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70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涿鹿之战
经风澹渊这么一提醒,魏紫骤然反应过来:“右相府里的那个迷阵?!”
风澹渊点头:“我觉得十分相似,应该是同一种阵法。只不过,霖泽府里那个是人做出来,但这个迷阵,倒像是天然形成的。”
“那能用右相府里迷阵的解法解吗?”如果是同样的阵法,走法可以不一致,但走的思路应该是一致的。
然而风澹渊却说:“这类阵法很特别,每一种都有自已的解法,如果要找到他们之间的规律,得尝试很多种。”
“我能解开霖泽府里的那种,是运气好,曾碰到过一模一样;加上眼前这个,我也只遇到过三种,暂时还找不出它们之间的共同之处。”
魏紫眉头紧蹙,苦思冥想。
“你想到了什么?不妨直说。”风澹渊道。
“我想到的,只是一个奇怪的念头——”魏紫看着茫茫白雾,“方才我们试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传说:涿鹿之战。”
“三祖之战里的蚩尤、黄帝大战?”
魏紫点头:“传说中,蚩尤、黄帝决战于涿鹿。蚩尤催动神力,四周弥漫了滚滚浓雾,三日三夜不散,让黄帝的军队迷失了方向。后来,黄帝利用指南车在浓雾之中辨别方向,最终走出了迷雾阵。”
“你的意思,这种迷雾阵缘起于战神蚩尤,破解之法便是指南车?指南车早已失传,流传下来的是司南,但——”
风澹渊抬起手腕,“这个手环也能指明方向,似乎并没有效。”
魏紫继续道:“这是史书里的记载。但,史书乃成功者书写,成者王,败者寇,蚩尤败了,关于他所有的一切,真真假假,便也成了谜。”
“关于涿鹿之战的迷雾阵,我还听过这么一个传闻。据说,蚩尤的迷雾阵只有他和两员大将能解,黄帝收买了其中一位,这才走出了迷雾阵。”
“所谓的指南车只是出迷雾阵的一个工具,关键还是在人。”
说罢,魏紫都觉得这个奇怪的念头毫无用处,不由有几分泄气。
风澹渊宽慰她:“既然曾有人解开过,那定有办法可解,再想想。”
魏紫想到他方才的话,问道:“你说在这之前,你还遇到过两次迷阵,当时是怎么解开的?”
风澹渊抿了抿唇,并不想提那两段过往,可见魏紫一对黑白分明的明眸看着他,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回。
“第一次,我解了三天三夜,把所有办法试了才试出来。”整个人都差点成了血窟窿,光养伤都养了大半年,当时坚持下去的念头是他死不足惜,可若走出不起便是虞国几万将土的命,他必须走出去!
“第二次好些,解了一日一夜。”代价是死了五位身边的侍卫,皆为护他而亡。
眼睁睁看着自已的手下死在自已面前,那种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也便是从那两次开始,他清楚明白:只有自已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身边的一切;而这样的强大,不但是自已的能力,也包括手上拥有的权力。
虞国,不能再做刀俎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所以他来了泷京。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她方才是在召唤动物吗
魏紫怔怔看着风澹渊。
他只回了寥寥数语,但一个是“三天三夜”,一个是“一日一夜”,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必言说,她也能猜到几分,定是十分不易。
心尖一颤,念头便自顾自地冒了出来:这两次,他是不是受了伤?伤得重吗?
可这话,她终究是不可能问的。
“所以,那两次你把所有的可能都试了,才破了迷阵?”魏紫问。
“算是。”风澹渊回。
“好,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在这之前,再试试别的。”她朝他伸出手:“把手环给我一下。”
风澹渊依言。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掌心,她的手微微一颤。
她努力收回心神,边轻触手环界面边解释道:“言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连接到手环,我试试看。如果能收到她那里的信号,那我们便可以沿着信号找回去。”
然而,设想很好,结果并不好。
魏紫试了好多次,显示的都是手环皆是无法连接到手机的提示。
她不由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办法言笑一定也想到了,可她出去这么久了,手环都没收到任何信号,那便是这个法子没有用。
可怎么会没有用呢?
似乎只有一种解释:手机和手环的信号连接,是基于正常的环境、正常的磁场;这个地方不正常,莫名的大雾,磁场肯定也受到了干扰,那手机、手环信号失灵也属正常。
如果这个办法不行,那除了风澹渊说的那个办法,便只剩下一个了。
可这个办法,能在风澹渊面前操作吗?
魏紫犹豫了。
她一脸惆怅的表情,看在风澹渊眼里,却以为是她受挫了,心中难受,便笑着开导她:“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走不出这里,你都能给那么多流民一个妥当的容身之所,难道不能在这里活下去?”
