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64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在他面前演伉俪情深?
魏紫哪能不明白这背后的故事,却只说:“辛苦你去拿来。”
伯成很快便将牌取来了。
魏紫让他将牌交给风澹渊:“请世子检查。”
姬祁叫道:“你怀疑我的牌有问题?”
魏紫:“……”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太子殿下在马车上放牌?
伯成:“……”自已是不是多嘴了?毕竟,太子殿下才是他的主子。
风澹渊:“……”算了,不与傻瓜论短长。
“不必。太子妃,请说说玩法?”他只能转移话题。
“三局两胜。胜者,得到对方的筹码,如何?”魏紫言简意赅。
“好。”风澹渊一口应下。
*
清牌之后,牌局正式开始。
魏紫双手握紧,又迅速松开。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她只在某次行医的时候,看人玩过,这是第一次上牌桌。
但赌博这种事,一方面看技术,另一方面博的是人心。
既然坐在牌局前了,气势便不能先输人一头。
风澹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啧,这位太子妃还挺能装腔作势的,明明心里慌极了吧?
一只修长的手,与一只纤细的手,一先一后,一利落一优雅,在桌上的画面倒也煞是好看。
伯成看着看着,视线从手转移到两人的脸上,脑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相比太子,这位风世子和太子妃坐在一处才般配啊……啊呸呸呸!
伯成立刻甩去这个念头,他可是太子的人哪!
愧疚地偷偷瞧了眼自家太子,却惊愕地看到:太子殿下一脸亢奋,目不转睛地盯着牌,就差捋袖子说“我也想玩”了。
伯成默默扶额,太子妃真是太难了……
正思考着人生,耳边传来一声玉石般悦耳的声音:“太子妃,这一局你输了。”
伯成猛然抬头,这这这……这么快啊!
魏紫“嗯”了一声,道:“下一局。”
姬祁可能终于意识到他跟魏紫才是队友,好心提醒魏紫:“他是速战速决的打法,我输便是因为跟着他乱了节奏,你慢些,好好想一想。”
魏紫朝他点了点头,温和道:“多谢太子殿下提醒。”
姬祁回:“不客气。”心中却有几分欢喜,魏姬不凶巴巴的时候,也挺招人的呢。
风澹渊微微垂眼,纤长的睫毛遮了桃花眼中掠过的不悦。呵,在他面前演伉俪情深?瞧着怎么这么刺目呢?
第二局是风澹渊洗的牌,魏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准确地说,是他手下的牌。
姬祁心中的几分欢喜来得快,散得也快。
果然女子都喜欢长得俊的男子,这时候还不忘盯着人家的手看,哼!
风澹渊也注意到魏紫的眼神了。
不过,他脑子不似姬祁单纯,他想的是:难不成这位太子妃在记牌?
看她方才走路仪态,手脚软绵绵的,不似习武之人,眼神没那么好吧?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风世子,该你拿牌了。”魏紫提醒。
风澹渊收回思绪,“嗯”了一声。
许是姬祁的提醒,这一局比上一局慢了许多,魏紫出牌也是想了又想的样子。
一直到双方一起翻开最后两张牌。
奇迹发生了:魏紫赢了。
姬祁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自已没眼花。
他跟风澹渊打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赢,魏紫第二次就赢了?
太神奇了!
伯成亦是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
这一次,他是真的开始相信:也许,太子妃真能赢也说不定。
相比旁观者的大惊小怪,牌桌上的两人淡定许多。
至少面上是的。
风澹渊已经确认了方才的猜测:第一次,魏紫在熟悉他的打法和测算记牌的方式,所以他毫无悬念地赢了;第二次,魏紫便开始记牌,她记住了桌上每一张牌叠放的位置,也记住了他摸到的牌。
清楚他的牌之后,再揣测他的打法,便容易多了。
只是,这么高难度的事,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魏紫背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好险,记错了两张牌,差点输了。
幸亏,有惊无险。
第三局牌开始了。
风澹渊却没有动手洗牌。
魏紫眉头微微一蹙。
风澹渊勾起唇角,笑得明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一次,请太子妃洗牌。”
既然她真能记住每一张牌,那他便顺水做个人情,让她记得轻松些。
毕竟,太子妃深夜前来,替太子挽回颜面也挺不容易的,若太子妃真输了,他还得落个“强夺他人妻子”的恶名。
身为质子的卑微人设,他还是得再演一演的。
就是那么多钱没了,有点心疼。
魏紫看着风澹渊,眼神从诧异迅速变为凝重。
他看出来了。
这位虞国世子,深不可测。
太子在他面前简直跟三岁稚儿无异,难怪被他轻而易举地设计了——甚至都算不上“设计”,太子就是自已给自已挖了坑跳下去,顺便把她拉了进去。
如今,他这么做,是在示好,还是别有深意?
魏紫权衡着利弊。
最后迅速得出结论:既然他想放水,那她先收了。
至少,她不想被当做一件东西转送给莫名其妙的男人。
“好。”魏紫伸出手,洗起牌来。
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大方,却是全神贯注,脑中每一根筋都绷得紧紧的。
这时,姬祁不满地说了一句:“哪有让太子妃洗牌的道理。”
魏紫被惊到,手一抖,差点记漏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身边这头猪丢出去。
风澹渊倒是歉意向姬祁一笑:“是我欠考虑,下不为例。”
姬祁嘟囔:“都第三局了,哪来下次……”
魏紫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世子,请。”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欢送冤大头
这定输赢的第三局,魏紫和风澹渊下得异常平静。
风澹渊似乎在给魏紫思考时间,出牌都比第二局慢了几分。
魏紫也没客气。
确实,她需要更多时间考虑他的打法和策略,计算他出牌的先后顺序。
风澹渊面上毫无波澜,可若细看,滟滟桃花眼里,分明能瞧出他对魏紫的欣赏:这位太子妃啊,真的很聪慧。
他递出去的牌,她都很不客气地收下了。
打到最后,魏紫赢得毫无悬念。
当然,这是对牌桌上的两人而言,周围的人,比如脑子缺根筋的太子殿下,则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若非他是太子,风澹渊真要毒舌一句:你到底哪头的?
