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65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马不吃人,豹子吃人
酒足饭饱,丽宛公主建议逛逛院子消消食。
自然,不会有人说不去。
毕竟方才太子不适,太子妃想陪太子回宫,都被拦下了呢。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后苑养了些珍奇异兽,很是讨人喜欢,风世子,一起去看看。”丽宛公主含笑看着风澹渊,当身后的宾客是空气。
“公主请。”风澹渊回以一笑,恭敬道。
魏紫心想,这个意思似乎只是邀请风世子去看,她可以继续留在院子里发呆吗?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个人。
而在场的宾客,又属她的身份最尊贵。
一时之间,魏紫暗暗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太子妃,我们是跟着去做背景,还是继续留下来?
魏紫顿觉压力巨大。
不过,很快就有人解了她的困境。
除了被迫来参宴的宾客,也有不少想抱丽宛公主大腿的贵族子弟,他们可不犹豫,丽宛公主一动,他们立刻跟上。
魏紫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动。
其他宾客:“……”那就紧随太子妃吧,鹤立鸡群会倒霉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苑行去。
*
刚入后苑,一道赤褐色的影子便朝他们冲来。
魏紫还没反应过来,几位贵妇人已经控制不住本能大声尖叫。
魏紫定睛一看。
她姥姥的,猎豹!
丽宛公主这个疯子,养动物竟然是野生动物园的操作,散养啊!
魏紫被惊到了。
四周乱成一团,宾客们这下可不管什么鹤立鸡群还是出头鸟,逃命第一。
风澹渊扫到在人群中呆呆站立的魏紫,眉头一蹙:她又要做什么?跟上次一样?可马不吃人,豹子吃人啊!
只片刻功夫,他已经想好若出意外,他该如何把她拎到一边。
“慌什么?小花最是温顺不过了。”丽宛公主见被吓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众人,竟呵呵笑了起来,显然是一群人的惊恐愉悦了她。
猎豹嗷的一声,扑到丽宛公主面前,跟只大猫似的,乖乖躺下。
魏紫:“……”幸好她站着没动,没丢人。
风澹渊:“……”这位公主是个人才。
被吓到的众人:“……”这里太可怕了,他们想回家。
丽宛公主俯下身子,伸手抚摸着猎豹光滑的皮毛,笑道:“小花伤不了人,本宫让人把它的牙齿一颗颗都拔掉了,喏,小花,张嘴。”
“嗷呜”一声,猎豹果真张开了嘴。
它的嘴,跟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一般,光秃秃一片。
魏紫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要换在她前世,如此虐待野生动物,是要被判刑的。
她忽然明白了,前几日那两匹马为何发疯。定是丽菀公主的下人给马用药,想把马驯成眼前的豹子这般,谁知出了意外。
她十分无语:她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解丽菀公主如何残暴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他这牺牲着实太大
丽宛公主自侍从手里接过一碗肉糜粥,舀了一勺放到豹子嘴里。
豹子跟只乖巧的小猫似的,张嘴咽下,丝毫没有丛林猛兽之风范。
“公主,您竟然能把猎豹训练得如此善解人意,果真厉害!”谄媚者一号。
“禽兽通灵,定是公主的仙人之姿,让它认公主为主。”谄媚者二号。
“可不是,公主这高贵不凡的气派,别说区区禽兽,就是咱们见了,也还以为瞧见了天上下来的神仙呢!”谄媚者三号。
……
此起彼伏的吹捧声,让丽宛公主心情愉悦,咯咯笑出了声。
魏紫默默站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已跟四周的花花草草融为一体。
她实在说不出这些恶心的话,太昧良心了。
冷不丁,瞥见几位侍者从不远处走过,其中有个人的侧影很是眼熟。
魏紫有记忆力很好,当即想起那人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侠女,言笑。
她怎么在这里?
正诧异间,丽宛公主开了口:“走,再去前面瞧瞧。下人寻来两头雪狮,这几日还在驯呢。”
她笑吟吟地看着风澹渊:“通体雪白的狮子,本宫也是头一回见,不知世子可曾见过?”
风澹渊摇头:“别说雪狮,我连狮子都未曾见过,托公主的福,这次可算长见识了。”
“呵呵,那咱们赶紧过去。”丽宛公主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风澹渊微微一怔,一咬牙,抬起了手。
丽宛公主很满意地将手搭在了他手肘上。
风澹渊:“……”
方才瞧见太子妃恨不得把自已缩成一个影子,他就默默上前两步,挡了丽宛公主的视线,谁知竟让后者认为他是想跟她多亲近些。
啧,他这牺牲可着实太大了。
魏紫:风世子这是被迫的,还是另有所图?
其他当背景的正直公子:牺牲你一人,造福泷京万千男子,风世子你好样的!
丽宛公主搭着风澹渊的手,缓缓前行。
跟在后面的人,把一步掰成两步,按着龟行的速度挪。一来是做背景的自觉,二来去看的可是雪狮——虽然通体雪白,可那也是狮子啊!
有位跟魏紫在闺中时有些交情的夫人暗中上前,扯了扯魏紫的袖子,低声道:“太子妃,往右边靠一些,若是往回跑,这边的路会顺畅许多。”
魏紫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好,你也小心。”
两人油然而生直闯龙潭虎穴的悲壮来。
仙鹤、猿猴、梅花鹿……还好一路行去,没有龙也没有虎,还算一片祥和。
魏紫暗暗感慨,丽宛公主真是手可通天,王宫的后苑都没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动物。
“那是什么?”方才那位夫人指着几只憨态可掬、正啃着竹子的动物说。
“似乎是猫熊。”魏紫回。
好家伙,竟然把熊猫也给抓来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驯狮
“真可爱啊。”夫人见它们圆滚滚的黑白身子,不由往前凑近了几步。
魏紫赶紧一把扯住她,低低道:“别靠近,猫熊食肉,会攻击人。”看熊猫能啃竹子,她猜测丽宛公主并没把它们的牙齿拔掉。
夫人被吓得立刻后退了几步。
这时,一道愤怒的吼叫声从前方传来。
那位夫人浑身一颤,不禁又往魏紫身边靠了靠。𝚡ľ
“公主。”几个侍从匆匆跑来。
带头的那个锦衣男子魏紫认得,就是大街上嚣张跋扈,扬言要把她抓起来的那位。
只见他凑近丽宛公主,低语了几句。
风澹渊就站在她身边,加上他内功不俗,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侍从说:“雪狮用了药,愈发暴躁了,小人正在驯服它们呢。”
丽宛公主略一思忖:“上次的黑熊是璇玑公子制服的吧?可惜我没瞧见,这次正好,赶紧把璇玑公子唤来,让他去驯,我得好好看看!”
