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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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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帐暖: 062

    第一千零七十章 就这么放肆一次

    台下戏已落幕,看官陆续离场。

    风为欢也没有继续和南溟坐在一起的理由了。

    她应该彬彬有礼地告辞。

    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叫嚣着:“今日元夕,跟他一起去赏灯!跟他一起去赏灯!”

    “南大人,谢谢你帮我修改话本,上次说要请吃饭,择日不如撞日?”风为欢终于做了桩违背了她道德观、却遵从了自已内心的事。

    “好。郡主有忌口吗?”

    “没有的。”

    “我知道间不错的食肆,很适合今日去,那郡主跟我走?”南溟含笑建议。

    “好啊!”风为欢脸上的笑瞬间明艳起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内心代表道德的小人被她关进了角落。

    她偷偷告诉自已:就这一次——就这么放肆一次。

    *

    宛若东风吹散千树繁花,街上灯火辉煌,行人熙熙攘攘。

    风为欢和南溟在一片笑语喧哗声里,并肩前行。

    “南大人,这家的糖葫芦地道又美味,要不要试试?”风为欢装了半天的优雅娴淑,在目不暇接的热闹里,丢了七七八八。

    “好。”南溟笑着应下。

    风为欢很大气地买了十串糖葫芦。

    “这么多?”南溟有些吃惊。

    “小羽也喜欢的,还有我三哥三嫂,三嫂有孕,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还有苏念……”风为欢掰着手指念完,发现十串不够,转头豪气地对店家说:“来一架子!”

    正要掏钱,却发现钱袋在后面的七巧身上,正要朝七巧挥手,身边的男子已经抢先了一步,将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不用……”

    “老板,来两架子。”

    “诶?”风为欢诧异地看着南溟,他家也有很多人要吃糖葫芦?

    “冬至。”南溟指着两架子糖葫芦,道:“拿着。”

    “是不是有点多?”风为欢的关注点已不在“谁付钱”上了。

    “不多。”南溟笑了笑。

    走了几步,风为欢才明白这“不多”的含义。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牵着大人的手,指着冬至手里的糖葫芦架子,脆生生地说:“爹爹,买糖葫芦吃!”

    “小哥,来一串糖葫芦。”孩子爹爹客气地对冬至道。

    冬至能怎么办?

    只能强颜欢笑地拔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小孩:“这是我们买的,喏,送你一根。”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送,等抵达吃饭的地时,冬至的笑已经僵硬无比,而那一架子糖葫芦也被拔得干干净净。

    “那个……辛苦你的随从了。”风为欢一方面佩服南溟,另一方面也对冬至表示歉意。

    “没关系,过年吃得有些多,正好帮他减减肥。”南溟笑道。

    冬至:“……”少爷你那么扣,多年都没加几个菜!瞎讲!

    风为欢笑了笑,目光落在面前不大的店面上:“‘食肆’?这家店的名字?”

    南溟“嗯”了一声。

    “这个——会不会太直接了些?”风为欢第一次见到这么朴素的酒楼名字。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她演技很好的

    “‘食肆’,吃饭的地方,名字挺好的,一目了然。”南溟笑道:“里面简陋是简陋了些,没法跟‘一品鲜’比,不过味道尚可,我常来。”

    “能得南大人如此美誉,这家店一定很不错。”风为欢笑着走入“食肆”。

    店里的风格跟店名一样简单,但很干净,人也不多。

    “南大人来啦!”店小二朝南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见他身边的风为欢,也笑着问好。

    “老位置,所有招牌菜来一份。”南溟言简意赅。

    “好嘞!”店小二转头去了厨房,并没有带路的意思。

    南溟在前面走,风为欢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上了三楼。

    三楼有几个隔间,南溟拉开了第一间的门。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一个六足面盆架,架上挂着干净的布,盆里盛着清水。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南溟推开了窗,对风为欢道:“郡主来这里瞧瞧。”

    “什么?”风为欢走到窗前,清冽的寒风吹起长发,她的眼中满是惊喜:“这里——真好看啊!”

    抬眼望去,半城繁华尽落眸中。

    大街小巷,灯火辉煌,宛如星光璀璨;遥远之处,有悠扬的凤箫声传来,吹的好似是应景的《花好月圆》。

    “原以为帝都最好的景在武陵街,没想到在这里看,竟比武陵街更美。”风为欢双手扶着窗棂,看得入了神。

    本退到一边以示礼貌的南溟,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至风为欢的背后。

    被寒风扬起的青丝在眼前飞舞,丝丝缕缕的清香萦绕于鼻间。

    他有些恍神。

    今日的她,瞧得出是特意打扮过的,杏红衣衫,衬得人比花娇,差点让他心中的兽念破笼而出。

    暗定心神,他笑道:“今日这样的日子,大些的酒楼定然没位子了,便只好委屈郡主来这里赏帝都元夕之景。”

    “怎么是委屈?这里明明更好看啊!”风为欢一转头,不期然与南溟四目相接,见他含笑的温柔双眸,顿时呼吸一滞,连带心跳也停了。

    南溟脸上还在笑,袖中的手却紧握成了拳。

    如此,才能克制自已将她拥入怀中。

    “郡主喜欢便好。”他含笑道。

    门被扣了三声,随后被人拉开,小二来送茶送吃食。

    风为欢猛然回神,脸瞬间如火烧一般,她无比艰难地朝南溟礼貌一笑,随后又将脑袋转了过去,让寒风吹散脸上的燥热。

    这——实在太失礼了……他不会看出来了吧?

