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67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竞拍初夜
可鄙视归鄙视,钱是不可能不借的。
姬祁对一众酒肉朋友的识时务十分满意,便继续提要求:“等会你们一定要帮我买到涤音的初夜,否则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
纨绔们面面相觑:不在太子殿下面前出现,那不是靠边站的意思?
他们同意,他们的老子也不会同意啊!
“那是自然,花魁娘子能得殿下厚爱,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等皆是良善之人,定会好好成全花魁娘子。”陈公子嘻嘻笑道。
“很好,那咱们走吧。”姬祁带着一众纨绔,大摇大摆朝群芳阁而去。
众纨绔:“……”太子殿下,您确定要这么高调吗?
*
今晚的群芳阁着实热闹,似乎泷京的有钱人都来了。
涤音一身红衣,坐在水榭里抚了一曲。
琴声悠悠,美人如玉。
紧接着,涤音站起身来,朝一边的琴师点了下头。
琴师继续演奏,而她则在琴声中翩翩起舞。
一片灯火辉煌里,众人只见美艳的花魁娘子,身姿柔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真美不胜收。
姬祁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而涤音似乎也瞧见了他,朝他的方向娇媚一笑。
这下,姬祁连心都要掉出来了。
而身边比他更猴急的,已经大喊着开价:“我出一百金!”
“一百五十金!”
“二百金!”
“二百五十金!”
……
“五百金!”这是姬祁喊的。
方才喊价的人,没了声响。
“五百一十金!”还是有人财大气粗。
“六百金!”姬祁绝不认输。
“六百一十金!”对方紧跟不放。
“七百金!”
“七百一十金!”
……
众纨绔觉得不对劲了。
一来,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五百金,姬祁再喊下去,他们也没钱借啊!
二来,这人是不是抬价啊?会不会是老鸨刻意安排,故意来宰冤大头的?世道险恶,不可不防。
在姬祁要喊“八百金”时,两位纨绔赶紧拦住他:“殿下您冷静。”
“冷静什么?再冷静我就输了!”姬祁已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哪还拉得回来?
输了就输了啊!反正你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纨绔在心里叫嚣,可这话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怎么办?
“一千金!”
两人一犹豫,太子殿下已经勇敢地喊出了新的价格。
纨绔们风中凛乱:这还不按套路来啊!他们能不能把这不省心的太子殿下打晕了抬走啊!别喊了!!!
许是菩萨显灵,姬祁真的不喊了。
因为那个一直跟价的,没有跟了。
因此,群芳阁花魁娘子的初夜以一千金成交,获得者便是豪情万丈的姬祁。
姬祁和涤音眉来眼去。
而众纨绔们眼神呆滞,突然悟了:原来那些自杀的人,便是如此心境啊……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怕无力承欢
姬祁心满意足地抱得美人归。
四周有人窃窃私语:
“刚那公子是谁?出手如此豪阔!”
“可不是?一千金呢,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哪值得?莫不是脑子不太好?”
“嘘——这位公子瞧着挺眼熟的……”
“我也觉得,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啊?”
“不能说……”
……
门一关,也隔绝了外边的嬉笑吵闹。
房里已摆好了一桌酒席,花魁涤音眉眼妖娆地瞧着姬祁:“姬公子,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姬祁嘿嘿一笑,搂了涤音的柳腰:“我现在就想吃你。”
“呵呵呵……”涤音娇笑起来,伸手环住姬祁,朱唇凑在他的耳边,“妾已是姬公子您的人了,漫漫长夜,您想怎样都行。只是妾有些口渴,腹中还有些饿,怕等会无力承欢,您陪妾吃一点好不好?”
姬祁重重在涤音脸上亲了一口:“饿坏我的亲亲,我可舍不得。”
将涤音抱坐在大腿上,姬祁拿了筷子去夹菜,却被涤音轻轻按住:“良辰吉时,咱们先喝一杯。”
说着,她探出身子,倒了两杯酒,递给姬祁一杯。
姬祁却没接,只笑嘻嘻地看着她。
涤音明白了。这傻太子还没傻到底,知道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您觉得这样没意思是不是?”涤音歪了歪脑袋,装着想了一想,然后一口喝尽杯中酒,偏头便吻住了姬祁的唇,将嘴里的酒一点点喂入姬祁嘴里。
酒水在彼此唇齿间流动,丁香小舌亦有意无意地轻点姬祁的舌。
姬祁受不了这样的勾引,脑中轰地炸了,当下反客为主,将涤音压在地上,唇舌激烈交缠。
“嗯……额……”涤音发出娇媚的喘息声。
姬祁再受不住,伸手就去解腰带。
只是,解着解着,动作戛然而止,“咚”的一声,他倒在涤音身上,不省人事。
“你个龟儿子,压死老娘了!”涤音一把将人掀开,顺脚踢到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演了一天的戏,饿死她了。
随意拢了拢被扯开的衣襟,涤音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顺手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壶灌。
呵,傻太子也真是傻,下毒这种事她会做得那么明显?
她是个讲究品质、注重水平的高级间谍好吗!
窗外的风声有些急,枝叶暗影来回摇摆。涤音耳尖,听出风声中藏着些异样的声响。
她抓起帕子抹了抹嘴,起身走到琴边。
手按下机关,她抽出了藏于琴底的软剑。
一抹暗影倏然落在窗边。
“吱呀”一声,窗开之时,暗影如蛇一般窜了进来。
涤音持剑飞身而上。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太子不见了
夜沉沉,风澹渊被敲门声惊醒。
拉开门,却见青蚨扶着面无血色的涤音站在屋外,两人脸色灰败。
青蚨肩膀和左臂上有伤,涤音衣裙上血迹斑斑,手按着的腹部已经包扎过了,但仍旧有血渗出,可见伤得不轻。
涤音一见风澹渊,便跪在地上:“主子,属下无能。”
“谁干的?”风澹渊面色凝重。
“不知……”
“起来,把事情经过说一遍。”风澹渊让青蚨将人扶进屋。
涤音忍着痛,把姬祁迷晕后的事讲给风澹渊听。
“那个人想要我的命,但没料到我会功夫。我们在外面打了一场,他功夫极高,我不是他的对手。若非青蚨恰好经过,我怕是得死在他刀下……”
涤音说这些时,很是惭愧,她功夫不算一流,可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制服,今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实在是头一遭。
“青蚨,你呢?”
