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59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你想回去吗
路上,魏紫言简意赅地将莫卢的经历跟风澹渊说了一遍。
“莫卢在那个时空生活了二十年,这里已经过去了七十年;你在云国过了两年多,而我在这里则半年不到……”
微微一顿,魏紫说出了她的猜测:“时空与时空之间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样,也就是说,莫卢去的那个时空,并非云国所在的时空。这个地方,不单单重叠了你的时空和我的时空,还有其他时空存在。至于怎么完成时空穿越的——”
魏紫停好车,偏过头看着风澹渊:“莫卢曾提及他午睡时,有圆圆的东西硌得他的背;而你也说过,引虞曼珠穿越、又让你来到此处的,是图南皇后留给你的深褐色珠子。所以,很有可能引发莫卢穿越的,也是这种珠子。”
风澹渊颔首:“我的猜测跟你一样。我还有一些补充。”
他拿出言笑的手机,指间滑动间,已经导出了这一片的地图,并迅速圈出了几个红点。
“这个点,是我们所在的地方,这是我的时空,西域神庙的位置,这是天虞山,这是北疆皇宫……”
魏紫细细一看,惊愕道:“这几个点都在一条山脉上!”
“当年你和虞曼珠穿越的地方,宁县古墓,所处位置也是一条大山脉。”风澹渊缩小地图,拉到了东边。
魏紫脑中灵光一现,有点不敢置信:“大祭司天虞用巫神之力,在山脉之间不仅开凿了空间上的捷径,还有重叠时空的穿越通道!进入山脉空间捷径的办法,是用他的巫神之力,而进入重叠时空通道的,是那些深褐色的珠子?”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珠子也是天虞留下,上面有他的巫神之力。”风澹渊道。
日落西山,暮色渐浓。
魏紫抿了抿唇,缓缓道:“所以,只要找到深褐色的珠子,在这里或是宁县,甚至其他被天虞打通的山脉,都能实现时空穿越。你,想回去吗?”
风澹渊笑了笑,反问一句:“你想回去吗?”
魏紫实话实说:“我舍不得这里,但也很想小羽、苏念他们。如果你还在那里,我一定会回去,可现在你来了,我们在一起就很好很好。”
风澹渊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珠子,不必做这种假设。如你所说,我们在一起就很好很好。”
魏紫想起个事来:“图南皇后给了你两颗珠子,我的那颗一直在手上戴着,那颗珠子呢?”
风澹渊回道:“重生之法启动时,那颗珠子便不见了。”
魏紫不解:“玉簪、玉琴和玉镯呢?”
风澹渊微微一怔:“那些放在我身上,我带来了。”
魏紫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我回到现代,究竟是重生之法的缘故,还是因珠子上的巫神之力?”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我对象不抽烟
这个问题两人都回答不了。
风澹渊想了想:“换一个问题,今晚吃什么?”
“诶?”魏紫从远古之秘里回过神来,笑赞,“你已经彻底领悟了现代生活的本质。”
“和平年代,又没有生计之忧,最大的问题便只有三个: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风澹渊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
“上车,解决大问题去!”
*
两人从西吃到北,再从北往东行,直至豫省。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去当地的博物馆看看,豫省博物馆也不例外。
宁县千年古墓的展览已经结束,但从墓里发掘的一些陪葬器皿作为珍贵文物,却是长期展出的。
“是不是很眼熟?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都是你在得知魏家嫡女的事后,给她补的陪葬。不但如此,你还增了防盗手段,让她死后免遭盗墓贼打扰。”魏紫指着玻璃展柜里的器皿说道。
“没有印象,而且——”风澹渊的目光落在魏紫身上,意思是“魏家嫡女并没入墓”。
魏紫陡然想起桩事来:她穿越到了云国,改变了魏家嫡女的命运,宁县这里并没有魏家嫡女的墓,风澹渊自然也不会修建外层墓、增加陪葬品。
按照因果理论,没有了魏家嫡女墓这个因,怎么还会有宁县千年古墓这个果呢?
