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61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禁足
“不要!”
风为欢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郡主!”七巧破门而入。
风为欢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直愣愣地看着七巧。
七巧被吓坏了:“郡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哎呀,衣服都湿了,我马上去准备热水,您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可千万别感染了风寒……”
听到七巧熟悉的碎碎念,风为欢才确定她已经离开了梦境,回到现实。
“天亮了吗?”她偏过头,看到窗帘的缝隙一片白色。
“嗯,辰时刚过。”
“那你去准备热水,还有,我饿了,早膳我想吃馄饨和米糕。”
“嗯呐,都准备了呢,您想吃什么都有。”七巧见自家郡主开始报菜单,就知道没什么事,嘻嘻笑着出去了。
风为欢一晚没睡好,头重得跟装了石头似的,她伸手按太阳穴,按着按着又想起了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心中纳闷,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
日子继续不咸不淡地过着。
燕王妃被善慧寺之行吓破了胆,对风为欢和风嘉羽下了禁足令,让两人乖乖留在王府,连街上都不准去。
风为欢很郁闷,不能理解自家母妃的逻辑:明明是她老人家非得带着她去相亲,发生了意外,她老人家直接把她给关了,怎么说都不合理吧?
白青萝劝她:“母妃那日吓得差点晕过去,你就当体谅她了。”
风为欢无奈道:“我还不够体谅她?哪次相亲我不是乖乖去的?”说到这里,她不禁小小八卦了下:“那日善慧寺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刺杀太子?”
白青萝面色一紧,环顾四周,确定门窗紧闭,才道:“这事也透着古怪,太子去善慧寺本是秘密之事,除了他的亲信,没人知晓。可不知怎的,出现几队黑衣人后,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在善慧寺了。”
“薛三公子的事也是,好端端的怎么掉进了湖里呢?据我所知,薛三公子自小习武强身,会凫水,即便落进湖里,也不会去撞石头吧?可这事查了一番,就是薛三公子落水撞石才晕了过去。不过,这事倒可能真是意外,是我多想了。”
“还有一桩,据风青他们说,那些黑衣人功夫极好,行事诡异,他们还未查出这些人的来历……”
风为欢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前两桩事还可能是巧合,那黑衣人定然不简单。
“风青他们是大哥的手下,功夫、办事能力自不必说,云国、乃至九州的信息网尽数在他们掌握之中,照理说,那么厉害的刺客,他们不应该查不出。”白青萝说出了和风为欢一样的疑惑。
风为欢沉思片刻,犹豫了下,问道:“是不是二哥那边的人还不死心?”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搞事业
白青萝摇了摇头:“这个猜测我也同你三哥提过,但他说不是。二哥死后两年里,太子和大哥一明一暗,已经清理干净了那股势力。”
风为欢叹息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炎帝和九黎后裔在九州之地繁衍生息这么多年,怕是清理不干净,大哥努力的是让大家能和平地在九州生活,打仗的目的如此,经商也是。可免不得还是有些野心家的。”
白青萝颔首:“你说的也有理。”
“算了,我一个被禁足的弱女子,操心这些做什么?”风为欢想到自已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悲凉处境,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半张脸都瘫在了桌上。
白青萝笑道:“外面天寒地冻,出去又能干嘛?待在家里过冬也不错。”
“三嫂,虽然你说的是实情,可是呢,这主动待在家里,跟被迫待在家里,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人怎么能被胁迫呢?”
“怎么不能?这一点啊,你可得学学小羽,能屈能伸。”白青萝笑着喝了口蜂蜜水。
“对,差点忘了,被禁足的可不只有我一人,咱们家的小祖宗没闹?”
“没闹,回来后可上进了,不是在书房念书,就是跟着父王学机关术,哦,还逼着风青教他功夫。”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风嘉羽吗?”风为欢抬起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青萝,以为自已听错了。
“你三哥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还特地跑过去看了看,回来啧啧称赞,说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白青萝又道:“不过把母妃心疼得不行,怕他累坏了,每天变着花样各种食补。所以啊,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吧,如今母妃一颗心都悬在小羽身上,暂时不会管你。”
风为欢干笑两声:“这话我到底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自然该高兴。小孩子的醋你也吃?”白青萝笑着摇摇头。
风为欢猛地坐直身子,一脸凝重:“风嘉羽都知道发愤图强,我也不能比他差,从今天开始,我要闭关!”
“闭关做什么?”白青萝还不太能接受自家小姑子想法的瞬息万变。
“搞事业!”
*
于是,燕王府里出现了两个勤勉得让旁人惭愧的人。
小世子,每天板着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用功读书,认真习武,娱乐生活就是研究机关术。
长乐郡主,头绑“奋发”“灵感”字样的布条,埋头写话本,书房里飘满浓郁的墨香。
七巧无用武之地,每天闲得窝在小厨房烤红薯、烤土豆、烤花生。
风澹宁新得了一堆好玩的东西,兴致勃勃地来跟风嘉羽和风为欢分享。
结果,小家伙头都不抬,小手朝一边一指:“三叔,放着吧。”
风澹宁:“……”
转头去了风为欢的院子,刚想敲门,就被七巧用力“嘘”着制止:“郡主说了,灵感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能打扰她。”
风澹宁:“……”
整个燕王府似乎弥漫着一股积极上级的力量,他是不是太玩物丧志、不够努力呢?
他也要更加努力地挣钱,嗯!
燕王府三郡王感受到了榜样的力量,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七巧手里顺走了烤红薯和烤土豆:“闻着挺香的,我拿去给郡王妃尝尝。”
七巧:“……”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完犊子了
帝都木兰坊,南府。
南溟将写完的戏文交给冬至,让他送去何掌柜处。
转头唤了霜降来。
“长乐郡主这两日在忙什么?”
“回少爷,还是老样子,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关写话本。”
“她倒是耐得住性子。”南溟轻笑一声,语气里有他不曾察觉的温柔。
“郡主这次似乎很认真,抱有‘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之心。”
南溟淡淡扫了他一眼:“去把成语词典抄三遍。”
“是……”霜降手有点抖,成语词典似乎——不,确定很厚啊,是他成语又用错了吗?三遍是不是有点多啊……
“还有别的事吗?”南溟抽了本书,既然他家郡主如此上进,他自然不能落后。
霜降被罚抄三遍成语词典吓到了,犹豫着这桩事要不要说。
只是他这一迟疑,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南溟洞若观火的眼光便又落在了他身上:“有事?”