“属下也不是那人的对手……”青蚨也是毫无底气。
风澹渊沉默了。
青蚨在江湖上乃数一数二的好手,若是连青蚨都说不敌,可见那人的功夫有多高。泷京有这么厉害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姬祁呢?”他突然想到那个被涤音迷晕扔在一边的关键人物。
涤音抿了抿唇,道:“我跟青蚨从那人手下逃脱后,回了趟群芳阁,太子他——不见了。”
要杀她,又带走了太子。这事太蹊跷,他们才不顾夜深来向风澹渊禀报。
风澹渊脸色沉得厉害,当即吩咐青蚨:“发信号,命所有人尽快找到姬祁。”
“是。”青蚨领命而去。
风澹渊站在窗边,如墨的长发散于背后,夜风吹起他宽大的白色衣袍,朦胧月色里,整个人散着凌厉的寒气。
涤音只瞧了一眼,便默默收回了目光。这男人再好看,也不能肖想。
这一次,是她节外生枝了。
按着风澹渊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勾引姬祁,再把大雍太子狎妓的荒唐之举大传特传,狠狠打大雍和天子的脸。
可谁知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她不但把事情办砸了,还差点将自已小命弄没了。
实在是太大意了。
风澹渊动了身子,从抽屉里取出个瓶药扔给涤音:“回去养着。”
“谢主子。”
涤音刚要起身,前方传来风澹渊凉凉的声音:“谢什么?药钱从你工钱里扣,别的你自已心里也有数。”
涤音:“……”
做错事就往死里扣钱,风澹渊你个龟儿子算你狠!
*
天刚亮不久,终于有了姬祁的消息。
不是青蚨他们找到他,而是他自已跑了出来。
据青蚨所言,那场面十分地——难以形容。
城西一家早点铺着了火,原本不怎么大,可因着夜深人静。附近百姓都在沉睡之中,无人帮忙,火越烧越旺,又经风一吹,火势便跟长了脚似的,往隔壁的宅院窜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经营早点铺的一家人,扯着经过的打更人,大喊大叫,才终于把周围的百姓喊起了床。
众人纷纷提水去救火,谁知那着了火的宅院里竟跑出两个光溜溜的人来。
一男一女,几乎不着片缕,从火里疯了一般冲出来。
众人看傻了。
有父母反应快些的,赶紧捂住自家孩子的双目,或直接将人推进屋去。
那对男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小半条街。
待发现四周都是人时,女子尖叫着要晕过去,可想到自已赤身裸体,她又怎么敢晕,只能用手遮着关键部位哭起来:“不准看……你们不准看——”
男子喘着气,指着离他最近的人命令道:“快把衣服脱下来!”
原本看得一脸懵的吃瓜群众里,有心善的已经准备去拿东西给这对鸳鸯遮一遮,一听这话,不高兴了。
心直口快的大婶说起风凉话:“不准看?自已光着身子跑出来,又不是我们把你们脱光的,眼睛长在我们脸上,我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再说了,瘦得跟鬼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有啥好看的?”
“你以为你是谁?官老爷吗?让我们脱下衣服给你们?凭啥!”
“我在这街上住了一辈子,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肯定不是我们街上的人!”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夫妻,哪来的野鸳鸯吧?”
“原来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我说呢,谁能这么光着身子跑出来啊!”
……
女子羞愤欲死:“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男子睚眦欲裂:“你们这些刁民,我杀了你们!”
然而这话只唤来大婶的鄙视:“哼,口气还挺大,那你倒是杀呀!”
更有借着晨曦未露、周围乱糟糟一片,浑水摸鱼去揩那女子油的混混,惹得那女子尖叫连连。
接果,这凄惨的尖叫,引来了几个明显宿醉的公子哥。
其中一位定睛一看,顿时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冲过来揪着那女子的头发将人狠狠推倒在地:“好你个小娼妇,还未入我家门,就给老子戴绿帽子?平日里装得一副烈女贞妇样,大晚上的竟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让人看!你们泰安伯府的,就这么不要脸?!”
“你……你——”女子一见面前的男子,惊恐万分,转头就要往一边撞去。
可那醉酒男子速度比她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想死?没那么容易,得先让老子睡了你!”
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女子一身细皮嫩肉上游走,另一只手更直接按上了女子的胸部。
“啊——公子,救我!”
女子疯了一般尖叫起来,而这时,不知从哪里扯了件脏衣服,遮住自已下半身的男子,发觉有人要侮辱女子,脑中一热,陡然生出一股力气,抄起旁边的铁锹便对着那醉酒男子狠狠砸下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你家主子有迟到的习惯?
“啊——”
醉酒男子被砸破了头,眼前一阵发黑后,大吼一声,猛地朝光身子的男子扑过去。
与此同时,与醉酒男子一起来的几位公子,见好兄弟被揍,也冲过来相助。
原本那男子还能借着手有铁锹,占据优势。
可对方人一多,他便只有挨打的份了。
“住手,住手……你们住手——”女子吓得大哭起来,“你们不能打他,他是——他是太子殿下……”
只是,已经打得丧失理智的几人,哪还听得进女子的话?
女子只得去哀求周围看得津津有味的百姓:“他是太子……他真的是太子殿下,你们快去救他……”
可那些百姓都只用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太子殿下不好好呆在宫里,跟一个女人在外面私混?还光着身子满大街乱跑?编谎话也编得像样些,别当他们小老百姓蠢笨如猪。
女子绝望万分。
不幸中的万幸,衙门里来了人救火,见有人斗殴,便顺手将人都带了回去。
衙门小吏原本是维护泷京治安,秉公办事,却不曾想给泷京令捅了个大篓子。
刚起床还打着哈欠的泷京令,一看被带回来的人,吓得两腿直哆嗦,差点晕过去。
太、太子殿下,泰安伯嫡女,昌平伯二公子以及几位贵族公子。
他一个小小的泷京令,哪能管得了他们啊!
更何况,手下还跟他说了事情的原委:太子私通昌平伯二公子的未婚妻,被昌平伯二公子当场捉奸,几人才发生了争执。
泷京令脚抖手也抖,觉得自已这芝麻官算是做到头了。
这事,他不但不能管,甚至连知道也不应该知道的呀!
可太子殿下把事情做得那么惊世骇俗,一条街的人都瞧见了,手下压着人回来的时候,也没回避,又绕了几条街,怎么可能瞒得住?
如此劲爆的消息,百姓们早就奔走相告,如风一般传向泷京大街小巷!
*
这厢泷京令在府衙瑟瑟发抖,王宫出口,则有马车驶出。
明日便是端阳佳节,魏紫终于找了合适的理由出宫。
探望家人是一桩事,另一桩便是白水告诉她,风澹渊探到了言笑的下落,想跟她聊一聊。
魏紫考虑了一番,决定赴这个约。
风澹渊可不可靠她还不能百分百确认,但白水很可靠,她要她,故而得探探白水主子的口风。
约会的地点是她定的,随缘茶楼。
这时候饮茶还未成风气,但魏紫喜欢,便经营了一片茶园,在泷京开了这家茶楼。
只是生意并不好,不过魏紫也想得开,饮茶原本便是桩清净事,她开这间茶楼也不只是为了挣钱。
等她抵达茶楼时,风澹渊却还没到。
魏紫看了下时辰,问白水:“你家主子有迟到的习惯?”