“这里有山有树有水,靠打猎吃果子,饿不死的。”风澹渊的眸色渐渐深了些,语气亦正经了许多,“你放心,就算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也定会以命护你周全。”
“魏紫,别怕。”
魏紫震惊地看着眼前神色郑重的俊颜。
那一句“魏紫,别怕”,更是让她心悸不已。
仿佛一束束灿灿的日光落下,心口无数只白蝶翩然展翅,自她胸口飞出,她再也按不住。
也不想按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她闭上了眼睛,待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再不复犹豫之色。
她行至树边,找了片树叶,略一折后,放在唇边。
悠扬的曲子自她唇中飘出。
风澹渊不明所以,却也没打扰她。
一曲毕,四周依旧寂静一片。
魏紫怔愣:不管用吗?竟唤不出一只动物。
“你想做什么?”风澹渊问。
“人走不出去,但这里的动物也许可以。”魏紫说。
风澹渊一听便明白了,眸中闪过惊讶之色:她方才是在召唤动物?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温柔凝视
略一思忖,他道:“许是你的声音轻了,来,再试一遍,我助你。”
手掌贴在她的背上,他将浑厚的内力输入她体内。
魏紫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树叶贴在唇边,全神贯注吹了起来。
在内劲的相助下,曲声在如涟漪一般,层层扩散。
风澹渊耳尖,听见草木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凝神一看,只见各种爬虫前赴后继地朝他们涌来,紧接着,是一些鼠类、兔子和鸟雀。
它们仿佛听得懂魏紫的曲子,停在距离他们半丈远的地方,便不再前进。
当这些动物越来越多时,魏紫放下了手中的树叶:“世子,可以了。”
风澹渊收回了手,胸腹之间气血翻滚,喉口一阵腥甜,差点呕出几口鲜血来。
怕吓到魏紫,他硬生生忍住了。
魏紫环顾了一圈四周,选中了几种嗅觉灵敏的动物,想让风澹渊撕下一截贴身的衣物来。
“世子——”
可她一开口便变了脸色。
只见风澹渊面色惨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她顿时反应过来,定是他耗了太多内力才如此,赶紧扶他坐下。
“无妨,你——”忙你的。
“别逞强,我帮你调顺气血。”魏紫没等风澹渊说完,便已取出荷包里的银针,直接找准穴位刺了进去。
她的手法熟练且迅速,没多久便施完了一套针法。
风澹渊顿觉气血归位,胸腹之间亦不再翻江倒海,惊道:“你的医术果真出神入化。”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那是自然。”魏紫伸手将针一根根拔掉。
风澹渊哑然失笑,她还真不谦虚——不过,这才是他的女人该有的气势与骄傲。
“把你的贴身衣物撕一截下来。”魏紫见风澹渊气色好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风澹渊依言。
魏紫亦将贴身放的帕子取了出来。
然后,她将他的衣服放在了一群老鼠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些风澹渊完全听不懂的话。
又将她的帕子放于一群蛾子中间,蛾子在帕子上驻足片刻,才展翅飞走。
与此同时,老鼠围着风澹渊那截衣服绕了几个圈后,蹭蹭蹭地往前跑。
“跟着它们!”
魏紫刚跑了两步,一只温暖的大手便拉住了她。
她不由抬起头,只瞧见风澹渊好看得几乎无可挑剔的侧颜。
“走!”
他带着她,紧跟着老鼠和蛾子,抽空还不时看手环,暗记他们跑的方向及每个转弯点。
如此,大概过了一刻钟,魏紫终于看到了熟悉之物:“这段绳子,是白水放的第二段绳子。”
所以,他们是快要走出这个迷雾阵了吗?
她的心中一阵激动,脚步亦加快许多。𝚡|
很快的,她看到了白水放的第一段绳子,而白雾则浅了许多。
“到出口了!”她惊喜万分。
风澹渊扬起唇角,温柔凝视着她,眼中亦充满绝处逢生的欢喜。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公然撬人墙角
迷雾阵口,言笑盯着手机屏幕绕着圈圈。
她已经换了无数个姿势,手指也快把手机的屏幕戳破了,可就是连不上手环!
造孽的,如果魏紫再出不来,她只能用最后的招了——
正下着决心,迷雾中走来两道人影。
“魏——”
言笑欣喜地跑过去,却在看见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时,骤然转过了身:“我什么都没看见!”
另一边的白水,则淡定得跟世外高人似的,微笑打招呼:“太子妃,世子。”
就他前主子打的小九九,她早在他将自个送给太子妃时便一清二楚,平日里装糊涂罢了。啧啧,言笑不行,动作举止太刻意了。
魏紫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用力将手从风澹渊掌心挣脱。
这一次,风澹渊松手了——反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松便松吧。
“白水,准备纸笔。”风澹渊吩咐。
“是。”白水心中默叹一声。
既然都挑明了,那世子的话,似乎不得不听了,哎,只拿一份酬劳,却要给两人打工,好亏哦。
魏紫抬眼看风澹渊,表示不解。
“我把三个迷阵的走法画出来,或许可以找到此类阵法的破解之法。”风澹渊解释。
“好。”魏紫点头。
言笑转过身来,恰好瞧见那位不怎么客气的风世子,正含笑看着魏紫。
她继续:“……”
古人都这么牛掰的吗?
魏紫好歹是太子妃啊,那个太子只是迷路,不是死了啊!
他就这么公然撬人墙角?
真的好吗?
虽然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小小纠结了一下下,言笑大步走到风澹渊面前,摊开手:“手环。”
风澹渊都没正眼瞧她,从手腕摘下手环扔在言笑手上。
言笑:“……”
除了魏紫,其他人都是空气吗?
不过,怎么有人能把摘手环这个动作做得这么潇洒好看?
好吧,看在他这么潇洒好看的份上,她不计较了。
言笑合上掌心,去找白水。
才不要做电灯泡呢!
*
风澹渊很快便将三幅迷阵图画好了。
“过了这么久,你都记得——”魏紫盯着图中的细节,吃了一惊。
“记得。”风澹渊声音平静,每一步都是用血走出来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站在一边当背景的白水瞄了几眼:路线画得倒挺听清楚的,可三幅地图毫无相似之处。
魏紫亦是看了半晌,也看不出有什么规律可言。
所以,她决定用算的。
抽过一叠纸,她取过风澹渊放在一边的笔,试图用数学算出规则来。
无聊的言笑又过来凑热闹。
见魏紫在纸上列了一堆公式,密密麻麻都是数字,便随口问了一句:“你算什么?”
“迷阵路线的规律。”魏紫紧蹙眉头,她似乎有点头绪了,又似乎没有。
“这样啊——”言笑眨了眨眼睛:“你问我啊!”
“你看出来了,还是算出来了?”魏紫抬头。
“我数学一般般,可是呢——”
她郑重地掏出手机:“我有神器!”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结绳记事你都看得懂?
言笑咔咔咔,利落地将三张图都拍了照,上传至某个软件:“这么复杂的算法,让系统去跑数据!”
魏紫:“……”她怎么又忘了这款居家旅行必备的神器?白死了不少脑细胞。
风澹渊:“……”这又是什么东西?