霜降一咬牙,只能说了:“燕王妃似乎准备进宫,跟皇后娘娘商量太子和长乐郡主的婚事。”
“哦?”南溟语调一扬,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
他的动作看着很随意,书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可霜降的心却猛然一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他家少爷这次真生气了……
*
整整一个月的闭关,风为欢终于大功告成。
她叉腰狂笑三声,斗志昂扬:“这个本子要不能大卖,我就此封笔!”
七巧默默嗑着瓜子,偷偷嘀咕:“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七巧?”
“郡主的话本子一定大卖!刚炒的南瓜子,可香可香了,您尝尝。”七巧立刻换成一副谄媚的狗腿子脸。
风为欢满意地接过瓜子,靠在美人榻上嗑了起来:“这瓜子不错,帮我泡壶碧螺春,再去小厨房拿些红豆酥。”
“好呀。”七巧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道:“忘了桩事,王妃让您明日一早去她那边一趟。”
“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什么,也许母爱泛滥,想关心关心您吧。”七巧想法淳朴。
“呵,怎么可能?”风为欢毫无仪态地翻了个白眼。
*
次日一早,风为欢用完早膳,便去了燕王妃处。
途径扶桑院时,她顺路去看了看风嘉羽。小家伙正蹲马步练基本功,没空搭理她。
风为欢又是欣慰又是失落,送了小家伙“加油”两字,继续往前行。
燕王妃似乎早就在等她了,开门见山道:“今日陪我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见皇后娘娘做什么?”
“皇后娘娘传召,我也不知。”
“哦。”风为欢隐隐猜到了几分,但不敢百分百确定。
既然是进宫,风为欢的家常打扮自然不过关,燕王妃利落地让嬷嬷替她重新梳头、化妆,换了一身新衣,心急火燎地上了马车。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又一轮相亲
等到了皇宫,再由侍者通传,燕王妃跟风为欢进入未央宫时,已到了午膳时分。
皇后云瑶跟母女两寒暄了一番,便热情地招呼两人一同用膳。
刚要入座,宫女来通传,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风为欢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心绪有些复杂。
一顿饭,她吃得有气无力,连燕王妃暗中拿脚踩她,都提不起精神。
好不容易吃完,云瑶借口有事同燕王妃相商,让太子陪风为欢下下棋,说会儿话,便与燕王妃离开了。
等两人一走,风为欢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至于吗?”
“至于什么?”太子摆弄着棋盘。
“非把我们凑成一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亏我母妃想得出来,尴不尴尬?”因为风澹渊的关系,风为欢跟太子处得也熟,说话便没顾忌。
“尴尬这件事,只要自已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太子见风为欢没有下棋的心思,便自已跟自已对弈。
太子话里的意思,让风为欢脑中警铃大作。
“殿下,有桩事容我八卦下:您这姻缘怎么也如此艰难?帝都那么多贵女,还有云国那么多美女,都没有您瞧得上的?”
太子手执黑子,含笑看着风为欢:“郡主,我也冒昧八卦下:帝都那么多好儿郎,还有云国那么美男子,都没有你瞧得上的?”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风为欢微张着嘴,回不出话。
算了,跟搞政治的人是搞不过小心机的,风为欢也有自知之明,索性坦白:“殿下,对于这桩婚事,您怎么看?”
太子放下黑子,回道:“不怎么看,我这把年纪还没娶太子妃,已被人弹劾伤到国体,那便赶紧娶吧。”
“这把年纪?”风为欢眨了眨眼睛,如果她没记错,太子比她小一岁,过了年才二十吧?
“在众臣子的眼里,太子二十岁早应该有子嗣了。”他伸出手,做了个“二”的动作:“还得超过这个数字。”
风为欢:“……”搞政治的人,真的好可怕。
“可是——可是近亲成亲,不利于子嗣的身心健康啊!”
“这重要吗?”太子反问。
风为欢看着太子一双沉稳无波澜的眼睛,突然哑口无言。
是啊,重要吗?
太子要的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太子妃以及子嗣,至于太子妃是谁,生出的子嗣有没有问题,确实不是太大问题。
反正,除了太子妃,还可以有侧妃和很多其他女人。
而后面的女人,只有在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的女人。
“那您自已的想法呢?要过一辈子,总得娶一个自已喜欢的女子吧?”风为欢心头涌起莫名的苍凉之意。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心事重重
太子摇摇头:“我的想法也不重要。至于娶一个自已喜欢的女子这桩事——”
他笑了笑,似乎很看得开的样子:“可能我没那么好的运气吧。遇不遇得到是一回事,成不成亲是另一回事,两回事能变成一回事的,是世间幸事,如同宸王一般;但如果遇不到,那也只能成亲不是?”
风为欢摇头:“不该是这样子,人活着,至少应该有自已的选择。”
太子抿了抿唇,收了玩笑之意:“你说得对,生而为人,的确应该明白自已到底要什么。但天下万民能有选择的前提是,国泰民安。如此,我的选择便只有这一个了。”
风为欢看着太子,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做选择,但太子没得选;若太子由着自个去选,那很可能她和天下万民就没得选了。
她讲了一句蠢话。
太子执白子落在棋盘上,缓缓道:“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会同母后讲明。”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也没太多情绪起伏,只安安静静坐在对面,说着一桩似乎不太重要的事。
风为欢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幻像。
一位身着月白锦衣的男子,手执白玉棋子,坐在一团斑驳里。他的侧影跟太子重合在一处……
“郡主?”
