
言笑在她肩头抽泣:“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真的很难受……魏紫,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去,回到我自已的世界……那里没有他,一年,两年,三年,我总会忘记他的……”
魏紫默默轻叹一声。
她想起了在云国时,与风澹渊、风澹宁一起挖的那个古墓。
古墓外有言笑带来的雪狮、老虎和怪鱼,古墓里有她留下的手机、手环,还有一盘下了一半的棋。
风澹渊曾说,那个地方,不像死人待的地方,倒更像活人住的地方。
当时只是一种猜测,但此时终于明白:是真的。
那个崇山峻岭里的古墓,是霖泽所建。
之所以选了江南之地,只因言笑是江南人,他带她的骨灰叶落归根。
言笑死后,霖泽怕便是住在了墓里,故而墓中有活人的痕迹。
此时此刻,听着言笑的哭泣,想到霖泽对言笑的感情,魏紫只觉得心中郁结。
佛曰,人世三大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言笑与霖泽占了两个。
言笑面上大大咧咧,可同为穿越之人的魏紫很明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若找不到安身立命之法,没有可信赖之人,便如浮萍一般,身心皆漂泊不定,惶惶不可终日。
魏紫也不知道怎么相劝。
言笑吸了吸鼻子,问魏紫:“你医术那么厉害,能不能做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事的药出来?”
“你想忘记霖泽?”魏紫用手背擦去言笑脸上的泪。
“嗯,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与其这样难受,还不如全忘了。”
“药做不做得出来,我不知道;但感情这种事,很难忘,除非你真的不爱了,才能真正放下。”魏紫叹息道。
她与风澹渊,重活了一世,都还有对方的记忆,她怎么还敢相信可以平白无故忘记深爱着的人呢?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大哥,你不懂爱
言笑苦笑道:“我又问了个傻问题。”
魏紫摇头:“不傻,爱一个人不是一件傻事。”
言笑道:“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就是一件蠢事。可这件蠢事,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除非我放弃了我自已,或是他放弃了他的执念,我们中有一人改变,也许还有希望,可是——”
她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呢?我连改变自已都不可能,又如何奢求去改变他?”
*
不远处的帐篷里,霖泽睁开了眼睛。
言笑和魏紫的话,他都听见了。
若换从前,听闻这些情情爱爱之事,他只会嗤之以鼻:大丈夫何患无妻,做大事之人,拘泥于这种小情小爱,简直不思进取。
那一世,天虞来找他,说想求娶炎帝小女,他便是这么对天虞说的。
天虞遗憾地摇头:“大哥,你不懂爱。”
他睨了天虞一眼:“我要懂爱做什么?娶妻是为了生孩子,是让九黎族有更多的好男儿。炎帝那小女儿一看就不适合生养,你要娶妻,换一个。”
天虞的眼光中简直有悲哀之色:“大哥,你的人生太无趣了。”
他挑着眉:“你教训我?身为九黎未来的大祭司,你想的应该是如何让自已的巫术更强,让九黎族更强大。”
天虞叹了口气:“大哥,我觉得你应该先娶个大嫂。”
他:“……”
至涿鹿之战战死,他都没娶过女人。
天虞和炎帝小女,也未成亲。
那一世,他们都在为“责任”二字而活。
黄帝用轩辕剑封印了他的魂魄,后来轩辕剑断,他的魂魄出世,历经数千年重新凝结完整,这才有了崭新的一世。
前世之仇不能忘,九黎后人的苦难也不能不顾,当年姬轩辕对他所做的一切,他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遇到言笑是一个意外。
最开始,他也没把她放在眼中,她救了他一命,那给她钱便是。他不欠人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她身上?
是她喝了酒,对着他发酒疯勾引他,醒来却反过来指责他轻薄她的时候?
是她用错了药,差点把他变成太监的时候?
是看到一向没心没肺的她,对着月默默流泪的时候?
还是发现她有跟动物对话的能力,让他无端想起天虞的时候?
