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60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姑姑别怕,我保护你
七巧浑身一抖,抓紧风为欢的袖子:“郡主,有刺客?别怕,我保护你!”
风为欢觑了七巧一眼:躲在她身后,到底谁保护谁?
“去和三嫂汇合。你放心,但凡小世子出门,周围都布满了宸王的暗卫,绝不会让小世子出事的——”风为欢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前方,以为自已眼花了。
那位应该被一群暗卫保护的小祖宗,竟然撒欢似的从她前面跑过,而他身后,并没有苏念。
“我去!”
风为欢来不及多想,提着裙摆,便朝小祖宗飞奔而去。
“郡主!”七巧一个趔趄,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她赶紧爬起来,想要去追风为欢,可前面哪还有她家郡主的身影?
“郡主……”七巧真的哭了出来。
*
风为欢追得气喘吁吁,总算逮到了小家伙:“风嘉羽,你——你乱跑什么?”
风嘉羽指着前面,上起步接下去:“太……太……太——”
“太子怎么了?”风为欢直接问。
“在……在前面……有人要……要——”
“有人要害他。你做什么?苏念呢?”
“苏念在后面阻止杀手,我去保护太子。”小家伙终于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保护你个头!太子保护你还差不多。”风为欢扣住小家伙的手,严厉道:“回去!”
谁知一转身,风为欢便傻眼了: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如风一般朝他们跑来。
“你的暗卫呢?”风为欢紧张地问。
“好像去保护太子哥哥了。”风嘉羽一派天真,甚至隐隐还带着些兴奋:“姑姑,你放心,我很厉害的,我保护你——”
风为欢一把抱起小祖宗,用尽全身力气朝前面跑去。
可她母妃给她准备的裙子太碍事了,而小祖宗也实在太重,没跑多久,她体力已然不支。
而黑衣蒙面人,已经离他们没几丈远了。
风为欢索性不跑了:“要多少钱?你们开价。”只要能拖延时间,暗卫一定会追来的。
可黑衣蒙面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视金钱如粪土,在风为欢说话间已到了两人面前。
风为欢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死死盯着他们。
“姑姑,你放我下来——”怀里的小祖宗跟条泥鳅一样地扭啊扭。
“闭嘴!”风为欢忍无可忍,有冲动想把他揍晕。
黑衣人举起了刀剑。
下一瞬间,几人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紧接着,扑通扑通,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地上,手还维持着要砍人的动作。
风为欢觉得有点玄幻,目光从倒地的黑衣人转到风嘉羽身上。
后者收回手,用衣袖遮住了臂上的千机匣,抬着下巴高傲道:“我说了,我很厉害的。姑姑你别怕,我保护你。”
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风为欢的肩,以示安慰。
此时此刻,风为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龙生龙,凤生凤,她大哥生的——就是她大哥生的!人才啊!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肉垫
“他们活着还是死了?”风为欢紧张地问。
“小孩子不能杀人的。这是很厉害的麻药,大概要晕个三四天才会醒吧。”
三四天啊……风为欢终于放下心来。
“这谁教你的?”她把孩子放下,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法子,她腿软啊。
“苏念啊!药是我娘亲配的,绝对靠谱。”风嘉羽安慰风为欢。
“改日我也让苏念给我弄一副,世道太艰险,出门的确要带防身武器……诶,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风为欢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们在哪里?”
环顾四周,皆是茂密的竹林,他们刚怎么跑过来的?
“不知道啊。”风嘉羽用小脑袋转了一圈。
“苏念有没有给你烟雾弹什么,让暗卫来找我们?”这一点风为欢是有经验的。
风嘉羽眨了眨眼睛,果断地摇头。
其实,苏念是给准备了的,但被他当做烟花放了……
“那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风嘉羽继续摇头:“姑姑,我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记路是大人的事。”
“呵呵。”这话风为欢没法接,她是路痴,她不记路。
“我有这个。”风嘉羽从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指南针来。
“小羽,你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啊!”风为欢好久没觉得小家伙这么讨人喜欢了。
“善慧寺在南边,我们朝这边走——”
风为欢等指针停止摆动,便牵着风嘉羽手往南边行去。
可能真是流年不利,刚翻了半座山,两人又见一队黑衣人在山下晃悠。
风为欢赶紧抱着风嘉羽躲到石头后,低声问他:“你的针还能弄晕多少人?”
风嘉羽迅速算了下:“一共有十枚,刚用掉了七枚,还剩三枚,能弄晕三人。”
“你荷包里没有补充的吗?”
风嘉羽想了下,回道:“这个建议很好,等回去后我会转达给苏念。”
风为欢:“……”那就是“没有”的意思。
“躲好,等人走了我们再过去。”没有武器,便只能做缩头乌龟。
“我们从这条小路绕过去。”小家伙指着一条隐蔽的路。
风为欢研究一番,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
一大一小翼翼小心地沿着小路下山。
未料没走多远,风为欢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往下掉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使尽全力地将小家伙往外推,可已然来不及:“小羽!”
她脑中最后的念头竟然是:如果小羽出事,她就算活着,也该在大哥面前自刎谢罪。
如此一想,风为欢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用力抱住了小家伙,以肉躯护住他。
谁知世事难料,在两人失足跌落陷阱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掠来。
风为欢做了风嘉羽的肉垫,而那人做了风为欢和风嘉羽的肉垫。
落地的瞬间,发出闷闷的声响。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这孩子真是可造之材
“小羽!”
“姑姑。”
风为欢听闻声响,方才快要窒息的心惊肉跳终于平复了许多。
孩子没事就好。
诶?她好像也没事,她身下是什么东西?
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贴心地来扶风为欢。风为欢起身后,借着昏暗的光线,才发现身下的肉垫是个人。
还是个熟人。
“南大人?你没事吧?”风为欢不敢贸贸然地去搬人。她跟魏紫学过急救,知道对于伤患,切记胡乱移动。
“还好。”南溟暗自深吸了口气,手撑地站起时,暗暗用内劲错位了左脚踝的骨头。
身子一个踉跄,他赶紧用手扶住土壁,苦笑一声:“左腿折了。”
风为欢急忙小心扶人坐下,偏过头去问小家伙:“你身上有火折子吗?”
“有啊。”风嘉羽从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火折子来,熟练地点燃。
若不是南溟在,风为欢肯定一顿教育:平日里没少玩火吧?
算了,这事先记着。
从小家伙手里取过火折子,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好像是捕猎时挖的陷阱……不对——”
她蓦然反应过来:“佛家之地,不许杀生的吧?”