白水:“……”这玩意看起来值不少钱,难道言笑也是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她以后是不是要对她更和气一些些呢?
未来的高科技还是很给力的,没多久就跑完了数据。
“有结果了!是张图……”
言笑将手机放在案几上,几人探过脑袋来。
白水瞄了两眼就放弃了:看不懂,反正有更聪明的脑袋在,她省省力气。
言笑挠挠头:“这显示的是甲骨文吗?有一点点点像,又不全像……”
魏紫伸手将那张图放至最大,琢磨了一会儿道:“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文字。”
“仓颉造的字?难怪没有小结……里面存储的文字,最早是甲骨文与楔形文字。”言笑道。
“仓颉造字,说明字已成型,但这图显示的却并不是……”魏紫微微一顿,猜测道,“结绳记事,将绳子上的图结转化成了图形。”
“那这个图形什么意思?”
“我应该知道……”
“结绳记事你都看得懂?”言笑目瞪口呆,她偶像到底是什么人啊!
“看得懂一部分,以前研究过。”魏紫前世是考古学博土,古文字是她研究方向之一。
言笑:“……”她偶像真是她偶像!
魏紫手指在案上划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图形:“是这个!”
“同一种文字的同一个字,一般只有一种写法;但结绳记事不一样,你打的结,跟我打的结,肯定有差别,所以那种记事办法的逻辑跟文字是不一样的。”
魏紫在地上捡了三颗小石子,横着排了一排:“这表示‘三’。”
她又竖着排了一行:“这也是‘三’。”
又摆了个三角形:“这还是‘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结绳记事是示意,图形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图表示的意思。”
想通这一点,言笑信心十足地用这个思路去看那张图,然而——
依旧看不懂。
草率地盲目自信了……
“你直接说,到底是什么吧。”言笑轻咳两声,借以掩饰尴尬。
“三张图表示的都是一个‘鸟’字。”魏紫指着手机跑出来的三张图合成版,解释道:“我以前研究过远古部落的图腾,这个图跟某种鸟的图腾很像。从这个思路出发,那这三张图上画的大概率就是一种鸟。”
这时,风澹渊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只要按照结绳记事里‘鸟’字形走,就能走出迷雾阵?”
言笑加了一句:“只要是‘鸟’字,不用管怎么写?”
魏紫点头:“应该就是这个思路。”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你家世子成了奶妈
她取出风澹渊画的迷雾阵的线路图,加了两笔:“这样看,是不是就像鸟了?”
她将纸掉了个头:“这样走也行,所以迷雾阵的走法实际上不止一种,只要走鸟字形,就能走到出口。”
言笑竖起大拇指:“想出这个阵法的人,真是人才!”能破解这个阵法的魏紫,也是个人才!
“那结绳记事里的‘鸟’字,有多少种示意办法?”言笑问。
“据我所知,至少三种,不过如果把这三张图都补全了,实则是一种写法。”她指着刚才加了两笔的那张图道:“就是这种。”
“迷雾阵最难的地方,是它会变,一旦变了,走法就是把‘鸟’字转一个方向。按方才你与白水,我和世子走出来的时间与路线计算,应该是一个时辰转三十度角,一天后刚好恢复原路线。”
“稍等,我把这个时辰和接下来几个时辰的路线图都画出来。”
魏紫略一思忖,迅速落笔。
她身边的三个人则站成了木头人。
言笑:她的偶像——真不愧是能拿诺贝尔奖的人。
白水:太子妃好厉害啊,当然,她最厉害之处还是有钱,很有钱!
风澹渊:那日太子将她输给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他早该将她留在身边,她这一身本事对她来说是幸事,可若有人起了心思,那便是将她置身险境的灾难。
念及此,他不禁暗自庆幸,这一趟,幸亏他与她一起来了。
*
有了路线图,风澹渊派出去的暗卫,终于在天黑之前,将迷雾里的人都带了出来。
采薇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看见魏紫和白水顿时热泪盈眶,可她是一个懂事的侍女,不能让担心她的太子妃更担心了,便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另一边,太子挂在风澹渊身上嚎啕大哭:“风世子,真是多亏你了……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风澹渊双手紧握成拳,才堪堪忍住没将这个聒噪的废物丢出去。
言笑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魏紫的手臂:“太子他今年贵庚?”
魏紫看了她一眼:“你问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心理年龄的话,还没断奶吧。”
言笑扑哧笑出了声:“那你家世子可不成了奶妈?”
魏紫:“……”
言笑抱胸继续道:“偶像,你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嫁个没断奶的娃娃?以你的能力,如果不想嫁,有的是办法啊。”
“可能那时候脑子进了水吧。”魏紫叹了口气。
事实上,成亲当日她就后悔了,若要保魏家,并不是只有嫁给太子一个法子,她犯不着把自已的姻缘搭进去——也许,当时觉得姻缘也无所谓吧……
言笑朝风澹渊睨了一眼,暧昧笑道:“那现在是真爱让脑子里的水挥发干了?”
魏紫:“……”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喜欢,爱就爱!”言笑指了指手机,“偶像,虽说一个人也能欣赏桥上风景,可两个人一起看,似乎更有趣。”
“再说了,虽说风世子脾气不怎么样,可长得还是很不错的,脑子也好。你想想看,优生优育,就你们两人的基因,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该多可爱啊……”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孤男寡女,他想干什么?
魏紫越听越离谱,只能硬生生地打断:“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言笑眨巴着眼睛:“……”
她还没说完优生优育的好处呢,怎么就走了?
*
是夜,魏紫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走出帐篷,出去透透气。
外面银辉倾洒,月色甚好。
夜风习习,魏紫呼出胸中一口浊气,整个人似都轻松了不少。
一转身,蓦然瞧见不远处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
月华如练,他站在那里,浑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气质清冷卓然,宛若神祇临世。
她心口莫名一跳。
风澹渊亦瞧见了她,大步朝她行来。
魏紫原本想打声招呼,就回去继续辗转反侧,谁知他竟一把抓着她的手,朝那白雾茫茫方向行去。
魏紫:“……”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想干什么?
