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1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让彼此尴尬的事,不必提
风澹渊猛然睁开了眼睛。
Penicillin,盘尼西林,青霉素。
他立刻去翻包裹里的那堆奇怪的瓶盒,终于找出了与方才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文字。
打开瓶子,里面是一粒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药丸。
记忆里,魏紫曾说,青霉素不能多服,他便谨慎地先给她喂了一粒,又喂了些水。
然后手抵着她的背输入内力,助药效快些起效。
再细看那些药,里面有几种的文字也出现在方才的记忆里。
对,有退烧药!
风澹渊又喂魏紫服了橙色的药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外面的天早已黑了下来。雨似乎小了些,却还未停歇。
风吹草木,簌簌作响。
风澹渊抱着魏紫,第一次有了草木皆兵的恐惧。
她会好起来吗?
会的。
一定会的。
他这么一遍遍告诉自已。
怀中的身子似没那么烫了,再看伤口,红肿似也消退了些。
风澹渊大喜,又仔细回想并确认了下记忆,给魏紫服了一粒小小的青霉素。
退烧药倒是不再服了。
他像对待世上最珍贵之物,细心且谨慎地留意着魏紫的每一个变化。
*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魏紫的烧退了,箭伤的红肿也消了,她呼吸平稳,已在风澹渊怀里安然沉睡许久。
风澹渊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下大半,他这才敢闭上眼睛。
未过多久,被困梦魇许久的魏紫,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茫然。
混混沌沌,不知今夕是何夕。
记忆如抽出的丝,一点一点绕回来:
她和风澹渊去阻止霖泽,双方麓战,她中了箭,有人喊“黄河决堤了”。
风澹渊带着她策马逃离,他好像给她拔了箭,再后面的便记不太清了。
她抬头,看到的是刀削斧劈一般的下颌线,再往上,便是直挺的鼻和飞扬的剑眉。
那双滟滟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她只瞧见浓密的眼睫毛。
睫毛下方,是一片青暗。
原本如玉的肌肤,此刻亦是苍白似纸。
明显是倦极了。
他——
魏紫动了动,想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睑,不料手一抬,便是一阵剧痛。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下一瞬间,风澹渊便睁开了眼睛,眸中一阵惊喜:“醒了?”
等那阵剧痛缓过去,魏紫这才注意到,她在他怀里。
“嗯。”她想不落痕迹地移开些身子,可一动,才发现自已并没有什么力气。
“别乱动。”他轻轻按住她:“伤口才好了些。”
你——昨晚就这么一直抱着?
魏紫看着风澹渊,话到嘴边却终究没问出口。
她是大夫,明白照顾病人时,有些事便不需要顾忌了。
这些让彼此都尴尬的事,不必提。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她托梦告诉他的?
谁知下一刻,风澹渊竟扯开了她的衣服,前前后后打量。
魏紫愣了。
什么“照顾病人该如何如何”的事,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醒了啊!
他做这些的时候,可不可以先问问她的意见啊!
她恼怒地用右手去遮掩衣服,他却仿佛早就猜到一般,轻轻地按住了。
睨了她一眼,他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你也不必再介意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她的上衣。
魏紫:“……”
昨晚是情况特殊,现在不特殊了好吗!
见她死死瞪着自已,风澹渊倒笑了笑,心中亦是一痒,想起昨日吻她时的温软,顿时有了再亲亲她的冲动。
可怕她一激动动手打自已,他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怕她打伤自已,是怕她动手反倒把她自个伤了。
魏紫却被他那一笑闪了眼。就算是那么疲倦的一张脸,可笑起来还是俊美得不像话,简直是妖孽!
因为离得近,她发现他笑的时候,是有浅浅梨涡的,她甚至有冲动去戳戳它……
咳咳!
她想什么呢?
一定是她还没完全清醒。
一定是!
风澹渊取了一边的药瓶,倒了一粒出来:“吃药了,张嘴。”
魏紫的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的掌心,这是什么?
“青霉素。”风澹渊知她是大夫,对于吃什么药总是很谨慎,便将昨晚之事大致解释了下:“昨晚拔完箭后你发了烧,伤口也肿得厉害,我帮你服了青霉素和退烧药,青霉素一共服了三次,这是第四次,退烧药吃了一次。”
魏紫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
风澹渊倒奇怪了:“药不是你自已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青霉素!”她都不知道有青霉素!
风澹渊把瓶子拿给她看:“上面写着。”
魏紫定睛一看,Penicillin?
她的表情更震惊了,他、他竟然看得明白英文!
“你——”也是穿越的!
她差点就问出口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看得懂这些奇怪的字?”风澹渊仿佛心有灵犀,“如果我说,昨晚我做梦,梦里有人告诉我的,你信吗?”
魏紫不假思索地摇头。
她不信!
“你都不问问梦里是谁告诉我的吗?”风澹渊能理解,这事如果她信了,那肯定是她昨晚把脑子烧坏了,可他就是想要她知道。
“神仙?”魏紫则怀疑风澹渊没睡醒,他竟然在编故事扯淡!
“呵,你说你自已是神仙?”风澹渊笑道。
魏紫越发不能理解了:“我告诉你的?”
她托梦告诉他的?