白水回:“主子向来准时。”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强强联手
这时,茶楼邹掌柜匆匆赶来,朝魏紫恭敬行了个礼:“东家。”
魏紫见邹掌柜明显有话要对她说,便让采薇和白水在门口候着。
邹掌柜将今日一早泷京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给魏紫听,惊得魏紫激动得连情绪都没控制住,直接站起身来:姬祁真是不作不会死!
“太子现在还在衙门吗?”
“是,太子受了伤,暂时留在衙门养伤。泷京令处理不了这事,已报他的上峰,想来宫里很快会有人来。”邹掌柜道。
“好。”魏紫略一思忖,决定先回魏家。
受伤也活该,不死就成。太子闯出这么大的祸,打的不仅是大雍姬氏的脸,还有魏家的脸,她怕父亲和母亲气出个好歹来。
谁知刚推开门,便差点跟人撞上。
“魏姬。”风澹渊后退一步,与魏紫维持礼貌距离。
“世子,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今日之约改期吧。”
“如果是为太子之事,魏姬先留一留。”
魏紫见风澹渊一改往日的慵懒,神色凝重,便点了点头:“好。”
又吩咐邹掌柜:“上一壶明前茶来。”
邹掌柜应声而下,余光却不由多瞧了风澹渊一眼。这位世子站在他们东家身边,才真乃“般配”二字,只是这种心思,只能放在心里偷偷想一想罢了。
两人重新落座,风澹渊率先开口:“对于太子之事,魏姬知道多少?”
魏紫道:“不多,就知道太子跟人斗殴,如今躺在衙门里。”
风澹渊颔首:“那我补全前面之事。”
“姬祁在群芳阁为花魁一掷千金,中途有人破窗而入,将他带走了。寅时三刻左右,早点铺失火,殃及隔壁宅院,姬祁与泰安伯之女从火里跑出,恰好遇到昌平伯二公子。昌平伯公子与泰安伯之女有婚约,一气之下,对姬祁大打出手。后面之事便如你所知。”
魏紫面色一紧,已从中听出问题来:“世子为何知晓太子是被人破窗而入带走的?宅院大火发生在黎明之前,那个时辰,昌平伯公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这般巧?”巧合得近乎刻意了。
门外响起了扣门声,魏紫说:“请进。”
邹掌柜给两人泡好茶便走了,顺手再将门拉上,雅间里又只剩魏紫与风澹渊。
风澹渊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花魁是我安排的,带走姬祁的那人身手很好,差点杀了她。”
魏紫眼神一凛:“你也想让太子声名狼藉?”
风澹渊勾了勾唇角,语气凉薄:“姬祁本来便声名狼藉。如今天子平庸归平庸,好歹还算勤勉,可若姬祁成为天子,这大雍还能有几天?魏姬,你应该很清楚,姬祁不能当大雍的天子。既然如此,让他本就没有的名声更糟糕点,又何妨呢?”
“所以,前半段是你设计的,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后面还有一只黑手。”魏紫道。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一石四鸟
风澹渊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捏起小小的茶盏,呷了一口:“好茶。”又问了句题外话:“这间茶楼也是你的产业?”
魏紫“嗯”了一声,道:“世子若喜欢这明前茶,我让邹掌柜准备一些送你。”
“多谢魏姬。”风澹渊笑了笑,姿容明艳绝世。
他又道:“你说得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那只手可不止是黑,他自认行事也算狠厉,但与那人相比,啧啧,他简直称得上良善。
从一边取了四只小杯,风澹渊移动了第一只:“太子姬祁。”
又移动了第二只和第三只:“昌平伯府和泰安伯府。”
最后移动了第四只:“魏公。”
他的目光落在魏紫脸上,说出结论:“一石四鸟,好手段。”
魏紫想起父亲送来的那两本大雍官员履历册子,顿时明白了风澹渊言下之意。
这一招,确实狠辣。
太子做出这样伤风败俗、违背大雍律法之事,自是狠狠打了天子脸面。
而魏家跟太子结亲,一损俱损,太子有多丢脸,她家就有多颜面扫地,若父亲对姬家失望,弃了姬家,那对大雍的打击,只怕是天子也不知后果吧——但,父亲大概率是不会的。
至于昌平伯府和泰安伯府——
魏紫亦抬眸看风澹渊:“昌平伯府和泰安伯府两家之事,世子清楚?”
“昌平伯执掌大雍财政之事,乃天子亲信;泰安伯早年曾贪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公款,后因昌平伯相助,才将这桩事按下,两家的亲事也是由此而定。”
“此事是泰安伯心里一根紧绷的弦,为免东窗事发,天子重罚,他勾结了梁国,自认已备好后路。”
风澹渊修长的手捏着茶盏,神情是瞧不上的鄙夷。
魏紫默然。她有些意外,为他所知道的竟然比父亲给她的册子还多,也为他的直言不讳。
“魏姬,既然我说了同你合作,便不会瞒你,你也无需疑我。”风澹渊笑了笑,坦坦荡荡。
魏紫沉默许久,忽然微微一笑,举起茶盏:“以茶代酒,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人活一世,事事皆细细盘算、斟酌怀疑,着实太过辛苦。
不若看开些,信了又如何呢?
她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风澹渊含笑举杯,桃花眼中星光流转:“自然。”
魏紫被他眼中璀璨的光华闪得一愣,脑中又有陌生的记忆闪过,但这次她全付心思都在太子之事上,一时没抓住,记忆立刻如青烟似的消散无踪影。
见魏紫直愣愣看着自已,风澹渊心里有丝莫名的欢喜,可仔细一看,那眼神却分明是透过自已在想别的事,欢喜骤散,倒有了些心堵。
他坐在她对面,都没什么存在感吗?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右相霖泽
“魏姬?”风澹渊不由出声。
魏紫猛地回神,问道:“世子查出这背后之人的线索了吗?”
风澹渊摇头:“这也是今日我想问魏姬之事。有武功高强的手下,又希望离间大雍几位股肱与姬氏的关系,毁了太子之人,你能想到几个?”
不知怎的,听风澹渊一说完,魏紫脑中便映出一个人来。
“丽宛公主?”风澹渊眼神锐利,仿佛有读心术。
魏紫一惊,但随即颔首道:“丽宛公主的地宫你也曾见过,她确实有坐天子之位之心,还有太子莫名惧怕她,我猜许是丽宛公主曾做过伤害太子之事。只是——”
她眉头微微一蹙:“以我对丽宛公主不多的了解,她若要做一桩事,那便是直接摆在明面上做,这个局设得精巧,不似她所为……”
这话委婉了,直白说便是:丽宛公主嚣张跋扈,哪会费那么多心思绕这么个圈子?她若真对太子起杀心,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不带转弯。
如果不是丽宛公主——
“右相?”两人异口同声。
那条地道,连接的是公主府与右相府,不是丽宛公主,那嫌疑最大的就是与她有勾结的右相霖泽。
相比直来直去的丽宛公主,霖泽的心思可就复杂缜密多了。
只是——
“右相为何要这么做?”就像右相与丽宛公主勾结,魏紫也猜不到动机。
“我查过右相,除了那个被我们发现的地宫,别的事他都做得毫无瑕疵。”风澹渊眉头微微一皱,“但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人无完人,他是如何做到找到一丁点问题的?”