这实在又是一桩超过她理解能力的疑案。
“如果你真要知道答案,那就去宁县看看。”风澹渊贴心地说。
“好。”既然来了,魏紫倒也真有心想再去一趟。
*
时隔大半年,宁县还是老样子,生活节奏缓慢,住这里的人热情好客。
“魏教授来了!”看守古墓遗址的刘大叔笑眯眯地跟魏紫打招呼,随后目光落在风澹渊身上,“男朋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我对象。”魏紫递给刘大叔两条烟。
“不好意思拿的,让你对象抽……”刘大叔连连摆手。
“我对象不抽烟,刘大叔别客气。”魏紫直接把烟塞进了刘大叔怀里。
刘大叔也不好拒绝:“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了。不过中午你们可得去我家吃饭,上次你说要赶飞机没空,今天一定得补上。”
“嗯,好啊!时间还早,我们就先在这里逛逛。”
“成,知道你每次来都要看看这里,进去吧。我打个电话给媳妇,让她赶紧把饭做起来!”
魏紫和风澹渊在古墓遗址走了一圈。
风澹渊又往回走了半圈。
魏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几个土坑,她看过许多遍了,并没有看出什么——说实话,怕是任何考古学家来这里,都看不出什么吧?
“这一块区域是加了防盗的地方?”
“嗯。看出什么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巫神之物
“看出是我排兵布局的习惯。若按云国的防盗办法,口子应该设在东北角,但看这块地形,东南却更合适,所以如果是我,一定会选择东南。”
魏紫听风澹渊这么一说,记起跟抱朴道长谈阴阳两宅风水时,确实有这样的讲法。
不过,这也只能说明此处确实有风澹渊的痕迹,没法说明为何会有。
“魏教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去家里坐!”刘大叔来喊两人吃饭。
“好啊。”魏紫收回思绪,和风澹渊一起去刘大叔家。
刘大叔的家是一个小四合院,整理得干净,看得出刘大婶如刘大叔所说,是个干活利索的媳妇。
“儿子和儿媳在省城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虎子先搁家里上幼儿园,上完幼儿园去省城上小学……”刘大叔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情况。
看到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魏紫不免想起了风嘉羽。
她蹲下身子,从包里拿出巧克力:“送你。”
虎子对吃的毫无抵抗力:“谢谢阿姨!阿姨,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魏紫不禁乐了:小家伙倒挺懂礼尚往来的。
跟着虎子来到了偏房,小朋友从一堆玩具里扒拉出一只粉色塑料狗:“阿姨像天天一样美丽,送阿姨天天!”
“谢谢。”魏紫欣然接受了小朋友的好意。
风澹渊不想跟刘大叔唠嗑,便跟着进来了,无聊地看着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期然,他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一堆玻璃弹珠上。
紧接着,慵懒的脸上瞬间变了色。
他大步走到那堆玻璃弹珠前,蹲下身子,从中捡起一颗深褐色的珠子。
拇指盖大小,中间有孔,上面有几道他再熟悉不过的纹路。
“小紫。”
“什么?”魏紫转过头来,见风澹渊手里拿的东西,脸上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
夜沉沉,深黛色的空中繁星璀璨。
风澹渊洗好澡出来时,魏紫坐在窗边,拿着用粉色塑料狗换的珠子细看。
据虎子说,这是他去古墓遗址找爷爷的时候,在地上找到的。
深褐色的圆珠,毫不起眼,魏紫他们挖掘前又经历过一场泥石流,考古队没发现也正常。
但有些事注定了便是注定了。
能带人穿越时空的巫神之物,让一个小孩意外捡到,又意外被知晓内情的风澹渊和魏紫找到了。
“为什么虎子有珠子,却没有穿越呢?”魏紫问风澹渊,也是问自已。
“执念。”风澹渊抱起她放在自已大腿上,手自然地环上细腰,低头嗅着她身上幽幽的冷香。
“执念?”魏紫偏过头来,目露不解之意。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我们回去吧
“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但凡是人,总有某些执念。我的执念,是你;虞曼珠的执念,是好胜心;而莫卢的执念,是钱。”