对方还郑重点了头:“嗯,你告诉我的。”
魏紫:“……”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她真要凌乱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我要的是这一世的你
“不开玩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青霉素?”魏紫认认真真地问。
“没开玩笑,是你在梦中告诉我的。”风澹渊认认真真地回答,顺手将小小的药丸塞进她张着的嘴里,又拿水喂了一口。
魏紫一个不慎,被水呛到了。
一咳嗽,疼得她浑身冒虚汗。
“对不住。”风澹渊赶紧轻拍她的背,懊恼得手足无措。
他也不敢再逗她,便把他与她在那个奇怪地方的奇怪对话和盘托出。
魏紫瞪圆双目,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那个地方,分明是现代的医院!
她与他,怎么会一起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
“这些事,也不是我做梦梦见,而是我脑中记忆的一部分。”风澹渊伸出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青丝,轻叹一声:“我不怎么信鬼神之说,可唯有这个,我信了。”
“魏紫,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前世?”
魏紫本能地摇头,不对,她前一世的记忆里,并没有他。
风澹渊含笑道:“可能你喝孟婆汤喝多了,记不得了。其实不是一世,是有两世,那一世我们是夫妻。”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
他有两世记忆?
他还是说她托梦给他可信度比较高。
“不信?”风澹渊面露遗憾之色,但也不甚在意:“罢了,前尘旧事,不记得便不记得吧,我要的是这一世的你。”
魏紫默然不语。
若说在此之前,她对他还有顾虑,此时此刻,这些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她这条命,是他不顾一切救的。那时她还有意识,但凡他慢一步,她不是被箭射死,便是被洪水吞没。
而没有意识的时候,也是他不眠不休守着她。
她能醒来,全然是因他。
他以命待她,她怎么可能再疑他?
她也分得清感动与倾心。他待她好,她自然是感激他的,可她不会因为感激一个人,便将心交给他;她若交托出一颗心,只是因为她愿意。
下了一日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白晃晃的光穿过厚厚云层,倾洒人间,亦透过残破的窗棂,落进庙里。
魏紫一抬头,便在白光中瞧见了风澹渊左肩一片血色。
他玄色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身上只着单薄的里衣。方才光线暗,她没注意,此刻却瞧得清清楚楚。
“你受伤了?”她神色一变。
风澹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魏紫说的是他左肩的伤。
“中了一刀,无妨……”
“把衣服解了。”她坚持。
风澹渊只得依言。等露出还渗着血丝的左肩,魏紫的心像被什么拧了一把,闷闷地疼。
“怎么不给自已上个药?”她朝他伸出右手:“金疮药。”
风澹渊沉默。
魏紫一怔:“没有了?”
“我身上只有半瓶金疮药。”他说。
都给她用了?
魏紫的心又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
一晚上,他只记得治她的伤,那他的呢?
他是傻子吗?
她的伤口会发炎会得破伤风,他的伤口就不会吗?!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霸道封住她的唇
“除了青霉素和退烧药,你还找到什么药?”魏紫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风澹渊还是听出了怒意,赶紧乖乖将马背上的包裹拿过来。
魏紫仔细翻看了一遍。
都是一些外出必备的伤药,想来是言笑随身携带的,混乱之中被风澹渊拿了,也算是他们的运气。
清理伤口的、止血的、消炎止疼的药都有;还有一卷纱布,用放水的密封袋装得很妥当,风澹渊没注意,魏紫却根据上面的字找了出来。
魏紫没什么力气,只能告诉风澹渊用哪些药,怎么用,再用纱布包扎了。
“青霉素,你也吃一粒。”
她看过瓶子上的说明文字,这是纯度非常高的青霉素,所以体积才那么小,风澹渊的伤口没有发炎,早晚一粒便足够了。
风澹渊利落地把自已的伤口包裹好,说道:“你的伤口我再处理一遍。”
魏紫“嗯”了一声,她现在连抬个手都吃力,确实处理不了自已的伤口。
“那——我脱衣服了。”风澹渊这次倒提前问了。
魏紫继续“嗯”了一声。
她不瞪他、不随时准备发火,倒让风澹渊吃不准了,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魏紫见他神情古怪,也觉得奇怪。
想了想,她伸出右手,艰难地把衣领扯开。
“我来。”风澹渊见此,赶紧动手解她的衣服。
说是解,其实是扯,一把就拉下来了。
魏紫:“……”如此熟练,确实如他所言,昨晚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你放心,除了动伤口,我没动其他。”风澹渊一边上药,一边似漫不经心地说。
“其他的,你想动也能动。”魏紫说得更云淡风轻。
风澹渊手一抖,差点把药洒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紫,表情比瞠目结舌更瞠目结舌。
他方才是听岔了吗?
“你——刚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魏紫无语,这种话还让她重复一遍?
她真不要面子吗?
“你的意思是——”风澹渊桃花眼灿若星辰,苍白的脸流光溢彩。
“我的意思,现在不行。”现在的她,跟个残废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一张嘴,什么都动不了。
现在不行,以后行。风澹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可他不敢乱动,怕伤到魏紫。
“伤口你还处理吗?”魏紫见他举着药瓶,跟只呆头鹅似的,哪有过往半分的傲娇与腹黑,忍俊不禁。
“哦,好。”
见风澹渊手都在抖,魏紫都有点担心,便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稳住。”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尴尬,风澹渊暗自深吸一口气,睨了她一眼,然后利落地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好。
然后,他小心地将她抱到大腿上,一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做什么?