太子的声音响起,月白锦衣男子的身影悄然散去。
“你还好吧?”太子颇为关切地看着风为欢。
风为欢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若不愿意,此事便到此为止。”太子劝道。
风为欢“嗯”了一声,苦笑道:“就算此事到此为止,母妃还是会继续让我相亲,我也不瞒您说,我很头疼。”
太子无奈一笑:“这桩事啊,我无能为力。”
风为欢一声叹息。
*
回去的路上,风为欢心事重重。
太子有他的责任,婚姻之事于他而言,政治意义大过个人情感。
她没有太子那样崇高的志向,她只想做自已想做的事,嫁自已想嫁的人,若真如太子所言,这辈子在姻缘之事上没什么运气,遇不到那个人,她也不想勉强自已。
但,这也只是她的想法罢了。
她偷偷抬头看燕王妃,见她母妃一副若有所思状,表情凝重。
算了,她还是不说话了。
风为欢正要装着闭目养神,却听燕王妃开了口:“太子性情阔达,人也勤勉上进,将来必定是一位明君。此事你好好考虑下。”
风为欢沉默许久,问道:“母妃,人好、家世好,我就可以嫁了吗?”
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但,她还是得说。
“你可以嫁给你喜欢的人。但是——”燕王妃看着风为欢,说道:“如果没有,那便只能选择人好、家世好的嫁。”
“没有‘不嫁人’的选择吗?”风为欢不由握紧了拳头。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争吵
“没有。你不是孩子了,不能任性。”燕王妃摇了摇头。
“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不想将就着嫁人,这就是任性?”风为欢的拳头越攥越紧。
“为欢,身为女子,无论是何身份地位,最终走的仍旧是‘相夫教子’这条路。”
“那是你认为的,我不这么认为。我是女子,但在此之前,我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首先应该明白这辈子的路该怎么走,我有我的想法,为何不能照着我的想法活?”
风为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您说的‘相夫教子’没有错,但那不是唯一的选择。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活物都能逍遥自在,为何人就不能?我就不能?”
“为欢,你所说的自由,是建立在我们燕王府尊享荣耀、云国四域安定的前提之下。可若这一切没了,你没有一个依靠,又如何生活?我跟你父王都会老,我们护佑不了你一辈子。”
“那就让我来护佑你们!我不需要靠丈夫,丈夫给的依靠是他给我的,远不如我自已给自已的来得牢靠!”风为欢越说越激动。
“风为欢,你这么犟做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燕王妃脸色沉了下来。
“母妃,这不是犟。人只活一辈子,我只是想依着自已的心意而活。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那就依了我,好不好?”风为欢深吸一口气,放软了些语气。
“从你十六岁到现在,快五年了,为欢,我逼着你一定要嫁给谁吗?你说你要找个喜欢的,好,我按着你的心意一个个满帝都地找,母亲做到这个份上,我自认对得起你了,请问还要怎么依你?”
燕王妃语气越发严厉:“依着自已的心而活?幼稚!我今天就把话说这里:你,风为欢,一定要嫁人,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你定要不嫁人,也行,除非我死了!”
“母妃,你不讲理!”风为欢浑身的血直往脑门冲。
“我不讲理?这么多年我为你操碎了心,就换你这句话,风为欢,你有没有良心!”燕王妃怒道。
“你再逼我,我绞了头发出家去!”风为欢也发了狠,直接扒开车门,大喊:“停车!停车!”
马车没有停。
“再不停车我就跳了!”
车夫只好停了。
风为欢愤怒地跳下马车。七巧赶紧抱着披风跟上去,下车前她前看了眼燕王妃。
燕王妃连有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只冷声道:“回王府!”
七巧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只好去追风为欢:“郡主,下雪了,你赶紧穿上披风……”
“你回去,别管我。”
“郡主,天太冷了,会感染风寒的……”
“感染风寒就感染风寒!让你回去,走啊!”风为欢不管这是在街上,红着眼大声吼。
七巧被吓到了,瘪瘪嘴:“郡主……”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郡主和南大人很般配
风为欢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心中似有一团无名之火,烧得她理智全失,却又万般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依着自已的心意而活!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落着,跟鹅毛似的。
暮色渐浓,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皆是往家而行。
风为欢跑了一会,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忽然有种天大地大,她却无处容身的的苍凉。
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涌出眼眶时还是温热的,可被风一吹便冷了,刺得肌肤生疼。
雪花粘在泪水上,脸上又冷又疼。
突然间,头顶的雪停了。
透过婆娑的泪眼,她看到一张清风明月般朦胧的脸。
“郡主,风大雪大,把披风穿上吧。”南溟的声音像一股春风,自风雪中扑面而来。
泪水落得更厉害了,风为欢不想让人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样子,索性以手遮面。
南溟向来平静的眼微微低垂,敛去里面心疼怜惜的情绪。
藏在宽大衣袍里的手暗握成全,强忍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了七巧一眼。
七巧赶忙跑过来,用披风罩住了风为欢的身子,拿出帕子递至她手里。
“郡主,再走半条街便是‘一品鲜’,我送你过去,可好?”等风为欢哭了一会,南溟才和声细语地问。
风为欢用帕子擦去涕泪,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南溟撑着伞,陪着她慢慢地走。
七巧张了张嘴,本来想跟南溟说“我来替郡主撑伞”,可见后者并没有将伞递给她的意思,便把话咽了下去,只默默和冬至跟在后面,担忧地看着前方。
看着看着,她忽然看出了一股惊心动魄。
大雪纷飞之中,月白伞下,一青一红,并肩而行,仿佛能一直走到白头。
凌冽的寒风吹起南溟宽大的衣袖、风为欢飞扬的青丝,衣袖与青丝触碰之后又散开,来来回回,纠缠不休。
七巧忍不住心想:她家郡主跟南大人其实很般配的……
风为欢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她吸了吸被风吹得已然冻僵的鼻子,正要开口,冷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一个踉跄。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搀住了她,耳边传来关切的声音:“郡主,小心。”
“谢谢。”她低声说,并没有察觉一缕长长的青丝,悄然缠上了身边男子白净的手腕。
南溟松开了手,却将那缕青丝小心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身子亦在不经意间朝她靠近了几分。
风为欢踩着地上松软的雪,耳边传来极低的声音,咔嚓,咔嚓——
好像有什么落在了心上,也发出同样的声音,咔嚓,咔嚓。
心跳亦快了些。
天很冷,她的身子已经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脸上干冷又紧绷,可她却无端生出些奇怪的暖意来:
真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啊。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只是,再长的路,再远的旅程,终究有尽头,更何况只是短短半条街。
“一品鲜”就在不到十丈远处,风为欢却不想往前走了。
“南大人,你觉得我自私吗?”她突然低低开口。
“郡主心胸豁达,与人为善,并不自私。”南溟柔声道。
“那你觉得做自已想做的事,错了吗?”她继续问。
“若所做之事不会伤及他人,不违背律法,自然没有错。”南溟依旧温柔。
“可我想做之事,却让我母妃很恼火,这样算错吗?”她抬起了头,杏眼已然红肿。
“郡主想做何事?”南溟袖中的手指甲摁进了掌心之中。
“我不想随随便便嫁了人,甚至我都不愿嫁人,可母妃却觉得我不可理喻、自私自利。”风为欢的鼻子又酸了起来,杏眼里氤氲一片:“我不想相亲,不想去见那些公子……”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来,努力将眼泪逼回眼眶。
南溟心中似被什么东西锤中,钝钝地疼。
“你不想做这些事,那你想做什么?”同样的话,他又问了一遍。只要她开口,赴汤蹈火他都为她办到。
可这话却把风为欢问住了。
是啊,她不想做那些事,那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写出成功的话本,走遍山川大河……但这些,跟今日她烦恼的,并不是同一桩事。
姻缘呢?