魏紫道:“父亲鲜少盛赞一人,然右相霖泽却得他青眼相待。”
“霖泽并非大雍人,在太史令的记录里,他出生于偏远的临海小国黎国,早年随商队来了大雍,拜清商先生门下,后入仕,十年时间,以二十五不到的年纪,官拜右相。”
“为官十载,霖泽政绩卓著,又不结党营私,深得天子信任。”
“我相信天才的存在,霖泽不是完人,但以他的能力,粉饰太平并非难事。”
风澹渊微微一笑:“魏姬做了不少的功课。”
“知已知彼,百战不殆。”魏紫喝了口茶,淡然道,“事关魏家,世子放心,我定会尽力而为。”
风澹渊给魏紫和自已的杯盏都续了茶水:“关于右相霖泽,我再补充几桩私事。第一桩,他还未成婚,没有未婚妻,私下也未养男宠。”
魏紫道:“这事我也听父亲说过,父亲赏识他,也曾有拉红线之意,但被霖泽婉拒,称诸事繁忙,暂无娶妻之心。”
风澹渊一笑:“那魏姬觉得霖泽长相如何?”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这是世子的私事
魏紫实话实说:“只有数面之缘,但右相斯文儒雅,称‘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也不为过。”
风澹渊又道:“魏姬觉得丽宛公主的面首们长相又如何?”
这两个问题有些风马牛不相及,魏紫不知风澹渊为何相问,却还是认真回忆了下。
“丽宛公主的面首们……身形清瘦,面容清俊,擅打扮——”魏紫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紧蹙。
她的前世是医术卓绝的外科医生,看人注重骨相,若是那些面首洗去层层脂粉,脸的骨相……
她眼神一震,很是诧异:丽宛公主的面首,长相或多或少都与右相霖泽有相似之处!
“丽宛公主是照着霖泽的样子找的面首。”风澹渊见魏紫已经猜到,便也不卖关子了,“我猜测,丽宛公主爱慕霖泽。不过,明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魏紫“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右相与丽宛公主两人,面上几乎没有交集。
她前世也看过不少电视剧,男子若对女子有意,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但明眼人都瞧不出右相待丽宛公主有什么特别,且他至今单身。
而丽宛公主那般跋扈的性子,竟然没强横地让右相自已,只能一个一个地收着与霖泽长相相似的面首,也是奇事。
念及此,魏紫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目光不由落在风澹渊脸上……
生辰宴上,丽宛公主分明表示出了对风澹渊的兴趣。
然而,今日他平平安安坐在自已对面喝茶,想来一方面是因他的心计,另一方面则是他跟霖泽长得并不像。
丽宛公主会一时痴迷他的俊美,但毕竟不是心仪男子的长相,转头便抛诸脑后了。
“你不必看我,我对做丽宛公主的面首没兴趣。”风澹渊似笑非笑道。
魏紫莫名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惊讶:这位风世子是快成精了吗?她就一个眼神,他就都看明白了?
额……
如今的世道,男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
当然,姬祁除外。
“这是世子的私事,世子无需与我多言。”魏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低头掩饰自已的微窘。
“既然我们做了同盟,无论是正事还是私事,我都会同你说一声。”风澹渊淡声道。
魏紫按着茶盏的指间一紧。
这话乍听没什么问题,可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未接这茬,只用笑表示“你开心便好”之意。
“关于右相,其他的事呢?”魏紫转到正题。
“上次大闹丽宛公主后苑、骑雪狮的那位女子,言笑,如今被关在霖泽位于泷京城郊的私邸。”风澹渊道。
“什么?”魏紫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恕我多问一句,为何魏姬对言笑如此感兴趣?”风澹渊看着魏紫,等待她的答复。
眼前这位魏公嫡女,瞧着温顺,宽仁体贴,实则性子清冷,对人、对事并不热忱,可对这位叫“言笑”的女子却是例外。
据他所知,即便算上公主府那次,两人也才见过两次面,别说深谈,连浅谈都不曾有。
为何她对言笑这般特别?
不可否认,风澹渊问这个问题,也带着些微微酸:她对他,都没这么上心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争执
“私人原因。”魏紫喝了口茶,不想扯谎,但真相却是不能说的。
“嗯?”风澹渊表情略有些复杂。
他方才说:无论是正事还是私事,他都会同她说一声。
然而她的私事,却并不想跟他讲。
当然,他告诉她,是他的诚意;她不告诉他,是她的自由,他并没有理由强求,甚至她没有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也算对他的尊重了。
但不知怎的,他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咳,只有一丁点儿。
“你说言笑被‘关’在右相私邸?”魏紫并不想在“她为何对言笑感兴趣”这件事上多纠结,直接问关键问题。
“是。”
“世子能否救言笑出来?”魏紫想到此事难度颇高,便又道,“或者,安排我去见她一面?”
“好,你等我消息。”她既然不想说,风澹渊也懒得问了。
若是婆婆妈妈,显得他有多小肚鸡肠似的。
“假如幕后黑手真是霖泽,接下来,魏姬准备怎么做?”交流完信息,下面该列列计划了。
“我先回魏家。这桩事,父亲定然十分生气,我得与他商议好对策。于公,太子是众臣未来扶持的储君,于私,我与太子毕竟还是夫妻,他这么打魏家的脸,魏家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至少,等让天子心里存一份对魏家的愧疚之心。”
“愧疚之心有何用?”风澹渊嗤笑一声。
“父亲跟我不一样,他是大雍的忠臣。”
“魏公忠的是姬氏,还是大雍的天下?”
魏紫抿了抿唇,道:“世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父亲有父亲的想法,我没法改变。”
“恕我直言,明知太子昏庸无能,还支持他,那便是对这天下与万民的不仁;将魏家子弟置于险境之中,便是对魏家先祖的不孝。魏公真要为了愚蠢地忠君,做不仁、不孝之人?”