风澹渊见粉唇娇嫩,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果子到了口中,不吃掉又觉得不是他的作风,便深深浅浅地吮吸起来。
大掌亦沿着睡裙下摆伸入,暧昧地在腰间游弋,魏紫忍不住低低喘息。
唇齿瞬间攻城掠地,大掌亦毫不犹豫地攀援而上,直至峰顶。
“珠子的事……”魏紫趁神智还算清明,伸手去推他。
“还想着珠子的事?是我不够努力啊……”风澹渊低低笑着,将人抱起换了个姿势,让她双腿缠着自已的腰。
掌风扫过,窗帘缓缓合上,遮了漫天繁星,亦隔了室内愈来愈热烈的呻吟声。
魏紫的理智散得干干净净,眼神亦迷离起来,任自已陷入狂风骤雨中。
在这桩事上,风澹渊向来不知疲倦;她也习惯了,反正累着了,他会给她输“沧海录”的。
可这一次,她说了好几遍“腰酸”,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吻着她的唇,将她含糊不清的话咽了下去。
魏紫在他又一次完全释放后,索性学乌龟一动不动装死,任由他抱着将她洗干净,闭着眼沉沉睡去。
风澹渊看着床上懒得像只猫儿似的魏紫,轻笑一声,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唇,一手将人纳入怀里,另一只手则摊开了掌心。
深褐色的珠子飞入了他的掌心。
“回去啊……”他微微勾起唇角,滟滟桃花眼中有几分复杂。
*
终究是怕魏紫累着,风澹渊还是给她输入了“沧海录”。
次日魏紫醒来,神清气爽,元气满满。
扯开厚厚的窗帘,群山如黛,深深浅浅的层层雾气缠绕,真如仙境一般。
魏紫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洗漱之后,又花费半个小时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期间,风澹渊默默觑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费这么多事做什么?反正你不化妆也能见人。”
“女为悦已者容,化给我家王爷看。”
“我更喜欢看你什么都不穿,什么都不抹的样子。”风澹渊笑得暧昧。
“真的?”魏紫认真地看着他。
“我从不对你说谎。”风澹渊见她表情郑重,倒有些奇怪。
“好,那以后不画了。你多瞧两眼,以后瞧不上了。”魏紫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化妆品,似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古代的化妆品我做得再好,也没法跟现代的相比,我其实并不太爱用。”
风澹渊微微怔愣,立刻明白了魏紫的言下之意。
“王爷,我们回去吧。”魏紫说,神情平静,好似在说早上吃什么一般随意。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祝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为什么?”风澹渊鲜少问为什么,可这时他却马上接了口。魏紫是现代人,明明在这里她活得更自在。
“因为我想小羽了,因为——”魏紫踮起脚尖,在风澹渊唇上啄了一口,“我家王爷还是做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的宸王更自在呀。”
“你呢?”风澹渊掐着她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滟滟桃花眼里皆是她。
“我?我想跟我的爱人、家人在一起。”魏紫环住了他的腰,“现代生活的确比古代方便,但这也没什么,反正我有很多嫁妆,可以让自已活得舒舒服服。”
“真想好了?”
“想好了,不反悔。”
魏紫又啄了下他染了她唇膏的鲜艳红唇,却被风澹渊扣住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起反悔的心思。”风澹渊暗哑着嗓音说。
*
既然决定要走了,魏紫简单和这里的一切告个了别。
回到申城时,已是年尾。
鲜少落雪的城市,却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让她想起了千年前帝都的初雪。
那时,她跟风澹渊从江南归来。
如今,她一抬头,身边依旧是精致得近乎完美的熟悉侧脸。
他们去夏晴家吃饭,休假中的沈星言也来了,面上笑嘻嘻的,可魏紫却一眼读出了她对风澹渊的不满。
气还没消呢。魏紫哭笑不得。
风澹渊主动向沈星言敬了杯酒:“祝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沈星言很意外。
夏晴和阿华也很意外。
在惊愕中,风澹渊又向两人敬了酒。
等魏紫和风澹渊离去,夏晴扯了扯沈星言的袖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魏紫和她男人古里古怪的?”