语气是迫不及待的激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遵命。”侍从几乎是跑着去唤人,生怕慢了惹丽宛公主不高兴。
众人虽未听清侍从的话,但丽宛公主说的,是听清了的。
一个个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前面的大狮子野性未除,公主要观赏驯兽?可那是狮子啊,要是一个不慎……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即便是想抱丽宛公主大腿的那几位,也不由缩了缩脖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魏紫和她身边的夫人更别提了。
掉头就走的心思都有了。
谁要看这些血淋淋的画面啊!
可内心抗拒归抗拒,没谁敢真走,更没人对丽宛公主开口说一个字。
没过多久,方才那个侍从就带着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来了。
魏紫一眼便瞧出那男子是方才从天而降的裸男。
这位便是丽宛公主所提的璇玑公子?
只见他脚步踉跄,一脸的白粉也遮不住泛青的脸色,更别提眼里的绝望了。
他真的是来驯兽的?
又是几声暴躁的狮吼声传来,璇玑公子腿一软,直接跪趴在丽宛公主面前:“参见公主……”
声音都在发抖。
“璇玑,他们制不住雪狮,你去试试。”丽宛公主一脸“你别让我失望”的表情。
璇玑公子额头触地,想拒绝,可嗓子像被什么塞住,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不愿意?”丽宛公主见他跪着不动,语气明显不悦。
“没有问题,能为公主解难,是小人的荣幸,小人万分愿意。”璇玑公子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四肢冰凉,他艰难地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去吧。”丽宛公主催促。
璇玑公子再无别的选择。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她见过雪狮吗?
魏紫看着走路都在飘的璇玑公子,眸色一沉,想起了丽宛公主的两任驸马。
那两个男子皆是受尽折磨而死。
眼前这位面首,怕是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了。
眼睁睁地看着吗?
“太子妃,您——走不走?”身边的夫人见魏紫站着不动,轻声问了一句。
“走吧。”魏紫迈了脚。
夫人原以为魏紫不愿去了,便想抱着她的大腿,躲过一劫。可见魏紫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只能咬咬牙,拔下发髻里的一支金钗,暗暗递到魏紫手里:“好歹能防个身。”
魏紫捏着金钗,有些意外地看夫人。
夫人是郑伯家的嫡女,闺名薰,去年嫁了姚世子。姚世子,是姬祁的狐朋狗友,走的路线也跟姬祁差不多,平日里做十件事,九件半荒唐,剩下半件可能祖宗保佑,还算没糟糕透顶。
也许境遇相似,再加上闺中的情意,郑薰此时真把魏紫当做了唯一的依靠。
“谢谢,不会有事的。”魏紫朝她温和一笑,冲着她这份善意,自已也定护她周全。
郑薰以为魏紫只是安慰她,整个人旧绷得紧紧的,小声道:“早知如此,我就算把自已弄病,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魏紫忍俊不禁,这倒与太子想到一处去了。
这么一打岔,紧张的情绪散去许多,却也落后不少,两人索性不疾不徐地跟着大部队。
再远的路都会抵达目的地,更何况是几百步的距离。
当看到关在笼子里的两头通体雪白的巨兽时,魏紫愣住了。
她是在哪里见过它们吗?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又是前世时?
正诧异间,其中一头雪狮撞向笼子,发出了怒吼。
魏紫一个激灵,她听懂了雪狮的话:主人,我要出去!
主人?
这位主人肯定不会是丽宛公主,那是谁?
他在哪里?
魏紫刚要环顾四周,只见走在最前面的璇玑公子“扑通”一声跪在丽宛公主面前,痛哭起来:“公主,饶命!公主,求求您,饶了小人吧——”
“饶你什么?”丽宛公主脸上的笑意散了,手也从风澹渊手肘上收回,阴沉沉地看着璇玑公子。
“公主,小人说实话,小人压根不会驯兽。”璇玑公子涕泪满面,浓妆被毁,脸上污秽一片,加上扭曲的五官,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不会驯兽?”丽宛公主的脸色也很难看。
“上次能驯服黑熊,是因它本已被驯服,小人只是用了点药让它吼叫几声,只要它服下解药,便又温顺如婴孩了……”
璇玑公子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抓着丽宛公主的裙摆,苦苦哀求:“公主,看在小人这一年来勤勤恳恳伺候您、待您一片真心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次吧!”
丽宛公主突然笑了,声音亦是平和:“所以,璇玑,你骗了本宫,是吧?”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怜香惜玉的风世子
璇玑公子抬起头来,他脸色发青,浑身亦跟筛子似的抖了起来。
丽宛公主幽幽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应该很清楚,本宫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欺骗本宫。待本宫一片真心?既骗了人,又哪来的真心?璇玑,你又在骗本宫。”
“公主,小人、小人……没有……”璇玑公子青白的脸上,汗如雨下。
“哦?你没骗本宫?那你把这两头狮子驯服了,本宫便信你。”丽宛公主看着跟条狗似的扑在她脚下的男人,眼神一片平静。
璇玑公子舌头颤抖,说不出话来。
“东守,把笼子打开,送璇玑进去。”丽宛公主冷冷道。
“是。”
侍从东守毫不留情地命人架起璇玑公子,将人拖到了笼子前。
另外一个侍从打开了第一层的铁笼门。
璇玑公子突然挣扎起来:“不!放开我!我不想死——”
东守直接狠狠揍了他一拳。璇玑公子惨叫一声,被推入了铁笼中。
第一层的门又被锁上了。
第一层门和第二层门之间,只有开门的侍从和璇玑公子。
*
郑薰脸色发白,死死握着刚从发间拔下的簪子。
魏紫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除了害怕,还有愤怒。
即便这位璇玑公子做过错事,或者人品不好,丽宛公主自然可以发落他,可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非得被迫遭受这种惊吓?