    应该不会——嗯,肯定不会!她演技很好的。

    风为欢将自已当做乌龟,把脑袋往龟壳里一缩,自认旁人也不会多想。

    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溟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连带眼中也带了缱绻的柔情。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男人要多读书

    小二送完吃食,悄然退出。

    风为欢一张红红的小脸也被冻回了白色,她才敢转过身来。

    南溟贴心地关上了窗。

    毕竟,窗外的景色再美,大冷天开着窗吃饭,实在让人觉得脑子不怎么好。

    烤肉,肉夹馍,羊肉汤,几道西北的点心。

    粗狂,简单,跟食肆的风格一致。

    “西北菜,本该配烧刀子那般的烈酒,不过怕郡主不喜,换了果子酒,便当应个景。”南溟倒了两杯酒,将一杯放在风为欢面前。

    两人举杯相碰。

    风为欢尝了一口烤肉,啧啧称赞:“烤肉手艺一绝!比‘一品鲜’地道。”

    “‘一品鲜’的菜改良过了,适合大多数人的口味。‘食肆’东家来自西北边疆,做的是原汁原味的西北菜。”

    南溟又喝了口果子酒。杯中的酒淡得跟水似的,便当茶来喝吧。

    “南大人喜欢吃西北菜?”风为欢问。

    “嗯,幼时生活在西北边境,这些也算家乡菜。”南溟笑道。

    风为欢一愣。

    她想起被困山谷时,南溟说过他颠沛流离的童年,没想到竟是在西北之地。

    那里因物资匮乏,常年都乱糟糟的,不知道南溟是怎么长大的,无父无母的他一定很不容易……

    念及此,她觉得心口闷闷的,连带鲜美异常的羊肉汤也没什么滋味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西北之地虽说偏远,不似帝都繁华,可景色很好,以后若有机会,郡主可以去走一走,看一看。”南溟一眼便瞧明了风为欢的神情,笑道。

    “嗯,一定去。”风为欢颔首。大哥在那里呢,等小羽长大些,这一趟终究是要行的。

    “若缺向导,我可以毛遂自荐。”南溟又喝了口酒,心里想的却是:这两年的确该好好拾掇拾掇漠城,别唐突了他家身娇体贵的郡主。

    风为欢没料到南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又是一怔。

    “许久没回,也该找个时间去祭拜先父先母。”南溟又加了一句。

    风为欢一颗悸动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果然是她多想了。

    “好啊,那到时候一起去。”她附和了一句,为掩饰自已的尴尬,胡乱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南溟眼中掠过一丝懊恼。他为何要加这一句呢?实在多嘴。

    “南大人,西北有哪些好玩的呀?”风为欢扬起笑脸,换了个安全的话题。

    “西北啊,有些地方还是很值得去的……”

    南溟有问必答,他学问好,口才好,声音又好听,讲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风为欢不知不觉听得入了迷,连目不转睛看着他,也忘了掩饰情绪。

    南溟见此,亦是用上了平生所学,舌灿莲花,连当年春闱和殿试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心中更是万幸:果然男人多读些书还是有用的。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你好,我是云溪

    一顿饭吃完,两人皆是意犹未尽。

    风为欢是真的被南溟口中的西北美景给吸引了。

    南溟则是被眼前心上人爱慕的眼神给陶醉了。

    又喝了会茶,看了会窗外的帝都美景,再不舍也得走了,总不好一顿饭吃到三更半夜吧?

    别的先不说,食肆也是要打烊的。

    风为欢慢吞吞地踱下楼。

    谁知刚走到院里,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南溟。”

    她循声而去,见是一位身着赤红裙衫的女子,再一细瞧,顿时眼前一亮:饶是同样身为女子的她,也不得不赞一句“真乃人间绝色”!

    女子身材高挑,眉眼秾丽,乌发如墨,艳红的唇一弯,简直摄人心魄。

    美人缓步走至南溟面前,笑道:“就猜你来这里了。今晚街上人着实多,还不如来这里赏佳节美景呢!”

    美人似后知后觉发现南溟身边还站着人,又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朋友?”

    南溟向来温和的眼神已然暗沉下来,只淡淡“嗯”了一声,言下之意很明白:还不快滚?

    可美人似眼瞎,见南溟没有介绍自已的意思,便主动道:“你好,我是云溪。”

    风为欢方才已隐隐猜到,现经美人这么一说,本就直坠的心掉进了坑里。

    不但是心,连人也想找个坑埋起来算了。

    这算什么?

    她风为欢好歹是堂堂燕王府郡主,是有家教、有自尊的人,勾引别人男人的事她不能做。

    今晚是她昏了头。

    云溪出现得恰好,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直接扇醒了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你好,我是风为欢。”风为欢端出郡主的姿态,优雅又大方。

    偏过头去,她微笑着对南溟告辞:“南大人,时候不早了,再会。”

    再会,以后再也没有交集了。

    风为欢喊了声“七巧”,七巧赶紧从冬至手里接过糖葫芦架子,跟在风为欢后面。

    南溟本能地想去追,却被人按住了手。

    “怎么,心疼了?”云溪嘻嘻笑道,又颇为遗憾地说:“小郡主真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我后面还有好多话都没说呢,她就走了。哎,真是浪费我打了一张纸的腹稿。”

    “松手。”一贯温柔的南溟此刻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

    “哦,习惯了。”云溪放手。

    见南溟径直走了,云溪急忙追过去邀功:“我今天表现很好吧,男欢女爱这种事,总是需要我这种第三者来捅破窗户纸。不必客气,给一万两就行!”

    南溟止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溪。

    云溪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娇嗔道:“你吓到人家了啦!你要觉得一万两多了,那八千两也行的,毕竟我们俩的交情不一样。”

    “云溪,你要是觉得在帝都日子过得太无聊,我明日便把你扔回漠城。”南溟阴沉道。

    “不给钱就不给钱,恐吓人家做什么?好啦好啦,人家圆润地滚啦!”云溪没被南溟浑身的煞气吓到,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优哉游哉地走回马车。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豪取强夺都不会

    赶走搅局的云溪后,南溟独自站在寒风中,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跟风为欢之间的这层窗户纸,的确到了可以捅破的时候。

    鱼已上钩,行,那就干错利落地准备收网。

    *

    风为欢一声不吭地回到燕王府。

    活了二十一年,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丢脸过,真的连拿块豆腐拍死自已的心都有了。

    康初五从外面遛弯回来,瞧见风为欢面如寒霜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

    等七巧忙完出来,她扯着后者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八卦道:“你家郡主白天不是兴高采烈地去相亲了吗?怎么回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怎么,被欺负了?”