“松手。”
“这里除了太子和你的人,其余都是我的人。”风澹渊并没有松手。
魏紫:“……”
“你怕什么?”
滟滟桃花眼里只有她微愣的表情。
“若你在意世人,我来解决。但你不是介意世人看法之人,所以你怕的是我,还是你自已?”风澹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魏紫自他掌心抽出手,微微仰头,与他平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也许都有吧。但是世子,你觉得现在是谈这些的时候吗?”
“今日一个迷雾阵,若非有言笑,我们是怕都要折在这里。前途如何,我没有胜算。这是一场天灾,更是一场人祸,你我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她苦笑一声,“谈这些,尚早了些。”
“不早。这个乱世,不会有风平浪静那一日,难不成我们便要一直等到老死?”风澹渊微勾唇角,“也不必等到老死,正如你所言,许是一个迷雾阵,便让我们都折在了里头。”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抓住手里能抓住的一切。”
风澹渊一字一句说道:“我要这个天下,我也要你。”
魏紫心跳如雷,微微移开了眼,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
他说的,她又何尝不明白?若说对风澹渊没有一丝心动,那便是自欺欺人。
可她的确做不到像他一般,喜欢了,便可牵着她的手,不顾世俗一切。
她有她的顾忌,也有她的害怕——感情这种事,是把双刃剑。
她怕陷进去之后的迷失,更怕有一天骤然失去后的恐慌。
“你——让我考虑考虑。”她微垂眼睑,任由长密的睫毛遮了眼里的情绪。
可这句话,却让风澹渊欣喜若狂。
“好。”红唇弯起,眼角眉梢皆是浓浓笑意,让原本便俊美不凡的脸,更是秾艳胜桃李。
魏紫闻声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他笑意盈盈的滟滟桃花眼。
她一愣:她并没有应下什么,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你不能在半路丢下我
风澹渊很想去抱抱她,甚至亲亲她,可他很清楚,话可以说,动作是不能做的,不然便真成了讨人厌的登徒子。
她不喜欢的。
强压下小鹿乱撞般的冲动,他换了个话题:“说些别的事。”
他从袖里取出一张特制的绢布,与夜明珠一起递给魏紫。
“这是什么?”
“璋州的情报。”
魏紫神色一凛,顿时收了其余心思,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阅读上面的字。
绢布很小,字也只有寥寥数句,却看得魏紫惊心动魄。
“右相——他疯了吗!”她反复读了三遍,满脸不可置信。
“或者说,霖泽从来就是一个疯子。”风澹渊冷笑一声。
“他一道‘泄洪’之令,是准备把璋州三十万百姓活活淹死吗!”想到一望无际的洪水里漂满浮尸的炼狱景象,魏紫拿着绢布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已经泄洪了吗?”她追问。
“半个时辰前到的消息,如果劝得住,璋州百姓还有一到两日的转移时间,劝不住,那就是明日一早的事。”
魏紫说不出话来。
今日因迷雾阵拖延了大半日,即便他们连夜赶路,抵达璋州也是两日后的事了;更何况,军队在右相手里,他们又如何制止得了他?
“怎么办?”她问风澹渊。
“杀了霖泽。”风澹渊声音冰冷。
魏紫一惊,却听他继续道:“黄河堤坝护不住璋州的,璋州只能弃。弃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先将百姓和军队撤出来,能撤多少算多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可说的却是在大灾面前最有温度的话。
魏紫亦迅速镇定下来。
如果要救璋州百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虽然这个办法,后患无穷。
“你有几成把握杀了霖泽?”魏紫算是赞成了风澹渊的提议。
“不到三成。虽说他手下的暗卫力量与我不相上下,但如今他还有军队。”风澹渊坦白。
魏紫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绢布,三成把握——并不高。
风澹渊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方才我在想,这摊子事你就不必沾了,我带人连夜赶过去,与霖泽斗一场,或者胜算会高一些……”
魏紫骤然变了脸色,原来他刚才站在那里,想的是这桩事!
也难怪,他刚刚会说那一番话。只三成胜算,他怎么有把握胜过霖泽?
“风澹渊,来之前我们约定,此行我们并肩而战,你不能在半路丢下我。”未及细思,魏紫脱口而出。
风澹渊冷峻的脸瞬间温和了下来,他柔声道:“收到那封密函时,我的确准备不告而别,等明日一早,再让暗卫护送你至安全之处。可如今,我舍不得了……”
“魏紫,我不会丢下你。我等着你答应我,我们执手共白首。所以——”
“这一仗,我们一起打。赢,一起赢;输,一起输。”
“魏紫,你愿意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连夜出发
“我愿意。”魏紫不假思索,一口应下。
“先让你的人尽量拖延时间,我们现在便启程。”
风澹渊心中柔情无限,他的魏紫啊——
“好。”
此生能得如此知已,他死而无憾。
*
启程的命令一下,众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风澹渊的手下训练有素,行事利落,一行人很快整装待发。
唯有不属于风澹渊管的太子,继续摆烂姿势。
“大晚上的吵什么!还让不让睡觉了?什么?要连夜出发?谁下的命令?风世子?你让他过来……”
“伺候太子穿衣,上马。”风澹渊冷着一张脸出现。
“本太子要睡觉,不准走!风澹渊,你想造反不成?”姬祁怒发冲冠。
风澹渊眉头一皱,准备将聒噪的太子打晕打包。
谁知有人却先动了手。
魏紫疾步而来:“白水。”
白水一把扣住姬祁,姬祁还来得及喊,魏紫的针已精准地刺入他的穴位。
白眼一翻,姬祁便没了意识,瞬间安静如鸡。
“这针的麻药能顶四个时辰,快到的时候,再补便是。”魏紫示意风澹渊可以让人打包了。
“他——”会不会更蠢?