天子都不会做如此恶劣之事,她一个公主就能枉顾律法,草菅人命,恐吓宾客?
实在欺人太甚!
“公主,我打小就晕血。这狮子我也瞧过了,接下来的场面我就不看了,倘若晕在您面前,着实不雅。”风澹渊在一片惊悚的气氛里,缓缓开口。
丽宛公主侧过头来,目光炯炯。
风澹渊睁着一双滟滟的桃花美目,十分真诚地看着她。
丽宛公主似笑非笑:“风世子竟然晕血。”
“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我平日也不愿提。”风澹渊道,真诚依旧。
丽宛公主点了点头:“也罢,那世子便走远些。”
风澹渊行了个礼,走了几步,似想起什么来,又转过身来:“公主,这狮子挺吓人的,女眷胆小,届时乱吵乱叫的,也怕惊了您。”
丽宛公主皮笑肉不笑:“风世子倒挺怜香惜玉的。”
风澹渊笑道:“今日来的女眷,哪轮得上我一个外人怜香惜玉。”
丽宛公主“扑哧”一笑,扫了眼本该承担怜香惜玉责任的贵公子们。
贵公子们有红了脸的,也有期待地看着风澹渊,希望他再美言几句,顺便解了他们之围的。
“也罢,本宫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诸位夫人便也走远些吧。”丽宛公主大发慈悲。
贵公子们看风澹渊的眼神愈发热忱。
可风澹渊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狮子吃人了!
郑薰暗暗松了口气,握着簪子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魏紫则多看了风澹渊几眼。
这位风世子此举是何意?真的只是仅仅出于好心?
算了,不管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当务之急,走为上计。她虽然能与动物沟通,但也没法保证这两头雪狮不会攻击她。
风澹渊瞧见了魏紫的眼神,心中莫名感慨:女人有七窍玲珑心也不好,他这么明显的好意,她竟然看不出来?就觉得他事事都在算计,啧!
感慨归感慨,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谁知还没走几步,便听见背后传来暴怒的狮吼声和璇玑公子的惨叫声,前面几位原本端着身份的夫人端不住了,惊恐的尖叫起来。
风澹渊暗觉不妙,当即转头。
只见侍从已经打开了第二扇门,直接将璇玑公子塞了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一个身着公主府侍女衣裙的女子,用一把小巧的武器打了第一道门的锁,而那锁竟然开了!
“平安、如意,出来!”那女子大声道。
风澹渊桃花眼微微一眯,认出那女子来:这不是当日跟魏紫在街上驯疯马的那个女子吗?
叫什么“言笑”来着,哟,胆子挺肥啊!
两头雪狮直接踩着璇玑公子一跃而出,那位开锁的侍从明显身手不俗,却也阻拦不住。
“保护公主!”侍从们将丽宛公主团团围住。
后苑则乱成了一团,一众贵族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毫无仪态地朝外狂跑。
那开锁侍从飞身上前去抓言笑,言笑拿那把武器对准了他。
“砰”的一声,侍从被击中了右胸,鲜血喷涌而出。
本已凑近言笑的几个侍从一惊,纷纷止了脚步。
趁此机会,言笑纵身一跃,跳上了雄狮的背:“平安、如意,走!”
“抓住她和雪狮!”丽宛公主怒道。
侍从们反应过来,有动作快的已经取出弓,朝言笑和雪狮射去。
风澹渊终于不再看热闹,准备认真地逃跑了。
毕竟,要是被狮子踩了,或是被箭射中,还真挺倒霉的。
刚一转身,便见在一片乱糟糟里,宛如鹤立鸡群一般的魏紫。
风澹渊面色一变,这个女人也疯了不成,这时候还不跑?
算了,今日都不知行了几个善,也不差再多一个。
他暗一提气,疾步朝她奔去。
而这时,魏紫被她身边的女子用力一推,也似反应过来,震惊的目光离开了雪狮和言笑,提起裙摆往前跑。
风澹渊的心稍稍放松了些,知道跑就好——
谁知还没松完,下一瞬间,立刻又揪得紧紧的。
“吼!”
一支箭射中了雌狮,两头狮子爆出怒吼。
言笑一手抓着雄狮的鬃毛,侧过身子,另一只手对着身后“砰砰砰”地连发暗器。
侍从被吓退。
与此同时,被下了药的雌狮也因中箭变得愈发暴躁,狂吼着往人群方向冲去。
雄狮见雌狮如此,紧紧追赶。
言笑喝止不住。
有两个跑得慢的人,被狮子踩倒,惨叫连连。
“畜生吃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失控的场面更乱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怎么办?逃啊!
生死关头,泷京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尽显人性的自私与丑恶。
几个贵公子见躲不开横冲直撞而来的雪狮,竟然将身边的女眷推了出去,试图以此换得自已的平安。
魏紫眼风扫见,心中惊骇。
自有了前世记忆后,她认真锻炼身体,也习了一些简单功夫,故而跑得还算利索。可她身边的郑薰是真正的世家千金,琴棋书画很行,体能实在垮得不行。
全程几乎是魏紫拽着她跑。
饶是如此,郑薰仍旧跑得气喘吁吁,踉踉跄跄,脚都不是她自已的了。
一不小心,她被石头一绊,拖着魏紫往前扑去。
幸亏魏紫拽得紧,才避免摔个狗吃屎,可却撞到了人。
这时,雌狮朝他们的方向冲来,而那被撞到的那男子,想都不想,直接将魏紫和郑薰推了出去。
两人摔在地上,魏紫气得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姥姥的,混账东西!