魏紫则懒得再管太子,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风世子,我赢了。”她说。
“太子妃,你赢了。”风澹渊回。
魏紫站起身来,欠了欠身:“告辞。”
见姬祁还傻傻站着,她低低唤了一声:“太子。”
“哦。”姬祁终于回过了神,挺直腰杆,昂首阔步朝外行去。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风澹渊的声音。
姬祁转过头去:“我们之间的账都一笔勾销了,还有事吗?”
风澹渊微微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提醒殿下一句,那一万金想来殿下这几日能归还的吧?”
“什么一万金——”姬祁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来了,今日牌桌上风澹渊是借了他一万金,他还让伯成写了借条来着。
魏紫不解地看了眼伯成。
伯成也想起来了,今日之事他向太子妃讲得很是简略,此处细节没提。
他默默往魏紫身边走进了几步,凑在她身边,低声道:“太子赌到一半没钱了,风世子借了一万金给太子。”
魏紫:“……”她什么都不想说了,一万金,姬祁自已还去吧!
姬祁恼羞成怒:“不就一万金吗,明日我就让人送过来!”
伯成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
“那就有劳太子,最近屋舍漏雨,您送了钱来,我也能把屋子翻修翻修。”风澹渊满意地笑着欢送冤大头。
*
回去宫中的马车上,姬祁脑子冷静了下来,也开始后悔了。
“方才那两局牌,你怎么赢的?”他问魏紫。
“运气。今日出门我算过黄历,诸事大吉。”魏紫随口瞎扯,反正告诉太子她靠算牌赢的,他也不会信。
“那你也给我算算,明日我诸事吉不吉利?”姬祁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看得魏紫哭笑不得,这么明白的意思,她要看不懂她就是眼瞎。
“明日你把一万金送到风世子府上,自然诸事吉利。”太子既然开了口,这事肯定绕不过去了,魏紫便也帮他开门见山,直接点题。
“我没那么多钱,你——有什么法子吗?”姬祁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负荆请罪
魏紫偏过头看他。
她的眼神太过冷静,看得姬祁心虚,心虚之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嘴硬:“算了算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太子殿下,今晚我跟风世子赌了一场,我跟你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因赌博之事受罚,我也一样。”魏紫说。
“什么意思?”姬祁一时没反应过来。
“按照《大雍律法》,土民赌博者,罚金三币,太子赌博,处以笞刑三十。太子殿下,若天子知道此事,你定会受罚。”魏紫说得含蓄。
“那你放心,一切有母后呢,没臣子敢参我。”姬祁心宽无比。
“可如今你欠了风世子一万金。”魏紫觉得跟这位太子殿下说话,真是心累。
还好,姬祁只是懒得动脑子,倒也没愚蠢到无法挽救,他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还钱,只能向父王要;父王如果知道我为何要一万金,肯定会罚我。”
魏紫点头:“既然如此,你先负荆请罪吧,有王后在,天子会从轻发落。”
姬祁又问:“如何负荆请罪?”
魏紫有扶额的冲动:“字面上的意思。”
姬祁喊了起来:“真背荆条?那很痛的啊!”
“笞刑三十更痛。”魏紫觉得自已在哄小孩子。
姬祁犹豫了。
犹豫着犹豫着,他忽然想起了一桩要命的事:“你不是给我吃了断肠草做的毒药吗?解药呢?!”
魏紫一愣,方才跟风澹渊斗法太耗精力,她都忘了这件事。
沉默几秒,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粒青色的小丸子,递给姬祁:“解药。”
其实刚刚姬祁吃的也是这个。正气丸,提神醒脑功效极佳,她平日里都是随身携带。
姬祁狐疑地盯着那颗药:“真的是解药?”
“谋害太子,乃是诛九族的罪,我不敢。”
“哼,你都喂我吃毒药了,还不敢呢!”
“事发突然,我也是权宜之计,还望太子大人有大量。”魏紫赔笑。
这个低头的态度让姬祁很满意:“那本太子就恕你无罪。”
捏起那颗粒小丸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
*
抵达王宫时,魏紫也把即将要演的戏跟姬祁说完了。
姬祁还在犹豫:“哭我行,但背荆条不行,我怕痛。”
“两个选择,第一,今晚背荆条,第二,明日受笞刑三十。”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没有。”魏紫哄太子已快失去了耐心:“我会先帮太子在背上涂一些药,不会很痛。”
“真的?”
“真的。”
“好吧,你说的,不会很痛……”
子夜时分。
赤裸上身,身背荆条的大雍太子跪在天子寝宫前。
与此同时,太子妃跑到姜后宫中,哽咽着告知太子之事。
姜后赶至天子寝宫。
天子被吵醒,问清太子为何如此之后,大怒,可见太子身上鲜血淋漓,姜后苦苦哀求,怒意消去大半,只罚太子跪了一个时辰,便让其回去,并承诺欠风世子的一万金从他私库中取。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梦中的旖旎
这一夜,宫里鸡飞狗跳,灯火通明。
风澹渊也不得安生,一睡下,皆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战场,刀戟交击,箭矢如雨,悲壮的吼叫声里,满目皆是断臂残肢、血肉横飞,头颅滚在地上,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目。
然而这还只是开端,黑压压的土兵如潮水一般涌来,马蹄踏着上血水,溅起一片血雾。
他如疯了一般在血雾中厮杀。
同袍一个个倒下,而敌人无穷无尽。
他双目赤红,狠狠将剑刺向了敌军的首领。
陡然间,血雾消散。
战场变换成了一座繁华的都城。
十里红妆,人潮涌动,而他红衣金冠,身骑汗血宝马,眉角眼梢皆是喜意。
他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拜堂成亲。
夜色降临,明月高悬,地上无数的篝火与火把,宛如繁星坠落人间,照亮了广袤的大地与山峦。
在万千将土的列队相迎里,他与新娘十指相扣,走入了人群。
“恭祝宸王爷和宸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恭祝宸王爷和宸王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
他抱着她策马而行,抵达一处山中秘境。
草木郁郁葱葱,白色和黄色的花盛开其间。夜风徐徐,花草轻轻摇曳,有无数的蝴蝶从水雾弥漫处飞出。
他和她解了衣裳,踏入一泓温泉之中。
黑发如瀑倾泻而下,遮了她若隐若现的背,也遮了她妖娆美好的曲线。
他一把抱起她,将她紧紧扣在胸前,一手抵着石壁,另一手搂着她的腰,深深吻住了她粉嫩的唇。
一寸一寸往下。
蝴蝶自四面八方飞来,月色撩人,春光旖旎。
*
风澹渊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双目直愣愣地盯着屋顶。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
一开始,他以为是他可能到了要女人的年纪。
然而,环肥燕瘦站在他面前,他又觉得索然无味。
若不是明白自已很正常,他怕真要怀疑那方面不行。
不过,昨晚的梦,跟以往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那个同他欢好的女子,脸上始终笼着一团雾,他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
可昨晚,他看到了她的脸。
就在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狡黠一笑时,她脸上的雾突然散了。
那张脸,明艳张扬,双目若夜空最亮的星子,璀璨生辉。
那张脸,跟太子妃魏姬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魏姬的脸,会出现在他梦里?