魏紫眸中闪过愠怒之色,但随即消散,她淡声道:“我不认同父亲,但并非谁都可以在我面前如此指责他。世子,你越俎了。”
微微一顿:“你放心,父亲不会做的事,不表示我不会做。既然你我同盟,我必定竭尽全力。”
“魏姬,你妇人之仁了。”风澹渊不但没生气,且越发冷静,“有时候,‘不做’便是做了错误的选择,魏公乃三公之首、大雍百官之首,他不做一些事,后果更不堪设想。”
“在今早之事发生前,我也以为我的手段算狠厉了,可你瞧——”
风澹渊冷笑一声:“对方压根不在乎人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要跟他斗,多余的善心会要了你我之命。”
“你若真要劝魏公,便只劝一桩事:多想想魏家,别对姬家再报以虚幻的期望了。大雍会不会亡,我不敢断言;但姬家一定会亡,难不成到时候他还要唯一的女儿替姬家殉葬?”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挖他的人
魏紫沉默了。
风澹渊的话很不客气,但确实也说中了藏于她心底的一些隐秘想法。
她嫁入姬家,选择跟风澹渊合作,便是担忧父亲会为了姬氏放弃魏家。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家跟着姬氏的广厦一起倾塌,魏家上下几百口人白白牺牲。
“世子,这话我记着了。”她再抬头时,目光坚毅。
风澹渊的心若蝶翼一般,轻颤了几下。
他向来喜欢跟聪明人说话,魏紫的通透和果断让他十分满意。
“魏姬放心,我会尽快查清这桩事是否真是霖泽所为。你若需要我相助,尽管开口。”风澹渊给出承诺。
魏紫思忖了一下,当即顺杆子而上:“还真有桩事,我想要世子的一位手下。”
“嗯?”挖他的人啊。风澹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白水很好,可否让她跟着我?”
“白水啊——”风澹渊拖长了的尾音。
白水本来就是他给她的人,在宫里混,身边竟然没有身手高强的亲信,一看她就没丰富的宫斗和宅斗经验。
见风澹渊一脸深沉,魏紫想岔了,以为他不舍得。也能理解,白水可是人才,换做她是风澹渊,也得考虑考虑。
“作为交换,世子亦可提一个要求,我能做一定做到。”虽然把人当条件做交换,降了白水的身价,但魏紫想要她的心情很迫切,这也是她能给的最大诚意了。
诶?
风澹渊有几分意外,没料到魏紫为了得到白水,竟然开这么高的价。
也罢,那他就从善如流了——
“白水是我很信任的手下……”风澹渊迅速切换演戏模式,皱着眉头,迟疑又不舍。
“确实,此事是我唐突了——”
“但既然魏姬开口,便如魏姬所言,从此以后,白水只听从你一人吩咐。”风澹渊深吸一口气,面上是一副“我不舍得,但还是送你吧”的为难与决绝。
魏紫见此,不由生出“夺人所爱”的愧疚来,说话语气又温和了几分:“多谢世子,这事算我欠世子一个人情。”
“魏姬不必如此客气。”风澹渊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魏紫的提议,轻轻松松把白水给卖了。
得知被卖了的白水:“世子,以后我就归太子妃管了?”
“嗯。”风澹渊一听便觉得不对劲,称呼都改了,不叫“主子”了?
白水喜上眉梢,人影一闪,已紧紧贴在魏紫身后,生怕下一刻风澹渊会改变主意似的。
风澹渊:“……”
觑了白水一眼,白水立刻别开眼,当瞧不见他。
风澹渊:“……”
啧,真应该给她取名“反水”,而不是“白水”!
万泉偷偷觑了白水几眼,目露羡慕之情:听说太子妃可大方了,随随便便的赏赐都是一袋金子呢!瞧瞧白水,跟着太子妃才几日,脸都圆了一圈,伙食肯定很不错呢!这么好的事,啥时候才能轮到他呢?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卖惨
傍上金大腿的白水,欢欢喜喜地跟魏紫回魏府,心里盘算着跟太子妃两年,能攒下多少钱,是先买大宅子好呢,还是先置它个几百亩田地?
哎,有钱人的烦恼啊,她终于要体会到了,真是让人期待呢!
相比低着头无比欢喜雀跃的白水,魏紫紧绷一张脸,却是心情沉重。
风澹渊说得对,魏家不应该对一个毫无指望的储君抱有幻想了。
父亲应该为魏家想好退路。
不是不可以死,而是没有必要白白牺牲。
*
魏紫快抵达魏府时,魏家刚刚得知太子之事。
母亲归氏对此事持质疑态度:“太子跟泰安伯嫡女、昌平伯未过门的儿媳私通?不应该吧,王后不是给太子办了赏花宴,我记得泰安伯嫡女也受邀了,太子若真喜欢人家,把人接进东宫便是,何必如此不体面?”
二哥魏琅气极:“那太子一向荒唐,谁知道他藏的什么肮脏心思!”
三哥魏珏也愤愤道:“据说太子昨日还去了群芳阁,为花魁一掷千金,好多人都瞧见了。”
大哥魏瑛紧皱眉头:“既然太子在群芳阁一掷千金,怎么又会与泰安伯嫡女私通,此事是不是有人设计太子?”
“即便真有人设计太子,那也是他自已的过错!他若好好待在宫里,谁能设计到他?没人强迫他去群芳阁吧?而且他与泰安伯嫡女,据说是赤条条跑出来的,这种事难道也是有人胁迫他做的?”魏家二哥越说越气。
“住嘴!”一直未发表意见的魏公,厉声喝道,“妄议太子,便是妄议大雍朝廷!统统闭嘴!”
还有些懵的归氏,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我们议的是太子吗?我们议的是小紫的夫婿!我不管大雍朝廷如何,我只管我的女儿好不好,若她的夫婿这般不知礼义廉耻,欺辱于她,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魏紫一到门口,便听见母亲这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话,她立刻停下了脚步,犹如任督二脉瞬间打通,来的路上想的一堆措辞全部归为两条:装傻,卖惨。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知道我今日回来,都早早在家等我了?”魏紫笑盈盈地迈进门去。
紧跟身后的白水:咦?太子妃也跟她前主子一样,擅长演戏?
屋里众人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魏紫睁着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睛看归氏:“刚在外头似乎听母亲说什么‘不能坐视不理’,什么事让母亲这般生气?您说出来,女儿帮您出气。”
归氏一听,情绪就崩了,偏头对魏家老三魏珏道:“你来说。”
魏珏知这事瞒不住魏紫,便将太子去群芳阁、太子和泰安伯嫡女私通两桩事,又细细讲了一遍。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太子怎么欺负你了?
魏珏边说边注意魏紫的脸色,见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以为她会同母亲一般愤怒,谁知到最后,她也只是平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魏珏不由看了看归氏,归氏则瞪了眼魏公。
“哦。”魏紫终于开口,却只简单应了一声,表示自已知道这件事了。
魏家人齐齐将目光锁在魏紫脸上,见她如此淡定,顿觉不合常理,心下越发忐忑不安。
“小妹,你放心,这事我们不会白白让你受委屈的。”魏珏劝道。
魏紫却“扑哧”一声笑了:“你们别这么看我,又不是第一天受这样的委屈,早习惯了。”
她的声音轻了许多:“反正太子不是良配,成亲前咱们一家便都知晓,不是吗?本来就没有期待,难不成我现在还会失望?如今太子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只证明他这块朽木不会成器罢了,我们又何必为了一个早已确认的结论大动肝火?不值得的。”
听魏紫这么说,魏家人心里更难受了,便是魏公,瞧着女儿的眼神也流露几分怜惜之意。
归氏心思细腻,听得话里有话:“小紫,你刚说,不是第一天受这样的委屈,太子还给你别的委屈受了?”