情急之下,她顾不上其他了,直接用狮子的语言开口:“我们不会伤害你,请你别伤害我们。”
暴怒中的雌狮并没有听清魏紫的话,但却因听到魏紫的声音,动作稍稍缓了些。
魏紫见旁边是假山,赶紧带着郑薰滚了过去。
也真是倒霉透顶,时间紧,没算好间距和力道,两人竟直直撞向了石头!而魏紫因拉着郑薰,连抱头的空手都没有。
眼看悲剧就要发生,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月白色的人影掠来,风澹渊一手一个,将魏紫和郑薰自地上拉起,又一个用力,便将两人推到了假山后面。
桃花眼一沉,他集聚内劲,硬生生朝雌狮挥出一掌。
雌狮被震得后退几步,他也没有恋战,掠身至假山后,先一脚将郑薰踢了进去。
本还要再用同样的办法把魏紫塞进去,可假山的洞明显太小,塞不下了。
桃花眼和杏眼对上:
怎么办?
逃啊!
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思想与意见的统一。
风澹渊拉着魏紫,飞一般地往前跑。
魏紫带郑薰绰绰有余,可跟着风澹渊,着实吃力了些。
她心底暗暗吃惊:倒没瞧出来,这位美貌却不显山露水的世子,竟有一身不俗的功夫。
耳边风声呼呼,魏紫跑得喘不上气。
风澹渊感受到身边女子的吃力以及不服输的倔强,嘴角不自禁勾起浅笑。
“停……停——”
魏紫见两人已冲进了一片竹林,不远处就是黑白相间的巨大动物,心生惧意,急忙让风澹渊停下。
风澹渊也瞧见了安静啃竹子的猫熊,便道:“无妨,几只猫熊罢了。”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跑。
魏紫几乎是被拽着往前。
眼看离熊猫越来越近,就那么几步远了,魏紫大惊道:“停下……停下!”
“怎么了?”风澹渊不明所以,可见魏紫异常,却也放慢了脚步。
“穿过竹林就安全了,你——”再坚持一下。
后面的话他没说话,因为看着很憨、似乎没有攻击性的黑白动物,竟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朝他们扑过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这腰细得一掐就能断
你姥姥的!
你大爷的!
两人连受惊的反应都来不及,心有灵犀地往右边窜去。
谁知魏紫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风澹渊一把拉住她。
他的力气很大,导致魏紫被拉回来后,两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脚。
可两人顾不上了,拔腿继续往前跑。
身后几只黑白动物离他们越来越近。
风澹渊万万没料到,这几只胖乎乎的大猫动作竟如此敏捷,简直跟方才的猎豹都有得一拼。
不敢轻敌,他索性松开了手,直接揽住魏紫的腰,足间一点,往前掠去。
脚一落下,却是空荡荡一片。
诶?
毫无征兆的,两人掉进了一个坑里。
风澹渊反应也快,深吸一口气,伸出另一只空手往旁壁一探,想借力往上窜出。
可谁知他带着魏紫才刚露出头,一块巨石便压了下来。
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下魏紫的头。
然后,两人就掉了下去。
幸好洞不深,风澹渊也因事先预警,用内力减缓了两人下坠的速度,在他感觉快到触底的瞬间,一个利落的翻身,带着魏紫毫发无伤地着落。
魏紫惊魂未定,大声喘气,脑子还有些发懵。
风澹渊则闭上眼睛,迅速周转了一遍内力,待再睁眼时,已将洞内一切看得七七八八。
这是一条地道。
“风世子。”魏紫感觉到腰间的手,试图不落痕迹地挣脱,可那手跟铁箍似的,她没成功,便只好委婉示意。
“什么?”还在研究地道情况的风澹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魏紫只能明说。
风澹渊一愣,终于明白了:“抱歉,情况危急,有冒失之处,还请见谅。”
大手不疾不徐地松开了魏紫的腰。
啧,她是在宫里吃不饱吗?这腰细得一掐就能断。
不过,也很软……
心思一下子便旖旎起来。
“世子客气了,方才多谢世子救命之恩。”魏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风澹渊的距离。
她瞧不见风澹渊,风澹渊却将她的动作和表情一览无遗。
动作很规矩,表情很镇定,无论是作为魏公嫡女,还是大雍太子妃的身份,她都挑不出刺来。
可风澹渊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悦,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胸闷,连胃里都泛着些酸味。
密闭的空间里,他嗅觉越发灵敏,鼻间皆是她幽幽的清香,略一深嗅,清冷的香味里,还有淡淡的草药味儿,应是经年累月沾染的……
风澹渊一怔,这股味道——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虽然在上一次的梦中,那个女子才出现了脸,跟魏紫长得一模一样,可她身上的味道,却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是染着草药味的幽幽清香。
这些年,他闻过不少香味,却一直找不到梦里的这种。
直到此刻。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风澹渊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确认是否是他的错觉。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人还是要藏拙的
“风世子,你能看清这里吗?”魏紫见他不说话,便开了口。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要想出去,总得先找到路。
风澹渊骤然回神,略一思忖,睁着眼说瞎话:“看不清。”
魏紫有几分意外。
根据她前世看的电视,武林高手都是眼力过人,视黑夜如白昼的。
不过,那也只是电视,可能都是编剧瞎扯的,毕竟编剧也没见过真正的武林高手不是?
所以魏紫信了风澹渊的话。
都看不清啊,那怎么办呢?
“试试这个。”风澹渊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柔和的霜色光华自他白皙的手中散出,魏紫吃了一惊:“这是——”
“夜明珠。”
魏紫的目光从珠子移到了风澹渊的脸上,将问题直接挂在了自已的表情上:这不会是——
“嗯,在公主府的地上捡的。”风澹渊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极其淡定。
魏紫眨了眨眼睛:珠子嵌在石头里,怎么捡?还有,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在地上挖的夜明珠?