是他对她生了觊觎之心,才夜有所梦,还是那梦里的女子本来就是她?
风澹渊对着屋顶思考了半个多时辰。
无果。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既然有了这个疑问,那必定是要一个答案的。
鲜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从榻上起来,拉开门喊了一声:
“青蚨。”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很多乐趣
王宫中,姬祁鬼哭狼嚎了两日,听得魏紫烦不胜烦,考虑着要不要下点药让他闭嘴。
“祁儿,还很疼吗?”姜后心痛不已。
“疼,母后,疼死我了……”姬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些没用的东西,竟让我儿疼了两日!”依着姜后的性子,定是要重罚太医,可罚了太医,便没人给姬祁治伤了,她只能勉强忍一忍。
魏紫站在一边,听着这已经循环无数遍的对话,无语至极。
那点伤,真的不算重,如今都已结了疤,每日服用的汤药中又加了止疼效果极好的川穹、没药和丹参,真没那么疼。
她本打算给姬祁施个针,让伤势好得更快一些,可瞧他那要死要活的样子,她怕一针下去,他大喊大叫,倒让人觉得她谋太子性命。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辛苦太医们头疼吧。
母子情深的画面她是看不下去了,魏紫干脆神游太虚。
这场闹剧,她倒因祸得福。天子恼怒太子的不争气,对她——或者说魏家,倒是问心有愧,不仅在言语上对她进行了安抚,还用行动肯定了魏家女在宫中的地位。
天子赐了她“和善郡主”的封号,也就是说,除了太子妃的俸禄,她还能多领一份郡主的俸禄;
天子特许她可随时回魏家探望双亲,当然,她也不能全当了真,毕竟管着宫中女眷的人是姜后。
赏了名,赏了权,但没赏钱。
魏紫也能理解,拜她的猪队友夫婿所赐,天子掏了整整一万金来压“太子聚众赌博”这桩丑闻,兼向虞国在内的各诸侯国表示大雍的言而有信,割肉割得太狠,实在拿不出金银珠宝了。
没赏钱就没赏钱吧,她自已也能挣。
大雍这座广厦,坍塌是迟早的事。
感谢眼前的太子和姜后,让她清楚:这一天不远了。
进宫前,她便跟父亲谈过此事,是否要坚守着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王朝。
父亲回她:魏氏与姬氏,共享荣华数百年,兴与共,亡相陪,再无其他选择。
魏紫心中默然,父亲是大雍的忠臣,她劝不了他。
如此,她只能以她卑微之力,尽量为魏家子弟铺一条后路。
当那一日到来,好歹不想陪葬的魏家人,还有一个活的选择。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保全自已,即便太子这滩烂泥扶不上墙,她也得物尽其用,种出些花花草草来。
*
所幸,姬祁嚎到第四日,终于偃旗息鼓了。
一来是一直嗷着嗓子受不了了,二来也实在不怎么疼了,再嗷下去把天子嗷来,得不偿失。
只是,天子下了禁足令,他不能出去玩,每日闷在宫中着实无聊。
伯成每天变着花样给姬祁找乐子,无奈姬祁在花花世界里长大,这些早玩过了。
无聊着,无聊着,姬祁的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有一个那么美的太子妃呀!
男人和女人——夫妻之间,总有很多乐趣的不是?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如鱼得水
姬祁直勾勾的露骨眼神,时不时落在魏紫身上。
好几次,原本侍女端了药来,他当人家是空气,非得喊一声“太子妃”。
魏紫只好接过侍女手上的药碗。
本来也没什么,伺候就伺候吧,可姬祁借此毛手毛脚,跟个地痞无赖似的,魏紫就不乐意了。
当他的爪子摸上她腰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身子一抖,干脆利落地把大半碗黑乎乎的药,“一不小心”泼在了他红润的脸上,然后装着惊慌失措的样子,抓了帕子就去抹他的脸。
另一只手,则暗中将一枚银针刺入他的某处穴道,再迅速拔出。
姬祁瞪着眼珠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太子,是不是还疼?我扶你躺下。哎呀,药洒了,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让人再煎一碗来。”说罢,转身就走,不带一丝迟疑。
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魏紫越是这般对他,姬祁心里就越痒。
他拿出在外面寻花问柳的那套,让伯成准备了脂粉与首饰,去讨好魏紫。
门关着,窗却未合上,姬祁听见魏紫和采薇在屋里说话。
朝伯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悄悄走到窗边。
“太子妃,这些都是什么药?”采薇问。
“毒药。红色的这种,见血封喉,褐色的,吃了人便成傻子,白色的,能让人耳聋口哑,黑色这种,男人用了,不能人道,女子用了,再不会生育……”魏紫淡定地介绍。
“呀!”采薇似吓了一跳。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我最近还做了一些更有意思的,比如这种,吃了可让人产生幻觉,做着美梦就死了……”
“太子妃您别说了,瘆得慌。”
“又没让你吃,不过你平常仔细些,别不小心把这些药放进汤汤水水里便成。”
魏紫笑着跟采薇打趣,听得屋外的姬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好可怕。
又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喂他吃的那个毒药,姬祁浑身又是一抖。
算了算了,美女是好,可他的命更要紧。
姬祁歇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抬脚便走。