“这里有条路!”小家伙比风为欢速度快,已经跑完了一圈,发现有个洞,正扒拉开洞口的枯叶准备往里钻。
风为欢吓得冲过去制止:“别乱动。”
她抬头看了看洞顶,估算了下,大概有两丈多高。一个折了腿的文弱书生,一个五岁的小孩,还有不会功夫的她,三只弱鸡,要爬出去难度颇大,更何况,外面还有蒙面黑衣人。
“南大人,你的随从呢?”风为欢记得方才见到他时,身边是跟着随从的。
“冬至先去吃斋饭了,只我一人在山中闲逛。”
“你逛的时候,瞧见蒙面的黑衣人了吗?”
“未曾。”南溟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比真的还像真的。
“也就是说,你那随从是指望不上了。”风为欢盯着那个洞口,犹豫着是不是试一试,看看能否走出去。
“姑姑,我去看看。”小家伙一点都没有身陷困境的恐惧,反而跟冒险似的,浑身皆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风为欢也不知该欣慰还是惆怅。她不想带一个害怕得哭哭啼啼的孩子,可也不想身边的孩子见到什么都想去试一试。
“你不怕里面有蛇虫鼠蚁?”
“不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怕,怕你被蛇虫鼠蚁吃掉。风嘉羽,你给我安安静静待会。”风为欢只能霸道地用命令制止。
“咳咳。”南溟轻咳一声,示意洞里还有第三人。
“让那位叔叔去!”小家伙反应迅速:“三叔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老弱妇孺,你不让我保护你,那就让叔叔保护你啊!”
风为欢:“……”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南溟:“……”这孩子还真是可造之材。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能偷香绝不做柳下惠
“南大人的脚折了。”
“脚折了,你把他接上就成,很简单的。”风嘉羽满不在乎地说。
风为欢快速思考了下,确实,不管让不让南溟去探那个洞,大家既然都在洞里了,便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同进同退,更何况人家还救了她跟风嘉羽。
“南大人,要不我试试?”风为欢征求伤患的意见。
“叔叔你放心,上次府里的猫腿折了,就是姑姑给接上的。”风嘉羽力挺自家姑姑。
风为欢有扶额的冲动,低声警告:“风、嘉、羽。”
“危难之中,不拘小节,有劳郡主了。”南溟温和道。
“风嘉羽,拿着火折子。”风为欢指使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家伙干活。
小家伙乖乖举好火折子。
南溟把鞋子脱了,问:“要脱袜子吗?”
“嗯。”风为欢点头。
南溟便把袜子脱了。
在某方面线条粗得跟什么似的风为欢,终于难得的有了一种害羞的情绪:看男人的脚啊,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姑姑,你看那里肿了,你快用力咔嚓一下。”
难得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小家伙指点完风为欢,继续指点南溟:“叔叔,你忍一忍。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好怕的。”
“郡主,你动手吧。”南溟含笑道,心里却开始琢磨怎么把这颗碍事的小蘑菇扔掉。
“好,南大人,我尽量轻一点。”被小家伙说的,风为欢也有些怀疑自已的手劲。
纤美的手,按上了略显苍白的肌肤。
南溟的脚,跟他的人一样,是好看的。只是细看却有几道明显有了年岁的伤痕,似乎是被什么锐物刺伤,还有一片肌肤比周围的更嫩一些,应该是曾被烫伤过。
风为欢心中诧异:他一个书生,哪来这么多伤?
“姑姑,你手别抖。”
她无语地收回多余的心思,按着南溟的脚踝,找准了错位的骨头,然后依照魏紫教的接骨手法,利落地用力。
“咔嚓”一声。
“好了。”风为欢抬头,见南溟没有吱声,但额头明显有汗,想来是暗中咬牙默默忍受,不由道:“要真疼,你喊好了,反正就我们三人,小羽不会乱说的。”
“无妨。”南溟勉强挤出一个笑。
这点疼对他来说跟蚊子咬似的,相比之下,比较困难的是:如何才能装出隐忍的疼来。
幸好,他的演技还算过关,他在风为欢脸上看到了担忧。
“我试试。”南溟穿好袜子,套上靴子,以手支地,想要站起身来。
风为欢赶紧去帮忙。
“多谢。”南溟毫不客气地将半边身子靠在了温香软玉上。
他可不是君子,能偷香绝不会做柳下惠。
“怎样?”风为欢语气中有几丝紧张。
“能走。”南溟微微一笑,宛若三月春风拂过柳梢。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这孩子成精了
见南溟一拐一拐地走到洞口,风为欢愈发不好意思了:“南大人,此番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等出了此处,一定报答。”
“郡主客气了,先想办法出去吧。”这份报答,他定是要收的。
南溟拨开枯枝,找了块石头,用力往里面一丢,随后又丢了第二块。
里面先后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声响——自然是不会有的,他早就让人清理干净了。
未多话,南溟从小蘑菇手里接过火折子,直接弯下腰进了洞。
“南大人……”风为欢阻止不及,赶紧牵着风嘉羽跟上。
“是个汉子。”小家伙老气横生地点赞。
风为欢:“……”小孩子真的不必这么成熟。
南溟:“……”这声夸赞他收下了。
三人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出山中的地道。
风为欢看看天,再看看四周,吃惊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山谷里?”
“郡主猜得不错,方才我们是沿着地道往下走的,应是下了山。”南溟道。
“哇,荒山野岭!”小家伙兴奋得跳了起来。
风为欢扶额:荒山野岭他激动个什么?
“姑姑,我去打猎,我们来烧烤吧!”
“风嘉羽,你打猎?”风为欢干笑两声:“你要会打猎,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话音未落,风嘉羽手臂上的千机匣射出,一只兔子瞬间四脚朝天,没了声响。
“姑姑,你不用把名字倒过来写,把兔子杀了去皮就行。”小家伙叉着腰,傲娇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风为欢:“……”这孩子成精了。
南溟:“……”特意留着供他发挥的兔子被干掉了,那他做什么?
风为欢极其郁闷地把胖兔子拎过来:“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呀。”小家伙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的针上有能让人睡三四天的迷药,请问,中了迷药的兔肉我们能吃吗?吃了是不是要昏迷三四天?”
小家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风为欢:这倒真是个问题哦。
“我有办法!”小家伙从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瓶子来:“苏念怕我误伤人,准备了解药,我们吃了解药再吃兔子肉就不会被迷晕了啊!”
风为欢默默竖起大拇指:你怎么就这么机智呢?