    “哎,一言难尽啊……外面冷,去屋里说。”七巧也是一肚子的感慨,正想找人倾诉呢。

    两人一拍即合。

    听七巧说完,康初五抓着瓜子,愣了半晌才道:“合着你家郡主就一只纸老虎啊!太丢你们燕王府的范了吧?”

    扔掉手里的瓜子,康初五一拍桌子:“别说男未婚女未嫁,就算那男人成了亲,她堂堂燕王府郡主、宸王的妹妹,把人抢来做夫君又怎么了!‘豪取强夺’这种事都不会,实在不行,太不行了!”

    七巧目瞪口呆,这话听着好霸气啊,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家郡主怎么不跟她大嫂学学?当年在凤凰岛上,魏紫拿枪对着我的脑袋抢亲啊!啧啧,那气势,女人就该像她那样,我要是男人肯定收了她。”康初五举例子、摆事实,说明女人要勇敢追求感情的真理。

    “宸王妃这么英武?”关注八卦的七巧歪了楼。

    “自然,你家宸王什么人,他找的女人自然也是女中豪杰!”

    “可是看不出来啊,宸王妃看着端庄大方又稳重啊……”

    “七巧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话你听说过的吧?”

    ……

    两人嘀咕了半天,才发现楼已经不知歪到哪里去了,赶紧切回主楼。

    “你家郡主既然喜欢南状元,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抢回家。”康初五输出自已彪悍的价值观。

    “可是,我们郡主她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呀。”七巧愁眉。

    “说人话。”

    “郡主不会抢别人的男人。”

    “这个问题啊——”康初五重新抓了一把瓜子,呵呵笑得高深莫测:“她不会,我会啊。”

    “啊?”

    “等着。老子出马,保准让你家郡主抱得男人归!”

    康初五发表完豪言壮志,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这瓜子炒得香,我拿些回去嗑?”

    “随便拿。”七巧大方道。

    “好嘞!”

    康初五毫不客气地把桌上的瓜子花生全部打包带走。

    七巧瞠目结舌:“……”

    不给她剩一点吗?

    “随便”这话,她也只是客气客气的呀。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挥泪斩情丝

    夜深了,风为欢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睡不着。

    黑漆漆的房间,除了她别无他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最真实的自已剖开来看。

    她对南溟的感情,自山谷那次她便明白了。

    只是,有些事即便明白,也只能装作不明白。

    那日从皇宫回来,她跟母妃大吵一场,除了嘴上所说的那些,内心也存了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烦闷。

    她不是没有心计的人。

    在南溟面前痛哭,也有希望他能安慰她的小心思——只是这些小心思太过令人不齿,她不愿承认罢了。

    他说“我们是朋友”,正好给了她不放手的借口。

    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已:她和他,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写写信,送送年货之类的,很正常。

    她并未越雷池一步。

    她不会打扰南溟和他喜欢的人。

    可不是的,男女终究授受不亲。

    她既然对他存了非分之想,真的不该再找机会主动见面的。

    真的,真的不该见面了。

    斩断这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她再好好地找一个她会喜欢的男子。

    她一定能找到的。

    风为欢心口闷闷的,鼻子酸得厉害。

    道理她都懂的,下决心也不难,可一想到以后跟南溟再无瓜葛,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一把拉高被子,将脑袋埋在里面哭了起来。

    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生无可恋。

    为什么啊,她还没感受到和喜欢在一个人时的欢喜,就要去承受失去喜欢之人的悲伤?

    为什么啊……呜呜呜——

    *

    哭了半晚的结果,就是次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不能出门见人。

    七巧一边拿鸡蛋在自家郡主脸上滚,一边越发觉得昨晚康初五说的有道理了。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抢回王府又如何?

    天大地大,都没有她家郡主高兴重要!

    呼出一口浊气,七巧的心跟康初五的连在一起,串成了一个同心圆。

    *

    木兰坊,南府。

    霜降心有余悸地掠进府里,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燕王府里的暗卫实在太厉害,他已经离得那么远,还是差点被发现。要不是小世子突然跑出来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他恐怕要命丧今日。

    他能不能不要再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可这念头,他只能偷偷想一想,说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等心绪完全平复,他才去敲了南溟书房的门。

    “进来。”南溟在练字。

    “回禀少爷,昨晚长乐郡主回去后,心情不好,似乎哭了半宿……”霜降硬着头皮讲。

    “似乎?”南溟将笔往砚上一扔,眉目森然。

    “长乐郡主哭了半宿。”霜降立刻更正,只是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立刻加了一句:“早上她侍女煮鸡蛋时我探到的。”

    “出去。”南溟冷冷道。

    霜降如蒙大赦,迅速消失。

    屋里,南溟眉头紧蹙,眸中满是懊恼。

    他那么小心地哄着,疼着,竟还是让她难过了,真是该死。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又把他当陌生人了

    几日后,七巧抓着信,激动地冲进书房。

    “小姐……姐……姐——”

    风为欢不解地看着她:“你顺顺气再说。”

    “火……火……火——”

    “着火了?”

    “火了!”七巧用力咽下一口气,将信封塞到风为欢手里。

    风为欢心跳如鼓,有些不敢相信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来。

    书房的空气凝滞了半晌,紧接着,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

    风为欢欣喜若狂,激动地抱住七巧:“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啊——”

    院子外,本想来七巧这里顺点瓜子花生的康初五,远远便听到尖叫声,呵呵笑了笑,心道:燕王府这风水,真是招妖孽男人。

    算了,改日再来顺吧。

    不挥一把衣袖,她掉头就走。

    *

    因着话本的大卖,风为欢去了一趟墨趣书肆,找何掌柜谈后续的合作。

    见书肆门口最显眼的货架上,摆放的都是自已的话本,风为欢油然而生满满的成就感,腰杆子挺得笔直如松。

    七巧扯了扯风为欢的袖子,谄媚道:“郡主,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指望您啦!”