采薇跑到窗边,偷偷瞧了瞧,用唇语对魏紫道:“太子走了。”
魏紫点了点头,把刚刚跟采薇说的毒药塞进嘴里:“好像不够甜,下次多放些糖,少放些山楂。”
“是。”采薇笑道。
*
姬祁回到寝宫,回头见伯成还抱着脂粉与首饰,不高兴地说:“扔了扔了。”
“是,殿下。”
可伯成刚转身,又听姬祁叫道:“回来!留着这些东西,想办法出宫。”
“殿下,天子的意思是您暂时还不能出宫……”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啊!不然,我要你做什么?”姬祁今天心情着实不好。
“是……”伯成心情愈发郁闷了。
可是,太子殿下要出宫,那是一定要出宫的。
伯成用尽他所有的智慧,总算成功把姬祁带出了宫。
姬祁在外面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出宫
没有姬祁的骚扰,魏紫在宫中也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她没有出宫,但让人给她带来了很多东西,比如纸。
这个时代,类似于她前世历史里记载的战国,但又不完全一样。在书写方面,贵族会用丝帛,但还是以竹简为主。
竹简又笨重又写不了多少字,所以几年前,魏紫便开始按照前世记忆里的文献资料,用汉代的造纸术造纸。
她找了树皮、破麻布和旧渔网等废品,将其切碎剪断,放在一个大桶里浸泡。等这些杂物都烂了,剩下的就是纤维。再把纤维打捞起来,放入石臼中不停搅拌,直到变成浆状物,最后用用竹篾把浆状物挑起来,等干燥后揭下来就变成了纸。
过程并不复杂,主要是控制量、配比和时间。前世她有丰富的实验室经验,这倒也不难,试了几次便成功了。
她找了个作坊,先是让魏府的家奴生产,积累了一定经验,培养了一批熟手后,就把造纸术做成了一笔生意。
简单地说,她和商贾合作,她提供技术和师傅,商贾负责大批量生产与售卖,所得利润第一年她拿七成,第二年六成,以此递减至一成后,便每年拿一成,二十年后结束。
有家中兄长的支持,此事倒也十分顺利。
一来,靠着这笔分成,她赚了第一桶金,二来造纸术普及,也方便了自已,无需想用纸的时候,只能选择竹简。
如果说造纸只是为了方便,那做青霉素,便是为了她擅长和热爱的医术。
只是,造纸术是农业时代的技术,而抗生素是工业时代的产物。
在农业时代做出工业时代才能有的东西,太难了。
第一步,各种器皿便做不出来。
这两年,她在尝试做玻璃的替代品琉璃,能做出极少量,但品质一般,更没法实现大批量生产。
没有合适的工具,她试了许多次,没能成功做出青霉素。
不过,试的时候,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件事她是做过的。
但不可能,前世别说青霉素,各种各样的抗生素琳琅满目,随取随用,她顶多在实验室里培养过真菌,不可能做过全流程的。
没法解释,她也懒得再深究。
如今,夫婿姬祁不是想着出去玩,就是已经出去玩,魏紫也乐得清静,除了隔三差五到姜后宫中请安,应付下宫里女眷,她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如何制作青霉素。
一旦专注于事业,时间便过得飞快。
眨眼之间,已由春三月,进入了初夏。
魏紫收到工匠的消息,说是烧制琉璃之事,有了些进展。
她决定出宫一趟,顺便查查几笔生意的账。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冷静,别乱动
魏紫先去姜后宫中,婉转表达了对父母的思念之情。
姜后对魏紫这一个多月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且照天子的意思,魏紫本可直接离宫,但她还是来征求了自已的同意,便也没为难她,甚至大度地表示可在家中住一晚再回。
魏紫揣测姜后的意思,应该是随口一说,便笑着感谢姜后。
没说是明日,还是日落前回宫。
次日一早,魏紫便带着采薇离宫。因打着探望双亲的名号,她先回魏家用了个饭,随后便借口跟三哥魏珏出去买些东西,去了一趟琉璃作坊。
如信中所言,这次烧出来的琉璃确实比上次更剔透了,但工匠说,同一批一百个才烧出这么一个,成功率还是提不上去,应该是原料和火候都还有些问题。
魏紫记下了细节,决定回去继续测算,换个配比再试试。
工匠又说:“听闻虞国冶炼大师青虹子,曾烧制出一批可称珍宝的琉璃,东家,要不您想办法找找他?”
魏紫“嗯”了一声,青虹子的大名她自是知道的。
魏珏也道:“这事我听说过,但青虹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魏紫偏过头去:“有劳三哥帮忙探探他的下落。”
心中却不由想到:泷京城里,来自虞国的还有世子风澹渊。
魏珏颔首:“好,此事我记下来。”
离开琉璃作坊后,两人又去了一趟魏家的别院。
魏珏前两日收到魏紫的信,便将几桩买卖的掌柜请了来。
魏紫当着诸人的面,直接查账。
还好,家中三哥还是比较靠谱的,几笔生意都没出幺蛾子,魏紫放心地折回魏家。
途径最繁华的河洛大街时,魏紫喊了声“停车”。
“何事?”魏珏问。
“我顺路去杏林馆买几份药材。”魏紫回,又见魏珏要陪她下车,笑道:“无妨,就几步路,你知道的,我跟东家很熟,马上回来。”
魏珏清楚妹妹不是位娇小姐,便也随她去了。
谁知魏紫跟采薇刚走到杏林馆门口,便听见一阵嘶吼声。
一回头,便见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横冲直撞奔来。
魏紫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抓住采薇的手,带着她闪到一边。
然而,他们两人是躲开了被疯马踩踏的危险,可大街上还有不少人,反应慢些的,跑都来不及。
转眼的功夫,一匹疯马已经撞倒了人,马蹄毫不留情地踏了上去,那人发出悲惨的叫声。
魏紫看得胆战心惊。
她松开采薇的手,飞跑着去追马,最后奋力一跃,扯着那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动作利落又干净。
疯马嘶吼着想要甩开魏紫。
魏紫死死抱住那马的脖颈,双腿夹住马腹,低头在马耳边,用马语说道:“冷静,别乱动,你是不是很难受?”