沈星言翻了个白眼:“说得哪天不古怪一样?两个妖孽。”
夏晴一听,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真要说,她却又说不上来。
楼下,魏紫抬头看夏晴家明亮的灯火,低低说了声:“再见,夏晴,星言,华哥,新的一年,祝一切安好。”
风澹渊扣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魏紫偏过头里,纷飞的细雪里,他如画的眉目温柔如春水。
*
两人在申城度过春节,重回宁县。
风澹渊有穿越的经验,念及来时没带金钱的尴尬,两人这次两人做足准备,东西装满好几个箱子和背包,选了黄道吉日和吉时,重回云国。
“你说,我们会不会穿去另外的空间?”不知为何,魏紫心里总有一些忐忑与不安。
“应该不会。”风澹渊也不敢把话说死。
魏紫紧紧扣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不管怎样,我们决不能分开。”顿了顿,她又问了一句,“我们一起想小羽吗?”
“嗯。”风澹渊暗自催动“沧海录”,用无形的结界将魏紫与他捆绑在一起。
他摊开手掌,深褐色的珠子周遭腾起了一层薄雾,有微弱的光亮起。
魏紫和风澹渊心跳加剧,呼吸骤止。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新的开端
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时空翻转。
魏紫和风澹渊在慢慢适应后,陡然觉得身体发生了变化。
两人看着不远处紧紧握着彼此手的肉身,满目震惊。
怎么回事?
为什么魂魄和肉身会分离?
紧接着,天旋地转。没有肉身,风澹渊“沧海录”的结界破了,而他亦惊恐万分地发现,一股巨大的力硬生生扯开了他跟魏紫的手。
彼此的魂魄不受控制地朝两个方向飞去。
*
一千六百年前,大雍王室式微,各路诸侯之间战乱不断。
这一年元日,西北之地的虞国,有世子出生。
三日之后,大雍国都泷京,三公之首的魏家诞下嫡女。
两个孩子落地时,天有异象:泷京百鸟盘旋,群兽而出;西北荒漠,有旅人发现绿洲。
十七年后,虞国风世子入国都泷京为质子。
又一年,魏公嫡女魏姬与太子大婚。
大婚当日,太子在牌桌上输得惨不忍睹,他一推牌,振振有词道:“风世子,我把太子妃抵给你,我们两清了。”
魏姬找到醉生梦死的太子,一把将刀插入他身侧,眉眼凌厉:“再不起来,我剁了你!”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的故事,延续在1092章,那是他们一段崭新的旅程,也将陆续解开前面遗留的未解之谜。
在这中间,是风为欢的感情篇,以及风家团宠风嘉羽的成长故事。
★附赠小剧场:
风小世子:人生的路,自已走,爹爹娘亲在外搞事业的时候,我会自已照顾好自已,嗯!
风为欢:小羽,握爪!姑姑也在搞事业,给姑姑一个支持与鼓励的拥抱吧!
风小世子:呵呵哒,你明明是在给我找姑父。)
*
一千年前,云国帝都。
大雪已下了一日一夜,天地之间雪白苍茫,寒气森森。
燕王府里,风为欢窝在被地龙烤得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翻话本子。
话本讲的是前前前朝权臣和孤女的情感纠结。
孤女意外救下被仇家追杀的权臣,本着一颗良善之心,她拿出所有积蓄替他治伤,又送他回国都的盘缠。
孤女心悦权臣,却也明白两人乃云泥之别,他有他的大好前程,而她也需依父母死前的嘱托,嫁给县上的商户。
可就在她成亲当日,官府来人,将商户全家关入了大牢——除了她。
她被秘密送至国都的权臣别院。
她恳求权臣放了商户一家,权臣却冷冷告诉她,商户替前朝余孽做事,死罪难逃,从此以后再不准提及此事。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求权臣看在她曾救过他的份上,放她归去。
权臣却笑了,告诉她:正是看在你于我有恩的份上,才让你跟了我。你不是心悦于我吗?