    风为欢觑她一眼:“就这点出息?能更有追求一点吗?”

    “那——能给我涨月钱钱不?”七巧的眼里都是圆溜溜的铜币。

    “巧巧啊,身为成功人土的丫鬟,你的境界可以拔得更高一些。”风为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比如呢?”

    “比如,你可以要求我带你出席各种读者见面会、作者交流会。”

    “郡主,我读书少,眼界也不高,出息也不多,我就想涨点月钱钱,实现想吃什么吃什么的自由就好了。”

    “朽木不可雕也……”风为欢摇头。

    主仆二人正斗着嘴,里屋出来两人,却是何掌柜和南溟。

    “恭喜恭喜!”何掌柜笑眯眯地跟风为欢拱手。

    “多谢何掌柜的支持。”风为欢目光只落在何掌柜的脸上。

    待与何掌柜寒暄完,她才不冷不热地向南溟打了个招呼:“南大人。”

    “恭喜郡主。”南溟微笑道。

    “还得多谢南大人提的建议。”风为欢面带端庄得体的笑,毫无瑕疵,绝对不会让人看出内心的波澜。

    又问:“两位谈完事吗?”

    “谈完了。”何掌柜做了个请的动作。

    风为欢朝南溟点了点头,径直跟何掌柜往里屋行去。

    七巧用颇为复杂的眼神,偷偷瞄了南溟一眼,便毅然跟上了自家郡主。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南溟微微眯了眼。

    呵,又把他当陌生人了。

    这时,书肆进来两位买话本的小姐,喊店里的小二,说是看了“霸道相爷小孤女”的话本觉得好,还想要同作者写的“异族太子小庶女”。

    趁店小二取话本的功夫,两人随手翻了翻摆放在门口书柜上的话本,又意兴阑珊地放了回去。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会不会是碰瓷?

    风为欢跟何掌柜谈完接下来的合作出来时,门口早已没了南溟的身影。

    她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

    算了,桥归桥,路归路,就这样吧。

    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她有事业就够了。

    风为欢默默给自已鼓了把劲,便上了马车。

    *

    途径落英坊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位老妇人在马车前摔了一跤。

    车夫去看了,回来跟风为欢说老妇人伤了腰和腿。

    “会不会是碰瓷?郡主,我下去看看。”七巧自认社会经验丰富,跳下了马车。

    过了一会儿,风为欢见七巧没回来,却传来争吵声,便打开了车窗。

    “就算人不是你们撞的,老人家都这样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搭把手,把人送去医馆?”一位精瘦的妇人一手叉腰,一手毫不客气地指着七巧。

    “你这么热心,你怎么不送?”七巧似被气着了,出言反击。

    “你们这些坐马车的有钱人不送,让我一个带着孩子的柔弱妇人送?这话也说得出口,还要不要脸?”精瘦妇人吐槽。

    风为欢环顾了一番四周。临近午膳时间,加上这条街又不是主干道,街上没什么人。

    老妇人还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叫,车夫站在一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扶还是不该扶,七巧和精瘦妇人忙着打口仗,一个八九大的孩子缩在妇人身后。

    眉头一蹙,风为欢下了马车,吩咐车夫:“把老人家扶上马车送医馆,七巧,搭把手。”

    “可是——”七巧觉得老妇人跟精瘦妇人肯定是一伙的。

    “想碰瓷燕王府,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胆。”风为欢的目光扫过妇人,拔高了些声量。

    七巧如醍醐灌顶,是啊,燕王府怕区区刁民?是她低调了。

    “王叔,搬人。”她立刻捋袖子。

    风为欢走到路边,给车夫和老妇人让路。

    突然,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孩冲了过来,一把扯下她腰上的荷包就跑。

    而这时,车夫正背着老妇人,没法丢下人去追那个孩子。

    七巧倒是反应快,可那精瘦夫人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风为欢急了。

    荷包里有康初五送她的手枪啊!这东西被那孩子抢了可要出事的。

    不假思索,她提着裙子就追了过去。

    谁知刚拐了个弯,便与人撞了个满怀。

    我去!

    风为欢差点摔倒,幸好对方眼疾手快扯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以为自已眼花:“南大人?”

    “郡主,小心。怎么了?”

    “哦,我的荷包!”风为欢立刻回过神来,指着前面快要跑没影的孩子:“他抢了我的东西!”

    南溟面色一变,转身就往前面跑。

    风为欢紧追而去。

    眼看就要追上那孩子了,突然间她后颈一疼。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我们被绑架了?

    等再醒来时,风为欢已在一间屋子里。

    她摸着酸疼的后颈,眼前一片重影,头晕沉沉的,喉口一阵阵的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可腹中空荡荡的,却连酸水也吐不出来。

    “郡主,你还好吧?”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风为欢循声看去,只见一片模糊的月白色。过了好一会儿,她双目才聚焦,认出南溟来。

    “这是——哪里?”屋子里暗沉沉的,她看了看四周,努力压下恶心感,小声问:“我们这是被绑架了?”

    南溟苦笑一声:“应该是的。方才我已经要追到那个孩子了,却被人偷袭,等醒来时,人已经在这里了。”

    微微一顿,他又道:“门和窗我都看过了,从外面反锁的,出不去。”

    风为欢迅速把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觉得整件事透着股诡异。

    那个老妇人、精瘦妇人和小孩明显是一伙的,设那个圈套的目的就是引她单独离开,绑架她,而南溟是被她连累的。

    “抱歉。”她歉声道。

    “又不是郡主绑架了我,有什么好抱歉的。”

    南溟难得的还能开玩笑,风为欢紧绷的心弦不由松了两分。

    “刚刚有人来吗?或者南大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没有,我也才刚醒来不久。”

    “绑架我做什么?”风为欢蹙眉,她最近几月一直修身养性,没得罪人,帝都近来也没听说什么连环绑架案呀。

    算了,先逃出去再说。

    她大爷的,手枪被那个孩子抢了!