……
那些细碎的琐事,平淡无奇,仿佛每日的一粥一饭。
但便是这一粥一饭,仿佛毒药一般,让他上了瘾。
他要她。
天虞曾说,他需要娶一个女人。
那就她吧。
可明明死乞白赖追着他的女人,一转头却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他如蛇蝎。
女人都这么善变的?昨日喜欢,今日便弃之如敝履?
他堂堂九黎之主,不容许有人这么轻视他!
他许她成为自已的女人,这事便不是她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喂他毒药
霖泽向来清冷的眸中,染了几分迷惘之色。
她说:他是她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却是她不应该喜欢的人。
呵,矫情的女人。
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既然喜欢他,那便好好留在他身边。
霖泽眼中的迷惘之色消散无踪影。
*
天亮时,魏紫和白水来瞧霖泽。
霖泽还未冲破风澹渊封的穴道,不想理人,便依旧闭着眼睛。
“要弄醒吗?”白水问魏紫。
“不必,把这个药给他吃了。”
“哦,这是什么药?”
“毒药,吃了就会成为傻子,眼斜嘴歪,口角流涎,大小便失禁那种。”魏紫淡淡回。
“好嘞!”白水的声音充满了亢奋。
霖泽暗暗攥紧了手:“……”你们敢!
“掰不开。”
“那给他闻这个药。”
“这又有什么功效?”
“迷药,闻了就算天塌下来也睡得如猪一般平静。”
“好嘞!”白水更亢奋了。
霖泽忍无可忍,猛然睁开了眼,一对上魏紫似笑非笑的眼,顿时明白自已被耍了。
“右相,是先吃饭,还是先聊正事?”魏紫在霖泽对面跪坐,与他平视。
霖泽不想说话。
“哦,右相不饿。”魏紫喊了一声“白水”。
白水利落地又重新封了一遍霖泽的穴道。
霖泽:“……!!!”他冲了半个晚上才冲破的穴道!
“好了,如今你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以谈正事了。”
霖泽:“……”明明只有他才手无缚鸡之力!
“敢问右相,找到轩辕剑,如何才能重新封印魔刀?”魏紫虚心求教。
霖泽只回以冷冷的目光。
魏紫也不恼,朝白水伸出手:“把方才那两瓶药给我。”
白水贴心地将两个小瓶子放在魏紫掌心。
“右相,咱们先礼后兵,你若是合作,那一切都好说。”魏紫脸上在笑,可那笑却是没有温度的。
“我若不合作,你就喂我那两种药?没想到向来以仁义著称的魏公,所生养子女却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霖泽终于开口。
“你不必往我父亲头上扣帽子,他是他,我是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是姬氏之妇。”魏紫四两拨千斤:“再说了,这么贵重的药,一般人我也不会用。”
霖泽:“……”这是说他不够格用她的药?侮辱他呢!
“不知右相有没有听过一种‘迷魂术’?就是能在对方无意识的情况下,套出话来。”魏紫浅浅一笑:“刚好,我会那个。”
“你敢?!”霖泽气道。
“大水一来,活都活不了了,我还有何不敢?”魏紫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霖泽冷笑一声:“那你试试。就算你知道了封印之法,没有轩辕剑又有何?”