孤女被困在国都,成了权臣的外室。
权臣性子偏执,喜怒无常,喜爱孤女,却又常常磋磨她。
趁着花朝节,孤女在侍女帮助下,偷偷逃了。
可她还没逃出国都,便被权臣抓了回来。
当着她的面,权臣活剐了帮她逃跑的侍女,斩杀所有看守不力的侍从。
孤女疯了。
可权臣并没有因此放过她。
他说: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是生还是死,你都是我的人,我绝不会放你走!
权臣娶了门当户对的贵女。
他成亲当日,身心俱疲的孤女意外小产,鲜血染红了大半张床,怎么止都止不住。
孤女想,这样也好,她下不了手了结自已,也不愿孩子来这世间受苦,阎王爷一起将两人带走,也算一了百了,是个好结局。
孤女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不是在黄泉,却是在皇宫里。
权臣得知她出事,抛下新妇和一众宾客,用逆天之术生生将人扯回了人间。
又把人送进了太医院,用尽各种办法让她痊愈。
太医含蓄地表示:孤女心病更重,就算身体好了,心病不除,药石无医。
权臣心有所动。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很贱的狗男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念抱着一叠新话本,丫鬟七巧拎着两只食盒进了屋。
啪的一声,风为欢将书拍在桌上,吓了七巧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摔了。
“郡主,怎么了?”
“这什么破话本!”
“这是时下帝都卖得最好的话本,书肆一开门就被一抢而空,连夜印都来不及。”
苏念将怀里小山似的一堆话本子放在美人榻边:“喏,因为你方才看的那本卖火了,书商又让人照模照样地赶了一批新故事,情节差不多,也供不应求,这是我排了一个时辰才抢到的。”
风为欢不由看了看飘雪的窗外,难以置信:“这鬼天气,大家还在外面排队买话本?”
苏念点头。
风为欢倒了杯热水,塞到苏念手里:“你也真是的,大冷天就算了,不必凑那个热闹的。”
苏念抿了抿唇,说出实情:“相比在府里陪小世子,我还是排队买话本吧。”
风为欢理解苏念。府里那个小魔王啊……算了,不提了。
七巧将食盒里的糕点、果脯和坚果一样样拿了出来,最后将还热腾腾的烤红薯剥好,贴心地放到盘里,顺口发表了下自已的看法:“这个话本子挺好看呀。”
“哪个?”风为欢用湿帕子擦了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呀。”七巧指着被拍在桌上的话本。
“挺好看的?”风为欢古怪地看着七巧。
七巧点头如捣蒜:“好看的。”
“就这?好看?”风为欢不可置信,转过头看是苏念:“你看了吗?觉得好看吗?”
苏念稍稍沉默了下,不偏不倚地回:“看了,还行。”
风为欢三观有点崩:“你们不觉得里面的狗男人很贱吗?”
“可是相爷大人又英俊又有钱还对秦桑一往情深呀。”七巧眨着涉世不深的天真双瞳。
“一往情深?分明是变态!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好好疼爱她吗?狗男人天天从精神到肉体得摧残女主!”风为欢激动起来。
“每个人喜欢的表现不一样吧。”苏念耸耸肩,一派看透世情的沉稳。
“不单单是那个狗男人,女主也是脑残、懦夫。狗男人这么变态,她跑了一次,就屈服了,认命了,还对狗男人存有幻想,觉得两人可以这么过下去了?”
“可秦桑她只是个弱女子呀,不屈服、不认命,还能怎么样?”七巧又眨了眨涉世不深的天真双瞳。
“她可以假意屈服,趁狗男人没有防备干掉他,从此海阔天空!”
七巧睁大了眼睛,苏念亦看着风为欢,评价了一句:“秦桑手无缚鸡之力,这个——有些难度。”
“如果她干不掉狗男人,可以栽培她的孩子,让孩子干掉狗男人!”