不知怎的,风澹渊隐隐觉得自已的后背生凉。
“死不了,顶多不记得这两日发生了什么。”魏紫凉声道。
风澹渊没有问题了,命人将尊贵的太子殿下拖上马车。
“你骑马?”见魏紫翻身上马,他剑眉一挑。
“嗯,这样快些。”微微一顿,魏紫加了一句:“若坚持不住,我会回马车。”
风澹渊“嗯”了一声,反正他在旁边看着,情况不对,他会立刻将她塞回马车。
她只需用脑子与他并肩而战就行,体力上就不必了。
队伍里最尊贵的人都上了马,其他人自然都是同一选择。
“为什么要连夜出发?是不是又有了麻烦?”言笑问白水。
白水摇摇头:“我们做下人的,只听命令,不问缘由。”
言笑只好骑马跑到魏紫身边,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魏紫想了想:“言笑,你打道回泷京吧,此事与你无干。”
言笑一听,顿时明白这个麻烦还不小。
“说了要一起去救灾的,我怎么可能半途跑路?偶像,你说这话是在侮辱我吗?”她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至少在偶像面前。
魏紫也没时间劝了,便道:“好,那先一起走吧,驾!”
马鞭子一挥,她已掠出了一丈远。
言笑:“……”
不对啊,她是来问他们连夜出发去干什么的!
问了个寂寞。
“驾!”她也一挥马鞭,策马赶上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我帮你擦药
一路西行,满目疮痍。
如果说魏紫一行人在前半段旅程所见只是流民,那后半段见到的便是人间炼狱。
虽说黄河大坝还挡着滚滚大河水,可它的两条支流却早已承受不住连连暴雨,发生过数次洪涝,方圆数十里的百姓,能走的皆已举家迁移。
这便是源源不断涌向泷京方向的流民的一部分。
剩下的,是走不了的。
村落十室九空,孤老木愣愣地坐在门口,等着洪水来将自已冲走,或者在洪水之前活活饿死。
唯一的生气是嘶哑的哭声,来自被父母遗弃的孩童。
偶尔也有瘦骨伶仃的成年男女,眼里散着幽绿的光,像极了苟延残喘的恶狼。
破破烂烂的大锅里,冒着白腾腾的雾气。
当看见衣衫褴褛的男人不顾滚烫的沸水,迫不及待地捞出那具已被煮熟的小尸体时,采薇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亏得白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他怎么能——”吃人呢!采薇浑身哆嗦。
这样的事,她听说过,可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惊。
“也许,我们饿到极点,也是这样吧——”白水苦涩一笑,声音悲凉。
“不!我不会!我是个人啊!如果要这样,我宁愿死!”采薇几乎是低吼出声。
白水不再多说什么。
能说这样的话,那是未曾吃过真正的苦。
当年,她随风世子出任务,被困雪山,饿极的时候也曾与黑熊搏斗。
她杀了它。
当咬破黑熊的脖颈,大口大口喝着温热的血时,她也曾怀疑:自已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可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过。
在生死边缘,所有的一切只归结为三个字:活下去。
凭着生饮黑熊血、生吃黑熊肉,她才终于有力气走出了绝境。
金色的阳光落下,她重遇同样血迹斑斑、同样狼狈不堪的风世子时,忍不住感慨:唯有活着,才有希望;活着,真好啊。
策马狂奔两日,魏紫的体力已耗尽了大半,手脚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大腿内侧更是疼得厉害。
可她不能停。
风澹渊说,距离黄河最近的城镇并未有人撤离。
除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孩童,都上了前线巩固堤坝。
霖泽似被劝住了,那道“泄洪”之令,并未传达至前线。
所有人都在咬紧牙关在死撑。
魏紫每隔半日便会看言笑手环上的天气预报。
很糟糕,雨水不断。
只能祈求别有暴雨出现,否则,即便“泄洪”之令不下达,如风澹渊所言,黄河堤坝也是撑不住的。
黄河水位已经高过历年最大值。
“停!”
风澹渊见魏紫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当即下达休整的命令,递了个眼神给白水。
“太子妃,手。”白水掠身上前去扶魏紫。
魏紫下马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白水抱住了她:“去马车上。”
魏紫没有逞强。
等吃了干粮、喝了水,她才缓过神来。
白水指了指她的大腿:“我帮您擦药。”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你跟他是敌是友?
魏紫点了点头。
等露出伤口的时候,白水才发现大腿内侧的皮肤都破了,血淋淋一片。
刚赶过来的言笑惊愣:“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跑那么远!如果不是风世子喊停,你是不是还要一直跑下去?”
她就没有魏紫这么能吃苦,腿侧疼的时候,她躲进了马车,因此落后了些。
“快的话,再有半日就到了,事有轻重缓急。”魏紫说。
消毒的时候一阵刺痛,魏紫不由“呲”了一声,听得言笑忍不住皱眉:“魏紫,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也是命。”
“言笑,我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啊!这里都这样了,我们就算到了前线,还能改变什么?把你的人头也填进去吗?”言笑越说越来气。
“我得阻止右相把璋州的百姓都填了人头。”魏紫说。
言笑一怔,问:“右相——他要干什么?”