后三个字,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魏紫蓦然睁大眼睛。
他将她的人禁锢在怀中,霸道封住了她的唇。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交心
念着魏紫的伤势,风澹渊终究不敢太由着自已。
吻下去时气势汹汹,可贴上她的唇时,却成了和风细雨。一番温柔缱绻后,他喘息着抽离。
实在不能不抽离,他的意志力也不是一直都很强大。
至少,在她身上不是。
魏紫也喘着气,她用手抵着他的胸口,头晕乎乎的。
“我是病人……”她虚弱地说。
“我知道。”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束?
“你下次还是先问一问我……”
“好。”问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他可以分得很开。
“先把我的衣服穿好。”
她用余光扫了眼那只不知何时爬上她胸部的手。
风澹渊亦扫了眼,见那起伏的山峦,血涌上头,眼前一阵晕眩,随后他镇定地移开了手。
手是手,他是他,手做的事,与他无干。
待两人平复情绪,风澹渊说:“我带你去找些吃的。”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他着实不放心。
魏紫点了点头。
她头晕,一半是失血过多所致,另一半则是低血糖饿的,可她明白,历经如此一场劫难,哪能那么容易找到吃的?
她不愿为难风澹渊。
可他不说,风澹渊又怎会不明白?
“不管何事,你都可以说于我听,不必顾忌什么。无论怎样,我总归护得住你。”他说。
听闻后一句,魏紫沉默了片许:“世子,我信你。可若遇上像昨晚之事,我希望你多多顾着你自已。”
她看着他滟滟的眼,缓缓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两人一起平安,如若不是,我不愿意的。”
风澹渊心中激动,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已怀中,许下千钧承诺:“好,这话我记着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一起走。
*
两人走出破庙,发现山下已成一片汪洋。
满目疮痍。
触目惊心。
魏紫知道她与风澹渊奔赴这一场,不一定会成功,可当亲眼见到失败后的惨景,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那么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风澹渊亦是一声叹息。
“世子,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你的选择。”魏紫苦涩一笑,“我其实并没有那么高的志向,我只希望魏家好好地屹立不倒,我好好地活着。”
“我从医救人,我想办法安置流民,也只是顺手为之。对于这个乱世,我没有太多的看法,一朝天子一朝臣,谁来做那个上位者,我也不关心。”
“可这一趟,我才觉得我错了。姬氏腐朽不堪,六国战火不断,百姓永无安宁之日,我若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百姓,那也便算了。”
“可我不是啊!我是魏公的女儿,我有能力让这个乱世更好一些。至少,给这些百姓一条活路,而不是像今日这般枉死。”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想到一些奇怪的事
风澹渊默然。
世上之事,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遭遇,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真正明了。
他希望魏紫理解他,却也不希望她理解。
至少,眼前这样的魏紫,让他觉得难受。
可他爱上的女子,从来都不是一只金丝雀,而是翱翔于广袤天际的雄鹰。
“你能做到的。”他温柔地看着她,“我们一起。”
这一次,魏紫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以前他们的合作,是基于各自的利益;但从今日开始,他们便是真正的一条心了。
只不过,当务之急却是一桩很现实的事:活下去。
山下那副惨状,自然是不会有吃的,只能往山上找。
万幸,洪水之前,动物先往山上逃了,风澹渊抓了两只兔子,用溪水洗干净烤了。
没有调料,烤肉并不好吃,可眼下能果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人也不过多苛求。
吃完烤兔子,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风澹渊的人没找来,霖泽的人也没来,甚至连其他人都没在山上遇见,可见这场洪灾有多严重。
也许他们都逃过一劫了,也许——
魏紫没继续往下想。
至少,她跟风澹渊能逃出来,霖泽也一定可以;还有白水他们,言笑身手不差,采薇留在了后方,想来应该都活着。
“在想什么?”风澹渊将水递给她。
魏紫喝了几口:“昏迷的时候,我又想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嗯?”风澹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上次我们被困迷雾阵时,我曾提过涿鹿之战,蚩尤和黄帝之间,经历了好几场战役。迷雾阵之后,蚩尤召唤了风神和雨神,狂风大起,暴雨倾盆,地上波浪滔天,成了一片汪洋。这一切,是不是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风澹渊有些明白魏紫的意思了:“你是说,这场洪灾是有人控制的?”
可风神和雨神乃传说中的神,没有他们,又如何控制这场天灾?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但其实做得到。”魏紫提醒道,“黄河主要河段的堤坝,近几年整修过。”
“你的意思,从整修堤坝开始,便已经注定有这场洪水了?”风澹渊一点即通。
魏紫颔首:“如果是我做这件事,我会按黄河历年的水量计算堤坝的高度,再算堤坝的承受能力,确保两到三年内无恙,中间如有误差,及时弥补。反正以治河的借口,朝廷绝不会有反对意见。”
“当堤坝自然磨损到一定程度,若不加固,或者说无效加固,那么堤坝一定会被毁,黄河也一定会发大水。”
“天公再帮一帮忙,让雨水更密集些,那么今日发生之事,纯属偶然,但又在预料之中。”
“父亲曾给我朝中官员的履历。我记得,当年负责修筑黄河堤坝之人,便是霖泽。”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霖泽的计划里?”风澹渊眼神骤冷。
这个猜测十分大胆,却又那么在情理之中。不然,如何解释霖泽主动请缨来治水,却又袖手旁观,任由百姓被洪水吞噬?
他的目的,就是让这场洪水发生!