南溟城府那么深的一人,此刻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
他其实很惜命,能不吃中了迷药的兔子吗?
“你们都不敢吃兔子肉吗?”小家伙天真烂漫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之意。
然后,小手继续在荷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把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枪来。
南溟眸色一沉。
小家伙却浑然不知,对着树上和树下就是两枪。
一只鸟掉在一只灰兔身边。
南溟:“……”小蘑菇把供他发挥的所有活物都干掉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考状元很难吗?
风为欢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没说你带了手枪?”带了枪他们怕什么黑衣人!掉什么坑!来这什么鬼地方!
小家伙天真地回:“姑姑你也没问呀。”
说着,跟过节似的、欢天喜地去捡兔子跟鸟了。
风为欢顿时了然:他故意的,就是不想回去,就是想在外面浪!
南溟布这么大一个局,却被小蘑菇抢走了所有的风头,郁闷归郁闷,总还是得亡羊补牢,刷刷存在感的。
“兔子和鸟我来处理吧。”他含笑从小蘑菇手里接过兔子。
小家伙从荷包里掏出一把不到半尺长的匕首,递给南溟:“喏,借你。”
“多谢小世子。”南溟接过。
匕首一入手,他便知不是凡物,拔出后,更是寒光凛凛,刀风凌厉,想来有吹毛断发功效。刀柄处有个暗扣,按下便有第二层刀弹出,长半尺。
依着南溟多年玩刀的经验,此把匕首必定削铁如泥,是件杀人的好器物。
“这是祖父送给我的哦。”小家伙见南溟惊艳的表情,骄傲道。
“这把匕首锋利,处理兔子和鸟十分方便。”南溟笑道,装着不识货的样子。
差点忘了,眼前这一颗小蘑菇,不但有位战神父亲,还有一位掌握天下机关术的祖父。
他一拐一拐地走到溪边,在下游利落地处理干净兔子和鸟。
风为欢和风嘉羽也没闲着,捡了些干柴来。
南溟又主动揽了生火的事。
至于烤兔子和鸟的活,小蘑菇非要做,他便也由着小蘑菇去了。
反正他又不是真来此处做烧烤的。
“南大人做这些手挺熟的。”风为欢一边看着风嘉羽,怕他把整个林子给点了,一边找了个话头跟南溟聊,不然干坐着也挺尴尬的不是?
“小时候家里穷,什么活都做过,什么都会一些。”南溟还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男子汉大丈夫,就得什么都会啊!”小家伙不满被忽略,非得插一嘴。
“呵,南大人还是状元呢,你能考个状元给我看看?”风为欢不满大冷天在外游荡,对小家伙充满了怨念。
“考状元很难吗?”小家伙转过头去问南溟。
“也不是很难。”南溟生平鲜少有对手,此时此刻,他觉得遇到了一位。
“叔叔都说不难了,那对我来说肯定更简单啊!”小家伙振振有词。
南溟:“……”这是侮辱他智商吗?
风为欢:“……”她能把这个小屁孩丢掉吗?
“风嘉羽,你能安安静静地烤兔子不说话吗?”风为欢已经开始捋袖子了。
“能啊,那你们聊。”小家伙怕自家姑姑真揍自已,从善如流,一口应下。
“郡主这些日子有写新的话本吗?”南溟起了个小蘑菇插不进嘴的话头。
“没写,但把你的心得跟你的话本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受益良多!”说起事业来,风为欢一扫方才的颓靡,整个人熠熠生辉。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小孩子是用来欺负的
南溟安静坐着,听她有条不紊地叙述对人物、情节、文字乃至思想主题的理解。中间有不确定的部分,他再加以补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简直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已,压根就停不下来。
风嘉羽几次想插嘴都插不进去,最后只能无奈地自已加火、自已从荷包里拿出调料洒在兔子和鸟上,最后一个人默默地揪了条兔腿啃。
哎,男人真难,这么小不但什么都要自已做,还要用一颗宽大的心去体谅别人、包容别人。
好不容易等风为欢讲得饥肠辘辘,才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孩子在烤兔子。
“你都吃上了?熟了吗?吃之前洗手了吗?”
风嘉羽有气无力地回:“熟了,洗了,你放心吧。”
“南大人,别客气,先填填肚子。”
风嘉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姑把半只兔子递给南溟,忍不住嘀咕:“我烤的啊……”
“我知道是你烤的。我们家小羽真棒!”风为欢一边嘻嘻笑着,一边用刚掰过兔子的手去摸风嘉羽。
风嘉羽反应慢了半些,油腻腻的手就上了他的头。
“风为欢,把你的爪子拿开!”小家伙炸毛地跳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风为欢,一言不发地去了溪边。
“你——故意的?”南溟小声问。
“当然,小孩子可不就是用来欺负的?不过我们家这位比较难被欺负,我也只能拉下面子。”风为欢此时心情很好,一来跟南溟相谈甚欢,二来也小小教训了把自已带到这荒郊野岭的小家伙。
“郡主还是一如既往地调皮。”南溟忍俊不禁。
“倒也不全是……”见小家伙回来,风为欢立刻转了话题,继续聊话本。
“关于话本,我还有几个推广上的想法。在我们云国,识字的人还说不多,话本卖得再好,也有一个上限。
“根据礼部的数据,云国受私塾教育的人大约是两成,帝都多一些,能达到四成;而一类书大发行量多少,何掌柜那边应该也有数据。用这两组数据,大致能算出一个话本的销售上限在哪里。”风为欢有理有据地讲解数据测算。
南溟正襟危坐,示意风为欢继续往下讲。
“姑姑,我饿。”风嘉羽盯着风为欢手里半只兔子。
风为欢将缺了腿的兔子递给风嘉羽,继续说道:“南大人可以考虑下知识产权开发。”
“知识产权?”
“嗯,话本就是你的知识产权。识字的人可以看书,不识字的人可以听书,话本还可以改编成戏文,让梨园的人来演,诸如此类。你文采好,改个说书版、戏文版、曲子版都不难,只要跟何掌柜签个文书即可。”
风为欢顿了顿,继续道:“但凡有眼光的商人,都不会放过你的话本。也便是说,你不做,很快就会有人做。与其让别人挣这笔钱,干嘛不自已挣呢?”