疯马继续嘶吼,但甩魏紫的动作却小了很多。
魏紫大概听懂了疯马吼叫声里的意思,又趁此机会,单手抓马鬃,另一只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大力刺入了马头部的某个穴位。
与此同时,她用力踹马腹,逼着马往前跑,去追另一匹疯马。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你们这些渣渣谁怕谁
不远处,风澹渊见到这一幕,秾艳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他走出酒肆,刚好见到两匹马在街上发疯,本想制止,却见一个藕色身影如满弓射出的箭一般,快跑过去制住了其中一匹。
那个人,他恰好有过一面之缘。
啧,大雍的太子妃,不但脑子好,身手瞧着也不错。
见她伸出细胳膊又要去扯另一匹马的缰绳,风澹渊眼神微微一沉,觉得以她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半吊子身手,怕是完不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便决定助她一臂之力。
谁知他刚跑了几步,便见又一个女子跃上了第二匹马的背。
风澹渊红唇一勾,止了脚步。
呵,巾帼不让须眉,看来今日不用他这个男人出手了。
*
前面,那位路不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在几次差点被疯马甩下后,终于稳住了身形。
而这时,魏紫也已骑着马到了女侠身边。
她想出手相助,却诧异地看到女侠用流着血的手按住了马的头。
原本疯癫一般的马,哀叫几声后,便咽呜着平静下来。
魏紫心中一震:她的血……
“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丽宛公主的马!”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
魏紫转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
“小妹,没事吧?”魏珏跑过来,脸色发白,喘着气问。
魏紫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被忽视的锦衣男子很生气,怒道:“把这几个逆贼抓起来!”
魏紫:“……”她什么话还都没说,成逆贼了?
她刚想开口,另一匹马背上的女侠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两匹马怎么如此嚣张,原来主子是丽宛公主啊。”
这话一语双关,彻底激怒了锦衣男子:“都愣着做什么?抓人!”
魏紫偏过头去看那女子,见她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你们这些渣渣谁怕谁”的表情,忍俊不禁。
两人也算是一起抓马的战友,出了事,她自然也不让她一人扛。
“你确定要把我们抓起来?”魏紫一个利落地翻身,从马背上跃下,一手握着缰绳,仪态万分地优雅而立。
可能头发有些乱,但一时也顾不上了。装腔作势这种事,关键是气势。
“太子妃!”采薇大喊着跑过来,踩点踩得相当准。
魏紫暗暗给她点了个赞,果然是自家的丫鬟,和自已的默契简直没法说。
“我倒不知,如今侍人见到王族,都不必下跪了。”魏珏见此,冷哼一声,立刻进入角色。
“太子妃?”锦衣男子狐疑地看着魏紫。
魏紫道:“大雍天子以律法治国,上行下效,据我所知,丽宛公主向来支持此举,怎会纵容侍人在大街上纵马伤人?”
言下之意,你们是假冒公主侍人抹黑公主吗?
又厉声道:“根据大雍律法,假冒王族侍人,为非作歹,处以腰斩之刑。你们好大的胆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仗势欺人得更有气势
向来横着走的锦衣男子被反将一军,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也不是不会反驳,而是不能反驳:一来,魏紫的话把前后的理都堵死了;二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瞧这气质和气势,就算并非太子妃,也不会是普通人,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哼”了一声,锦衣男子索性不搭理魏紫,径自去牵两匹马。
魏紫不想节外生枝,也不稀罕这几人的一跪,便随他们走了。
倒是那个红衣女侠愤愤不平,道:“你是太子妃,他们仗势欺人,你应该仗势欺人得更有气势才对。”
魏紫不由笑了:“你信我是太子妃?”
红衣侠女觑了魏珏一眼:“我信魏三公子的话,他喊你‘小妹’。魏公只有一个女儿,便是如今的太子妃。”
魏紫笑道:“这个推论成立。”
红衣侠女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言笑,‘一言为定’的‘言’,‘欢声笑语’的‘笑’。”
魏紫有几分诧异,这样打招呼的方式,倒跟上一世里的记忆挺像的。
虽然初次见面,但她对言笑的印象非常好。
“我叫魏紫,‘紫气东来’的紫。”她用言笑的方式介绍,随后指了指她的手:“我帮你包扎一下?”
言笑微微蹙眉:“你叫魏紫?我很崇拜的偶像,她也叫魏紫。”
“真巧。”魏紫一笑,又指了指她的手。
“哦,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不用麻烦。”
“伤口挺深的,女孩子留疤不好看。旁边便是医馆,处理下吧,不麻烦的。”魏紫坚持。
“那行,麻烦你了。”言笑也不客气了。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哭嚎声:“爹……爹您怎么样?爹——”
魏紫脸色一变,想起方才那马冲过来的时候踩到了人。
“稍等。”转身便疾步而去。
被马踩伤的男子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热心的百姓说:“小姑娘,隔壁就是杏林馆,我们先把你爹抬进过去吧。”
小姑娘感激道:“谢谢大叔——”
“先别动。”魏紫赶紧制止。
“为何?”热心大叔奇怪。
“先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再确定能否移动。若是伤到骨头,贸然移动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魏紫一边解释,一边已蹲下身子,检查男子的伤势。
男子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分明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魏紫一通检查下来,发觉情况确实不妙,伤害在两处,一处是右小腿,还有一处则是腹部。右小腿明显骨裂了,但相比这处伤口,男子一直捂着的腹部怕更严重。
可如今不能拍ct,更没法做开腹手术,魏紫只能凭两世的经验处理。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将伤者小心送进医馆,魏紫请医馆伙计熬了一碗麻沸散来。
对,麻沸散也是她配出来的。
跟造纸术一样,她把配方卖给了包括杏林馆在内的泷京各大医馆,既促进医术的发展,又是她一笔重要的收入来源。
毕竟,人活在世上得吃饭,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话扯回来,等伤者喝了麻沸散后,魏紫跟医馆大夫联手动了个手术。
“腿已固定好,半个月内别乱动,关注患者腹部伤势,如果出现我刚说的几种情况,按这些方式处理……”魏紫顺手将应对办法写了下来,嘱咐医馆大夫,“切记,前三日是危险期,一定要观察仔细。”
这时,小姑娘弱弱说了一句:“姐姐,我们没有钱住医馆……”
魏紫和气道:“你爹医药费的九成,我来支付,还有一成,你慢慢挣钱还给医馆。”
“谢谢您,谢谢您……”小姑娘要跪下来给魏紫磕头,被采薇拦住了。
言笑全程跟在一边,越看越惊愕:魏紫医治这位伤者的方式,不是古代医术,而是现代医学,只是没有条件做ct等精密化仪器检查罢了。
难道……
眼前这位太子妃,跟她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她没法肯定。
“言笑。”正沉思间,听魏紫喊了自已一声,言笑回神:“诶?”