    “南大人,你身上有匕首之类的防身兵刃吗?”风为欢偏过头去。

    “并无。”南溟摇了摇头。

    好吧,普通人一般都不会在身上带把刀的……风为欢觉得这个问题多问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可能是身子虚,也可能坐久了,起得猛了,眼前一黑,差点又摔了。

    亏得一双有力的臂膀搀住了她。

    心跳漏了一派,她朝南溟笑了笑:“谢谢。”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走到门边,拉了拉,又行到窗边,做了相同的动作。

    南溟的手停滞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收回。

    风为欢背对着她,克制自已不去看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门窗上。

    仔细研究了一番,她问南溟:“有火折子吗?”

    南溟想了下,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有,便回:“有的。”

    点燃后,他小心递给风为欢。

    风为欢借着那点光,又看了一遍门和窗,最后停在窗边:“南大人,帮个忙。”

    南溟走过来,她将火折子递到他手里:“拿一下。”

    然后便从发间取下金簪,按了下某处,金簪被打开了,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但有一定弧度的针来。

    “这是——”南溟吃了一惊。

    “开锁神器。”风为欢示意他将火折子靠近一些,拿针对准了外面的锁。

    南溟:“……”

    他家郡主真是人才,连这个都会?

    失策了,应该把她头上的饰品取干净的。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人质的待遇真好

    万幸,他家郡主也就一个花架子,折腾了半天,火折子都要灭了,外面的锁纹丝不动。

    风为欢也有几分尴尬:“手艺不行,这是熟能生巧的活,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机会。”

    南溟忍俊不禁:“这门手艺,郡主确实没什么机会练手。”

    “怎么办呢?坐以待毙?”风为欢愁眉不展。

    “等人来吧,谈条件。”南溟镇定道。

    “也只有这样了。”风为欢十分挫败:“早知今日,我一定好好习武。”

    “早知今日,我一定好好研究周易卦象。”南溟加了一句。

    “为何?”

    “出门前算好卦,免遭小人偷袭。”南溟一本正经地说。

    风为欢“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有道理。”

    “现在,我们需保存实力,坐会儿吧。”南溟指了指屋子中间的桌椅。

    风为欢蔫蔫地坐在椅边,双手托腮,无奈道:“我饿了,我想吃红烧猪蹄、清蒸狮子头、鱼羊鲜……你说关着我干什么?只要恐吓我不给饭吃,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他们的啊!”

    南溟看着她愤愤不平的脸,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让人“合理”地送吃的进来。

    风为欢被看得不好意思,讪讪道:“你就当我报菜名吧。”

    “实不相瞒,我也饿了。”南溟郑重点头肯定:“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说罢,他站起身来,顺手拖了把椅子,在风为欢诧异的眼神里,用力拿椅子砸门。

    “来人!”

    一向温和有礼的南大人做出这一举动,直接看傻了风为欢。

    这……果然人被逼急了,一切皆有可能。

    门自然是没砸开,人倒是被喊来了。

    “砸什么砸,有事说事!”

    “关着我们做什么?你想要什么?”风为欢见来了人,冲过来问。

    “上头吩咐的,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男人一口把话堵死。

    “告诉你们上头,我是燕王府的郡主,关了我,他得想想后果。”风为欢鲜少摆身份,如今特殊情况,她也不低调了。

    “郡主就郡主,郡主了不起啊!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更牛逼。

    “你要多少钱?”风为欢一愣之下,直接谈钱。

    “你烦不烦啊?除了要出去免谈,其他的事,你说。”男人的语气很不耐烦。

    “拿吃的来,要红烧猪蹄、清蒸狮子头、鱼羊鲜。”南溟冷声道。

    外面的男人沉默了几秒后,回了两个字:“等着。”

    风为欢以为自已听错了。

    “他这是同意的意思?”她抓着门问南溟。

    “是这个意思。”南溟点头,微微一顿,他加了一句:“我也就随便一提。”

    “我忽然觉得——被关在这里也没什么了。”

    人质都有红烧猪蹄、清蒸狮子头、鱼羊鲜吃呢!

    第一千零八十章 你是我想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在屋里绕了两个圈,风为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问南溟:“不会真送那些菜来吧?”

    “我们要对未知之事报有希望。”

    南溟重新走回桌边,看着空空的桌子,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怎么也不准备壶茶?

    “那他们会不会在菜里下毒?”风为欢很谨慎,毕竟从小母妃就教导她,不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倒不会,毕竟多此一举。”

    南溟很肯定。

    他跟康初五的约定是,康初五安排风为欢回家的路线和落英坊外那一场戏,再把他跟风为欢带到这里。怕康初五掉链子,他在暗中也安排了自已的人。

    他也跟康初五说明了,他要一个机会跟风为欢说一些事。

    毫不知情的风为欢继续道:“你说的也是,真要我们的命,不给饭吃就成,下毒真是浪费毒药了。”

    南溟笑而不语。不给饭吃?他可舍不得饿着他家郡主。

    风为欢继续回到桌前发呆,毕竟走来走去也是要消耗体力的。

    南溟在角落里找到一盏煤油灯,用所剩无几的火折子点了。

    将灯放在桌上,暗沉沉的房间亮了许多。

    南溟在风为欢对面坐下。

    这样的环境,勉强凑活了,人对就行。

    风为欢见竟然有灯,吃了一惊,又见南溟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更吃惊了:“南大人,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想跟郡主说。”南溟道。

    “你——不用这么一本正经,有事直说即可。”见南溟如此认真,风为欢也不敢懒懒散散的。

    “郡主觉得我如何?”

    “南大人为人热心,待人真诚,学问更不必提,挺好的。”风为欢拿不准南溟什么意思,斟酌着实话实说。

    “如果郡主还没找到想嫁的人,是否可以考虑下我?”

    风为欢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南大人,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南溟眼中柔情万千,缓缓道:“这些日子跟郡主相处下来,我很确定,郡主便是我想携手共度余生的女子。

    “以前不认识郡主,不知郡主是这般好的女子,错过了一次结亲的机会,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为欢,我知你不想随随便便嫁人,你想嫁一个喜欢的人,请好好考虑下我,可以吗?”