第一千零四十章 她不记得他了
南溟认真点了点头:“郡主说得有理,等回去我便跟何掌柜商谈此事。”
又笑道:“这些经营之道,我还头一回听说,长见识了。”
风为欢叹了口气:“这些事也是我大嫂跟我讲的。她把我的话本如何售卖、如何发扬光大一条龙的方案都策划好了,万事俱备,只欠等我写出爆款内容。”
“既然这些法子是你准备用的,那我便先不用吧。”
“不必,我什么时候能写出来还不一定呢,你抓紧去找何掌柜,能挣一笔是一笔。再者,你这案例成功了,等于直接捧出一个聚宝盆,何掌柜那些书商、说书先生们、梨园还不活络起来?等知识产权这条产业链形成,我再运作话本也方便了,再拔高些,这也算为我云国商业的繁荣做出了贡献,一举多得,大家都有钱挣,好事!”
“言之有理,字字珠玑。”南溟毫不吝啬地夸赞风为欢。
“你们别相互吹捧了,还吃不吃啊?”被沦为背景的风嘉羽已经啃完了半只兔子。
南溟笑了笑,将手里的兔子腿掰下来,递给风为欢。
风为欢接过,问小家伙:“你吃饱了吗?”
小家伙回了一个饱嗝。也不知道这兔子吃什么长大的,真是肥,半只他就吃饱了。
*
等三人吃完,洗净手,风为欢抱胸问小家伙:“世子,接下来怎么安排?”
小家伙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说道:“找出路呀。”
“嗯。”风为欢研究好指南针,指着一个方向道:“往那边走。”
小家伙撒欢似地蹦蹦跳跳往前行。
“小心脚下,慢些。”风为欢忍不住跟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
“知道啦!”小家伙捡了根树枝,记着苏念的话,一边打,一边往前走。
南溟腿脚不方便,风为欢也顾不上男女之别,说道:“南大人,我扶你吧。”
南溟自然没客气。
风为欢搀着他的手臂,低声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原本应该送你回去的……”
南溟那么玲珑剔透的人,自然听明白了。
前面的小蘑菇有一个威名赫赫的父亲,身边自然有暗卫守护,即便小蘑菇暂时走失,只要发出一点信号,比如,放火烧山,暗卫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可风为欢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小家伙在山中探险,究其原因,也只不过满足小蘑菇的好奇和玩闹之心罢了。
“郡主很疼小世子呢。”他面上微笑,心里却泛起些许酸味。从目前来看,在她心里,小蘑菇可比他重要得多得多。
“大哥把小羽交给燕王府,无论如何,我们都有责任好好照顾他。再者,小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他跟我的孩子也没有差别了。”风为欢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天然带着娇憨的鼻音,即便已努力显得冷静清冷,也抹不掉残留的稚嫩天真。
南溟听她轻软的音调,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清新的果香味儿,不禁晃了心神。
世事沧桑,可六百年后的她,和六百年前的她,并无多大变化。
只是,不记得他罢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有个山洞
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南溟是在四年前帝都那场浩劫之后开始复苏的。
那一年冬日,帝都皇宫、各个坊间陆续发生爆炸。后来他才知晓,地下埋葬的火药足以毁灭整座帝都。
千钧一发之际,天气骤暖,雪化成水,地上、枝头冒出了绿芽,万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将埋葬在瓦下、墙内的火药一一摧毁。
皇宫里,有幽幽的笛声传来。
那首古老的曲子,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透过眼前弥漫的硝烟,南溟怔怔看着枝头花苞绽裂,脑中也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头痛如劈。
一缕缕陌生的记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脑海里。
“你好,我叫言笑,‘一言为定’的‘言’,‘欢声笑语’的‘笑’。”
“霖泽。”
“久旱逢甘霖,恩泽四方百姓,挺好的名字呢!”
她笑颜明媚,雪白的小虎牙无端露出几丝俏皮活泼,让昏黄斑驳的画面,刹那鲜活了起来。
“姑姑,有个山洞!”
小家伙的声音打断了南溟的思绪,他循声望去,见小家伙兴奋地探着脑袋。
嘴角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小蘑菇这次发挥得不错,这么快就找对了地方,省去他不少事。
“南大人,稍等。风嘉羽,你,站住!”风为欢松开南溟的手,提着裙摆飞跑过去。
扯住跃跃欲试的小家伙,风为欢劈头盖脸一顿批评:“知道里面是什么吗?要是里面有黑熊有野猪有老虎,一口把你吃了怎么办?”
“姑姑,我五岁了,过完年六岁,你可以别再拿吓唬三岁小孩的话吓唬我吗?”风嘉羽一脸“你好幼稚”的表情,就差翻白眼了。
“吓唬你了?谁知道山里有没有野兽,大冷天的,野兽没东西吃,可不就要吃人……”
风为欢还在碎碎念,风嘉羽已经掏出荷包里的手枪,直接一枪射进去。
风为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家伙微抬下巴的傲娇脸,下一瞬间,她使劲洪荒之力将熊孩子抱起来,飞也似地逃离山洞。
这一举动,倒把正一瘸一瘸走来的南溟吓了一跳:
他让人把山洞清理干净了啊,别说黑熊野猪老虎,蛇虫鼠蚁都不会有,她跑什么?
“郡主——”
话刚出口,风为欢已经拉了他的手,忘记他受伤的脚,将他带到一边的树后。
“姑姑,你干什么?”小家伙不解地看着风为欢。
“我干什么?你干什么!”风为欢这时候把熊孩子扔去喂熊的心思都有了。
“你不是说山洞里可能有黑熊野猪老虎,我把它们吓跑啊……”
“山洞里要真有黑熊野猪老虎,你一枪,不是把它们吓跑,是把它们吓出来攻击我们好吗!”风为欢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拽紧南溟的手,紧张地盯着洞口。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邪佛
南溟心神一荡,目光从她的侧脸落在她紧握自已的手上。
手小小的,软软的,不过有些冷。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才堪堪压下反手将那只柔荑握入大掌中的冲动。
“姑姑,你别大惊小怪好不好?再说了,要真有黑熊野猪老虎,我有枪有千机匣啊,怕什么。”小家伙满不在乎。
“呵呵,你最能。”风为欢觉得心累。
“郡主,现在山洞里还没动静,想来无碍。”南溟劝道。
“你看,叔叔也说没事。”
风为欢默默白了小家伙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已还握着南溟的手,赶紧松开:“抱歉,南大人,一时情急。”
“危急关头,郡主还想着拉我一把,我很感动。”南溟笑道。
“大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胆小如鼠。没事的话,我们赶紧去洞里看看,说不定有宝藏,还有武林秘籍呢!”小家伙插嘴道。
风为欢无语:“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反正她没说过。
小家伙朝她眨眨眼睛:“姑姑你话本里就是这么写的呀!”