可是,通过这场洪水,他又想得到什么?
魏紫和风澹渊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猜不出答案。
*
几十里之外,言笑也在问霖泽这个问题:“你到底要干什么?!”
霖泽抬起阴鸷的眼:“你不是瞧见了?我要所有人去死啊。”
“那你怎么不去死!”若非双手双脚被绑,言笑真要拿枪轰了眼前这个疯子。
来这里三年了,惨事她也算见了不少,却没这一日一夜见到的让她惊恐和愤怒。
黄河决堤,她侥幸逃过一死,可她的周围,尽是浮尸!
无数枉死的百姓和大雍的将土,在滔天洪水涌来的那一刻,如蝼蚁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尸体的表情,她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
那是她在以前看多少恐怖片,都体会不到的恐惧。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我死?呵!”霖泽脸色惨白,神情阴郁:“我回这人世间,可不是为了去死。你且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言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有护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主子。”
他向霖泽行了个礼,然后伸手解开了霖泽的衣服。
言笑本想别开眼,可当看到霖泽脖颈时,她便移不开眼了。
霖泽的肌肤很苍白,因这苍白,越发显得他身上伤得诡异。
他的锁骨上方,有一圈红肿,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割开,正渗着丝丝的血。
同样的,手臂、腰腹之间也是同样。
尤其是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若非方才还在跟霖泽对话,言笑简直要怀疑他被大卸八块,掏心剖腹了——
言笑浑身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她记起来。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顺手救了霖泽。
当时她解开过霖泽的衣服,注意到他脖颈、手臂、胸口、腰腹这些部位,是有一些淡淡的痕迹。她也没在意,以为是曾经受过伤留下的疤而已。
可如今再细看,为什么这些痕迹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好像——重现过往受伤的经过。
霖泽昨日跟风澹渊动过手,她记得很清楚,他并没有受这么多的伤;更何况,风澹渊用的兵器是剑,而这些伤明显不是剑造成的,倒像是斧子砍的。
就像,屠夫剁骨剁肉用的那种大斧子。
霖泽的护卫在给霖泽包扎伤口,霖泽一声不吭。两人很有默契,言笑敢断定,护卫绝对不是第一次给霖泽处理这种伤。
这些诡异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你若想逃,随意
不但霖泽身上的这些伤很诡异,昨日洪水来时,霖泽的行事更诡异。
黄河大水冲垮堤坝,原本还在打斗的双方,都疯了一般往反方向逃。
言笑也被吓得策马狂奔。
可该死的,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往霖泽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便惊了。
他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疯子,他又要做什么?!
下一瞬间,她好似看到他伸出了手,掌心有一团光亮,紧接着,巨大的浪便吞噬了他。
言笑心中一抽痛,她狠狠咬了下唇,几乎将唇要出血来。
她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大喊一声:“驾!”
洪水在身后咆哮,她如同丧家之犬在逃命。
耳边风雨声萧萧,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也许——今日她便会死在这里了吧……
不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比如洪水劈开这个世界和未来的空间隧道,她能回到未来……
马嘶鸣一声,被洪水卷倒,强大的惯性让将她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言笑惨然,可不知为何,在生死一线之间,她最后的念头却是霖泽:
他散着黑发,一身白衣站在月光下。
“霖泽。”
她唤了他一声,他转过身来,清洌洌的双目中翻滚着一层血雾。
回忆骤然消散。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如鬼魅一般出现的霖泽。
他接住了她,死死扣住她,如风一般往前掠去。
他、他刚不是在堤坝边吗?
怎么会……
言笑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而等她回神时,人已经在一处高地,霖泽看了她一眼:“你若想逃,随意。”
言笑:“……”逃你姥姥!四周都是洪水,她往哪里逃?
霖泽放下她便走了,然后她听到了太子杀猪一般的叫声:“放开我!霖泽,你想干什么!我是太子!你胆敢以下犯上!霖泽,我不去——啊啊啊啊——”
言笑探头,只看到太子挣扎的背影,还有霖泽阴冷的侧脸。
他带着太子去干什么?
水漫了上来,她自顾不暇,抛下这些疑问,赶紧朝更高处行去。
余光瞧见,霖泽带着太子往她的反方向离开。
*
言笑在高地待了一日一夜,见到了噩梦一般的惨景。
翻滚的洪水,飘满了人与动物的尸体。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白水、采薇,甚至魏紫……她祈求老天,希望没有。
她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在现代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娇气——从小衣食无忧、顺风顺水,她就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囡囡,妈妈一直唤她“乖宝”啊!
执行穿越的任务,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桩事。
结果,她自已把自已坑了。
所有坚强与倔强的铠甲,都是来到这里后才长起来的。
其中,一半的功劳属于霖泽。
但如果可以重来,她绝对绝对不要再遇见这个疯子,也不要这一半铠甲!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生同衾,死同穴
言笑的愤怒在一日一夜的触目惊心中,如蔓草般疯长。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霖泽!
如果他让百姓早点撤离,就不用死这么多人,可他非但没这么做,甚至还让军队一起跟着陪葬。
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直以来她也只把自已当做旁观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也干预不了。
可她终究是个人啊,她有七情六欲,如果见到这种惨景还无动于衷,那她跟畜生有何差别?
更何况,畜生都是有感情的!
所以,当霖泽回来时,她才控制不住情绪,大声责问于他。
可他却说“要所有人去死”这样的话。
他还是个人吗?