    风为欢直愣愣地看着南溟,好似做梦一般。𝔁լ

    可是,心跳得那么厉害,耳边的话那般清楚,眼前的脸如此清晰。

    这一切——似乎是真的。

    “南大人,你这话的意思是——”她现在不确定她的理解能力。

    “为欢,我心悦于你,恳求你嫁给我。”南溟不需要风为欢理解,他直接告诉她答案。

    “可是……”云溪云小姐呢?

    风为欢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然后两个蒙面的彪形大汉将两个食盒重重放在了桌上,言简意赅:“吃!”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痒

    风为欢还没从南溟的话里回过神,又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这……哎,别走啊!聊一聊——

    她刚冲过去,门外“咔嚓”一声,又一次落了锁。

    南溟的脸色十分难看。

    该死的!关键时刻,送什么吃的!康初五这女人搞不搞得清楚状况?!

    风为欢喊了几声,见没人搭理她,只好又折了回来。

    南溟的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既然饭菜送来了,那便先吃吧。”

    “哦。”风为欢偷偷觑了他一眼,乖乖坐在桌边。

    南溟布好菜,将筷子递至风为欢手中:“用饭吧。”

    一直发呆的风为欢,突然意识到自已竟跟家里一样,坐到椅边就不动手,让南溟伺候她吃饭,脸扑地红了。

    她小声说:“谢谢。”

    接过筷子赶紧埋头吃饭。

    “不必客气。”南溟和气道。

    这么短的时间,自然做不出红烧猪蹄、清蒸狮子头、鱼羊鲜这种大菜,但有菜有肉,还有几样小点心,已经是贵宾级别的待遇。

    风为欢早就饥肠辘辘,吃得十分满足。

    南溟慢吞吞地动着筷子,心情笼了一层阴郁: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家郡主波澜不惊,看菜都比看他热情,不应该吧?

    “快些吃,菜凉了味道就糟糕了。”风为欢低着头提醒了一句。

    南溟阴郁的心立刻明朗起来。

    原来他家郡主是害羞了呀。

    立刻,他动筷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吃了七八分饱,风为欢拿过茶水漱口,不禁有些纳闷:绑架她的人真的很有钱,也很有心,连茶都是上好的碧螺春呢。

    就是哪里不太对劲。

    额——手臂上有点痒。

    她用另一只手去挠,谁知刚挠了几下,后背、脖子上也都痒了起来。

    “怎么了?”南溟脸色一变。

    “痒……”风为欢侧过身子,捋起袖子,却见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红。

    她心中一惊,目光落在饭菜上:“有毒吗?”

    她不是过敏体质,不会莫名起红疹子的!

    母妃说得对,外面的东西真不能乱吃,她会死吗?风为欢脑中一团懵,欲哭无泪。

    南溟心中一急,也顾不上男女之别,过来便拉了风为欢的手臂看。

    这……似乎也不像中毒。

    “南大人,我要是死了,你一定得活下去,你跟我父王母妃说,替我报仇。”风为欢丰富的想象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起来。

    “胡说八道,谁死你都不会死。”南溟面色凝重。

    风为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停了下来,愣愣看着南溟:她没听错吧?南大人刚刚说了重话。

    南大人还会说这么重的话?

    南溟一抬头,便对上风为欢水雾雾的双眸,可怜兮兮的样子惹得他心疼不已。

    “我们还没成亲,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放柔了些语气。

    风为欢的目光更复杂了:成亲?成什么亲?他们什么时候到成亲的地步了?

    不过下一瞬,她就没空想这些了,因为不单单是后背,连前胸都痒了起来。

    她咬着牙说:“你——你背过身去。”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羞耻的念头

    “又痒了?”南溟眉头紧蹙,该死的康初五,到底在饭菜里用了什么药?

    “嗯。”风为欢已经顾不上仪态了,直接挠手、挠背,见南溟没有转过身去的意思,只好自已背对着他,挠了挠腰腹。

    挠着挠着,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体内涌出。

    好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挣扎着想回到水里一般。

    风为欢的呼吸有些急促。

    南溟站在风为欢身后,听她低低的喘气声,五官陡然敏锐起来。

    耳边,是她娇柔的声音,鼻间,充斥着她身上特有的果香,而眼前,是他一伸手便能抱住的心爱女子。

    他的眼神瞬间犀利如刀。

    他知道饭菜里下的是什么药了!

    他要把康初五碎尸万段!

    可现在,这样的念头也只能先搁在一边,当务之急,是赶紧给风为欢解毒。

    “走”字只说出一半,风为欢已经哭了出来:“痒……太难受了——”

    南溟只好疼惜地先将人扶到一边的长榻上,低头看她露出的手臂已经被挠得红肿一片,心里又气又急。

    而气与急之下,他身体的异样也越来越明显了。

    他用了无比强大的自制力,才堪堪将手从风为欢身上移开。

    可谁知下一秒,风为欢却拉住了他的手臂:“南大人,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吸了吸鼻子,她挠着手臂泫然欲泣:“你说你心悦我,想要跟我成亲?”

    “自然是真的。”南溟蹲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将一股内力输入她体内,希望缓解她的症状。

    “好的,那我死也能瞑目了……”风为欢又吸了吸鼻子。

    背后传来一股暖洋洋的热意,而这股热意流向四肢百骸时,却让她有了无比羞耻的念头。

    她全身的血似都往头上涌,一张白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走开。”她努力挣扎着推开南溟,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此刻,南溟也浑身燥热得不行。

    贴着风为欢后背的手掌,本是给她输内力,可脑中想的却是另一种禽兽行径。

    他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一种秘药。

    那种药,没有解药,唯有男女交欢可解……

    该死的康初五不会用了这药吧?