“我见珠子掉在地上,寻思这事被发现,那便是公主府的侍从办事不力。公主府又不差这颗珠子,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惹公主生气,让侍从倒霉。”风澹渊的桃花眼里满是纯良与真挚。
魏紫:“……”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风世子想的甚是周到。”她挤出一丝干笑,昧着良心夸赞。
“嗯。”风澹渊毫不客气地收下她的赞美,又加了一句:“当然,你也知道,我比较缺钱,掉地上的钱,不捡白不捡。”
魏紫一怔,风澹渊穷吗?
忍不住道:“如果我没记错,世子一个多月前,才从太子手里赢了一万金。”
“虞国偏远,不好跟大雍比。能挣些钱寄回去,改善父王母后的衣食住行,也是我为人子的一片孝心。”风澹渊说得感人肺腑。
魏紫又眨了眨眼,这话她是信好呢,还是信好呢?
与她何干。
她纠结这事做什么?
礼貌而不失优雅地一笑,她不再继续纠结也夜明珠是怎么来的,也不再探究风澹渊缺不缺钱。
“我们先想法子出去吧。”魏紫抬头看了看头顶。
风澹渊明白她的意思,道:“我来试试。”
说罢,一提气,借力攀援而上,紧贴石壁去推那块石头,可试了几次,那石头竟纹丝不动。
略一思忖,他又贴着石壁转了一圈,才又跃回洞底。
“石头推不开。我猜,这个洞的机关应该设在外面,或者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式。”顿了顿,他又谦虚道:“我并不擅长机关术。”
人还是要藏拙的,已经让魏紫看见他的功夫,其他的能力暂时就不必让她知晓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密码锁
机关术啊,她也不擅长。
魏紫略惆怅,却也有自知之明,她指了指明显的甬道:“那去前面看看吧,也许有别的出路。”
“嗯。”风澹渊从善如流,十分自然地走在她前面。
这一动作,倒让魏紫微微一怔。
如今的世道礼崩乐坏,太子能为了自已的脱身,毫不犹豫地丢下她,那些贵公子也能为了自已的安全,将她跟郑薰推向雪狮,“担当”这一品德对男子来说,着实是件稀罕物。
又想起风澹渊主动向丽宛公主提及让女眷离开之事,魏紫心中一暖,瞧着身前挺拔修长的背影,对他添了几分好感。
夜明珠的光只能勉强让人视物,魏紫亦步亦趋,走得很是小心。
幸好也没走多久,甬道便到了头。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石门,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锁。
魏紫盯着看了半晌,越看越看前世的那种密码锁。
风澹渊动手转动锁上的珠子,越转越觉得摸不着头脑。
“我来看看。”魏紫凑过身来。
风澹渊将夜明珠放在锁边照明,说道:“一共六颗珠子,每颗珠子四个面,每个面上都有字,每个字之间毫无联系。”
魏紫伸手转了一遍第一颗珠子的四个面,上面显示四个字:蛋、船、手、水。
她跟风澹渊是一个想法:什么意思?
继续转第二颗珠子,还是四个字:狗、桃、红、米。
如此转完了六颗珠子。
两人面面相觑,想法依旧:什么意思?
“你往后退两步,我试试能不能推开。”推是委婉措辞,风澹渊直接用踹的。
他的动作很潇洒,也十分干脆利落,就是结果不尽人意。
石门纹丝未动。
风澹渊俊美的脸上显露几丝尴尬。
魏紫则直接忽略了他的脸,看了看他的脚,瞧着没什么事,便继续思考那六颗珠子上的密码。
不知怎的,她总觉这把锁似曾相识,而解密码锁这件事,也好像在哪里做过。
手指无意识地在石门上扣了两下。
脑中似有什么飞速掠过,魏紫一个激灵,赶紧一把抓住。
噔,噔,噔噔,噔……
摩斯密码!
与此同时,脑中又闪过一个片段:
“现在我们称呼‘犬’还是‘狗’?”
“犬。‘狗’从古至今,鲜少用。”
狗,dog!
魏紫回忆了一遍六颗珠子上的二十四个字,将它们翻译成英文:蛋,egg,船,boat……
再将每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翻译成摩斯密码。
手指在石壁上横与点地划。
风澹渊不明所以,但见魏紫一脸严肃,全神贯注的样子,便默默站在一边,只看不说。
可是,看着看着,他倒瞧出些特别来。
这个场景——
似曾相识。
梦中,他曾和那个女子入了山腹,两人站在石门前……
“我明白了!”
魏紫猛地回头,把正在沉思的风澹渊吓得一愣。
看见风澹渊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魏紫也被惊得一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瞳孔发生地震
“找到线索了?”风澹渊轻咳一声,面色恢复淡定。
“哦,有线索了。”
魏紫压下心中的诧异,暗暗深吸几口气,让自已尽量显得稳重,才开始用风澹渊能听得懂的方式解释:“这是一种记字方法,用这种记字方法翻译这些字,便能找到一个规律。”
二十四个字,翻译成英文单词,再把单词首字母用摩斯密码表示。
摩斯密码只有横与点。
而这二十四个字,分布在六颗珠子上,每颗珠子上的四个字,只有一个字的单词首字母,用摩斯密码翻译出来是以横开头。
她把这六个字一一转至正面:船,狗,年,刀……
当翻完最后一颗珠子,她听到很轻的一道“咔嚓”声。
风澹渊脸色一变,未及细想,手已经先于脑做出动作,他一把将魏紫拉至自已身后,两人迅速闪到一边。
魏紫看看眼前高高的男子背影,再探出脑袋看看前面。
石门并没有动静。
“难道不对?”她有些奇怪,方才分明听到锁开的声音了。
“站着别动。”风澹渊大步上前,先用手推了推,然后提气狠狠一脚踹去。
石门终于很给面子地被踹开了。
魏紫:“……”
前世的电视剧里,好像所有机关打开后,都是全自动操作,不靠谱啊。正常逻辑,开锁,推门,这才符合常理。
可是,这个锁究竟怎么回事?
摩斯密码那是一千多年后的产物啊!怎么会有古代的机关,出现了现代的技术思路?