畜生都不如!
护卫替霖泽包扎好伤口就出去了,霖泽随手披了件宽大的衣袍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言笑受不了:“霖泽,我要走。你说过的,我若想走便可以走。”
霖泽没有睁开眼,只淡淡回:“那是昨日的话。”
言笑眼角抽搐,她脑子也是进了水吗,怎么忘了,这狗男人的话一向是有保质期的。
昨日那么好的机会她竟然不走,简直愚蠢至极!
念及此,她恨不得抽自已一耳光。
当然,她更想抽的是前面那个狗男人的耳光。
然而,手被绑着,她动不了手。
“那你就打算这么绑着我?”言笑努力压下心底磅礴的愤怒,语气僵硬:“霖泽,我好歹也救过你一命,不用你还,你走的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可没法子,她还是得说。
“言笑,这一次是你自已出现在我面前的。”霖泽依旧没睁开眼睛。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言笑的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干什么?”霖泽骤然睁开了眼,眼中一片幽冷。
他从榻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言笑。
言笑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心一抖,可她毫不示弱,冷冷直视他厉鬼一样的眼神。
霖泽弯下腰,手一把扣住了言笑的下巴。
“我给过你机会的——”一低头,他悍然吻住了她的唇,手一用力,趁她吃痛微微张嘴的瞬间,长驱直入。
言笑全程是懵圈的。
他吻得霸道无比,好似在杀戮,她鼻间皆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言笑终于回神,本能地去咬他。
可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手扣着她的下巴,竟让她不能反击。
言笑怒了,挣扎不过,便直接拿头去撞他。
霖泽却抽离了她的唇齿,哑着嗓音回:“以后再问这样的话,我会直接扒光你的衣服干!”
“禽兽!”言笑气得浑身发抖。
“我本来便是禽兽,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霖泽方才情绪汹涌的眼,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无情,“言笑,留在我身边,活,一起活,死,我们共赴黄泉。生同衾,死同穴——”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古里古怪,脑子有病
“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谁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霖泽,你真让人恶心,我不喜欢你,我厌恶你!”言笑大叫。
“那又如何?”霖泽神情依旧淡漠:“你厌恶我、恨我,你我都得同生共死。”
言笑瞪大眼睛,呆若木鸡,他真是个疯子!
“你放心,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杀了你!”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杀不死我的。”霖泽又回到了榻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言笑快气疯了,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她不会让他耳根清静的!
可他却跟个聋子似的,任由言笑大喊大叫,岿然不动。
言笑所有的出击,都好像捶在棉花上,她差点生生逼出一口老血。
*
暮色四起,布满云层的天际,赤红一片,异常妖冶。
言笑是被手环发出的“滴滴”声惊醒的。
跟霖泽吵架太耗精力,她索性学他闭目养神,谁知养着养着就睡过去了。
一醒来,她手脚麻了。
狗男人!
好不容易等那蚀骨的麻意散去,她才注意到,对面的狗男人也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惊,这个渣渣又要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要吃东西。”她说。
霖泽却没有反应,言笑这才注意到,他虽然看着她,可眼神却是穿过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要吃东西!”她又重复了一遍。
霖泽身子一动,唤来护卫:“拿吃的来。”
等吃的送来,言笑又用眼神指了指手脚:“怎么吃?”
霖泽起身,拿着饼递到她嘴边。
言笑:“……”滚你姥姥的蛋!
“我不是三岁孩子,能自已吃。你到底是有多不自信,松一下绳子我就能跑了?还有,你就打算这么绑着我了?”
霖泽睇了她一眼:“你不必激我。”
说罢,动手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直接将饼塞进她的手里,大步走出了帐篷。
言笑:“……”古里古怪,脑子有病。
谁知刚咬了两口饼,手环又发出来了“滴滴”声。
她心一颤,点开了手环界面,顿时一惊:
手环清清楚楚地显示,第二波洪水即将到来。
她挪到帐篷口,周遭风平浪静,并没有下雨,抬头看天空,却被血染似的赤色一惊。
*
风澹渊与魏紫也看到了诡谲的天色,还有身边不时窜过的蛇虫鼠蚁。
“有危险。”风澹渊说。
“地震、泥石流,还是山洪?”
魏紫一一否决:“如果是地震,昨天言笑的手环就应该有动静了;雨停了,泥石流和山洪也不可能。那是什么危险?”
“洪水。”风澹渊神情凝重,“第二波洪水。”
这个可能,魏紫也想到了,可是这波洪水从哪里来呢?
毕竟,天已经晴了快一日,洪水已经渐渐退下去,黄河水流也缓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幻境
“世子,昨日黄河决堤之时,你有没有察觉河中的异样?”
风澹渊仔细回忆:“浪有些高……”当时,他在与霖泽打斗,并没有留意到更多细节:“有何异样?”
“我也觉得昨日的浪很奇怪,而且就在那几波大浪涌来时,我好像听到了一道很奇怪的声音……河里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魏紫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昨日太过混乱,风雨声、打斗声以及各种尖叫声。
可风澹渊神情一凛,却问:“怎样的一道声音?”
“叹息声……还说了一句话——”魏紫努力回想:“它说,族长……也有可能是我听岔了。”
“你——听得懂各种禽与兽的话?”这个问题,风澹渊很早便怀疑了。
“嗯,听得懂。”这一次,魏紫没有瞒他。
“你也能召唤它们?”