“抱歉,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宫,你的手我请医馆的李大夫帮你处理。这里的棠玉膏消疤效果很好,你早中晚各抹一次,半个月之后便能恢复如初。”魏紫道。
“没事,那——后会有期!”
“再见。”
*
风澹渊眼睁睁地看着魏紫匆匆上了马车,绝尘而去,桃花眼里闪过几分惊诧:
咦,没瞧见他?他的颜值在她眼中如此泯然众人矣?
啧。
红唇悄然弯起,滟滟桃花眼中笑意盎然。
那日之后,他让青蚨将魏紫探了个底朝天,魏公之女、大雍太子妃,真不是一个普通贵族女子。
原来,让他大为惊叹的造纸术,竟出自她之手。
麻沸散亦然。
不仅如此,她还很接地气,直接把这些都做成了生意,暗地里挣了不少钱,一点都没有身为贵族的清高与迂腐。
“魏紫。”
唇齿无声默念出名字,风澹渊脸上和眼中的笑意散了。
是她,于春日月夜至他府邸,也是她,入深夜梦中与他百般温存。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太子妃……呵,那他就灭了大雍,毁了她的身份。
反正这个身份,她自已也不见得有多想要。
“万通,走了。”风澹渊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医馆。
*
魏紫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王宫。
她连自已的住处都没回,便去了姜后宫中,将从魏家带来的几样伴手礼送给姜后。
姜后夸她有心了。
魏紫恭敬回孝顺母后应该的。
婆媳之间和睦又融洽。
姜后说:“三日后,丽宛在府里设了生辰宴,你与祁儿同去,陪你们长姐说说话。”
“是,儿媳记下了。”
魏紫面上低眉顺眼,心里却骂了声娘:丽宛公主的生辰宴,她真不想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丽宛公主
说到大雍的丽宛公主,那妥妥一个超级大奇葩。
魏紫自认涵养已经很可以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更别说其他人。
姜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姬宛,次子姬祁。
姬宛出生那日,已两个多月没见雨星子的泷京下了第一场春雨,天子大喜,身边的官员更是见风使舵,使尽毕生所学,从天到地、自古至今,将姬宛夸成了堪比三皇五帝的救世主。
天子当场赐封出生才几个时辰的长女为“丽宛公主”。
大雍官员的阿谀奉承,加上姜后三观不正的教育,丽宛公主在长歪的路上越走越远。
魏紫面对姬祁能如此心平气和,绝对是因姬祁长姐黑暗形象的烘托。
姬祁顶多算小坏和幼稚,可丽宛公主人品之恶劣、心思之歹毒,实在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丽宛公主十六岁成亲,尚驸马不足三月,驸马落水而亡。
本来这是桩意外,丽宛公主失去丈夫也挺可怜的。
可谁知驸马头七还没过,丽宛公主已在府里开宴,欢声笑语,靡靡之音毫不遮掩,高调得附近的邻居想当聋子都不成。
紧接着,处理驸马尸体的李大夫连夜来向魏紫求救。
李大夫告诉魏紫:驸马是被人掐死后推进了水里,并非意外,而是刻意谋杀;不仅如此,驸马尸体上皆是新伤加旧伤,想来这三个月里过得生不如死。
甚至,驸马还被割去了命根子,下体溃烂一片,早就不能人道了。
魏紫听得惊呆了,但她反应也快,立刻明白大夫深夜前来的缘由。
“李大夫,我这就让人送你全家离开大雍。”她很清楚,按着丽宛公主的行事,处理过驸马尸体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多谢魏姬。”
李大夫跪下磕头,魏紫赶紧阻拦。
“魏姬,一切小心。”李大夫知道魏紫终会嫁入大雍王室,成为丽宛公主的弟妹,对魏紫未来也充满了担忧之心。
“我记着了。”魏紫感激道。
李大夫前脚刚走,丽宛公主的人后脚就到了。
十分惊险,幸好魏紫让人在李大夫家里放了几种草药,点燃后的一屋子烟气,足以使那些人晕上一个多时辰。李大夫这才安全逃出了泷京乃至大雍。
此事之后不到两年,丽宛公主又尚了位驸马。
也是造了大孽。
那位公子本是有家室之人,夫妻恩爱,妻子即将临盆。
可丽宛公主哭着要嫁,姜后觉得女儿前一段婚事受了情伤,如今好歹是走了出来,便毫不犹豫地站在女儿这一边,命公子休了妻子。
公子懦弱,只得依了。
妻子刚烈,受不了屈辱,悬梁而亡,一尸三命——她怀的是一对成型的双胞胎男婴。
公子祖母听闻噩耗,当场晕倒,三日后撒手人寰。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反常的太子
男方这边凄凄惨惨,丽宛公主那边却是张灯结彩,欢喜一片。
公子失魂落魄地进了公主府。
这场硬抢来的婚事,也不过维持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公子疯了,被丽宛公主锁在后院。
据小道消息,有仆人见过公子,曾经丰神俊朗的男子,如今瘦得跟鬼似的,衣不蔽体,在和狗抢饭吃。
公子身上都是血污,左腿断了,溃烂发臭,没找大夫治,露出森森白骨,甚是骇人。
一个月后,公主府传来驸马的死讯。
丽宛公主又成了寡妇,继续过她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逍遥日子。
一时之间,全泷京的男子都避丽宛公主如蛇蝎。
而那时,魏紫也在准备和太子大婚之事。
几个哥哥很是为她担忧。
“小紫,要不你装个病,把婚事拖一拖?”大哥说。
“干脆直接毁婚算了!姐姐那个德性,弟弟也荒唐,嫁过去不就是跳入火坑吗?!”二哥是个暴脾气。
“是啊,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都比入宫好。”三哥魏珏年纪跟魏紫差不多大,护得也最紧。
魏紫十分感动。
可这些话,也只能私底下说说,她不可能不嫁。
哥哥们疼她护她,她更应好好护着魏家。
*
让魏紫颇为意外的是,丽宛公主的生辰宴,姬祁也不想去。
“你看,最近我也不来吵你,让你过安生日子,请你帮个小忙不过分吧?”姬祁嘻嘻笑道。
魏紫不由抬眼看他。呵呵,原来这位太子心里很清楚,知道她不待见他。
“太子言重了,夫妻一体,何来帮忙一说?”魏紫端着身子假笑。
“你别跟母后似的演戏了,咱们开门见山,有话直说。我不想去长姐的生辰宴,你帮我在母后那里打个掩护。”姬祁说。
“太子为何不想去长姐的生辰宴?”魏紫把五成的吃惊装成了十成。
“说得你很想去一样。”姬祁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女人怎么都这么假惺惺呢!”