“泄洪。”
“泄洪?可璋州的青壮年不都在前线救灾吗!”说罢,言笑蓦然睁大了眼睛,已然反应过来。
“言笑,我没有多少胜算,但如今这个局面已经够糟糕了,我不能不去试一试。”魏紫示意白水,擦好药即可,伤口包扎她能自已来。
“那——你打算怎么阻止?”言笑似乎隐隐猜到了一些。
魏紫抿了抿唇,并未答话。
言笑明白了。
“白水,我有些话要跟言笑说。”魏紫低声道。
白水转身下了马车。
“言笑,有桩事今日我不得不提。”
魏紫面色凝重:“我不知道你跟右相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何要将你囚在城外的私宅里,如果你们是敌,那无妨,但如果你们是友,那这话我也得跟你说清楚:你若要帮他,现在便可以走了;你若不想看我们兵戎相见,你也可以离开了。”
“不论哪种,这话我只说一次。”
魏紫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言笑站在她的敌对面,这是唯一一次她不会动手、放她走的机会,下一次就不是了。
“在我们出发前,你做好决定。”魏紫说。
“不必,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站在你这边。”言笑耸了耸肩,道:“魏紫,我也坦白同你说,我跟霖泽是有点故事。但他那人,心机太深,手段太狠,我斗不过他。”
“这一次,我是感激风世子的,他让人把我捞出来,省了我很大一番力气。”
“这个情,我记着。我还是那句话,魏紫,能帮的我忙我一定帮。”
魏紫颔首:“言笑,我信你。”
言笑弯唇一笑,却未再多说什么。
魏紫懂了,言笑与霖泽的故事,怕不是“有点”那么简单,可有些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瞧瞧什么叫生灵涂炭
休整完毕,魏紫和风澹渊一行人继续策马狂奔。
距离黄河越来越近,雨却越下越大,几近滂沱。
大雨之中,言笑将闪着红色警报的手环递给魏紫:“黄河的水量已到九千立方米每秒,按现在的雨量计算,最多一个时辰,黄河肯定决堤!”
“怎么办?”
魏紫脑中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可没有一个念头可行。
“世子!”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前方墨色的背影大喊。
风澹渊一扯缰绳,直接转身跑至马车边:“怎么了?”
魏紫将方才言笑所言重复了一遍,问他:“现在让百姓撤,可不可以?能逃多少是多少!”
风澹渊抿紧了红唇,随后他唤了青蚨,低声吩咐了几句。
青蚨领命前去。
随后,风澹渊也顾不上男女之别,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的牛皮地图,摊在魏紫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距离他们三四十里处的黄河、以及支流的两处画了个圈:“我让人把这两处的堤坝毁了,如果成功,便能减少前方的黄河水量,堤坝还能再多坚持两到三个时辰。”
他看着魏紫:“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撤离黄河边的百姓,关键在霖泽。”
“走!”魏紫毅然道。
*
因忙着赶路,魏紫一时没顾得上姬祁。
在终于抵达黄河岸边时,姬祁醒了。
见车外大雨倾盆,又得知已在黄河边,他顿时吓得大叫起来:“回去!本太子要回去!”
可谁都无暇管他了。
风澹渊简单粗暴地命人看紧他,便和魏紫带着队伍直奔霖泽处。
令他们意外的是,霖泽竟然就在黄河边,撑一把青色的伞,茕茕孑立。
大雨已淋湿了他大半个身子,他却置若罔闻,站在那里,似乎周遭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右相。”魏紫大步上前。
站成石头的霖泽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身子,看了眼魏紫,云淡风轻道:“太子妃来了,那想必太子也到了。正好,让太子瞧瞧什么叫生灵涂炭。”
“右相既然知道‘生灵涂炭’这四个字,是否赶紧让军队带着百姓撤离?”魏紫冷声道。
霖泽嗤笑一声:“撤离了又能如何?离开这里,他们就能活了?这一路是怎样一番场景,太子妃想来也瞧够了,再说这些就显得傻气了。”
“你若要走,便赶紧走,若不想走,倒也能成全你为大雍捐躯的美名,于你们魏家有益。”
“霖泽,你的目的是亡了大雍吗?”魏紫目光炯炯。
“太子妃,知道太多未见得是一桩好事,我言尽于此。”霖泽偏过身去,望着雾茫茫的黄河,继续做他的石头。
风澹渊大步行来,喊了一声:“霖泽!”
话音一落,数道暗影如风掠来。
与此同时,风澹渊站在魏紫面前,用身子护住了她。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心惊肉跳
“啧。”霖泽冷哼,神情倨傲又不屑。
在风澹渊的人出手时,他身边的护卫也亮出了武器。
两方人马厮杀起来,一时之间腥风血雨。
“白水!”风澹渊大喊一声。
白水飞身而上,他将魏紫送至她身边,抽出腰间的软剑,直刺霖泽。
霖泽亦拔剑相迎。
“风世子,我倒小瞧你了。”
风澹渊回应霖泽的是凌厉且致命的招数。
霖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战。
白水护着魏紫退至角落,魏紫盯着已打成了两道黑白影子的风澹渊与霖泽,心急如焚。
白水宽慰她:“世子的身手在我之上,能打赢他的,世上没有几人。”
“那霖泽呢?”魏紫追问。
白水哑然。
这话就不好回了。她总不能说,看这个样子,右相的身手也在她之上吗?
倒显得她的身手有多一般似的。
就在她沉默的片刻之间,霖泽那边又有一茬接着一茬的护卫出现了,而在护卫之后,便是军队。
那些护卫很快隔绝了霖泽与风澹渊。
白水面色一沉,不妙啊,原本瞧着已有胜算,可如果是人海战,风世子没有优势。
魏紫也瞧出了端倪,手都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数人围攻风澹渊,风澹渊一个不慎,身上便挂了彩。
魏紫心头陡然一颤,来不及细想,便对白水道:“把你的内力转到我身上!”
白水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魏紫掏出腰间的短笛吹了起来,悠扬的古老曲子瞬间随风雨四散。
很快,各种各样的动物便从四面八方窜来,乱了霖泽手下的阵脚,也给了风澹渊和他手下喘息的功夫,战局的风向开始改变。
霖泽如刀锋般锐利的双目,循声落在了魏紫身上。
“抓住太子妃。”他冷声吩咐。
转瞬之间,几道黑影落在了魏紫面前,白水拔刀以一敌对四,勉强抵挡。
魏紫却没有停,边躲边吹笛,各种各样的动物的越来越多。
风澹渊远远见魏紫身陷险境,焦心如焚,可霖泽的护卫用阵法将他围得密不透风,他没法脱身。
“白水,带她走!”他厉声大喊。
可护卫招式狠辣,又跟蛛网似的缠得紧,白水只能防守,无法进攻,护着魏紫几乎寸步难移。
战况十分凶险。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砰、砰”三声,与白水缠斗的三名护卫应声倒下。
言笑策马奔来,一边开枪,一边朝魏紫伸出手:“上来!”