“能。”在前世记忆里,有一首古老的曲子,用这首曲子她便能召唤动物;另外,她的血也有同样效果。
“这桩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魏紫摇了摇头:“没有谁了。”
风澹渊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这事我记着了。”
微微一顿,他又道:“不管怎样,都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召唤那些禽兽了,喊我便可。”
魏紫点了点头,学他:“我记着了。”
风澹渊嘴角噙着抹笑,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魏紫心尖微微一颤,眼角眉梢亦染了几分娇羞,不由别开了他的眼,朝一边瞧去。
突然,她表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洪水退了。”
风澹渊也收回旖旎心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脚——那里,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去。
“除了昨日所说的两处泄洪点,我另外还在黄河支流阳河、安河以及静湖安排了三处泄洪点。如果此处的黄河决堤,那我的人便会打开那三处泄洪点,一来减少百姓的伤亡,二来能在三日内排尽洪水,将损失减至最低。”
“但是,能立竿见影,最快也得到后日早上。”
魏紫迅速在脑中算了排水量,颔首道:“不对劲,洪水不可能退得这么快,我们跟过去看看。”
风澹渊犹豫了:“你的伤……”
魏紫道:“那些药的药效很好,我的伤口不碍事了。再者,我也得去找找白水、言笑他们。”
见魏紫坚持,风澹渊也不劝了,抱着她上马,便沿着洪水退去的方向往前走。
*
残阳如血,白天与黑夜交替的天空铺满了赤色云霞。
魏紫坐在马上,耳边忽然有遥远的声音传来。
刀戟相碰,烈马悲鸣,厮杀声不绝。
“杀——”
“进攻——”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她就置身战场之中——
不是仿佛,就是!
魏紫惊愕地看着四周出现一团团暗影。
暮色越来越浓,可那些暗影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穿着上古时期的衣服,手持各种武器正在厮杀。
一刀下去,一只断臂朝她飞来。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你相信吗?
魏紫本能地躲闪,若非风澹渊抱着她,她定已从马上摔下去。
可饶是如此,她也因此扯到了伤口,疼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风澹渊关切问。
魏紫按着左肩,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而这时,暗影和声音都不见了。
仿佛一切只是她脑中的臆想罢了。
可她确定不是的。
刚刚那把刀,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种锻造方式,非常古老。
她只在前世的出土文物里见过残片,当时尝试过电脑还原,却因信息太少没有成功。
可方才她分明看到了完整版,跟前世她猜测的都不一样。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见什么?”魏紫扯着风澹渊的衣袖。
“没有。”风澹渊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一个古战场,几个族落在打仗,就在我们身边。”魏紫说。
风澹渊眸色一凛:“那现在呢?你还听得见、看得到吗?”
魏紫摇头,问道:“你——相信吗?”
“你说的,我便信。更何况——”风澹渊神色凝重:“这里有很重的杀戮之气,我能感受得到。”
这次换魏紫不解了:“璋州之地,我记得很久都没打过仗了,你能感受到杀戮之气?”
“我同你说过,我有前世记忆。上一世我是执掌近百万兵马的元帅,但凡有过大规模战争之地,我都能感受到。”风澹渊解释。
“远古时期的,你也能感受到?”
风澹渊沉默片许:“照理说不应该的,可不知为何,刚才我确实感受到了,此刻倒没那么重了——”
魏紫灵光一现:“海市蜃楼!会不会方才的确有远古战场在我们身边出现,我看到了,而你则感受到了?!”
“说得通。”风澹渊颔首。
被肯定之后,魏紫的猜测更加大胆起来:“迷雾阵、大洪水,蚩尤和黄帝决战,蚩尤兵败身死。你说,方才我看到的、你感受到的,会不会就是那一场决战?”
风澹渊继续点头:“有可能。”
他都能有前世记忆,那这些神神怪怪之事,他接受得也很坦然。
“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魏紫不由抬头,天色已又暗了许多,残阳坠下地平线,天空中赤红成了暗红,好像干涸的血迹似的,涂满了苍穹。
*
暗红的天空与浑浊的黄河,在某一处交接。
言笑啃完一个饼,霖泽也没有回来。
她扯开腿上的绳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她的手枪和手机,都被霖泽搜走了,随身带的一袋药,混乱中也不知放哪里了。
浑身上下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手上的手环了,手环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发出“滴滴”声音。
看来洪水的确快要来了。
言笑在考虑要不要跑路。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祭天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只考虑了那么片刻,便做好了决定。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管那个狗男人的恐吓呢!
探出脑袋,打探了一番,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言笑果断地溜了。
谁知没跑出去多远,便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姥姥的!
“我是不能走吗?”言笑气得想骂人。
拿刀架着她脖子的人,是不会回话的——霖泽的人都是哑巴,只有霖泽让他们说话的时候才会开口。
言笑无可奈何,按她以往的逃跑经验,她若强逃,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拿枪轰了他们,强攻成功,可她现在没有枪;第二,她被人一手刀打晕,继续做去阶下囚。
算了,被人揍也挺疼的,她识时务地准备回去继续啃大饼。
谁知,刚要往回走,便又听到了太子姬祁杀猪般的叫声。
叫得实在太过惨烈,言笑忍不住循声瞧去。
一瞧之下,倒愣了:姬祁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跟从泥潭子里捞出来似的,脏得都瞧不出人样了,唯有那嘶哑悲壮地哭嚎,倒是让人一听就认了出来——
毕竟,这么多人里,除了他,也不会有谁这么叫了。
言笑不由纳闷,这么晚了,霖泽又把姬祁带去做什么?