耿直地吐槽,一时竟让魏紫结舌。
“反正我不想去,你想个法子帮我挡一挡。作为回报,我还是会继续不在你眼前出现,可以了吧?”姬祁耐心实在不好。
魏紫思忖片刻,道:“母后既然说了我们一起去,不去那定是不成的。不过,太子什么时候回,母后倒是没说。”
“那——我去露个面,剩下的事交给你。”姬祁还是有些不情愿。
“好。”魏紫颔首。
“哎……”姬祁的叹气声中,充满了对去公主府见姐姐的抗拒。
魏紫愈发纳闷了。
这两姐弟发生过什么,姬祁竟如此反常?
*
转眼到了第三日。
魏紫穿了一袭宝蓝色衣裙,戴了副中规中矩的头面,画了个平平无奇的妆容,自认既符合太子妃的身份,又不会抢了丽宛公主的风头,准备出门。
谁知姬祁见了,却郁闷地说:“换身衣服。”
“诶?”魏紫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已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生辰宴
姬祁说:“不是你的问题,是长姐不喜欢宝蓝色。有次侍女穿了条宝蓝色的裙子,她当场把人打死了。”
魏紫:“……”
沉默许久,她说:“多谢太子提醒,那我穿什么颜色好?”
姬祁回:“长姐喜欢穿红色,她也不喜欢别人跟她撞色。这样,你穿青色或黄色之类的吧。”
魏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姬祁无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太子妃这么小心翼翼的,很折我面子?反正你也嫁进来了,我这么说吧,你得罪母后都没什么关系,但是,不能得罪长姐。”
“别说你了,我见着长姐都要伏低做小。以前是,以后还是。”
既然姬祁讲开了,魏紫也便问了:“为何?”
姬祁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见侍从侍女都站得很远,才低着声音说:“这是王室秘辛,钦天监算过的,长姐是紫宸星转世,能护我大雍千秋万代。”
魏紫惊得彻底无语:“……”
这种鬼话都能信?
还千秋万代呢,丽宛公主到底塞了钦天监多少好处?
“这事你好好记在心里,我可跟你打过招呼的。”姬祁一副“你要闯祸别赖我”的表情。
“多谢太子提醒。”
魏紫还能怎么说呢?
赶紧去换衣服吧。
*
马车抵达公主府的时候,不早不晚,点掐得恰恰好。
不过,丽宛公主并没有出来相迎,下人将魏紫和姬祁带了进去。
一路上,魏紫看得简直目不暇接。
天子崇尚节俭,所以宫中的摆设都不奢靡,可这公主府,简直是“奢靡”的双重加强版。
就说她现在走的这条鹅卵石路,每隔几步,便嵌了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加上各色宝石,即便是在白日,也散着幽幽的光。
“长姐嫌晚上点灯麻烦,又不喜烟雾熏人,所行之处就都嵌了南海夜明珠。”姬祁见魏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解释道。
“南海有这么多夜明珠吗?”还都是这么大的,魏紫奇怪。
“有啊,死了好几十船人才找来的。”姬祁说。
魏紫抬起的脚顿时又往前伸了一点,避开了夜明珠。
听姬祁这么一说,她再看这些珠子,就跟看血淋淋的人命一般。
丽宛公主的气派和她的公主府一样十足。
姬祁和魏紫都走到她面前了,她竟只是象征性地站起身:“太子和太子妃二位随便坐,便跟家里一样。”说完,又跟一滩泥似地半躺在长榻上。
姬祁:“……”哼!
魏紫:“……”哈?
默默看了太子一眼,见他也不顾身份,找了个离丽宛公主不远不近的位子,她也乖巧地坐在他身边,一副出嫁从夫的百依百顺样。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进院子的风澹渊瞧见。
滟滟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呵,夫妻恩爱啊,演的还是真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长姐就喜欢美男
魏紫和姬祁也都瞧见风澹渊了。
他长成那个样子,除非眼瞎,否则他站在那里,便是所有人的焦点。
魏紫瞥见丽宛公主惊艳的目光,心道:丽宛公主设这个生辰宴动机不纯,大有替自已找下一位驸马的意思,风世子就这么撞进来了?
姬祁因一万金受了天子的罚,并不待见风澹渊。见此情形,他心情倒好了几分,还特地用手肘子碰了碰魏紫,不怀好意地低声道:“风世子跟长姐挺般配的。”
魏紫敷衍地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这位风世子是什么人?那三局足以让她明白,这个男人不好惹,想来丽宛公主就算有心,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前方,风澹渊已向丽宛公主说完恭贺芳辰之类的吉祥话。
丽宛公主站起一滩烂泥似的身子,娇媚地笑着走到风澹渊身边,伸出柔若无骨的纤手,指着离自已最近的座位:“风世子头一回来本宫府上,坐这里吧,今日有好些有趣的节目,本宫仔细同你说一说。”
“恭敬不如从命。”风澹渊笑了笑,施施然跪坐于丽宛公主身边。
魏紫瞧见,其他来宴的公子世子分明都松了一口气。
姬祁已在一边百无聊赖了。
可刚来呢,他也不好直接走。
魏紫倒还好。
既来之,则安之,她安静地做个吃瓜群众,想来出不了岔子。
这个念头刚起,一阵香风自四面八方吹来,无数花瓣从天而落。
魏紫跟其他人不由纷纷抬头。
只见赤色锦缎自高楼垂下,紧接着,乐声起,一道白色的身影伴着锦缎缓缓飞下。
待看清那人,魏紫表情瞬间凝固。
坐她隔壁的姬祁刚喝了一口果酒,一愣之下,差点自已把自已呛死。
白色的身影是个高瘦的年轻男子,男子脸上画着妖娆的浓妆,身姿柔软似蛇,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
而随着他的动作,薄如蝉翼的轻纱随之扬起,几乎全赤裸的身子若隐若现。
紧接着,四个同样穿着和妆容的男子加入了舞蹈。
魏紫终于回神,她不可思议地偏过头去看姬祁:你姐姐让大家观赏裸男跳舞?