魏紫没有迟疑,扯着言笑的手,纵身上马。
“言笑!”
霖泽冷静的表情在看清马上的倩影之后,终于有了一丝皲裂。
风澹渊见魏紫脱险,终于可以收起全付心神对付身边的护卫。
敢动她,全部该死!
桃花眼里杀意腾腾,出手的招数亦是凌厉至极,与他缠斗的护卫被他身上突然腾起可怖阴冷一惊,动作不由慢了一下。
高手过招,容不得一丝犹豫。
只这么慢了一下,风澹渊手里的剑便刺破了三人的脖颈。
三人一倒,杀阵立破。
风澹渊剑招未停,再接再厉,准备一鼓作气杀了剩下的四个护卫。
谁知眼风却瞥见几把弓箭对准了马上的魏紫。
而这时,白水刚在斩杀最后一个与她缠斗的护卫,言笑坐在魏紫前面,正用枪开路。
“魏紫,趴下!”他心惊肉跳。
在那几把弓箭射出瞬间,他使劲全力将手中的长剑甩了出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中箭
魏紫似乎听到了风澹渊的声音,但两人相距得远,打斗声又夹杂着风雨声,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风澹渊的长剑斩断了两根长箭,却没拦住第三根箭。
他眼睁睁地那根箭自她的后背射入,心神俱碎。
而这时,没了武器的他,肩上亦中了一刀。
剧烈的疼痛,让他迅速抽回神智。
他一个翻身,自地上捡起一把刀,用尽毕生所学,在最短时间内,与来相助自已的手下,砍倒了剩下围攻他的几人。
风澹渊飞身朝魏紫掠去。
而这时,不知谁大喊了一声:“黄河决堤了!”
缠斗的双方,纷纷停了动作,一抬头,便见黄河水掀起了滔天巨浪,紧接着,巨浪狠狠袭向堤坝,一个接着一个。
堤坝在阻挡了几个浪之后,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巨浪没了阻拦,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周遭一切吞噬至尽。
白水一回头,便见大浪侵袭而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她的身边有道黑影闪过。
是风澹渊!
他将马背上摇摇欲坠的魏紫抱了下来,与此同时,大水疯狂逼来。
他想都没想,抱着魏紫狂奔,中途见有马,他一扯缰绳,飞身而上。
受惊的马撒腿飞奔,与洪水赛跑。
身后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水声,中间夹鬼厉似的尖叫声、哭喊声。
大雨滂沱,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后路是死,前路渺茫,风澹渊仿佛身处幽冥鬼域。
唯有怀里的人是这片鬼域里的亮色。
*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些可怖的声音终于淡去。
地上已成汪洋,风澹渊只好往山上走。
山腰有座塌了一半的小庙,他把马往树身上一拴,抱着魏紫进庙躲雨。
庙里很暗,火折子也早在雨中湿透了,万幸还有一颗夜明珠。
只是,在夜明珠的光亮下,魏紫脸色越发惨白如纸,看得风澹渊心疼不已。
他检查她的伤势,箭从左肩下方射入,自前胸而出,虽未伤到要害,可射箭之人力道足,她流了很多血,上半身的衣服被血水浸得一塌糊涂。
霖泽!
风澹渊眼里掠过杀意,他一定要千刀万剐了他!
可如今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他得赶紧救魏紫,不能让血再这么流下去了。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找出半瓶金疮药,对魏紫道:“我给你拔箭,有些痛,你且忍一忍。”
魏紫“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无意识的呢喃。
风澹渊略一犹豫,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魏紫的外衣和里衣。
如雪一般的肌肤映入眼帘时,他有瞬间的恍惚——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罢了,看到那个狰狞的箭头,他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用内劲封了魏紫几处穴道,他一手扶住魏紫,一手握在箭上。
然而,手握紧又松开,如此几次,他就是下不去手。
他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可面对魏紫,他生怕有一丝闪失。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禁不住这种挑逗
“拔吧,我受得住……”魏紫低低说。
她只是疼得厉害又冷得厉害,倒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嗯。”风澹渊盯着箭孔处流下的血,一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拔了下来。
血喷溅而出,魏紫惨叫一声,惊得他差点手抖。
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她伤口洒上了金疮药。
只是血流得太快了,金疮药盖不上去,都被冲掉了。
他只好不停地洒。
等伤口周围都覆盖了一层金疮药,瓶子也见了底。
魏紫牙齿打颤,身体哆嗦,失血过多让她体温下降得厉害。
“你冷吗?”风澹渊握着她的手,只觉寒若冰霜,赶紧将人小心拢进怀里。
可他的衣服都是湿透,她贴着一片湿哒哒,难受得皱起了眉头。
风澹渊扶着魏紫,手微微一顿,除去了彼此身上的衣服。
赤裸的肌肤相触,魏紫眉头一松,冰冷的身子本能地去追寻他炙热的体温。
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风澹渊整个人僵硬如提线木偶。
梦里那些云雨记忆,骤然涌入脑中,一张俊脸“唰”地涨得通红。
也幸好,魏紫昏昏沉沉的看不见,不知道他起的那些禽兽心思。
真的——太禽兽了。
她都伤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能想那些事?
可理智是一回事,人的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要是没有任何反应,那便是禽兽不如了……
在禽兽与禽兽不如之间,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禽兽”。
不过,他也只是禽兽了那么一小会。
将内力输入魏紫体内,待她身体暖了一些后,风澹渊便把自已的衣服垫在地上,仔细安置好她,便开始想办法生火。
不管怎样,总归得先将衣服烤干。
不幸中的万幸,破庙虽小,但五脏俱全,他甚至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火折子。
扯了些破布点火,又用匕首将案几劈开,好歹是把火生了起来。
有了火,周遭的凄风苦雨也没那么惨淡了。
风澹渊犹豫了下,还是将魏紫从地上抱起,一手搂着她,一手烘衣服。
金疮药的止血效果很好,她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可没有干净的布包扎,便只能这般晾着。
她的脸色依旧很差,连带唇也是白的。
他眉头一拧,在还未反应之前,已低下头,用自已的唇贴着她的。
凉的。
下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吻她的动作,他做得那么自然?