念及此,她又想到了言笑轰开铁框的那把枪。
若上次觉得言笑还有些奇怪,今日她一点都不奇怪了。
她很肯定:言笑不是来自现代,便是跟从现代来的人有关。
难道说,言笑跟这把锁以及这个地室有也干系?
可也不对,她跟言笑见过两次面,言笑分明跟丽宛公主势如水火,怎么会帮丽宛公主建这个地室?
“来看看?”风澹渊探了下路,没什么危险,便又折回至门口。
“哦,好。”魏紫收起这些心思。
“你在想什么?”风澹渊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相问。
“没什么,我在想这把锁。”魏紫随便扯了个理由,继续道:“把密码锁上的六个字,用那种记字方法翻译后,有一个相同的特征:起始部分都是横。这是巧合吗?”
“六道横?”风澹渊反应极快:“‘乾’卦便是六道横。”
魏紫看着他:“乾卦?元、亨、利、贞。”
风澹渊沉默片许,突然嗤笑一声:“丽宛公主真是处处讨吉利,连一道锁的密码用的都是大吉大利的乾卦。”
魏紫没接这话。
乾卦何止只有大吉大利的意思?
“走,进去瞧瞧,更吃惊。”风澹渊皮笑肉不笑。
魏紫跟着他入了石门,一见眼前的场景,真应了那句夸张的话:瞳孔发生地震。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喜欢就带走
这一世,魏紫是大雍三公之首的嫡女,太子的正妻,身份尊贵。
记忆里的上一世,她也是妥妥的富二代,高知分子,见过大世面的。
可站在这用几十颗硕大的夜明珠照明,中间金沙堆成高高的三座山,四周摆满大大小小箱子的偌大地室里,她觉得自已两辈子加起来,见识也就一般般。
“我猜,大雍国库都没这么多金子吧?”风澹渊拾级而下,随手抓了一把金沙,沙子自他白皙如玉的手上簌簌而落。
魏紫蹙眉,是啊,丽宛公主哪来这么多的金子?
在这个时代,金矿的开采技术并不完善,就算找到金矿,一下子也开采不出多少金子。
那么这三座山的金子,那是攒了多久?
魏紫本想维护大雍的国威,但一想,还是算了。一来她也圆不上这个谎,二来在风澹渊面前扯淡,跟自已打自已的脸也没什么两样。
算了,这个问题略过。
风澹渊也就随口一说,见魏紫没接这话,也不在意,笑道:“来都来了,看看丽宛公主藏了多少好宝贝。”
打开箱子,金银珠宝,各种名贵首饰更不用提了。
让魏紫又一次惊讶的是各种宝石,其中的一颗钻石,足足有小孩子的拳头一般大,她不禁拿出来细瞧。
晶莹剔透的钻石在夜明珠光华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华。
“喜欢这个?”风澹渊见魏紫来回看了好几遍,问道。
“喜欢。”魏紫毫不掩饰道。
“哦?”风澹渊剑眉一挑,倒有些几分意外。这里好看的首饰多的是,魏紫却没多瞧几眼,倒是对这块石头青眼相加。
“这是金刚钻,乃世上最坚硬的石头,可用来做切割金属的工具。”
见风澹渊瞧她的眼神有几分探究,魏紫笑了笑,又加了一句:“当然,钻石罕见,打磨成首饰熠熠生辉,也是极好看的。”
风澹渊点了点头,摘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她:“装起来。”
魏紫一愣:“诶?”
“喜欢就装起来,带走。”风澹渊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里的东西都是他似的。
“这不太好吧——”
“你我都明白,这里的东西说不清。既然说不清,谁看见了就是谁的。”风澹渊说得振振有词,又道,“你放心,出了这里,这桩事我便不记得了。”
魏紫干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接过荷包,把价值连城的钻石塞了进去。
风澹渊装着没瞧见,转过身去翻其他的箱子。
魏紫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位风世子的性情,倒挺有意思的。
她跟在风澹渊身边,看他一个个地翻箱子。
风澹渊眼风扫过,瞥见站在他身后的女子,站得笔直优雅,可脑袋却是往箱子方向探,显然也对放在里面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啧,每天这么端着地活,她累不累?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兽骨
接下来开的几个箱子,都是一些珍贵药材,什么千年人参、鹿茸之类的,跟不要钱似的,堆得满满的,看得魏紫眼红不已:她最近在做的药,就差这些好的药材啊!
“要不,把这些搬走?”风澹渊建议。
“太扎眼了。”魏紫一边说着,一边将两根人参和一盒龙涎香,塞进了自已宽大的衣袖里。
风澹渊忍俊不禁,也学她的样子,塞了几样药材到衣袖里。
见魏紫诧异地看他,便道:“你身上放不下,我替你放,出去给你。我是个俗人,只喜欢金银珠宝,不要药材。”
“谢了。”魏紫欢喜一笑,对风澹渊的印象越发好了。
等两人塞得差不多了,风澹渊打开这一堆里的最后一个箱子,瞧了瞧,问魏紫:“这是什么药材?”
魏紫凑过来一看,见是几段骨头。不过,这个骨头很大,根据魏紫的经验,只有海里的巨型鱼类,或是史前已经灭绝的巨兽,才可能有如此大的碎骨。
“龙骨?”风澹渊琢磨了半晌,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相信有龙吗?”魏紫不禁问。
“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不能否认没有龙。”风澹渊笑道。
魏紫长眉一挑,心想这位世子倒有海纳百川的宽广胸怀。
“我也瞧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不过兽骨确实可入药。看这包装,应该很珍贵。”包装非常奢华,是最上等的、一年都织不出几匹的绫罗绸缎,价钱是一回事,关键有价无市。
用如此珍贵的包装,这兽骨肯定非同寻常。
只是,怎么带走呢?
人参还能塞一塞,这兽骨若是带出去,那确实太嚣张了。
正在纠结,风澹渊合上盖子,朝魏紫伸出手:“借你的簪子一用。”
“诶?”魏紫眨了下眼睛,将方才郑薰给的金簪拔下来,递了过去。
风澹渊接过,在箱子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打了个叉。
“世子这是做什么?”