风为欢哑然:“……”她忘了小家伙已经识了好多字。
“走啦走啦。”小家伙迫不及待。
“去看看。”南溟笑道。
二比一,那就去看看吧,左右还有防身武器。风为欢也懒得再劝了。
“我走前面。”南溟学小蘑菇,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见风为欢要开口,温和的语气染了些不容拒绝的执着:“我是男人。”
小家伙扯了扯风为欢的衣袖,用他以为的低声跟风为欢说:“男人的自尊心不能被打击的。”
又很贴心地拿出火折子,交给风为欢。
风为欢扯了扯嘴角:呵呵。
南溟拉开洞口已经枯萎的蔓藤,装着小心翼翼的样子进了山洞。
小家伙拽着风为欢,紧紧跟在身后。
洞口不大,但洞内却很宽敞。风为欢借着火折子的光,打量着四周:“这个洞并非天然形成,是人工开凿的。”
“嗯,郡主你看那里。”
风为欢顺着南溟手指的方向瞧去,见是一些残缺的泥像,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待走近细瞧,才发现这些泥塑的雕像虽没有一尊完整,但依着残肢碎片,也能瞧出工匠手艺精湛,泥像若完好,想来都是精品。只是——
“这些是什么菩萨?我一个都不认识。”风为欢纳闷。她母妃信佛,打小她就跟着母亲礼佛,故而佛主和菩萨她都是认得全的。
“这些泥像有了年头,应该是很早以前按着佛经所塑的吧。”南溟猜测。
“年头再早,菩萨的特征也不会更改的……”风为欢蹙眉,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除非是——”
民间私供的邪佛。
但善慧寺是帝都最大的佛家寺庙,附近怎么会有邪佛?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古怪的铃铛
“除非什么呀?”小家伙见风为欢话说一半,好奇追问。
“没什么。南大人,我们再进去看看吧。”小家伙再早熟,也只是一个才不到六岁的孩子,风为欢自然不会多说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南溟“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沿途的壁上,似有壁画,但许是因年代久远或其他缘故,一片斑驳,瞧不出画了什么。
洞慢慢变窄,像一只葫芦,待过了中间最局促的部分,便又豁然开朗了。
里面还是一些破损的泥像,风为欢仔细辨认,依旧认不出泥像塑的是什么菩萨。
不过,看得多了,依稀可以瞧出是一尊女菩萨。
“姑姑,你看!”
风为欢还在低着头打量,冷不丁听小家伙脆生生的声音。
她抬头瞧去,只见有隐隐的光从另一个方向射入。山洞的两头竟然是通的。
而那层薄薄的光,正好打在一尊等身高的泥像身上。
相比一路上残碎不堪的泥像,这尊雕像除了没有手、没有耳、也少了头顶部分,堪称完整。
不知为什么,她一见那尊雕像,便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牵着小家伙的手,她不禁朝雕像走去。
南溟看着她,向来温和的脸上一片凝重,握着木枝的手亦忍不住攥紧。
雕像赤足立在海浪上,衣袂飘飘,脸上神情并非慈悲悯世,而是坚毅从容。
这张脸……
风为欢有似曾相识之感,一时却又毫无头绪。
“姑姑,我想出去看看。”小家伙对一堆泥塑没任何兴趣。
“等会——”风为欢骤然止声,猛地低头盯着风嘉羽。
透过小小的稚嫩脸庞,她似乎看到了大哥风澹渊那足以倾城倾国的绝世姿容。
雕像的熟悉感便来自这张脸。
可一个山洞里的无名雕塑,怎会像她大哥——不对,雕像看着至少有数百年以上的历史,所以应该是她大哥长得有几分像雕像。
洞口似有风吹入,洞内响起“叮铃铃”的声音。
风为欢骤然回神,不由抓紧了风嘉羽的手。
“姑姑,疼……”小家伙不满道。
“小羽,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风为欢怀疑是自已的错觉。
“听到了啊,你看,她的脚边有串东西。”
小家伙说着,就要跑过去,却被风为欢扯着不松手。
一只修长的大手捡起了那东西,递至风为欢面前:“是串铃铛。”
风为欢接过,仔细看了看。
准确地说,是只手环,上面挂着两只小小的铃铛。
这件首饰是陈年物什,手环和铃铛的颜色十分黯淡,灰扑扑的,若非方才有风吹过,铃铛发出声响,她压根发现不了。
风——
风为欢诧异地朝前方望去。洞口缠满了层层藤蔓,光亮微弱,风即便能吹入,也没法让铃铛响起来吧?
可她跟小羽方才是真真切切听到了铃铛发出的声响。
邪佛,古怪的铃铛……
风为欢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燕王府的郡主,比公主矜贵
“回去!”风为欢当机立断。
“哈?”小家伙还想去那个洞口探一探呢。
“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回去。”风为欢直接扔掉了铃铛,拉着小家伙转身就往回走。
“姑姑,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走。”风为欢态度强硬,径直往前走。
南溟眼中盛满了失落。
没有用吗?
帝都那个冬日之后,他昏迷了三日。醒后时不时有陌生的记忆想起,包括这个山洞。
他来到此处,找到了这尊神女像和这只手环。
神女像是古老之物。
而手环,曾戴在“她”手腕上。
在这个洞里,他又忆起了一些旧事。
他以为,带她来这里,用掌风让铃铛声响起时,她也能跟他一样,重新回想起上一世的记忆。
可明显的,她记不起来……
“南大人。”风为欢一转头,见南溟还站在原地,便开口唤了一声。
“嗯。”南溟暗自催动掌风,转身时,手掌张开,手环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掌心。
下一瞬,掌风朝前面一大一小扫去。
在两人倒地时,他掠身过去,一手一个,将两人抱住。
小蘑菇随意往地上一放,他小心地把风为欢搂在怀里,怔怔看着她昏迷的脸。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做,但就是下意识地不想放她离去。
凭什么,在他纠缠于前世记忆时,她还能没心没肺地把他当陌生人?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他已在剧中,她自不能再当无关的看客。
*
那个迟迟春日,就在这个山洞里,南溟想起了上一辈子,他跟言笑最甜蜜的一段光阴。
记忆是前世的,可当记忆归来,心动与心悸也随之重生。回想那些过往,他对言笑的爱便如种子一般,在心里生根发芽,长叶抽枝。
可他也明白,那棵种子即便再疯长,也开不出花、结不了果。言笑,毕竟是六百年前的人。
一直到他遇见风为欢。
那日,义母来找他,委婉跟他谈起了婚姻之事:“溟儿,以前你说‘男儿需先立业再成家’,我和你义父觉得也有理。但如今你高中状元,锦绣前程算是在眼前了,终身大事是否考虑下?”