祭天啊?
她被自已的想法一惊,抬头看了眼似涂满干涸血迹的天。
这——倒也符合祭天的情境。
左右她暂时是逃不出这里了,瞧瞧霖泽到底要做什么也好。
“帐篷里闷,我出去透透气成不成?要不放心,你们尽管跟着。”言笑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把她当犯人了吗?
那两人依旧不作声,却也没拦言笑,只在她几丈远处跟着。
风声萧萧,天色越来越暗。
姬祁被带到了黄河边,霖泽也在那里。
姬祁似很怕霖泽,原本还大喊大叫,可等他看见霖泽,便没了声响。
言笑远远瞧着,也瞧出了姬祁的栗栗危惧。
言笑皱眉,姬祁可是横着走的螃蟹,他怕什么?
这时,两个护卫架住了姬祁,其中一个扯开了姬祁的衣襟。
另一个护卫将一把匕首恭敬递给霖泽。
姬祁发出惊恐的大叫。
霖泽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进了姬祁的胸膛。
言笑骤然一惊。
她离得远,瞧不清姬祁伤势,可根据霖泽那一刀的力度,也不难想象,姬祁定然伤得不轻。
天地之间幽暗昏惑,言笑的双脚似被牢牢钉住一般,迈不动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能闻到姬祁身上的血腥味,不但如此,连眼前也迷漫着一片淡淡的血雾。
她闭上眼,又再用力睁开。
眼前还是一片极浅的血色。
不是错觉吗?
日落,月升。
那一片血雾越来越浓,而那轮月似一张巨大的嘴,那些雾竟直直朝月涌去。
原本的淡月,吸了血雾,亮成了金黄色,照得天地之间明晃晃一片。
这时,霖泽一把拔出了姬祁身上的匕首。
一道鲜血飞溅而出,姬祁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不顾一切奔向他
言笑心跳如雷,嘴唇发颤。
她分明看到,霖泽身上也有血溅出。
脚像有了自已的意识,不由自主朝前迈去。
月越来越亮,颜色也由金黄逐渐成了殷红之色,妖艳异常。
言笑看到了满身血污、耷拉着头的姬祁,还有脸色惨白、眉眼阴戾的霖泽。
霖泽转过身去,面朝黄河,做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血月之下,他茕茕而立,背影苍凉。
然后,他的双脚渐渐离了地,整个人竟飘了起来。
夜风鼓起宽大的衣袖,长发在风中烈烈而舞,他似神祇,却更似来自幽冥的鬼魂。
言笑不由驻足,心跳骤止。
霖泽——他究竟是谁?
*
血月当空,魏紫和风澹渊看得心惊不已。
“月若变色,将有灾殃,赤为争与兵。”风澹渊眉目凝重。
“空气里有血腥味,不对劲,快些!”魏紫急道。
风澹渊又封了一遍魏紫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抱紧她策马而去。
宽阔的江面起了浪,一浪高过一浪。
两人远远便瞧见了半空中的霖泽,惊愕万分。
“他——做什么?”风澹渊将魏紫护在怀里,挡了大半的疾风。
“他的姿势,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是一种很古老的祭祀方式……”魏紫凝神,突然道:“河里有声音!”
“你上次听到的那个?”
“是,它在说——”魏紫侧耳倾听,可风着实太大,她认出了声音却听不清它的话。
风澹渊眼尖,瞧见了犹如死狗一般被人架着的姬祁。
这时,半空中的霖泽朝姬祁的方向伸出了手。
护卫松开了手,姬祁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下一瞬间,便被霖泽的隔空之力拎了起来,直直朝黄河里扔去。
风澹渊神色一变,飞身而出。
姬祁还不能死!
可是一靠近霖泽,便似无数刀剑齐齐刺来,风澹渊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他咬着牙扑过去,手已经快抓到姬祁。
护卫见风澹渊搅局,提剑去抓他。
风澹渊刚触碰到姬祁的衣服,几把剑便落在他身上,眼看就要刺中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收回手,一个掠身躲开直刺要害的长剑。
“世子!”魏紫大惊。
黄河的浪越来越高,姬祁落入了河中,而手无寸铁的风澹渊则被几人围攻。
“太子妃。”白水和青蚨突然出现。
“快去帮世子!”魏紫看着身陷险境的风澹渊,心都要跳出来了。
青蚨掠身前去,白水却没动。
“世子不能出事,您也不能。”她出声堵住了魏紫即将要说的话。
魏紫握紧了缰绳,白水的话似一盆水泼在她头上。
她帮不到风澹渊,更不能成为风澹渊的累赘。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确是另一桩事。
当大浪几乎要将风澹渊淹没时,她一扯缰绳,大喊一声“驾”,不管不顾地朝他奔去。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取刀
“嗷——”
悠悠的长啸声自河中传来。
滔天巨浪,似有毁天灭地之力,硬生生将风澹渊和霖泽的护卫撕扯开。
青蚨护着风澹渊往后躲闪。
与此同时,地动山摇,黄河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通体雪白的巨兽从漩涡中探出了硕大的脑袋。
血月之下,巨兽长啸一声,长长的身子从漩涡里掠出,随后,张开垂天之翼,飞向天际。
“那是……龙吗?”白水以为自已眼花了。
“不是……”魏紫呆呆看着在空中盘旋的巨兽,喃喃道,“是白夔……”
话音一出,她自已都愣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脑中有陌生的记忆出现:
雪山之巅,白雪簌簌而落,庞然大物从支离破碎的山体里缓缓临世。
“小白,好久不见。”
她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向那头雪白的巨兽。
伸出手,她轻轻触碰它的脸,含笑道:“你老了。”
小白沧桑的双目里,有温暖的光在流动:“主人、神女大人,你们都回来了……”
魏紫愣了,主人,神女大人,他们又是谁?