她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不想将就着成亲。
她其实也是羡慕大哥跟大嫂那样心意相通、至死不渝的感情的。
她想要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姻缘。
一起笑,一起玩,一起吵吵闹闹到永远。
她要的是这个。
可这些话,她却不好再跟南溟说了——甚至,方才那些都已经僭越了两人之间的交情。
也不知怎的,南溟身上有种莫名让她心安的稳重,这些只有闺中密友才会分享的事,她就这么跟他讲了。
实在很不妥。
“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无聊的话。”风为欢悄悄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南溟被迫松开了手,攥在掌心的青丝悄然离去。
手心空荡荡的。
“南大人,今日多谢,改日请你喝茶。”风为欢又成了端庄稳重的长乐郡主。
南溟微微一笑,向来温和的表情却带了些难过:“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风为欢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有难解之事,我听你讲一讲,即便没法替你解答,但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南溟亦看着风为欢:“朋友之间,本当如此。”
朋友?
浅浅的笑意爬上了风为欢的唇角:“好啊,这话我记着了。你既然把我当做朋友,那我以后便不再跟你客气。”
南溟颔首,含笑道:“无需客气。”
“那——我的话本写好了,你能再帮我看一看,指点指点吗?”风为欢满身的阴霾忽然烟消云散,即便立在风雪之中,她也觉得心情明媚。
“荣幸之至。”南溟眉眼之间皆是笑意。
第一千零六十章 送年货
新年将至,置办年货,清理府宅,张灯结彩,燕王府里一派热闹景象。
风为欢放下笔,抬头见七巧在剪窗花,想了想,从桌上取了红纸来,认认真真写了几个“福”字。
她从小苦练书法,一手字还是拿得出手的。
七巧嘻嘻笑道:“郡主,要不您顺手把春联也给写了吧。”
“物以稀为贵,你见过哪位大书法家的真迹遍地都是的?”风为欢故作高深地喝了口茶。
“每次您都能把‘懒’字解释得那么脱俗……”七巧低声嘀咕。
“七巧啊,小小年纪,你的心思怎么就那么不阳光呢?”
“郡主说得对!您是书法大家,一字千金,可不能多写!”
风为欢回以“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墨迹干了,你把‘福’字包好,连同书桌上我修改过的话本,一并送去南大人府上。”
“是。”
“你这‘花开锦绣’的窗花剪得不错,一道送吧。”
“诶?哦。”
“三哥上次送的几册孤本来,也包进去。”
“啊?哦。”
“还有提神醒脑的茶,我喝着效果挺好,你也放两包。”
“哦。”
“还有……”
七巧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到风为欢说到一个停顿处,她赶紧插了一句嘴:“郡主,您等等,给我一点点的时间,我列个清单,把东西记下来。”
捡起桌上的羊毫,七巧笔走如飞,没多久就写满了一张纸,又照着纸上的内容念了一遍,问风为欢:“郡主,有记漏吗?”
“好像……没有。”风为欢也不确定。
“郡主,您这是给南大人送年货吗?”
七巧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觉得自家郡主应该是这个意思,便又补充了几点:“大厨房柳叔腌的咸鱼酸菜、做的熏肉腊肠都能吃了,那味道可真是一绝啊!郡主,要不要也给南大人送一些?这可是咱们府里的特色美食呢!”
风为欢一怔,咸鱼酸菜、熏肉腊肠……确实挺好吃的,只是,送给南溟啊,这个画风怎么有点奇怪呢?
“郡主,送不送呀?”七巧见自家郡主不说话,又加了几句;“去年柳叔做得不多,府里都不够吃,今年他吸取了去年的经验教训,做了好多呢,您别担心送了南大人咱们就没得吃哈。”
风为欢:“……”
也不是不可以哦。
“那就……记上,送吧。”
风为欢觉得七巧的话有一定道理,逢年过节的,送点家里的土特产也很正常,更何况府里存货也多。
“还有瓜子花生炒货要不要?王婶刚炒的,可香了呢!”既然郡主说是按年货送,七巧开始兴奋地分享她吃货的丰富经验了。
“送!”风为欢回得果断坚定。
咸鱼酸菜、熏肉腊肠都送了,瓜子花生也不能少,不然过年唠嗑都没有灵魂了!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盘盘家产,着手聘礼之事
南溟散值归来,刚给自已倒了杯水,就见霜降扛着大包小包进来。
手里还拎着几条咸鱼,几串腊肠。
见向来走冷面罗刹风的下属,突然如此接地气,他哑然失笑,打趣道:“准备这么多年货啊,咱们霜降有心上人了,要给老丈人家送礼了?”
霜降的表情有几分古怪。
南溟口渴得厉害,在下属面前也懒得装腔作势了,直接大口灌水。
“少爷,这是长乐郡主让人送来的,应该是送您的年货吧……”
南溟毫无仪态地喷出半口水,差点给噎死。
见自家主子咳得一张白脸涨成红脸,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冬至赶紧跑来给南溟拍背顺气,顺便埋怨霜降:“你就不能等少爷喝完再说?还有,你把咸鱼腊肉都搬进来做什么,一股子怪味……”
“这是长乐郡主送给少爷的年货。”霜降古怪地看了冬至一眼。
冬至硬生生咽下了还没出口的话,瞠目结舌。
屋里空气冻结成冰,唯剩南溟死去活来的咳嗽声。
许久许久之后……
南溟终于不咳了,指了指挂了霜降一身的年货,他淡定道:“东西放下,人出去。”
“要不要——”帮您整理。
冬至话音未落,迅速放下东西的霜降已经扯着人退出了屋外。
南溟一个包裹一个包裹得打开,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福字写得不错,看着就挺有福气的。
窗花栩栩如生,不过他家郡主剪纸手艺一般,应该是出自身边那个小丫鬟的手。
这几册孤本,他找了很久呢,她竟送来了,这是心意相通?