魏紫沉默不语。
归氏见此,越发急了:“你别瞒着母亲,太子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魏紫抿了抿唇,又深吸口气,似平息了一番情绪,才缓缓道:“我并未与太子拜过堂。”
“什么?”魏家几人异口同声,满脸不可思议。
“成亲当日,太子在跟一众世子与公子赌博,压根想不起拜堂之事。太子手气不好,输了很多钱,便将我输给了虞国世子……”
“什么!”这下连魏公也没法镇定了。
“我的老天啊!!!”归氏面色发白,紧紧握着魏紫的手。
魏紫努力挤出一个笑,安慰父亲与母亲:“当晚,我去跟虞国世子赌了三把,将自已赎了回来。那时候,我便已明白了,我与太子是做不成夫妻的,大家能为大雍维持体面,很好,若是不能,那也没办法,左右我都已经入了王室,这一世也只能如此了。”
“简直——欺人太甚!”魏家二哥魏琅狠狠拍了桌子,怒发冲冠,“父亲,让小妹跟太子和离了吧!”
魏公本想斥责“休得胡言乱语”,可见女儿挺直腰杆、强颜欢笑的样子,却似被卡住了喉咙,这话如何都说不出口。
“父亲,若要在魏家的荣耀和小妹之间做选择,我选择小妹,我们不需要牺牲小妹来成全魏家。”魏家三哥魏珏握紧拳头,额头亦有青筋颤动。
“父亲,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吧……”
魏家大哥魏瑛的话音未落,当即被归氏打断:“从长计议什么?还有什么好从长计议的!原来在姬家人眼里,咱们魏家只不过是一件物什罢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掀起腥风血雨
归氏冷冷的目光落在魏公脸上:“那年靖州闹饥荒,我是同你一起去救灾的。百姓没得吃,有男子割肉喂妻儿,也有男子为了吃食,卖妻卖女。老爷,我且问你,若真有那天,你觉得太子是哪种男子?”
“我辛辛苦苦生下来,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养大的女儿,不是为了将来让她被卖被抛弃的!”
最后一句话,归氏声音颤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魏家三兄弟浑身一震,想到他们从小如珠似宝带大的小妹,若被那般糟蹋,也受不了了。
魏公不语,面色难看至极。
他能位列大雍三公之首,自然不是傻子。
数月之前,魏紫未言此事,便是为了魏家忍下了;今日她把这事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那便是她不想忍了,也希望他作为魏家之主,能尽早做决断。
“小紫,父亲心里有数了。”魏公深深看着魏紫,眼中皆是慈爱之意,“这个端阳节,咱们一家人怕是不能好好过了。你母亲备了粽子,今日你吃一些,便当过了节。用完午膳,你与父亲一起入宫。”
“是。”魏紫见一向严肃的父亲如此,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走,母亲包了你最爱吃的枣粽。”归氏拉着女儿的手,便往花厅行去。
走过魏公身边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后者一眼,意思很明白:这桩事,老娘不会就此罢休,你记着今日说的话,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
相比魏家人的齐心,三位当事人府上则掀起了腥风血雨。
泷京令一报上峰,宫里便来人将疼得嗷嗷直叫的太子殿下送回了宫。
宫中之事暂且按下不提,先说赵姬与昌平伯二公子。
泰安伯实在没脸来衙门,就让世子出面,将一早上已经寻死三次的赵姬带回府。
泰安伯夫人早就哭晕过去,泰安伯对着赵姬咬牙切齿,只想亲手杀了这个孽障,可与她有染之人毕竟是太子,若太子真的在意她,她若是死了,他赔不出一个活人。
所以,泰安伯无比想掐死赵姬,却不得不跟吞了坨屎一样,强忍恶心保住这个孽障的命。
另一家,昌平伯则干脆利落多了,拿起鞭子便在衙门里往死里抽二公子。
二公子疼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姬祁抢我未过门的妻子……父亲你为何要打我——啊——”
昌平伯狠狠两个巴掌下去,二公子左右脸颊顿时肿得老高,口吐血沫,血沫里还有几颗牙齿。
泷京令缩在一边瞧得瑟瑟发抖,一来怕昌平伯的鞭子甩到自已身上,二来更愁若二公子被活活打死,凶手便是昌平伯,这又是一桩他不能管的案子啊!
万幸,把二公子打得皮开肉绽、晕死过去,昌平伯也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一切按律法处置。”他扔下鞭子,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他,走了……
泷京令风中凌乱:怎么按律法处置?这个烂摊子他究竟怎么管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你跟小贱人有没有苟且之事?
被气得半死的昌平伯与泰安伯虽将对方恨了个透,可做的事却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入宫,“扑通”跪在大殿前,涕泪满面,直言教子(女)无方,任凭天子处置。
天子也想打死自家的孽障,暂时还顾不上理昌平伯与泰安伯。
“起来!”天子一脚踹在姬祁身上。
姬祁惨叫一声,姜后当即便扑了过来:“陛下,祁儿受着伤呢!”
“慈母多败儿!此孽障做下如此不知廉耻之事,我大雍的脸面何存!”天子暴跳如雷,指着姜后怒道。
姜后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定是有人想陷害太子,毁我大雍啊!”
“王后还敢维护孽障!他若不出宫,又怎会闹出这么多事来?!”天子依旧疾言厉色,但语气却缓和了些。
姜后跟天子多年,自然发觉了天子已有所动,赶紧再接再厉:“是,擅自出宫的确是太子不对,但这桩事必得彻查清楚,据太子所言,他是被人下了药才做出那般错事。”
“好,寡人听你解释。”天子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姬祁身上。
姜后抬头,赶紧给姬祁使了个眼色。
姬祁一个激灵,捂着胸口,咳嗽几声,才哑着嗓子慢慢道:“儿臣原本在群芳阁,不知怎的就晕了,等醒来后发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旁边还躺着赵姬……”
“群芳阁是何地方?”天子眼神犀利。
姜后额头冒汗,未料在这桩丑闻之前,竟还有一出!
姬祁也愣了,原来父王不知道群芳阁之事啊……这、这事怎么圆?
面对天子炯炯的双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群芳阁是泷京第一青楼……”
天子面色铁青,抓了案上的药碗便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吓得姜后和姬祁浑身一颤。
“身为大雍储君,你竟去那般肮脏污秽之地,姬祁,你实在让寡人太失望了!”天子怕自已再待下去会被活活气死,一甩袖子,愤而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姜后与姬祁。
姜后恼怒得不行,以前太子不争气,天子也会责备,却从未说过如此严厉的话,可见这次是真的被气着了。
她提起手,想狠狠抽姬祁一巴掌,但一见他鼻青脸肿、又可怜兮兮的眼神,那手怎么都下不去了。
“你跟那个小贱人有没有做过苟且之事?”她沉着脸问。
小贱人?