姬祁刚咳完,低声道:“长姐就喜欢美男,府里住着二三十个面首。让他们来表演助兴,这也很平常、很平常。”
“很平常”三个字,姬祁说出来自已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你就当长长见识……”
姬祁见魏紫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便改了口:“要是你不想看,就吃东西吧。”
他也不想看啊,换成女人倒挺好的,可看几个男人光着身子跳舞,他实在觉得膈应。
魏紫也清楚隔壁的猪队友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便准备低头吃点东西,可一寻思,觉得哪里奇怪,便又抬起头看那些跳舞的男子。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几个男子的身体是不是白得过分了点?
白人都没那么白吧。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这女人,疯了不成?
魏紫心里“咯噔”一声,仔细打量几位舞男的脸。
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瞧不出什么,但是眼睛和眼神有问题。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应该是长期大量使用铅粉,甚至服用砒霜的结果。铅粉和砒霜能使人的皮肤变白,但付出的代价怕是性命啊!
另一边,风澹渊一边暗骂变态,一边装着若无其事地欣赏裸男曼妙的舞姿。
目光顺便再往魏紫所坐的方向飘了一飘。
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倒吃了一惊:魏紫正无比认真地在欣赏裸男跳舞。
呵,她喜欢这个调调?
风澹渊刚要探究,便见魏紫的目光从裸男身上,移到了他这一边。
看他吗?
不对,那眼神中怎么带着点愠怒呢?
风澹渊反应极快,顿时明白魏紫看的是丽宛公主。
他心中一沉,这女人,这么看他身边的变态,是疯了不成?
“好!”风澹渊抬手鼓掌,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正打量着四周人表情的丽宛公主,被风澹渊突如其来的喝彩声惊得一愣。
其他原本看舞看天看地的人,目光也都聚焦在风澹渊身上。
风澹渊拍着的手慢了下来,面上似有几分尴尬,偏过头去问丽宛公主:“公主,我是不是失礼了?在虞国,鼓掌叫好是对舞者和乐师最好的赞美。我看这几位舞姿绝妙,一时没忍住,打扰诸位了。”
丽宛公主笑着睨了他一眼:“世子真性情,哪来失礼之说?”目光落在舞者身上,朗声道:“风世子说你们跳得好,都有赏。”
此话一落,原本便跳得卖力的五位裸男,更是使出吃奶的劲,将一曲舞跳得美轮美奂。
白纱起起落落,风澹渊维持着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把丽宛公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眼风又往太子方向飘了飘。
幸好,魏紫已经低头吃点心,不再看这些惨不忍睹的画面。
这场能让人自戳双目的舞跳完后,接下去的节目倒正常多了,就是弹弹琴、唱唱歌。
只不过,清一色都是浓妆艳抹的男子,魏紫有种进了南风馆的错觉。
姬祁对男人实在没兴趣,已快昏昏欲睡了。
“哎,差不多了吧?”他强打起精神,用手肘撞了撞魏紫。
魏紫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袖子做掩护,递给他一个瓶子,低低道:“把这个涂在手背和脖子上。”
“用毒啊?我的手会不会残废?”姬祁对魏紫的毒药一直心有余悸。
“会有些红肿,还会有些痒,大概半个时辰后便能恢复如常。”魏紫耐心解释。
谁都有小九九,姬祁不想呆在这里,她也不想啊!
那就借口姬祁身体不适,她送姬祁回宫。
一箭双雕,完美!
谁知,姬祁犹豫了:“要不你涂?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宫?”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惹他怜惜
诶?魏紫有些诧异地偏过头看姬祁。
好像也是个办法……
“算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是我来吧!”
姬祁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可不知怎的,魏紫总觉得他有几分心虚。
“那就委屈太子了。”魏紫也没客气。
没过多久,姬祁就开始挠手挠脖子了。
魏紫迅速切入演戏模式,先是让人端清水,又是对姬祁百般担忧,让丽宛公主很快便注意到了弟弟身体的不适。
“太子怎么了?”丽宛公主过来问。
“也不知怎的,刚进这个院子,就觉得身上有些痒,现在都成这样了。”姬祁特意露出挠得红肿的手。
“听说有些人碰了花便会如此,太子,您这样子好严重啊……”魏紫一脸恨不得替姬祁遭罪的表情。
“你先去休息,等下让大夫好好瞧瞧。”丽宛公主说。
“不用麻烦长姐,以前也这样过,宫里留着药方呢,我回去喝碗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姬祁赶紧找了个借口。
又道:“长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先走一步了,抱歉啊。”
丽宛公主见姬祁挠着脖子上的红点,难以忍受的样子,知道他不是装的。
魏紫赶紧一把搀住姬祁:“太子,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太子妃不用担心,本宫派人送太子回去,你安心在府里参宴。”丽宛公主说完,便雷厉风行地安排了下去。
魏紫傻眼了,她就是太子的配件啊,怎么不让她陪着太子回去呢?
姬祁偷偷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你多保重”之意。
魏紫顿时明白了,合着刚太子那心虚的眼神,是因为他知道依丽宛公主的性子,如果药用在魏紫身上,那能走的只有魏紫,没他什么事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就他中毒吧。
魏紫:“……”
她还是太年轻,错误拔高了猪队友的底线。早知如此,她这个毒应该下得更狠一些才对!
眼睁睁地看着装病成功的姬祁扬长而去,魏紫心中懊悔无比,却还得强打起笑脸应付丽宛公主。
还好,她一副小白花的样子,丽宛公主也没为难她的兴趣,待她倒还算客气,只不过,眼神里瞧不上的轻蔑是毫不遮掩的。
魏紫心中跟明镜似的:在这位公主的眼里,她怕是连被瞧不上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赏她这几分不屑,全看在她那纨绔太子夫婿的面子上。
不对劲。
姬祁扶不起归扶不起,可好歹是大雍储君,身为公主,即便两人没什么感情,以后她也得指望弟弟给的荣耀吧?
魏紫暂时还没想明白丽宛公主的心思。
*
宴席依旧继续。
风澹渊喝着果子酒,眼风瞥见魏紫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的案几边,觉得她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很是惹人怜惜——
惹他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