“做个记号,下次来取。这骨头放得如此郑重,肯定很值钱。”
魏紫:“……”还有下次?
“多谢。”风澹渊将金钗递回去。
魏紫随手将簪子插进了发髻里。
风澹渊不禁多看了那金簪几眼。这簪子俗气,可魏紫硬生生将这么俗气的首饰,戴出了一股华贵,倒衬得她越发雍容来。
“前面的箱子是什么?”魏紫见风澹渊没动,探过头去。
风澹渊一笑,上前干脆利落地掀开了箱子。
一团火般的红映入两人眼帘。
魏紫伸手将箱中之物取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嫁衣?”
“嗯,嫁衣。”
魏紫盯着眼前红色的喜服,倒有些猜不透:在一堆金银珠宝和名贵药材里,放一箱子嫁衣是何意?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嫁衣
脑中莫名疼痛了起来,一阵晕眩感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魏紫急忙闭上眼睛,手用力按在箱沿上,稳住身形。
耳边似传来风澹渊的声音,可那声音又遥远又模糊,她听不清。
有陌生的记忆似拨开层层迷雾,悍然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大衣柜里,挂着一套火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宛若牡丹盛开。衣上用金线绣了花开富贵,针针细腻,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这件嫁衣,不是月余前她与太子大婚穿的那件,如今的针线做不到如此绵密精巧。
“你我的婚礼,不能将就。”
“以前我说过,若我娶亲,必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万千将土列队相迎。如今我收回这些话,我们的婚礼,你想如何便如何,只要你高兴。”
陌生的话,却是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
魏紫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发白,好一会儿,她的眼神才勉强聚焦。
风澹渊正盯着她,剑眉微拧,桃花眼里皆是关切。
魏紫怔怔看着眼前如画一般的俊颜,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方才脑中那话,分明是风世子说的。声音可能相似,但连说话的语气和音调都一样,那绝不是巧合。
可他,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还有那件嫁衣,分明合了她的名字,牡丹花后魏紫……
猛地,她又想起方才开密码锁时想到的那段对话来:
“现在我们称呼‘犬’还是‘狗’?”
“犬。‘狗’从古至今,鲜少用。”
问的人,是她。
回答的声音,也是风世子!
这——
魏紫看风澹渊的眼神越来越惊愕。
风澹渊也被魏紫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惊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脸:“我很吓人?”
脑中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样。
魏紫瞳孔猛地一缩,连带呼吸都停止了。
风澹渊见她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面色也凝重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先坐下休息一会。”
说罢,伸手去扶。
魏紫盯着那只白皙如玉的修长大手,猛的后退了一步:“不必。”
风澹渊眸色一沉:她这样避自已如洪水猛兽,不对劲,难道这件嫁衣有问题?听说南边的巫术很厉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把嫁衣放回去吧。”他镇定地朝魏紫伸出手。
魏紫微一迟疑,将嫁衣递了过去。
风澹渊接过一把扔进去,行云流水似的合上了盖子。
魏紫呼吸渐渐平息,理智也慢慢归来。
气氛突然有几分尴尬。
她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些?风世子也没做什么……
“要不要休息一会?你脸色不太好。”风澹渊先开了口。
“无妨。”魏紫摇头,胡乱指了指嫁衣边的箱子,“看看这个箱子。”
风澹渊有几分犹豫,刚刚那箱子嫁衣古里古怪的,不知道面前这个有没有问题。
不过,既然魏紫开了口,那就看看吧。
左右他就在身边,出不了什么事情。
他弯下腰打开箱子,看了看,没看明白。
“这又是什么?”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公主野心不小啊
风澹渊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圆形镂空的玉器,拿在手里打量。
魏紫一时也没思路,只觉得玉器打雕得甚是精巧。
“挂饰?”她说完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如今的贵族挂的一般都是玉佩,从没见过挂玉球的。
看不懂,她就去看箱子里其他的东西。
有的是玉器,有的是金器银器,无一不精美又精巧。
看着看着,她想起前世考古时的发掘经历,突然有些明白这些是什么了。
“咳咳,许都是些挂件吧——”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充满好奇心的风澹渊打开了一个盒子,而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铜制的角先生。
空气瞬间凝滞。
魏紫再瞎扯,也不能把这个扯成挂件。
风澹渊再眼拙,也不可能瞧不出这栩栩如生的东西是什么。
举一反三,他立刻猜出了这一箱子的奇巧之物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即便,大部分他都不明白怎么使用。
眼风瞥见魏紫通红的耳朵,风澹渊淡定地合上盒子,物归原位,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心里却有些堵。
显然在看到那件角先生前,她已先他一步,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
他一个男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她为何会知道?
只能是因那个纨绔太子。
念及此,风澹渊忽然无比厌恶姬祁。
呵!
略一出神,他再抬头时,魏紫已经站在了通道口,回过头来指着前面道:“出口。”
言罢,她莞尔一笑:“世子,若还有什么没拿,抓紧了,我什么都没瞧见。”
风澹渊被她的笑闪了下眼,心中的阴郁陡然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心口处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生怕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太过响亮。
“哦,好。”他胡乱应着,又胡乱拿了几样东西。
未曾察觉顺手将那个玉球也塞进了袖中。
魏紫果真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瞧见。
用夜明珠照明,两人沿着甬道继续走,原以为能走到出口,却又抵达了另一个地室。
相比前面一个,这处地室小又暗,但依旧整整齐齐垒了不少箱子。
“这是——”
风澹渊撬开一只,见里面黑红色的石头,面色一变。
魏紫拿了一块石头,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后,也有些吃惊:“铁矿石。”
风澹渊又迅速撬开了几只箱子,里面不单单有铁矿石,还有铜、铝、铅等矿石,看得魏紫愈发惊愕。
这些矿石明显都提过纯,而这些提纯技术显然超越了这个时代,丽宛公主怎么做到的?
再撬开另一边的箱子,更让两人吃惊:箱子里放的赫然都是各种兵器!