姬祁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姜后说的是赵姬,立刻回她:“没有!我醒来时就发现屋子着火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
义正言辞、铿锵有力,看不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然而,姜后可不是普通人。
淫浸宫中二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姬祁在她眼里,太嫩了。
但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重要吗?
太子的话,便是真相。
“太子,记得你刚刚说的,你跟赵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是,母后。”姬祁一口应下。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天助她也
魏紫先于魏公入了宫门。
太子受伤,她身为太子妃,自应表现出心急如焚、担惊受怕来。
只是还未入后宫,便听白水疾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边走边道:“天子方才去瞧过太子,责骂了太子一顿,刚刚离开,此刻王后陪着太子。”
魏紫脚步戛然而止,诧异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白水用唇语回:“我有眼线。”
魏紫:“……”真乃人才!
她推测姜后和太子的所思所想。
姜后一定恨太子不争气,也一定会想方设法为太子遮掩,心情肯定十分糟糕。
在姜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撞上去……额,那太子的过错,肯定是她这个太子妃的不是。
魏紫迅速得出结论:姜后会罚她。
既然如此,她就不必凑过去挨顿罚了。
“白水,先去太医院。”魏紫转了个方向。
谁知没走多远,白水眼尖,远远瞧见一位贵夫人由几位女官相陪,正往前方行去。
她又凑到魏紫耳边:“太子妃,您右前方是田夫人,看她走的方向,应该是往东宫去看太子的。”
魏紫猛然驻足:“田夫人要去探望太子?”
“大概是的。”
魏紫反应极快:“白水,你带我回东宫,务必赶在田夫人之前!”
田夫人啊,那可是宫中唯一能与姜后抬杠的后妃。
原因无他,天子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姬祁,另一个便是田夫人所生、年仅十岁的姬修。
姬祁出事,要说宫里谁最高兴,那非田夫人莫属啊!
白水看了采薇一眼:“你跑快些。”
说罢,便揽着魏紫的腰,足见点地,飞掠而去。
采薇:“……”
她跑!
轻轻松松,魏紫率先入了东宫。
恰好姜后刚走出太子房间,真是天助她也!
“太子……伤势如何?”魏紫心里有几分小轻松,面上却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果不其然,姜后当没瞧见魏紫的表情,冷哼一声:“昨日天子不在东宫,太子妃你知不知情?”
魏紫一听,立刻跪下:“是儿臣未照看好太子,都是儿臣的错,母后尽管罚儿臣便是。”
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她赶紧低头,咬着唇不敢让哭泣声溢出。
这番话,正正好被走到院门边的田夫人听见,她赶紧止步,探着脑袋偷偷往院里瞧了一眼。
刚好瞧见魏紫跪在姜后面前,单薄的背微微颤动,而姜后一脸怒意。
田夫人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回去。
随后,她疾步如飞,匆匆朝天子宫殿行去。
呵呵,天助她也!
不仅太子犯事,连姜后的小辫子也被她抓住了,这事啊真是——呵呵呵呵呵……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太子妃所犯何错?
田夫人在天子面前,向来是嘤嘤嘤地矫揉造作,无奈这世上很多男人就吃这一套。
天子也是男人,且还是身居高位、特别热衷保护柔弱女子的男人。
田夫人心里很清楚,自已能在姜后年复一年、持之以恒地打压下,依旧倔强不倒,主要还得感谢天子那颗膨胀的男子虚荣心。
“陛下,方才臣妾想去探望太子,可还没进门,就瞧见王后在院里责罚太子妃,太子妃跪在地上,哭得好惨的。那地上都是石头,太子妃那般娇弱的人儿,怎么受得住?”
田夫人抬起受惊小鹿一般的动人双眸:“陛下,臣妾不明白,太子妃那般温婉贤淑之人,平日里见谁都是和和气气,连下人都不曾责骂过一句,这是犯了什么错呢?”
“陛下,臣妾惶恐,却又不敢顶撞王后,只好来求求您,这事是否查一查,不好白白冤枉了太子妃的……”
“查什么查!太子妃能有什么错!”天子才刚刚平息了几分的怒气,又如火山爆发。
只是,这次火山的熔浆还没溢出,便凝固了。
田夫人来得急,说得快,大门敞开着,内外一览无遗。
宫人纷纷低着头,唯有不远处一位身姿提拔的长须男子,青着脸,茕茕孑立。
那是——魏公,太子妃的生父。
见天子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魏公也不等传召,大步过来,对着天子郑重行了一个大礼之后,才缓缓道:“臣,叩见陛下。方才不慎听到有关太子妃受罚之事,身为父亲,臣也想知道魏姬所犯何事?若真是魏姬做错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魏家也有魏家的家法。”
这话明着说魏姬,可暗着也指了别人:魏姬错了得罚,其他人也一样。
天子满身的暴躁烟消云散,只觉得无比地心累。
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怎会如此?
他的王后,又怎能这般是非不分、迁怒他人——还是身份非同一般的世子妃!
如今,太子妃的父亲、大雍三公之首的股肱之臣,来找他要一个解释,他怎么给?
*
最后,天子只好折返东宫,插手管了后宫之事。
因无人禀报,他到的时候,瞧见的便是灼灼烈日下,跪在院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太子妃。
姜后一见去而复返的天子,脸色大变。
“王后,太子妃所犯何错?你又是依哪条宫规、哪条律法罚的人?”天子脸色沉得可怕,声音也阴得骇人。
“陛下,是……”太子妃她自已跪在院中的。
后半句话姜后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天子不会信,且即便太子妃自已不跪,她也会让她跪的。
“是臣妾错了。”
姜后了解天子,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别人欺骗于他,既然局面已无法挽回,她只能以退为进。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做了缩头乌龟
天子冷冷看了姜后一眼,本想亲自去扶魏紫,可念及礼法,便让田夫人代行。
魏紫颤颤巍巍地刚起,膝盖一软便又跌倒在地,连带将田夫人也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抱歉。”魏紫白着脸,万分愧疚地向田夫人致歉。
“无妨,太子妃脸色怎如此之差,是否中暑了?得赶紧让太医来瞧瞧。”田夫人和白水齐力,才将魏紫架起来。
“没事的——”
白水的手臂被魏紫用力掐了一把,白水秒懂,当即借着宽大的衣袖,暗暗在魏紫某个穴位上戳了一下。
下一刻,魏紫白眼一翻,人已晕了过去,吓得田夫人大叫起来:“太子妃,你怎么了?太子妃——”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太医来!”天子对着下人大吼。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姜后呆愣:她——怎么忘了这位太子妃是个病秧子呢?