“我有云溪了。”他含笑道,心里想的却是言笑。
“义母跟你说正事,云溪也不能做你一辈子的挡箭牌。”
“听您的意思,如今是有人选了?”听义母这般说,他也收起了玩笑之意。
“宁国公府老太君牵的线,燕王府的四郡主。”
“义母,恕我直言,这门婚事咱们是不是高攀了?”
“你是状元郎,配公主也是够的。”
“燕王府的郡主,可比公主矜贵。”他笑道,这可是战神风澹渊的妹妹呢。
他也是高傲之人,放眼九州,能让他认作对手的人不足一只手的数量,但,风澹渊是头一位。
“那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义母也是急脾气,见他模棱两可的样子,便单刀直入。
“义母若觉得好,那一切便有劳义母了。”他笑道。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风澹渊的事,他了如指掌,但风澹渊的妹妹,他一无所知,也无意知晓。
左右不过是一个贵女罢了,若真要成亲也行。
做风澹渊的妹夫,他也算有了个大靠山,呵呵,也不错。
只是,这桩事是义母和燕王妃两头热罢了,小郡主不愿意。
霜降告诉他,小郡主为了逃婚,都偷偷离家出走了。
他翻着书,淡笑一声:“坊间不是称我为‘帝都第一公子’吗?怎么,燕王府的长乐郡主看不上我,还是有心上人了?”
霜降实话实说:“都不是。长乐郡主也是派人偷偷打听过您的,听说您有心上人了,无意横插一脚,便想借着离家出走了结此事,好让您跟心上人终成眷属。”
“哦?”这话倒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帝都的贵女不是骄纵傲慢,便是柔弱不堪,皆以自我为中心,还有能替别人着想的?
“没有隐情?”他很怀疑。
“没有,这是长乐郡主跟三郡王说的原话。”霜降回。
“嗯,知道了。”他翻了一页书,也把这事翻篇了。
不过,长乐郡主风为欢,倒是让他有了点印象。
数月后,皇后的千秋宴,众臣携家眷给皇后娘娘贺寿。
他也只能去凑热闹。
不期然,却瞧见了这两年多来一直在脑中出现的脸。
那是——言笑的脸。
早年见过太多阴暗事,他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可那一刻,这颗心却激动得仿佛要跃出胸膛一般。
只是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吗?
心已乱,便也不想那么循规蹈矩了——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他学那登徒子,暗中窥探跟言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为欢,果酒也是酒,别贪杯。”说话的女子,曾站在燕王身边,应该是燕王妃吧。
“知道啦,母妃你别皱眉,当心长皱纹。”
母妃?
燕王府只有一位郡主。
原来她就是风为欢。
他的嘴角刚刚弯起,那笑却在下一瞬间猛然消散。
风为欢侧过了脸去,他瞧见她洁白的耳后,有粉色的蝶形胎记。
他看着那胎记一点点变浓,最后宛若蝴蝶展翅。
那个胎记言笑也有,平常瞧不见,只有喝了酒,才会渐渐变浓。
风为欢托着腮,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自已的脸腮,另一只手则松松握成拳,拇指宛若婴儿一般,塞进了拳里。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也跟言笑一样。
脸长得一样,也许是巧合,但胎记、习惯性的动作都如出一辙,他绝对不相信风为欢跟言笑毫无干系!
他动用了轻易不召唤的手下,去彻查风为欢,知晓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包括她的生活习惯。
他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凡她会出席的宴会,他必想方设法出现。
在她看来,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却不会料到,这个“点头”的背后,是他对她细致入微的观察。
大约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他终于能确定:如今的风为欢,便是六百年前的言笑。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你会重新爱上我
人死如灯灭,是没有轮回转世的。
可他跟言笑不是。
等上古神子之后女娃和大祭司天虞重生归来,他与言笑也会随之重生。
这段残碎的记忆,是他跟言笑最后的故事。
当帝都冬日万物复苏,天现异象时,他蓦然惊醒:女娃和天虞归来了。
他也回来了,那么,言笑也定然在世上的某一处。
很幸运,他跟她未曾相隔千山万水,而是同在帝都,他无需再跋山涉水找寻她。
既然如此,那便徐徐图之吧。
他一向是很有耐心的人。
于是,他将她那些不该有的烂桃枝一一砍掉,包括今日太子太师家的薛三公子。
知道她痴迷于写话本,那他便以此为借口接近她。
总而言之,上一辈子,他们是爱人,这一世,她也注定是他的女人。
南溟伸手轻轻触碰风为欢耳后的蝴蝶胎记,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想不起来,那也无妨,你会重新爱上我。”
*
风为欢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而她又在哪里。
“七巧……”习惯性地喊贴身丫鬟,冰冷的空气中却只传来幽幽的回音。
风为欢愣了愣,终于想起今天发日的所有事。
头皮发麻,她猛地坐起身子,在黑暗里摸索着去找小家伙:“小羽,小羽……”
没有回应。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小羽,你在哪里?小羽——”
手碰上了一片温暖,随后,一个如旭日暖阳的声音传来:“小世子没事。”
南溟点亮火折子,见风为欢眼尾通红,赶紧将火折子换到左手,用右手抱起一边的小家伙。
风为欢倾身过来,一把接过小家伙,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确定孩子只是昏迷过去,一颗快要被吓死的心才又活了过来。
吸吸鼻子,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镇定下来:“我们还是在山洞里吗?”
“是的。”
“南大人,刚刚发生了何事?”
“不清楚,我记得我们是往外走的,当时背后一凉,我便不省人事了。后来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郡主的声音,我才又醒了过来。”
南溟随口找了个托词。他当然不是被风为欢喊醒,正相反,风为欢是被他解了昏睡穴才苏醒的。
可风为欢哪里知道,坐在她面前的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听南溟这么一说,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压着声音道:“这地方不对劲,我们赶紧离开。”
南溟附和:“我也觉得这里怪异,走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风为欢伸出手:“小世子我来抱。”
“不用不用,你的脚……”
“似乎好了许多,也是奇怪……”南溟为证实自已脚已无大碍,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
风为欢又被惊了一下,眼神不禁朝那尊古怪的塑像瞧去。
这——到底是正是邪?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一夜长大
“郡主?”