    该死的,他跟风为欢此时的症状,跟用了秘药的反应似乎没有多大差别……

    “走开……”

    风为欢觉得再不推开南溟,她就要做坏事了。

    南溟看着风为欢即便自已难受得要死,也不想害他的眼神,越发心疼。

    与此同时,有些事也想开了。

    既然已经把话说明白,也早就认定了她,那破不破这层关系,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本就不是一板一眼、在意世俗观念的人。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张牙舞爪的欲望

    南溟反手握住了风为欢一直推他的手,缓缓道:“今日是我欺负了你,为欢。”

    风为欢咬着牙,不让呻吟声溢出,愣愣看着南溟。

    眼前的男子,跟以往她认识的温和守礼的南大人判若两人。

    脸上再无过往的温润如玉,而是刀剑出鞘的凌厉霸道——这样的神情,她以前在大哥脸上见过。

    三哥曾跟她说过,一般只有身居高位、在千军万马里厮杀过的人,才会淬炼出这样的气势。

    南溟怎么会有……

    “为欢,等从这里离开,我就去燕王府提亲。”南溟说,再无过往的克制。

    他大意了,内力一催动,药性竟起得更快。

    他都难受得血脉贲张,不会功夫的风为欢定然更痛苦。

    又一波销魂蚀骨的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风为欢咬着牙发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看得南溟万般怜惜。

    他一把将人抱进了自已的怀里,重重许下承诺:“为欢,今生今世,我定不负你。”

    一低头,便吻住了怀中女子紧紧咬着的唇。

    手抚着她的后背,让她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即便是如此不堪的境地,他也不希望委屈了心爱的女子。

    风为欢宛若离水的鱼,重新找到了河泽,忍不住贪婪地去汲取那微凉的滋润。

    可脑中存留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用尽全力去推南溟:“不行……”她不要南溟为了救她,做了他会后悔的事。

    “你不愿意吗?”南溟喘息着,双目猩红。

    风为欢抓着他的衣襟,却舍不得松手,也回答不出。

    天人交战中,情感终究是胜利的一方。

    南溟见此,哪还能不明白?

    “傻姑娘,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刀山火海、赴汤蹈火,都有我。”南溟又一次含住了风为欢的唇,低低地深情道:“别怕。”

    那残存的理智终于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风为欢不想管了。

    她伸手揽住了南溟的肩,十指悄然相扣。

    巨大的欢喜,宛如烟花在南溟脑中绽放,他激动地唤着身下女子的名字:“为欢,为欢……”

    *

    药性彻底将两人内心的欲望释放,犹如猛兽出笼,天昏地暗,唯剩交缠的彼此。

    一开始,南溟还能控制自已,可听到风为欢带着哭意的娇喘声,他的动作便开始失控。

    “疼……”风为欢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住了他的肩,想要阻止些什么。

    感觉到肩上隐隐的刺痛,南溟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换了个姿势,抱着风为欢,从她湿润的眼,一直吻到她的唇。

    唇齿间有血腥的味道。

    好不容易收敛了些许的欲望,被那味儿一勾,瞬间又张牙舞爪起来。

    狷狂一笑,他掐着她的腰,直接将人抱坐在自已大腿上,不管不顾,肆意倾泻。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南大人,隐藏得够深啊

    混混沌沌,死去活来,不知今夕是何夕。

    风为欢早就精疲力尽,南溟抱着她,再又一次倾泻之后,猛兽终于归笼,理智渐渐归来。

    修长的手抚着白皙肌肤上的青紫,他低头落下温柔一吻。

    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这一场猎捕,过程不想多谈,结果总算是如了愿。

    他的小郡主啊,总算正视了内心,他也能安心将人娶回家。

    贪恋地吻了吻她的脸,他伸手封了她的昏睡穴。

    仔细替她清理一番,南溟慢条斯理地帮她穿好衣服,又把自已整理妥当,才抱着人,一脚踹开了紧锁的门。

    门外天早已黑了。

    南溟大步行出院落,上了门口的马车。

    *

    行至宸王府,马车停了下来。

    磕了一地瓜子、等得百无聊赖的康初五,一见南溟,整个人便亢奋起来。

    “南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这还挺早的啊……”

    南溟二话不说,单手抱人,另一只手则劈下一道凌厉的掌风。

    “你姥姥的——”

    康初五赶紧闪躲,伸手拔出手枪。

    南溟动作比她快,袖中软剑飞出,直刺康初五脖颈。

    灰影一闪,风宿挥长剑斩向软剑。

    可那软剑竟比长剑还坚硬,攻势不减,却在即将刺到康初五时停下。

    饶是如此,锋利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康初五的肌肤,渗出血来。

    风宿脸色一沉,挥剑而去,却被康初五唤住:“风郎,停手。”

    她瞧出南溟并没有伤她之心,只是为了表达被设计的不满罢了。

    “呵呵,古剑‘燕支’,出鞘即嗜血,南大人,隐藏得够深的啊!”康初五呵呵地笑,可眼中却没了笑意:“早知道南大人如此厉害,我就不操这个心了。不过啊——”

    她用手拨开南溟的剑,看了眼他怀中的风为欢,冷冷道:“郡主是宸王的妹妹,我不知道你待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哪一种,你且记着:若你敢负她,我绝不会饶你,宸王的人必将你挫骨扬灰,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南溟平静道:“你可放心,我不会给宸王和你这个机会。好好照顾她,等她回燕王府,我便上门提亲。”

    康初五点了点头,这话说得还像个男人。

    她伸出手,示意将风为欢交给她。

    南溟微一犹豫,小心把人转交给康初五:“点了昏睡穴,解穴时用一成力即可。”

    康初五见他眼珠子都黏在了风为欢身上,面色又缓了几分,抱着人道:“娶了郡主,这一生一世你便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别说妾室,连外室都不能有,你也记着。”

    “好。”南溟想都没想,一口应下。

    康初五笑道:“成,那你走吧。放心,剩下的事交给我,保管让你和郡主欢欢喜喜地成亲。”

    南溟:“……”

    放你大爷的心!他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信这位女土匪的鬼话。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梦境(二)

    风为欢在温暖如春的房间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了寒意,抬头一看,有细细的雪花纷纷扬扬而落。

    下雪了?