七巧眼睛瞪得浑圆:“……”弑父诶!
苏念:“……”只有干掉狗男人一条路?
第一千零二十章 卖不出去?
“不干掉狗男人也行,狗男人不是有钱有权有势吗?那就花他的钱、借他的权、用他的势,干一番大事业,比如成为首富,控制国中经济命脉!”
七巧这下嘴巴也张大了:“……”她家郡主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别人不一样诶。
苏念:“……”好吧,总算不用干掉狗男人了。
“总而言之,狗男人囚禁她,她就不应该屈服,应该勇敢地闯出一片天,独自美丽!什么男人、感情都是浮云,女子只有搞事业才是康庄大道!”风为欢昂首挺胸,慷慨陈词。
“所以,这种三观不正、只沉溺于男女情爱的小格局话本,竟然能卖断货,我深表不能理解。”风为欢悲哀地摇头。
“郡主,”七巧弱弱举起手,“言情话本,不讲男女情爱,那讲什么?”
“女子自强啊!”风为欢从案上找出自已写的话本子,义正词严:“我就不写那种眼界狭隘、格局不大的,这本才是正确观念的导向。”
她偏过头去问苏念:“我这本话本卖得如何?需不需要加印?有没有催稿让我写新的?”
苏念被这一连串问题难住了:该怎么委婉地回答呢?
风为欢看苏念难以启齿的表情,明白了几分:“不加印也没关系,这本我自已觉得也不是特别满意,情节应该写得更曲折一些的。下一稿我会努力改进。”
苏念暗暗深吸一口气,只能坦白:“郡主,书肆暂时没有请您写新话本的计划,您目前在售的话本也不需要加印,另外——书肆的仓库不大,何掌柜建议您先将未售出的话本运回府。”
风为欢目瞪口呆,以为自已听错了:“先将话本运回府?”
苏念“嗯”了一声。
其实,何掌柜的原话是:实在卖不出去啊,这么多库存,一直堆着太占地方了,要么运走,要么我这按惯例给化浆了?
七巧见风为欢表情不对,赶紧倒了杯茶水递过去:“郡主,先喝口茶定定神。”
风为欢没有去接,只问苏念:“我的话本卖出去了多少?”
苏念艰难地回:“十九本。”
其中十本是三郡王妃友情购买,送了闺中密友,剩下卖出去的九本,被退回五本,读者评价故事太扯,何掌柜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也接受了退货。
实际卖出的册数,四本。
风为欢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深受打击:“怎么可能?”她的心血竟然卖不出去?!
“郡主,肯定是书商没好好卖,那些看话本的人没发现您的话本。”七巧宽慰风为欢。
“七巧,”风为欢左手抓着霸道相爷小孤女的话本,右手抓着她写的话本,“这两本话本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本?”✘ᒑ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清风明月般的俊逸男子
七巧的视线在两本册子之间来回,思考着是实话实说还是安慰郡主受伤的心灵。
作为忠仆,她很快做出了选择,指着右手的话本回:“这本。”
苏念扶额:“……”四郡主的丫鬟啊,名字叫七巧,真是一点都“不巧”。
风为欢受到了暴击。
她生无可恋地挥挥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念转身就走。
七巧看着桌上剥开的红薯,猜测她家郡主应该也没心思吃了,便问:“郡主,烤红薯凉了,我先拿走啰。”
风为欢像霜打的茄子,压根就没有听清七巧的话,只是挥手表示她需要独处。
七巧高兴地把红薯放回食盒里,欢欢喜喜地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她家郡主发出痛心疾首的悲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风雪初霁,风为欢带着七巧出门,前往帝都最热闹的东市。
她是去找墨趣书肆何掌柜的。
她花费心思写的话本子,就这么被拉回王府,她不甘心。
到的时候,何掌柜还在跟人谈事情,风为欢便在书肆里等。
小二们忙着将一摞摞的书,堆到门口的货架上。
风为欢注意到那些书都是一样的,就是苏念抱来那一堆里的一本。
这本书她翻过,如苏念所说,就是霸道相爷小孤女的翻版,只不过把男主换成了异族太子,女主换成了小吏庶女,一样的地位悬殊,一样的——狗血虐恋。
见小二又拖出两箱来,风为欢忍不住问了:“就放这一本吗?其他书不放?”