茶挺香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想来提神醒脑的效果不错,适合日日殚精竭虑、用脑过度的他。
咸鱼,酸菜,熏肉,腊肠,瓜子,花生……呵呵,原来他家郡主如此持家,想来以后中馈之事应该难不倒她。
南溟的手最后落在要修改的话本上,嘴角已经翘得老高。
这年货都送来了,他也得去盘一盘他的家产,着手聘礼之事。
*
两日之后,南溟的回礼送到了风为欢手里。
相比她的大包小包、品种丰富,南溟送来的很简单,符合他两袖清风、月下谪仙的高雅人设。
一份是批注版的风为欢话本。
看着密密麻麻的朱批,风为欢愣了半晌:这——怎么比她自已写的内容还多?
连错字都圈了出来。
不足之处,附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好的地方,也毫不吝啬地给与肯定与鼓励。
风为欢仔仔细细翻完,心中感慨:若以前的夫子能如此用心,她怕早已成为当世大儒。
感慨之余,心中也十分感动,南溟真是一个心细的人哪。
他清楚她寄话本过去,是真的想听意见,便一丝不苟给足了建议。
看着纸上如他人一般清隽的字迹,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快。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另一份回礼是一幅画。
淡墨色的草,红白相间的花,铺了一地;花草之中,飞出两只雀儿来,让静谧的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整幅画落笔干净,色彩明艳,画上之物栩栩如生,灵动有神。
风为欢只一眼便喜欢上了。
七巧送吃的来,瞧见画,嘻嘻笑道:“画上的喜鹊画得跟真的似的,长春花也好看的。”
“这是什么花?”风为欢侧过头去。
“长春花呀!咱们府里后山那边就有种,哦,徐叔说这花还叫‘四时春’,一年四季都会开花,所以寓意也好,好像是‘快乐的回忆’。”𝔁լ
风为欢的目光又落在画上,怔怔看着那一朵朵在风中摇曳的花儿,扑通扑通跳的心也跟着摇曳起来。
“郡主,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的炭火热了?”七巧担心地问。
“没什么……那你知道这是什么草吗?”风为欢胡乱指着画上的草问。
“这草啊——”七巧被转移了注意力,单手托着下巴仔细研究,说实话,草都长得差不多,很难辨认的……
不过,难不倒她花草小达人!
“吉祥草!一定是吉祥草!”七巧肯定道,“喜鹊鸟、四时春、吉祥草,多般配!”
风为欢嘴角弯起,摇曳的心上仿佛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四时春。
她送的“福”字简单直白,他却送了一幅瞧着不起眼,实则清新脱俗、盛满吉祥如意祝福蕴意的画,果然状元郎的才情,她不能比。
七巧看着自家郡主,脸上充满不解:不就一幅画吗,三郡王不知送过多少幅呢,也没见她家郡主这么开心,笑得这么的——
春(chun)心荡漾!
七巧一把捂住了自已的嘴。
她她她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可是,郡主这样真的好吗?南大人有心上人的呀,这种求得不得的感情,最伤人了。
她家郡主本来就为成亲的事很烦了,现在又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会更烦恼的。
身为忠仆,她该怎么做呢?
七巧陷入了沉思。
*
这写信之事,本就是一来一回,来来回回,一人不停,另一人也停不下来。
南溟的批注写得那么认真,风为欢自然改得也万分认真。
修改之后,再郑重地将话本让下人送去。
两天后,南溟批注版的话本也来了。
来回之间,新的一年到了。
因着上次雪天的争执,风为欢跟燕王妃之间绷着一根弦,燕王妃没搭理风为欢,风为欢也待在自已院子里修身养性,除了隔三差五去向风老太妃请安,几乎不出院子。
除夕日,却不能不出门了。
刚走出院子,风为欢陡然想起一桩事,问七巧:“大哥今年有送年礼给小羽吗?”
七巧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摇头:“似乎没有诶……”
该死,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风为欢提起裙摆就朝扶桑院跑去。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爹爹娘亲过年不回来吗?
谁知到来了扶桑院,风嘉羽并不在。
下人说去湖边钓鱼了。
这么冷的天,钓鱼?
风为欢转头就往湖边走。
远远瞧见一大一小两人,她走近了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嘘——”风澹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唇语道:鱼会被吓走了。
风为欢只好站在风澹宁身边,安静地当木头人。
可天实在太冷,她鼻涕都流了下来,小家伙还是抓着鱼竿,一动不动地盯着冻结成冰的湖面。
风为欢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扯着风澹宁走到一边,确认不会影响鱼儿上钩,才低声问道:“小羽怎么了?是不是大哥的年礼没来,他才古古怪怪的?”
风澹宁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哥还在北域吗?”风为欢问。
“不知道。去年他用百万兵力围攻漠城后,便再没消息传来。”
风为欢眼神黯了下来。
重生之事,终究只是传说。她希望大哥大嫂能重逢,可也明白,这怕是需要奇迹。
大哥大嫂回来,万事大吉。
若不能……小羽可怜了。
略一想,她朝苏念招了招手。
待后者走近,她低声道:“能用内功之类,把鱼儿勾过来吗?”