    再细看,她却又站在了那个陌生的院落里。

    愣了愣,突然间意识到什么,遍体如坠冰窖,冻得她猛打一个寒颤。

    那个女子——

    风为欢冲过去,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床上,女子手握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已刺进了肉里,胸口处一片通红。

    “来人!来人!”

    风为欢惊得大叫,转身跑出去叫人。

    她看到女子的小丫鬟,急得大喊:“你家主子出事了,快去喊大夫啊!”

    可那小丫鬟却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风为欢追上去,见湖边走过几个护卫样的男子,她赶紧拦住他们:“去喊大夫,有人受伤了!”

    那些男子连头都没抬。

    她站在湖边,风雪扑面,她浑身冰冷,却已明白过来:她是与这一切无关的人,除了无能为力地旁观,她做不了任何事。

    湖上笼着森森寒气,雾蒙蒙一片,远远望去,依稀能见到对面明亮的灯火,还能听见喜庆的丝竹声。

    那是另一个世界。

    风为欢怔怔站了一会,毅然转身跑了回去。

    即便什么都做不了,即便那个女子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至少自已还可以陪陪她,让她不那么地——孤独。

    一路跑着,却觉得周围隐隐有些奇怪。

    这么冷的天,为何猫啊狗啊,甚至连老鼠都跑了出来?

    等又一次回到院落,她惊愕地瞧见那原本在床上的女子,捂着胸口依门而立。

    血从女子指缝间渗出,身子摇摇欲坠。

    可她嘴角扬起,痛楚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不知怎的,看到对面女子与自已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脸上的笑,风为欢心中一痛。

    脑中骤然一个激灵:

    这难道是她的前世吗?

    但是——

    且不说她并不信三生三世这种事,即便信,黄泉路上,过了奈何桥不都得喝一碗孟婆汤,前尘旧事一笔勾销,干干净净地投胎转世吗?

    她怎么还会有前世的记忆呢?

    蹙眉深思中,风为欢发觉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些猫啊狗啊老鼠都来了……

    心猛然一跳。

    这个场景,她见过的!

    那时候她大嫂吹了一支古老的曲子,各种动物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几只巨大的雪狮……

    “嗷——”

    一阵吼叫声后,雪白的雄狮自风雪之中而来。

    风为欢整个人愣在当场,震惊不已。

    雪狮在女子面前俯下身,女子抚了抚它的鬃毛,艰难地爬上了它的背,趴在它身上。

    雪狮载着女子飞奔离去。

    风为欢不由自主地紧追而去。

    她看到小丫鬟煞白的脸,那几个护卫上前阻拦,却被另一头雪狮怒吼着喝退。

    湖的另一边终于觉察到了动静。

    有一队人举着火把跑来。

    雾蒙蒙中,风为欢隐约见到最前面的人着一身赤红衣袍,身形颀长挺拔。

    虽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不知怎的,风为欢莫名觉得熟悉。

    “言笑!”

    森森寒气陡然一震,那人暗哑的吼声远远传来。

    风为欢浑身汗毛直竖,以为自已听错了。

    这个声音……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把南溟睡了

    “啊——”

    风为欢大叫一声,从梦境中惊醒。

    怎么又做那个梦?

    那个梦真实得让她觉得可怖。她甚至清楚记得女子依门而立时,木门上雕刻图案是“精卫填海”故事。

    “郡主。”七巧急急推门而入,却被门槛一绊,差点摔一跤。

    风为欢偏过头看了七巧几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被褥。

    这不是她的床。

    迅速环顾了一番四周。

    这也不是她的房间。

    她为什么在这里?

    思绪从梦境里剥离,风为欢歪着头思考这个问题。

    七巧站在一边,心里七上八下,低着头也不敢靠近:“郡……郡主,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什么?”

    神智回笼,记忆从落英坊开始,迅速过了一遍。

    风为欢脸腾的红了,火辣火辣的,她毫不怀疑用针一戳,脸上会喷溅出血来。

    她跟南溟那些记忆,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记得她是怎么搂着他,婉转娇啼……

    她还咬了他一口……

    她一把用被子捂住脸,迅速把脑袋埋了进去。

    她她她她……把南溟睡了!

    七巧半天没听见声响,悄悄地抬起头,却见风为欢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跟只乌龟似的。

    七巧心中沉重,自责万分:

    郡主都抑郁得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是她没保护好郡主,都是她的错。她罪孽深重,她万死难辞其咎啊……

    “郡主,您想开些。不管怎样,您还有我呢,七巧绝不会离开您的……”

    “想开什么?”康初五笑盈盈地推门而入,对七巧道:“你有空在这里对着你家郡主念经,还不如去拿吃的来,真要饿死你家郡主不是?”

    “哦,对!郡主我这就去厨房!”七巧跟阵风似的跑了。

    康初五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边啃苹果,边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燕王府?”

    风为欢一怔,问:“这是哪里?”

    “宸王府啊。”

    “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风为欢并没有勇气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你们家南状元送过来的呀。”康初五“嘎巴”咬了口苹果,她才不会暴露自已,南溟既然那么厉害,那就把事都兜揽了呗。

    “南大人?”风为欢血又往脸上涌了。

    “过程我不清楚。昨晚我在宸王府门口嗑瓜子,南状元让我好好照顾你,等你回燕王府,他就上门提亲。”

    “提亲?”风为欢吃了一惊,迅速把脑袋伸了出来。

    “他没跟你说吗?”小郡主脸皮薄又爱面子,康初五也不好说太露骨的话。

    风为欢眨了眨眼睛。

    好像昨日吃饭前,南溟是跟她表白来着的。

    他说,她是他想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她昏头把南溟那什么了,也不是没有这些话的原因在。

    只是,这是真的吗?

    毕竟,他还有一个云溪呢……

    沉思许久,风为欢一本正经地问康初五:“如果一个男人,他有喜欢的人,但他又说喜欢你?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