“呵,公主的野心不小啊。”风澹渊轻笑一声。
魏紫抿唇不语。
风澹渊的话,也正是她此刻心里所想。
奢靡的公主府邸,地下那么多的钱财,还可以说丽宛公主骄奢淫逸,那藏这么多矿石和武器又作何解释?
来之前不明白姬祁为何害怕丽宛,也不明白丽宛为何不将姬祁放在眼里,可若这个答案是“丽宛想取而代之”,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与我合作
发现这个秘密,魏紫心绪很是复杂。
嫁给姬祁只是责任,她享了这么多年的安逸与富贵,也该担起护佑魏氏一族之责。
太子姬祁是滩混不吝的烂泥,却也没坏到底,举案齐眉她不奢求,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已是谢天谢地。
毕竟,这样的结果,比预想的已经好太多。
可丽宛公主有执掌大雍之意,一切便另当别论。
自大雍迁都开始,王室子弟便一代不如一代,而周围的诸侯国恰好相反,异军突起,欣欣向荣。大雍被其中某一国取而代之,是早晚的事。
内有忧患,外有强敌。
想到这里,魏紫的目光不由落在风澹渊脸上。
这位虞国世子,于一年前来泷京做质子,只是单纯为了博得大雍天子的信任吗?
在那场牌局之前,她还可以信一信。
可见识过风澹渊的深藏不露后,她坚信,虞国不会愚蠢到将一位如此优秀的世子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深入虎穴,谋取虎子”?
魏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地上的丽宛公主,和站在她面前的风澹渊,其实是一样的心思吧。
而她,如何在内忧外患中,护佑魏家,护佑自已呢?
魏紫在看风澹渊时,风澹渊也在看魏紫。
她想到的,机智如风澹渊也猜到了。
若在从前,他会做出两个反应:掩饰自已的野心,或者,让猜出自已野心的太子妃,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此时,他却有了第三个选择:拉魏紫入伙。
“如果丽宛公主反了,你会如何?”他平静开口。
魏紫未曾料到风澹渊会有此一问,不过交浅不言深,她装作听不懂:“我一深宅妇人,不必忧虑这些事。”
“难道这些事由太子殿下来考虑?”风澹渊嗤笑一声:“若是姬祁靠得住,你也不必在大婚之日来与我赌三局。”
魏紫眉头一蹙,这人的嘴原来这般毒。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大婚当日之事,乃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都不想再提。
“魏姬,广厦将倾,大势所趋,聪慧如你,总该给自已、给魏家多留一条退路。”风澹渊直接攻心。
魏紫深深看了风澹渊一眼:好吧,他掐中了她的七寸。
“世子有何建议?”她也开门见山。
“与我合作。”风澹渊直截了当。
“哦?”魏紫长眉一挑,似笑非笑:“我好歹也是魏公之女,大雍太子妃,与你合作,是不是我比较吃亏?”
既然是合作,那便是一场生意。做生意,自然得将利益最大化。
风澹渊笑了,桃花眼滟滟,红唇弯弯,眉目秾艳,即便是在一片模糊里,也艳光四射。
魏紫心跳漏了一拍,毫无征兆地被他的美色迷了眼。
这男人长得这样,也真是要命。
“那魏姬说说,如何才算不吃亏?”低沉的声音宛如醇厚的美酒,甚是醉人。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把话挑明
魏紫不落痕迹地移开了些视线,不敢再看风澹渊那张妖孽一般的脸。
谈生意呢,不能让美色这种毒药影响她的判断。
清了清嗓子,魏紫开口道:“我的要求不复杂,只希望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与魏家皆能全身而退。为此,我可以给予我拥有的一切。”
风澹渊颔首:“这个要求的确不复杂,魏姬的诚意也很足。”
既然摊开来讲了,魏紫索性便问得更清楚些:“那世子想要什么?”
“九州一统,百姓安居乐业。”风澹渊收了玩笑之意,面色严肃,目光炯炯。
魏紫一怔。
她未曾料到,他竟丝毫不掩饰自已的勃勃雄心。
脑中突然又闪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来:
“为什么,要选择上战场?”
“和皇帝的约定。他执掌天下,为的是让云朝河清海晏、时和岁丰;而我则统领天下兵马,与他一道,护这四域安定、山河无恙。”
问的声音是她,回的声音是风澹渊。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回答很嚣张?”风澹渊的话,将魏紫从沉思与探究之中拉回至现实。
“不会,世子的抱负让人敬佩。”魏紫回。
天子的位子,诸侯们都想坐,这不奇怪;可风澹渊说,他统一九州,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却让她意外。
她相信他说这话是出于真心,因她看得清他烙在骨子里的高傲。
一个高傲的人,不屑用谎言来粉饰自已。
太跌价了。
“为什么找我合作?”魏紫问出了关键问题。
微微一顿,她坦白道:“我无权,也无势,太子妃的身份也只是个空架子,我跟太子并没有感情,天子与姜后也不看重我。姬家需要一个身份尊贵的媳妇,我刚好符合他们的要求,仅此罢了。”
不知怎的,风澹渊听了后面的话,莫名觉得通体舒畅。
尤其是那句“我跟太子并没有感情”。
虽然这事显而易见地明摆着,可由魏紫说出来,还是让他心情愉悦。
身心愉悦,风澹渊的眸色明亮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装着平静:“越被忽略,便越能办成事,正因如此,魏姬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笑了笑,他毫不吝啬地夸赞:“更何况,魏姬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
魏紫又一次被风澹渊的笑闪了眼。
尤其是他说着赞美她的话的时候,笑起来简直勾魂夺魄。
这样的男人,简直祸水!
默默吐槽了两句,魏紫端庄得体地回:“不敢当,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魏姬,既然把话挑明了,你我彼此说话都直接些,不必拐弯抹角,也不用端着假客气。”风澹渊说得直白。
魏紫脸上的笑有一点点的僵。
不过,她反应也快,立刻接上了风澹渊的话:“你不怕我出了这里,就把你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