苏念略一沉思,回道:“宸王爷可以,我和风青只能试试。”
她过去之后,跟风青低语几句,便又回到了湖边。两人装着不经意地蹲下身子,手中内力却已暗自涌出。
一盏茶之后,苏念向风为欢摇了摇头,表示自已尽力了。
风为欢默默抿紧了唇。是啊,她大哥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这时候,一直坐着的小家伙却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
风为欢和风澹宁赶紧跑过去。
“小羽,姑姑饿了,陪姑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风为欢笑着去牵小家伙的手。
“嗯,我也饿了。”
小家伙如此乖巧,倒让风为欢有些意外。不过他的小手冷得跟冰块似的,风为欢也顾不上探究,赶紧带着他去风老太妃处。
瑞福堂里,炉火烧得极旺,室内温暖如春。
风老太妃看见风为欢牵着小家伙进来,后面还跟着风澹宁,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花:“羽儿来啦!到曾祖母这里。起来起来,别磕头了。坐曾祖母身边,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下人端来了热水,小心地给风嘉羽洗干净手。
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在风老太妃身边,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风老太妃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下来。
老人家的笑一淡,屋子里的气氛便不一样了。
风老太妃不显山露水但犀利无比的眼神,从风为欢移到风澹宁脸上,停留几秒后,后者立刻摆手,无声自证清白:与我无关!
小家伙啃完手里的糕点,突然抬头看着风老太妃,脆生生地问:“曾祖母,爹爹和娘亲过年不回来了,是不是?”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目标
燕王与燕王妃推门而入,恰好听到这话,愣在当场。
屋子里,除了风老太妃,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老太妃慈爱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柔声道:“羽儿想爹爹和娘亲了?”
小家伙点了点头。
“曾祖母也想他们呢。曾祖母想起你爹爹把你带到我这儿时,你才这么大……小小的一个肉团子,曾祖母一见羽儿就喜欢得不行。那时候,你爹爹和娘亲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拜托曾祖母照顾羽儿……”
风老太妃缓缓地述着过往的事。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的思绪也仿佛跟着风老太妃回到了几年前。
小家伙目不转睛地看着风老太妃,听得入了神。
风老太妃把风澹渊和魏紫两年里做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又道:“关于你爹爹和娘亲的事,苏念比曾祖母更清楚,你要想知道,可以问苏念。”
小家伙用力点头:“嗯!所以,爹爹和娘亲又去做很重要的事了,是不是?”
“是啊,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已应该做的事,你爹爹和娘亲有,羽儿也有。你现在还小,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好好想想要做什么。”风老太妃循循善诱。
“我要跟爹爹、娘亲一样,成为很厉害的人!不用等他们来找我,我去找他们。”小家伙志向远大。
“羽儿这个想法非常好,曾祖母支持你。”风老太妃呵呵笑着。
小家伙板着一天的脸终于灿烂了起来。
一老一小笑容一明媚,整个屋里里顿时跟洒满阳光似的,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风为欢坐在角落里,脸上笑着,心情却颇为复杂。
姜还是老的辣。
风嘉羽不是普通的孩子,随便哄两句就能糊弄过去。那索性把事情的真相,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不欺骗,不隐瞒。
很多时候,事情便是如此,与其兜兜转转地绕圈子,不如直截了当地坦白。
对别人如此,对自已亦然。
小家伙聪慧,老祖母的话,他听懂了,也明白自已可以怎么做。
并不复杂的道理,她却一直执迷不悟。
南溟也曾问过她:不想做这些事,那想做什么?
她想成为云国最厉害的作者。
她想嫁给自已喜欢的人,彼此心意相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就努力去找“她喜欢,对方也喜欢她”的人!
风为欢的眼神明亮了起来。
做人哪,最重要的就是有目标,人生有了目标,就像海上的舵手有了方向,从此乘风破浪,直达黄金海岸!
另一边,风老太妃在问小家伙:“离吃年夜饭还早,如果坐着无聊,要不要出去再玩会?”
风为欢笑眯眯地建议:“雪还没化,我们去堆雪人吧。”
小家伙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她:“这么冷的天,出去堆雪人?我不去,我陪着曾祖母。”
风为欢的笑容僵在脸上:刚刚那个大冷天在湖边钓鱼的人,不是风嘉羽吗?到底是谁傻?
算了,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心情好,不跟这种小屁孩一般见识!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想找什么样的男子?
风为欢是个执行力十分强的人,既然决定要找个喜欢的人嫁了,那就果断坚决地落至实处。
朝中的青年才俊,已经不知被燕王妃筛过几轮了,就不必在这个方向上浪费时间了。
自家母妃的圈子太窄,扩大圈子才能挖掘出更多的合适对象。
所以,趁着过年的请客之风,她特地邀请了风澹宁和白青萝夫妇来吃锅子,美其名曰“多谢三哥三嫂一年的照顾”,实则请他们从商场、军营两个方向,提供备选名单。
风澹宁盯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如此斟酌几次,才委婉道:“母妃的观念比较陈旧,你理解就好,不必特意迁就她,委屈了自已。”
“我没有委屈自已,也没有迁就母妃,这就是我自已的想法。”风为欢解释。
风澹宁愈发担忧地看着她,继续劝道:“真的没关系,三哥跟你说过的,你是咱们府里最尊贵的郡主,做什么都可以,嫁不嫁人也不重要,开心便好。”
“我想嫁人啊,我也很开心啊。”
风澹宁不禁扶额:这孩子,怎么被逼婚逼成了这样?
“为欢,你真不想嫁人的话,三哥会帮你的——”
“三哥,我真想嫁人,你就帮我找找合适的人。”风为欢实在不想跟风澹宁鸡同鸭讲了。
白青萝按了按风澹宁的手,笑道:“那为欢想找什么样的男子?性格、学识、人品、家世、功夫……这些怎么说?”
风为欢笑了笑,还是三嫂好沟通,便道:“我的要求不高的。性格要开朗,最好幽默些,不然跟闷葫芦似的,相处起来心累;学识自然得好,两个人在一起得有共同语言啊;人品嘛,尊老爱幼,看见老人摔倒总得扶一扶;家世倒没有太大要求,但也不能太差,不然两个人习惯相差太大,生活上会比较多摩擦……”
风澹宁眨了眨眼睛,这叫要求不高?那如果要求高的话,得成什么样子?