“王后,太子糊涂,你也跟着一起糊涂?既然如此,那你便和太子一起好好反省!来人,将王后带回仪元宫,没有寡人命令,不准踏出宫门一步!”天子完全不给姜后面子。
田夫人见此,暗中给自已的女官打了个眼色。
女官混在去找太医的侍从里,悄悄溜出东宫。
“王后因太子犯错迁怒太子妃,命太子妃在烈日下罚跪,太子妃跪晕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风一般传向王宫的角角落落。
口口相传这种事,传着传着就扭曲了:
先是变成“王后无故杖责太子妃,太子妃浑身是血,晕了过去”。
最后成了“王后无故杖罚太子妃,太子妃奄奄一息,命垂一线”。
自然,这是后话了。
但“王后无故责罚太子妃”这桩事,的确很快从东宫传了出去,魏公是第一批得知的。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他,脑中也是一阵发懵,耳边一遍遍回响归氏的话:
“我辛辛苦苦生下来,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养大的女儿,不是为了将来让她被卖被抛弃的!”
“我不管大雍朝廷如何,我只管我的女儿好不好!”
魏公默然闭上了双目,第一次开始怀疑他这么多年来的坚持是否正确。
他从先祖手中继承魏家,也继承了魏家的使命:魏氏与姬氏,兴与共,亡相陪。
身为三公之首,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是为了让大雍吏治清明、海晏河清。唯有天下安定,大雍才能千秋万代,魏家才会支叶茂硕。
可如果他做的努力并没有结果,大雍不可能千秋万代,那魏家呢?
真的陪着大雍一起亡吗?
他连女儿在宫中被欺凌都做不到袖手旁观,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放弃魏家?
*
魏公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等来的只有天子近侍的传话。
“陛下身体不适,命奴婢告知您一声:今日魏公先回去,有事改日再议。”
竟是直接做了缩头的乌龟。魏公瞠目结舌。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轩然大波
近侍见魏公不说话,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今日送太子妃出门,内人伤感不已。方才听闻太子妃卧病,母女连心,本官怕内人承受不住,恳请公公代本官向陛下求一个恩典:特许内人来宫中照顾太子妃,成全她一片爱女之心。”魏公平静开口。
近侍心中一惊,魏公提这要求,明显是质疑宫中行事啊!
这——
踌躇一番,近侍还是应下了:“您稍候,奴婢这就去禀报。”
魏公便继续等候。
只是这时,他眼中已不复方才的犹豫。
他相信,天子一定会应下这个恩典。天子一直是位性情软弱、手段不强硬的君主,以往他认为天子宅心仁厚,如今却觉得太子的毫无担当,是否也是源自于天子的优柔寡断?
魏公没有猜错,天子同意了归氏进宫之事。
“谢陛下恩典。”
说完这话,魏公便离开了王宫。
途中遇见依旧跪在大殿前的泰安伯和昌平伯,他连瞧都没有瞧一眼,直接无视。
*
太子夺人未婚妻又与人斗殴之事,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正不阿忠臣派:太子罔顾律法,罔顾仁义,罔顾为君之道,铸成大错,必须严惩不贷!
游走两边和气生财派:先消消气,从长计议,太子是一国储君啊,储君之事,乃是大雍头等大事。
言下之意,真的严惩了太子,最后搞得大雍没储君了怎么办?
天子还有一个儿子?不行不行,年纪太小,母族也不显赫,并非储君合适人选。
第三派是坚定的太子派:太子定是受奸人陷害!夺人未婚妻?赵姬自已贴上来,太子又不知她已许了人家。与人斗殴?昌平伯二公子先动的手,太子只是自卫!
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昌平伯与泰安伯,听闻此言,气得浑身发抖,当即站在了同一战壕,奋力反驳:儿子(女儿)虽不成器,但绝对没有陷害太子之心!
好好的一个朝会,大雍百官争得脸红脖子粗,捋起袖子就差动手了。
天子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疼至极。
这桩事……实在太难办了。
情感上,他实在不想重罚太子——一旦重罚,此事便是太子洗之不去的污点,日后太子即位,威严将大大受损。他就两个儿子,太子是唯一合适的储君人选,他不可能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天子之位,在他百年之后,又拱手送给姬氏旁支。
可不重罚太子,今日都吵成这般了,他如何给众臣一个满意的交代?
见离自已最近的三公和左右两相一直未发表意见,天子细细思忖了一番,决定相信他的左膀右臂。
他看了近侍一眼,近侍立刻大声示意大家安静,天子有话说。
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子,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说了一半的话,站回原位,洗耳恭听。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借钱嫖妓
天子的目光在三公和左右两相之间绕了一圈,缓缓道:“几位爱卿对太子之事有何意见?寡人想听听诸位的间接。”
众臣子:也是,他们争得再起劲有什么用?百官代表还没发言呢。
刚正不阿派和和气生财派骤然想起另一桩事来:太子还没受罚呢,无辜的太子妃却已被王后磋磨得去了大半条命,听说魏公夫人入了宫,哭得肝肠寸断,想来太子妃怕是不成了……
念及此,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魏公身上,眸中神色复杂。
他们从不怀疑魏公对大雍、对姬氏的忠心,可这样的忠心,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
太子行事荒唐,打魏家的脸面,魏家唯一的嫡女无辜受牵连,命在旦夕……这,让魏公说什么?
不仅仅是殿上百官,跟魏公站在一起的另外两公,以及左右两相,也都将目光锁在了魏公的身上,似是“唯魏公是瞻,请魏公先发表高见”之意。
但这样原本是很不妥当的。
按理说,五人之中,地位最高的是魏公,魏公理应最后发言才是。
然则魏公还有太子岳丈这重身份,既然魏公意见是五人之中最重要的,那由魏公先说也好。
在万众瞩目之中,魏公终于开了口:“陛下,方才听诸位大人众说纷纭,但臣有一事不明:太子所犯何错?此事既由廷尉府和泷京府衙负责查明,可否请周廷尉给臣解释一番?”
众臣子一愣:他们刚刚吵了半天,竟然都没吵到点子上,那就是“太子究竟有没有犯错、又犯了何错”。
真是——吵了个寂寞……
被点名的周廷尉从队伍里出列,朗声道:“回禀魏公,太子之事前后,臣已查清,昨日将大致经过递交陛下,今日一早,又整理好了几份口供作为补充。”
天子眉头微皱,他摸不准魏公问此话的意思,太子之事他原本都不想在朝会上提,无奈群臣跟炮仗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炸,他想制止都来不及。
本希望借三公和左右相之口,将此事压下来,可魏公却问了这么个问题,还让泷京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周廷尉来回答,这是要做什么?
他都答应让魏夫人入宫陪太子妃作为安抚,魏公一向忠心耿耿,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那便请周廷尉简单说一说事情经过吧。”魏公道。
“是。”周廷尉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抽出第一张:“这是群芳阁主事的郑蓉口供,口供上说的,太子于酉时一刻抵达,随后花费一千金竞拍下花魁。不过太子身上并没有钱,那些钱是他身边的公子相凑,一共五百三十金,还缺四百七十金,太子写了借条,说是三日内还清。”
周廷尉抽出第二张纸:“这是欠条,微臣核实过字迹,的确是太子所写。”
众臣子一脸懵,以为自已听错了:什么?!太子去嫖妓,嫖资还得找人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