为什么她的脑中会有这样的记忆?
记忆里,她和风澹渊十指相扣,立于白夔头顶。
风澹渊曾说,他有两世记忆,有一世他们是夫妻,便是这一世吗?
魏紫头疼欲裂。
而此时此刻,天空中那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巨兽白夔,在空中绕了几圈后,径直飞向霖泽。
它向霖泽低下了头:“族长。”
“取刀。”霖泽平静道。
“是。”白夔跃入水中。
魏紫在马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下身来,白水赶紧扶住她。
风澹渊退回地面后,也迅速赶至魏紫身边,见她面无血色的样子,亦是一惊:“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魏紫摇头,努力把脑中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
“刚才那头巨兽名白夔,乃是上古神兽。白夔族的主人是蚩尤之弟天虞,蚩尤身死之后,炎帝族的女娃、九黎族的天虞结盟,继续对抗黄帝族。白夔曾是天虞和女娃的坐骑。”
魏紫扯着风澹渊的手:“世子,我知道霖泽要做什么了。”
“涿鹿之战,蚩尤死于黄帝的轩辕剑下。但蚩尤乃上古战神,有神魔之力,为免死灰复燃,黄帝便用盘古斧断其头颅、四肢,掏其五脏六腑,葬于九州各处;不仅如此,黄帝还封印了他的九种武器。”
“如果我没猜错,黄河里封印的应该是蚩尤最厉害的魔刀,传说中,这是与轩辕剑、盘古斧匹敌,可以毁天灭地的神器。”
“姬祁是黄帝后人,以他的血为引,便能解开当年黄帝的封印。封印一解,魔刀刀灵白夔苏醒,就能找到蚩尤魔刀。”
魏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霖泽要的是蚩尤魔刀!”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我陪你一起死!
言笑在不远处听着,整个人都愣了。
霖泽是远古战神蚩尤转世吗?
他身上那些古怪的伤,是当年黄帝将他分尸后留下的?
黄帝杀蚩尤用的是轩辕剑,可斩他尸身的,却是盘古斧……想到盘古斧摧残蚩尤尸体的情景,言笑不寒而栗。
难怪霖泽的性子如此阴狠,灭族之仇、分尸之恨啊!
他取了魔刀,是要毁了姬氏天下,报当年之仇吗?
手环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不是十五分钟一次,而是像电话铃声不间断地响着。
言笑未及多想,冲向魏紫:“快走,这里要出事了!”
魏紫微微一怔,目光随即盯在了言笑伸出的手腕上。
手环界面上闪着红色的光,滴滴声不断。
“封印一解,蚩尤魔刀出世,不单单是这段黄河,整条黄河乃至它的支流都会分崩离析。”风澹渊神色肃然:“大雍和黄河沿岸的诸国将被洪水淹没。”
魏紫唇色发白:“如今是晚上……”黄河沿岸的百姓不会设防。
黄河水一旦肆虐,无数百姓将会在睡梦里死去。
整个黄河流域,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我们——还能逃吗?”言笑也惊了。
她看过末世的灾难片,很清楚在强大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类脆弱得不堪一击。
“世子,要阻止白夔取刀!”魏紫握着风澹渊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阻止?”风澹渊骤然明白过来,她要召唤那头远古妖兽吗?
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要开口拒绝,可魏紫却说:“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和你。它也许认识我们……”
在方才的记忆里,那头白夔喊他们“主人,神女大人”,他们跟白夔一族定是有渊源的。
“好,我们一起。”风澹渊握紧了她的手。
“你们去阻止白夔,我去阻止霖泽!”生死关头,言笑陡然生出莫大的勇气。
魏紫转头看她,眸光中有几分不解之意。
言笑苦涩一笑:“或许,我的命在他眼里,还算条命吧……”也仅如此。
“走了!”言笑用力吸了一口气,朝黄河奔去。
“霖泽!”她对着半空中的男人大喊:“生同衾,死同穴。好,我陪你一起死!”
说罢,她一头扎进了滚滚黄河水里。
冷漠如鬼魅的霖泽终于有了反应。
瞳孔猛然一缩,他明知言笑这么做别有用心,可还是不假思索地跃入了水中。
与此同时,魏紫和风澹渊也已到了黄河边。
她趁风澹渊不注意,抽出他的匕首,用力割破了左臂,刹那之间,鲜血淋漓。
“魏紫你——”风澹渊猛地一惊。
下一瞬间,魏紫取出短笛,用力吹了起来。
风澹渊一咬牙,十分有默契地以掌抵着她的背,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笛声顿时浑厚起来。
另一边,霖泽的护卫攻来,青蚨和白水飞身上前,以绵密的剑气护住两位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