“这事不必右相操心,澹渊他明日便能取来轩辕剑。”魏紫又补了一句:“对了,轩辕剑已断,只有残片,不知道功效如何,也还请右相指点。”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代天下万民恳求于你
霖泽冷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龟裂。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一直盯着霖泽的魏紫,见他的表情,终于肯定了一桩事:丽宛公主地宫里真有轩辕剑残片。
霖泽看了白水一眼。
魏紫明白了,这是可以好好聊了。
“白水,你先出去。”
“是。”白水应声,刚那些穴道封得很刁钻,她不怕霖泽还能对魏紫下手。
帐篷里只剩下魏紫和霖泽两人。
“如果右相还没想好,我想先同右相说一桩事。”魏紫道。
霖泽没吱声。
魏紫自顾自说道:“我跟澹渊有天虞和女娃的记忆。涿鹿之战后,黄帝统一了九州,驱神子和九黎族于北疆苦寒之地,九黎大祭司天虞带着族人,与女娃重逢。两人是最好的盟友,亦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带着各自的族人,一次又一次地反攻,想要走出苦寒之地。然而人族日益强大,他们再无胜算。女娃不忍心见自已族人经历战乱之苦,便瞒着天虞,用了逆天之术重创人族,迫使人族许下承诺:以雪山为界,百年之内,人族不得主动攻打神子一族和九黎族。”
“女娃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天虞以毕生巫神之力,搜集她的魂魄。数千年之后,终于有了我与澹渊崭新的一世。”
魏紫看着霖泽:“这段故事,你想来已经知晓。但后面的故事,你一定不知道。我与澹渊相识的那一世,在大雍六百年后,那时候早已没了大雍,也结束了如今诸侯争战的混乱局势……”
霖泽双眸如刀,目不转睛地盯着魏紫。
魏紫冷静以对:“你若想问,那时统治九州的是人族,还是九黎之后?我可以告诉你,还是黄帝之后,神子、九黎并未全族回迁中原、东夷之地。也便是说,今日就算没有我与澹渊,你这一世也不会赢。”
“姬氏昏庸腐朽,要毁掉大雍并不难,你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难的是如何重建一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朝代。”
魏紫淡淡一笑:“人死如烟灭,万事化飞灰。黄帝、蚩尤、天虞、女娃,皆是远古之人、远古之事。你的对手姬轩辕,也早成了一抔黄土,再将自已困于过往的恩怨输赢,没有太大意义。”
“你既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回人世间,那应该做得比上一世更好。如今这天下战乱不断,百姓朝不保夕,何不堂堂正正地重拾山河,给天下万民、九黎百姓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魏紫站起身来,在霖泽的诧异之中,朝他恭敬行了一礼:“我代天下万民、九黎百姓恳求于你,希望右相仔细斟酌!”
霖泽冷笑一声:“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让我说出轩辕剑的秘密?有心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他的女人,能不能自信些
魏紫道:“我说这些,是希望右相与我和澹渊合作。”
“为何不是你们与我合作,助我一臂之力?”霖泽反问。
“只要你不让这天下生灵涂炭,又有何不可?”魏紫朗声道:“说到底,你与我们殊途同归。”
“请右相好好考虑,暂时不打扰了。”魏紫转身退出。
*
帐篷外,言笑已经来探过好几遍了,终于见魏紫出来。
“他说出轩辕剑的秘密了吗?”
“并没有。”魏紫重重呼出一口气,这种事应该让风澹渊来才对,她强的是动手能力,不是嘴上功夫。
“我猜也是,他这人……哎,性格有缺陷,冥顽不灵。”言笑挑了两个还算委婉的词。
帐篷里的霖泽:“……”聊天能不能别老在他耳朵边聊?他并不想听言笑对他的评价。
“那怎么办?”言笑追问。
“你说,我要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他会说吗?”魏紫灵光一现。
哈?言笑眨了眨眼睛。
帐篷里的霖泽,额头青筋颤动:“……”
“你——不会真要试吧?”言笑有几分瑟瑟发抖。
“他要真不说,我就只能试了。”魏紫信誓旦旦。
“刀架我脖子上也没什么用吧,我哪有那么重要?”言笑额头冒汗,这事风险太高,一个不慎真把脖子割了怎么办?她对活着这件事还是有所眷恋的。
霖泽:“……”
他的女人,能不能自信一些?怎么不重要了?谁敢动她,他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
最终,霖泽没有给魏紫拿刀架在言笑脖子上的机会。
霖泽实在受不了了。
白水每隔一个时辰便封一次他的穴道,孜孜不倦。他冲破多少个穴道,她就立马给补上,实在是——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下属!