“恕我直言,其实太子殿下就挺满足这些要求的。”他实在没憋住。
“可我对太子跟对三哥的感觉是一样的啊。我不喜欢他——不是那种不喜欢,是男子跟女子之间的不喜欢。”风为欢皱眉。
风澹宁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得了,还得再加上一条——风为欢喜欢。
“满足这些要求的人,我倒有几位人择,过两日我把他们的个人情况加画像送过来。”白青萝说。
风澹宁惊讶地看向自家媳妇,后者暗暗踩了他一脚。
瞬间打通任督二脉,他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也有几个,到时候一并把情况写好送过来。”风澹宁从善如流。
“谢谢三哥三嫂!”风为欢甜甜地笑。
*
等扶着白青萝回到自已的院落,风澹宁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刚踩我几个意思?真要按着风为欢的意思帮她找男人?满足那些要求的,母妃大概都想过了吧?”
“你的问题不能一个一个问?”白青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哦,那你一个一个回答吧。”风澹宁立刻做乖巧状。
“你这些问题都没问到点上。最关键的是:为欢为什么突然想开主动提嫁人的事,还把嫁人的要求列得如此清楚?”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神助攻
“为什么?”风澹宁虚心求教。
“按我多年看我婶子做媒的经验,十有八九,为欢心里有人了。”白青萝肯定道。
“可如果她心里有人了,为何还要找人呢?”风澹宁没转过弯来。
“她自已不知道,或者不愿承认吧。”
“她有喜欢的人了,她自已不清楚?”风澹宁觉得自家妹妹不傻啊,一向挺机灵的。
“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道你不觉得她列的所有条件,指向的是一个很明确的人吗?”白青萝睨了风澹宁一眼。
“指向谁啊?”风澹宁不解。
白青萝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吧?”风澹宁受到了惊吓。
“就是的。”白青萝郑重点头。
“可是他有心上人啊……”
“那就把心上人拔掉。”白青萝显露将门虎女的杀伐果断来。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为欢喜欢他,那他便只能选择为欢。更何况——”白青萝勾起唇角,冷哼一声:“我大概觉得他在套路咱们为欢。”
“等会等会——”风澹宁觉得需要捋一捋思路。
白青萝把这些日子从七巧那边听来的八卦,挑着几件跟风澹宁说了,听得风澹宁惊愕不已:“我怎么不知道?”
白青萝有扶额的冲动:这不是重点好吗?
幸亏她家郡王也是个机灵鬼,很快就回过了神:“他这是觊觎为欢!男人的小心思,我都懂!”
“混账东西!”三郡王很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白青萝在心中默叹:这也不是重点好吗?
“算了,只要他真心喜欢为欢,为欢也喜欢他,这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还好自家夫君心肠软又疼妹妹,白青萝赞许地看着风澹宁,继续道:“所以啊,当务之急,我们先要帮为欢看清自已的心意。”
“怎么帮?”
“列清单,用其他的男人全力衬托出南状元的优秀!”白青萝呵呵一笑。
*
两日后,风澹宁和白青萝一起拟的名单和画像送到了风为欢处。
“你三哥连夜让人整理的,写得挺详细的,你先看着,我去遛遛弯,有事你来我院子找我。”白青萝笑吟吟地放下册子,扶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大夫说,越到后面的月份,就越要多走走。”
“走归走,也要小心。”风为欢送白青萝出门,又嘱咐了丫鬟几句,才折回屋里。
翻开那一叠厚厚的纸,风为欢眉头越拧越紧,快绞成了麻花。
七巧八卦兮兮地伸长脖子,想要偷看。
“再伸脖子都要扭了,走近看。”风为欢颇为无语。
“诶!”七巧欢喜地凑过来。
看着看着,她的眉毛也跟风为欢一样,拧成了麻花。
“郡主,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您现在已经脱离外貌协会,注重男子的内在了吗?”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帝都百事通
好问题啊。
风为欢沉默了,其实吧,她这个人眼皮子还是很浅的,还是挺看中男子外貌的。
所以眼前这些画像……
哎,也都怪她那日没跟三哥和三嫂提外貌这事。
“那你觉得这些男子如何?”风为欢虚心征询群众意见。
“我能说实话吗?”七巧小心翼翼地问。
“能。”
“要是我说得不好,您会扣我月钱吗?”
“不会。”
“那会觉得我人品有问题,在背后说人闲话吗?”
“你要再啰嗦,我就扣你月钱,否定你的人品!”风为欢挑眉。
七巧一个激灵,立刻接话:“这位眼睛睁不开的赵公子,我听说过的,人是挺好挺大方的,经常做善事,可有个小小的问题,他是个‘妈宝男’——‘妈宝男’您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我知道什么叫‘妈宝男’,你不用解释。”
“我觉得如果你们在一起会有婆媳问题——”风为欢杀人灭口的眼神扫来,七巧立刻闭嘴。
“说下一位!”
“这位一字眉的钱少爷,我也听说过的,是有名的散财童子,名声也好,就是有个小小的毛病,不能沾酒,一沾酒就撒钱,谁都拦不住。”
“下一位。”
“这位身形过于消瘦的孙少爷,家世好,人品好,性格也好,也没有沾酒就撒钱的毛病,就是身体不太好,每天拿药当饭吃的那种不太好……”
“下一位。”
……
“这位张守备——”
“你不用说了。”风为欢伸手制止了七巧,她实在心累。
“为什么你知道的,比纸上面写的还详细?”风为欢觉得自家丫鬟实在神通广大。
七巧骄傲地挺了挺胸,抬起下巴:“郡主,实不相瞒,我还有个称号您可能没听说过。在我们丫鬟圈,大家都称我为‘帝都百事通’,帝都的风吹草动,躲不过我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
“呵,呵。”风为欢干笑两声,以示惊讶。
“郡主,有几位公子外在和内在倒还不错,但我怎么看,都觉得跟您不是很般配,也不是您会喜欢的类型,您真要勉强自已吗?”七巧担忧地看着风为欢。
风为欢半张脸又瘫在了桌上,长叹一声。
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虽说帝都不缺男子,可要找她喜欢的男子可真难啊……前两天立的目标是否太过伟岸了些?要不要降低些标准呢?
正愁眉不展间,下人送来一封信,七巧去拿。
“哪个府上送来的?”