是因为梦中的记忆吗?
正胡乱想着,怀中的人稍稍动了动,沁凉的唇含住了他的红唇,轻轻吮吸起来。
风澹渊脑中像炸了什么,突然一片空白。
他、他的意志力也不是那么坚强的。
他是个男人,经不住这种挑逗。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她怎么这么烫
如果魏紫是在未受伤、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他一定不管不顾吻下去了。
可如今她这个样子,他再禽兽也只能禽兽不如。
风澹渊经历着天人交战,怀中的人却低低呢喃:“水……”
浑身沸腾的血平静了,可脸却又红了。
他真是想到哪里去了……
依稀记起马背上挂了个水壶,他安置好魏紫便跑了出去。
谁知马背上不但有个水壶,还有一个包裹,风澹渊一并拿进了庙里。
无巧不成书,这个水壶上刻了个“魏”字,这匹马竟然是魏紫自已的!
风澹渊熟能生巧地将魏紫抱入怀中,打开水壶盖子,喂她喝水。
魏紫似乎很渴,虽然没什么力气,却一直在用力吮吸。
待喝了小半壶水,她才停了下来。
见嘴角和脖颈有水渍,风澹渊伸手去擦。
微微粗糙的手指,触碰着婴儿一般娇嫩的肌肤,他甚至都不敢用力。
揉着揉着,他终于没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但却是浅尝辄止。
他用额抵着她的,轻声道:“魏紫,我再不敢让你犯险了。那把刀砍在我身上,不疼,可那支箭射中你,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将它放在自已的胸口:“很疼。再难的时候,都没那么疼过。”
他用脸颊去触碰她的脸颊,长长叹息一声。
*
将两人的衣服烤干换好,魏紫依旧在昏睡,外面的雨也未止。
风澹渊知道,这一场劫难,璋州的百姓终究是没躲过去。
可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等做完能做的,他才感觉到肩上的疼痛。
那一刀没伤到骨头,可皮肉之伤终究还是个伤。
只是,没有金疮药了,只能忍着。
他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能熬过去的,魏紫没事便好。
换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他抱着魏紫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他着实已精疲力尽。
*
迷迷糊糊之间,那些记忆又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在黑沉沉的宫道上,遇到了一个放孔明灯的小宫女。
“放这些灯做什么?”
“祈福。每一盏灯代表一个心愿,灯飘得高高的,老天爷看见了,就会帮忙实现愿望。”
“你的孔明灯不少,能否送我一盏?”
“好啊。”
明亮的孔明灯缓缓上升,他在心里默默祈求诸天神佛:让魏紫醒来吧。
风澹渊站在记忆之外,目露不解。
魏紫,怎么了?
他不信神不信佛,他只信他自已,能让他这般祈求,定是魏紫受了很重的伤。
后来呢?
魏紫痊愈了吗?
……
似梦非梦之间,他听到了魏紫难受的呢喃。
桃花眼猛地睁开,怔愣片刻之后,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怀中身子的异样。
她怎么这么烫?!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魏紫,你醒醒
风澹渊被彻底惊醒。
火已经熄灭了,可借着夜明珠的光,他能看清魏紫通红的脸,手一碰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魏紫……魏紫——”他一遍遍唤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风澹渊心里涌起恐慌。
他小心扯开她的衣服,看她的箭伤。
果不其然,原本被金疮药覆盖的伤口,此刻红肿一片。
这样的情况,以前他遇到过。
中了刀剑伤,也是像魏紫这样,高烧不断,伤口溃烂,什么药都不管用。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去,毫无办法。
想到这些,风澹渊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慌乱得不行。
如果魏紫醒着,她自已也许有办法,可现在呢?
他甚至连一个大夫都没法替她找到!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念及此,他又怕了起来。
“魏紫……魏紫——”
他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希望可以唤醒她。
可不管他怎么输,她的身体依旧烫得厉害。
他去取搁在一边的水壶,希望喝些水能让她好些,不期然却瞧见了那个包裹。
里面是什么?
她的马,她的水壶,她会不会也随身携带了一些药?!
风澹渊一把扯开那个包裹。
果然,里面有一堆奇怪的瓶子与盒子。
他眼前一亮:药吗!
可是,哪一种才是呢?
他一样一样地研究,瓶子与盒子上有古怪的图与字,他并不认识。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她这个样子,他是断然贸然给她乱用的。
怎么办呢?
风澹渊心急如焚:“魏紫,你醒醒……”
然而怀中的女子并没有醒来。
风澹渊握紧手中的瓶子,双目赤红,脸颊贴着她的,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自已的命抵给她……
这时,脑中突然又有了遥远的记忆:
“抑制细菌生长和繁殖的药,我们称之为‘抗生素’;而绿瓶里的药,就是抗生素的一种,名为‘青霉素’。”
“有了青霉素加上金疮药,受伤的将土存活的机会就大多了。”
她一身素衣,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如是说。
风澹渊皱眉:青霉素?
青霉素能治刀伤?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搜寻更多关于青霉素的记忆。
脑中似笼着层层迷雾,而那些记忆就躲在迷雾里。不同于以往它们主动出现在他梦中,这一次,是他去寻它们。
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水,他在迷雾中狂奔,又似在大海里捞针。
陡然间,仿佛有一只手用力扯开了那棉絮般的迷雾,又仿佛一把刀狠狠斩开了无涯大海,新的记忆出现了!
那是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魏紫身着白色外衣,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他亦穿着奇怪的衣服,两人面对面而坐。
桌上零散放着几个盒子,他拿起一个问:“这是什么?”
“‘Penicillin’,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