他现在不是神,是人,而人就有三急。
撑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黑着脸对白水说:“把魏紫叫来。”
白水正要戳他穴道,听闻此话倒是犹豫了一下:“做什么?”
“谈、条、件。”霖泽咬牙切齿,扯什么废话,赶紧去叫人!
“哦,好。”白水迅速又点了一遍霖泽的穴道,才跟阵风似的飘出去。
霖泽:“……”他要杀了她!!!
*
听说霖泽想聊了,魏紫和言笑几乎是小跑而来。
只不过快到时,魏紫才放慢了脚步,深呼几口气,恢复一向镇定的伪装色,才迈入帐篷。
而言笑,则等在了外面。
“我可以告诉你轩辕剑封印魔刀的秘密,但你和风澹渊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霖泽开门见山。
“请说。”魏紫施施然跪坐于他面前,背脊挺直。
“第一个条件,我要灭大雍,说服你父亲,魏家即便不相助于我,也必须保持中立。”
“好,即便父亲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阻止魏家相助姬氏。”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有肉不吃王八蛋
“第二个条件,我们之间的合作,让言笑来传递消息。”
魏紫皱眉:“同不同意这个条件,不在我,在于言笑。她是我的好友,并非侍女。”
“好,你去问她。”
魏紫一怔,只要求问,不是“言笑一定得同意”?
“第三个条件,解开我的穴道。”说这个条件时,霖泽脸色分外阴郁。
魏紫犹豫了下:“行。但此事我也有一个要求,你不能让你的护卫来对付我们。”
“你当我是什么人?出尔反尔这种下做之事,我还不屑做。”霖泽冷哼一声。
为表诚意,魏紫先唤了白水来。
白水听说要解霖泽的穴道,将脑袋凑在魏紫耳边低声道:“我的功夫不如他,解开他的穴道,便不能再封上了。”
魏紫回了她一个“我心里有数”的眼神。
白水明白了,魏紫留了后招。
好嘞!
白水爽快地解开了霖泽身上的穴道。
霖泽松了松发麻的手脚,阴沉沉地看了白水一眼。
白水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大步走出了帐篷,正好与言笑对上眼神。
言笑下意识地别开眼。
霖泽也未多言,大步离开。
言笑指了指他的背影,问白水:“他、他走了啊……”
白水回:“哦,人有三急,解决完应该会回来的。”
还未走远的霖泽:“……”原、来、她、是、故、意、的!
言笑张嘴无言:“……”好像憋了一天一夜……
魏紫默默扶额:“……”她忘记安排个男护卫了。
*
一夜无话。
霖泽倒也遵守了他的承诺,带着护卫在离魏紫他们不远处的山上驻扎,未曾动手。
魏紫和言笑时刻关注着手环,万幸手环这一日都安静如鸡,并未发出任何警示,两人才有心思啃饼子。
“我有点想吃肉。”言笑小声对魏紫说。
魏紫停了啃饼的动作。
“我也就随口一说哈。”她嘻嘻一笑,赶紧咬了一大口饼子。现在有口吃的已经是桩奢侈得不能再奢侈之事了,肉这种事……
“啪嗒——”
几只山鸡、一对兔子,还有几条蛇砸在了魏紫和言笑的面前,惊得魏紫差点扔了手里的饼,言笑大叫一声,以手撑地猛退数步。
白水和青蚨持剑朝那护卫刺去。
护卫却未接招,一个闪身狂奔离去。
青蚨和白水正要追,却被魏紫喊住:“不必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歪了脖子的动物:“右相送来的肉。”她偏过头看有点吓懵的言笑,更正了一下:“送你的肉。”
言笑:“……”送肉就送肉,魂都要被吓没了。
“吃不吃?”魏紫似笑非笑看着她。
“有肉不吃王八蛋!”在吃肉这件事上,言笑毫无骨气。
小半个时辰后,火堆上的鸡、兔、蛇熟了,肉香四溢。
言笑和白水大快朵颐,魏紫咬着兔腿,想起了风澹渊。
不知道他是否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