听南溟唤自已,风为欢回过神来,稍一犹豫,还是将孩子递给了南溟:“那有劳南大人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不不宜久留,快些离开才是。小家伙真的很重,她没法勉强。
南溟抱着被点了昏睡穴的小家伙,风为欢拿着火折子,紧跟身后一起离开了山洞。
待出了山洞,她才惊愕地发现,天已经黑了。
天上无星也无月,林中黑魆魆一片,只有她手里的一点火光。
思忖片许,她对南溟歉意道:“南大人,念着小羽想玩,才连累你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处,我想办法联系暗卫。”
南溟含笑摇头,示意无妨。
风为欢苦笑道:“今日与南大人也算患难与共,不瞒你说,倒也不是我特意惯着小羽,只是希望他跟其他小孩子一样,可以肆意地玩,肆意地闹,有一个正常的童年罢了。”
她示意南溟把孩子放在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裹住他,随后一边找枯枝,一边继续说道:“你知道的,他终究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大哥跟大嫂离开后,小羽还很小,常常哭着要娘亲,我们也没办法。有一次去宫里,承平公主带小郡王也来了,小郡王霸道,争不过小羽就骂他是‘没爹教没娘养的孩子’——”
说到这里,风为欢的动作停了下来。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可一想到那日小羽呆呆站在湖边,眼泪掉下来,他一把擦去,嘴唇颤动,却又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的倔强样子,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小羽一声不吭,那时他还是个乖巧的孩子。皇后娘娘大怒,丝毫没有给承平公主面子,以‘管教无方’的罪责,重罚了公主府。承平公主让小郡王给小羽道歉,小郡王依了。”
“可小郡王还没把话说出口,就被小羽打断了,他说,我不要你的道歉。”
南溟的目光不由落在地上的小蘑菇身上。
他原以为这就是个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孩,然而不是,小蘑菇终究是风澹渊的儿子。
风为欢继续道:“后来,小羽问我,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孩子脸上有那么认真的表情。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没法回答。”
“我只能告诉他,如果你爹爹找到了你娘亲,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小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轻叹一口气,她道:“我不清楚其他孩子是怎样长大的,但小羽就是这样,一夜之间长大了。”
风为欢弯腰捡枯枝:“我也不知道这样的长大好不好。我只能用我认为的法子,好好陪着他。他要玩,陪他玩,他要学东西,尽府里所能教导他。缺失父母的陪伴,或许是一个很大的遗憾,可这世上没有尽善尽美之事,他只能学着从容接受这桩事。”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我没有那么幸运
“我们希望他知道,他还有很多疼他爱他的亲人,他从来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他跟其他孩子没有差别,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风为欢莞尔一笑,语气中染了几分无奈之意:“所以啊,你也瞧见了,这孩子就成了现在这样,有时候觉得他好得不得了,可有时候气得只想把他丢掉。”
南溟帮着把树枝什么都堆在一起,说道:“小世子很幸运,有你、有亲人关爱。”
微微一顿,他仿佛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似乎就没那么幸运。”
“诶?”风为欢没怎么听清。
南溟站直身子,说道:“我自出生便被父母遗弃,一位好心的游医捡到了我,便将我带在身边。六岁的时候,游医死了,我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那时候,也有人辱骂欺凌我,没有人会为我出头,我也不能回击。并非打不过,只因他们手中有一口吃的,而我要活下去,需要吃的。”
南溟用火折子点着了枯枝落叶,火苗窜了起来,迅速向四周蔓延。
风为欢怔怔看他,吃惊于南溟的过往,更吃惊于他突然开口提起幼年之事。
火光映着一张俊逸的脸,南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无悲也无喜。
见风为欢瞧着自已,他温和一笑:“我多言了。听郡主说小世子,忍不住多讲了两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郡主便当没听过。”
风为欢摇摇头:“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事?人只活一世,这辈子所有的事,无论好坏,都是很重要的事。”
又问:“南大人,后来呢?”
“后来……”
见南溟似有迟疑,风为欢便赶紧加了一句:“南大人,我随口问问。”
此时火已经烧了起来,等火势变大,暗卫自然能发现他们,风为欢便退后至小家伙身边。
南溟亦随之退了几步,两人的距离,不亲密,但也不疏远。
“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都是些陈年旧事,郡主愿意听,那我便挑重点的说。
许是我态度好,一位富家少爷挑我去做了小厮。因跟着游医识得一些字,富家少爷让我当他伴读。他自已是个不爱读书的,无奈在求学一事上,家中父母对他要求甚严,他便严格督促我好好读书,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别浪费他玩耍的时间……”
说到此处,风为欢有几分忍俊不禁:“这位富家少爷想法倒挺清奇。所以——是他把你培养成了状元郎?”
南溟笑着摇摇头:“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此事瞒得过富商,却瞒不过夫子。夫子不是迂腐之人,见我学得认真,倒也教得分外仔细,至于富家少爷,朽木不可雕也,他也懒得去管,左右他费心思教了学生,也对得起富商家的束脩了。”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阴暗至极
“一晃好几年过去,富商要富家少爷参加乡试,富家少爷便要求我去。我倒是想替他去,也算还了这些年他对我的栽培之恩,可夫子惜才,不愿我为了还恩情自毁前程,便直接将这些年的事委婉告诉了富商……”
“然后呢?”风为欢听得入了神,她没想到南溟的经历竟跟话本子似的曲折。
“然后,富商把他儿子揍了一顿,夫子带我离开了富商家。”
火势缓了下来,南溟又往火里添了枯枝,继续道:“夫子对我说,他能教我的有限,他的好友是云国大儒,跟着好友,我会有一条康庄大道。我们跋山涉水,抵达了杻阳,我认杻阳太守做了义父,正如夫子所言,我的人生截然不同了。”
风为欢道:“难怪你能写出那么有意思的话本,你二十多年来经历的事,恐怕比我这辈子都多。”
“是啊,这一路走来,是比寻常人曲折些。”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夫子说得对,南大人定会有一条康庄大道!”风为欢笑道。
“承郡主吉言。”南溟笑容可掬,一如既往的温和优雅。
方才他的故事,只是拣了些还算明亮的讲,实则阴暗至极。
游医养他,并非好心。他是游医试药的工具,从小被喂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没死、没落下残疾,却有了一副比常人更强健的肉躯,也是人世间一桩奇事。
他的察言观色,便是从那时候学的。
若反抗,游医用药会更狠,求生的本能,让他打有记忆起便知道曲意逢迎。
但,表面的顺从,并不代表内心的依从。
在得知要尝试一种会令人癫狂的毒药时,七岁的他反杀了游医。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幸好,在人间鬼域的漠城,死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他跟游医又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无人关注。
至于那些被欺凌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提。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弱,就要被欺凌,所以他从小便发誓一定要成为强者。
攀附上富家少爷,也不是偶然之事,而是他精心设计。
自然,从小厮摇身一变,成为伴读亦出于他的谋划。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而那位少爷,喜欢眉清目秀的小倌。
让他做伴读是真,想欺负他也是真的。
只是,他跟游医那些年受的苦也不是白挨的,他有的是法子不让少爷得逞。
至于夫子,栽培他几年也有自已的小九九。
不往自已脸上贴金,他的资质确实不错,能文能武,是棵好苗子。寻找这样的苗子,便是夫子职责所在。
康庄大道?