“木兰坊,南府。”
“哦。”
七巧关上门一回头,见风为欢就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方才还跟条虫似的风为欢,已然精神抖擞似老虎,直接从她手里取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
“南大人改的戏文元夕日上演!”风为欢笑得差点刺瞎七巧的眼。
七巧挑着左边的眉,心里纳闷:这还需要去找喜欢的男子吗?喜欢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巧巧,元夕我带你一起去玩哈!”风为欢一阵风地飘走了。
巧巧……
七巧的小心脏抖了抖,有点肉麻诶。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没衣服穿
元夕前夕,燕王府还出了桩重要的事。
风宿和康初五自北疆而来。
“小世子,路上耽搁了,这是主子送您的年礼。”风宿送上两个大大的箱子。
小家伙高兴极了,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后,兴奋地问:“那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对上小家伙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本就不善言辞的风宿结舌了。
康初五见此,立刻接口:“宸王啊,忙着呢,你知道的,大人物的事一向比较多。咱不急,我最近琢磨出几件不错的暗器,非常适合你。走,找个人少的地方去,我教你用……”
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扯着小家伙出了门。
风为欢见两人不见了,才低声问:“大哥呢?”
风宿摇摇头:“主子已经离开一年多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这年礼?”
“主子离开前,嘱咐我们每年给小世子送年礼。他列了单子,一直送到小世子二十岁。”
风为欢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默叹一声。
这世上之事,哪能桩桩如意呢?
*
转眼之间,便到了元夕佳节。
天还没亮,风为欢就醒了,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确定睡不着了,她翻身起来找衣服。
打着哈欠的七巧听闻声响,推门而入,惊得瞌睡全醒。
“这……这这是被打劫了?”
一屋子的衣服,从里衣到外衣,扔满了床、贵妃躺椅、桌椅,就差丢地上了。
风为欢从衣服堆里探出愁眉不展的脑袋来:“没衣服穿啊……”
七巧无语:“郡主,咱不染‘骄奢淫逸’的恶习哈。”
“可是真没衣服穿啊……”风为欢毫无仪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纤手一指:“那套,颜色太艳了,俗气;那套,又太素了,穿身上显得我们燕王府多穷似的;那套,好看是好看,可太薄了,如今这个天气穿太冷了……”
七巧的笑快端不住了,可她是忠仆,有责任不让自家郡主误入歧途。
“郡主,容我一问,是衣穿人,还是人穿衣?”
“人穿衣。”
“您有美貌又有身材还有气质,衣服只是装饰罢了,不必太在意。”
“可是……好看又得体的衣服,会显得我更美貌更有身材更有气质。”
“咱们低调一些,给其他小姐留一条活路。”
“我的原则向来是让别的小姐无路可走。”
“……”
这天聊不下去了,七巧礼貌而端庄的笑容碎成了渣渣。
“就这些衣服,要穿穿,不穿拉到。”她破罐子破摔了。
风为欢沉默半晌,指着一套杏红色的衣裙:“就穿这套新做的吧。”
今日是他戏文的第一场公演,祝他大红,愿他大卖。
*
换好衣服,在发型和妆面上,又是一番纠结。
画好了洗,洗干净又画。
一直等用完午膳,风为欢还在纠结。
七巧想哭。
正好,康初五牵着小家伙来串门,见风为欢坐在镜子前,随口打趣道:“郡主又去相亲啊!”
小家伙指着风为欢脸上的腮红,毫不留情地吐槽:“涂太红了,跟戏里的媒婆一样。”
七巧掩面,只想跪在康初五和小世子面前,求他们不要发表意见了,再发表下去,郡主都出不了门了。
风为欢:“……”
谁相亲啊!你才相亲,你全家都相亲!
算了,全家也包括她,这句不算。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看戏
无视康初五和小家伙吃瓜看戏的嘴脸,风为欢带着双目无神的七巧,优雅地出了燕王府。
马车上,七巧见一脸抑制不住兴奋和激动的自家郡主,忍不住小声嘀咕:“您这是出门看戏给乐的,还是去见南大人高兴的?”
“七巧,说什么呢?”
“没什么啊,郡主要不要吃点果脯?”七巧立刻做狗腿子状。
风为欢仪态万分地捏了颗梅子,放进嘴里。
嗯,真甜。
*
马车不疾不徐地抵达了帝都最大的戏楼。
有南溟给的票,风为欢坐的是二楼最好的隔间雅座。
戏开场的时候,南溟并没有出现。
风为欢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觉得茶水有几分寡淡。
不过,很快她就被楼下戏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南溟真是个天才,那么狗血的本子,愣是让他改成了一段感天动地、荡气回肠的传奇。
“霖泽,如果有下辈子,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再也不要遇见你。”戏台上,女主站在悬崖边,脸上皆是绝望之色,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男主二话不说,跟着往下跳。
风为欢眨了眨湿润的眼,以为自已听错了。
霖泽。
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话本里相爷似乎不是叫这么名字吧?
“郡主。”
一道清风明月般的声音传来,风为欢心猛然一跃,差点跃出胸口。
她借着起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似乎这样,便能防止心跳泄露心底那压抑不住的小心思。
“南大人。”她微笑行了个礼。
“打扰了,戏快进入尾声,不介意我一起坐吧?”南溟还是一副温和有礼样。
“自然不介意。”
两人落座,目光落在戏台上。
然而,心思却不是。
“南大人,为何这个故事要改结尾?”雅间过于安静,风为欢看着重新和好的男女主,找了个话头。
“新年新气象,凄凄惨惨的戏文不合时宜,还是大团圆的好,让大家有个好心情。”南溟道。
“南大人这话说的,前面可勾了我不少眼泪。”风为欢笑了笑,夸张道:“帕子都湿了一半呢。”
“是按郡主的建议改的。”南溟喝了口茶。
“我的建议?”风为欢有点怀疑自已的记忆。
“嗯,那日郡主说戏文的情绪一定要到极致才勾人,比如极致的惨,极致的喜。”南溟含笑看着她。
风为欢蹙眉回忆,那日在山谷里,她好像是有说过。
可她就是随口一说啊,而且仅是她个人的偏好,南溟便照着改了?
念及此,那颗好不容易被她按下去的心,又猛烈地往上一跳。
她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一压。
“郡主觉得这场戏如何?”南溟问道。
“好看。”风为欢实话实说。
“不会太狗血吗?”
“狗血,可情节和节奏处理得极妙,依旧是佳品。我看戏的时候也注意了楼下的看官,大家都很投入,可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
“听郡主这般说,我也能安心让何掌柜去安排后面的场次了。”南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