啧,这世上哪有什么康庄大道,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搏命。
状元郎,也只是听着风光罢了。春风得意之后,被授予的也仅是六品小官,朝廷里的蝼蚁。
而很多事,得掌握更大的权势之后才能做到。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还需多加努力。
第一千零五十章 是舍不得吗?
早年也并非没有想过用联姻来走捷径,只是这些年,他虽做过不少不择手段之事,却不想真把自已弄污秽了。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不是君子,但也有自已的底线。
他的底线,是手段可以使,但绝不借女人的力。
所以,云溪一直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彼此各取所需,利益均分,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也幸亏他给自已定的这条底线,否则今时今日他跟风为欢之间,怕真是尴尬了。
“南大人。”
听风为欢在唤他,南溟收回心绪,见她用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一道蓝色的光亮,直冲天际。
“来了。”风为欢说。
南溟心神一凛,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藏在袖中的手,暗自催动内劲,隔空解开了小家伙身上的昏睡穴。
*
苏念和风青他们来得极快,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已赶到了山谷。
苏念见昏睡的小家伙,当即变了脸色。
“小羽没事。”风为欢赶紧道。
苏念从风为欢的手里接过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珍宝一般,不敢再松手。
小家伙却微张着花瓣一般粉嫩的唇,睡得正香。
“等出了山谷,今日我便不曾跟郡主和世子见过。”南溟旁若无人地说了一句。
风为欢偏过头去看他,明白他言下之意。
她是未出阁的女子,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传出去于她名声有损。
“多谢。”她低声道。
“郡主客气。”南溟还是一脸如沐春风的笑。
有暗卫相助,三人很快出了山谷。
“南大人,再见。”风为欢朝南溟颔首。
“郡主,再见。”自然是要再见的,南溟嘴角含笑,心里却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是舍不得吗?
那他得加快些速度了。
*
回到燕王府,全家出动,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
燕王妃抱着刚睡醒一脸懵的小家伙毫无仪态地失声痛哭。
七巧跪在地上抱着她家郡主哇哇大哭。
燕王铁青着脸责骂苏念一众暗卫护主不力。
苏念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请王爷责罚。”
“拖出去——”
燕王话音未落,小家伙瘪瘪嘴,哭声震耳欲聋:“不要罚苏念,啊——”
一直未睡下的风老太妃赶来,刚好见到这一幕,劈头盖脸地对燕王一顿批:“羽儿今日受了大惊吓,你还吓唬他做什么?有你这么当祖父的?”
风为欢无语问苍天: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她逃不开干系,不敢开口引火上身,只能用眼神求助家里唯一还算镇定的男丁。
风澹宁默默深吸一口气,怀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悲壮,先从燕王妃手里接过小家伙,然后从自家母妃,到自家祖母,最后至自家父王,一个个地安抚。
“青萝准备了吃食,为欢和小羽一定饿了,先去吃点东西;人都已安全到家,夜也深了,祖母、父王、母妃不如先去歇息,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风澹宁总结陈词。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梦境(一)
总算平安脱身,风为欢回到房间,长长呼出一口气。
突然想起桩事,她赶紧又喊了声“七巧”。
七巧立刻出现,前所未有地反应迅速:“郡主您叫我?”
“请苏念——”念及苏念一定在照顾小家伙,风为欢当即换了个人:“唤风青来一趟。”
半盏茶时间后,风青出现在风为欢的院子里。
“有治跌打损伤疗效很好的膏药吧?辛苦你想办法送一盒去南大人的府上。”方才辞别得匆忙,她忘了南溟脚受伤之事。
“是。”风青领命而去。
风为欢了了这一桩事,才安心地沐浴、就寝。
许是白日睡多了,后半夜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眠,待终于睡着,却又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哭声。
哭声由远及近,风为欢看清了人,是位丫鬟打扮的女子,也注意到这是个陌生的院子。
做梦了吗?
可这场景是不是太真实了些呢?
正纳闷着,她看到哭得抽抽的小丫鬟推门进了屋。她被关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福宝,拿到药了吗?咳咳。”屋子里的女子声音暗哑,中气不足,想来病得不轻。
“小姐,王嬷嬷不给我药……”
“为何?”
“她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熬药,太晦气。”
“相府里有喜事?”
屋里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小丫鬟才抽抽噎噎地回:“有的,今日相爷娶妻……小姐,您别太难过。”
“咳咳——”女子咳嗽了起来。
“小姐,小姐!都怪我多嘴,呜呜……”
“福宝,咳咳——给我倒杯水。”
“好好……”
屋里传来水注入瓷器的声音。
“小姐,您慢些喝。”
“福宝,他娶的是豫王的女儿,永泰郡主吗?”
“小姐原来您知道……”
“我只是病了,不是傻了。大雍的相爷,掌握大雍兵马的王爷嫡女,倒也很般配……咳咳——”
“小姐,您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吧。我——我去求求相爷,他不会不管您的……”
“求他做什么?谁都别求,就这样吧。”
“可是……您病得这般重,不吃药怎么行呢?”
“无非也就是死,人都会死的,早晚的差别罢了。”
“小姐,您别这么说……”
“福宝,你出去吧,我睡一会。”
“好,小姐您好好休息。”
门又被拉开了,光骤然涌入,照亮了床上女子惨白中隐隐泛青的脸。
风为欢仿佛被雷劈了,又惊又骇。
这张脸——
跟她一模一样!
小丫鬟走了,也不知是继续去求人,还是找个地方哭去了。
风为欢呆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床上的女子并没有如她方才所言睡着了,而是虚弱地靠床坐着,嘴角弯着,笑容讽刺又悲凉。
“霖泽,你不该关着我的……”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她拿着匕首朝自已的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