小二客客气气地回:“哦,这两箱是客人预定的,等会就来拿,门口柜子上那些,今天便能卖完。等会印坊还会送一马车来,不知道够不够这几天的量呢。”
小二不知风为欢的话本卖得凄惨,很实诚地告诉她:“一本书卖得好,我们就集中火力卖这一本;如果卖得都差不多,那才要多上种类,等待爆款。”
风为欢又一次受到了暴击:所以,她卖得不怎么样的话本,连摆上货架显眼的资格都没有?
怔愣间,门口刚摆出去的异族太子小庶女已经卖出去了好几本。
中间还有来问霸道相爷小孤女的,小二立刻贴心地找出递上。
风为欢坐不住了,她喊住刚买了霸道相爷小孤女的客人:“这位小姐,怎么买这个话本子?”
“好看啊!我在好友处看过一遍,太感人了,就买一本再品读品读。”小姐回。
“恕我冒昧,为何觉得好看?性格那般糟糕的男子,对秦桑也不是真的爱吧?”风为欢没忍住。
那位小姐惊愕地看着她:“相爷自然是爱秦桑的,只是再聪慧的男子在情感一事上,多少有些愚钝,不知道如何表达而已。”
“他当着秦桑的面,活剐了她的侍女……”
“那是因为相爷太爱秦桑了,不能失去她,才用了比较偏激的办法留住秦桑。”小姐看着风为欢的表情只有一句话:你不懂爱。
风为欢看小姐的表情也只有一句话: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话本吗?
愣愣地看着小姐抱着话本欣喜离去,风为欢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
“郡主。”
一道清风明月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一转头,便见一身雪衣,宛如清风明月一般的俊逸男子。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茶如此,话本亦然
“南大人。”风为欢依照惯例,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朝南溟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何掌柜身上:“何掌柜。”
“郡主来了啊,里边请里边请。”何掌柜呵呵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风为欢施施然随之而入。
看着窈窕的背影,南溟含笑的凤目中掠过些许复杂情绪,随后便倒走至最里面的书架,翻看起书来。
随从冬至有些奇怪,这些书家里都有,他家大人也都看过,怎么在书肆又翻?还是一副要细看的样子,不是约了人用午膳吗?再不走可要爽约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风为欢出来了,脸色并不好。
“郡主,在商言商,小本经营,还望谅解。”何掌柜拱手向风为欢致歉。
“明日我便让人来将话本拉走,不给何掌柜添麻烦。”风为欢脸上的笑已十分勉强。
“好好好,多谢郡主体谅。”何掌柜继续拱手。
眼风瞥见在角落里选书的南溟,何掌柜灵光一现,讨好似地对风为欢笑道:“郡主,如果您想知道如何让话本大卖,可以问问南大人。”
“为何?”风为欢不解,状元是有学问,可这跟话本有何干系?
何掌柜低声说了几句,风为欢吃惊地望向南溟,随即反问:“如果我没记错,你们这的规矩是不透露作者的隐私吧?”
何掌柜呵呵地笑:“郡主不一样嘛。”
风为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样的话,不知何掌柜可否跟别人也说过?”
何掌柜立刻摆正态度,举手发誓:“绝对没有,您是唯一一位。”
风为欢也没兴趣细究,只道了声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却停下脚步犹豫了起来。
问南状元?两人差点结亲,最好避避嫌吧?
不问?她又确实很好奇。
小小纠结了一番,她很快下了决心:作者之间的交流罢了,避什么嫌?成为独立女子的第一步,便是应该视世俗为粪土!
风为欢转身折回书肆,朝“点头之交”客气道:“南大人,不知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南溟从书中抬起头来,似微微一怔才回过神,微笑道:“好。”
书肆对面就是帝都有名的茶楼,两人带着各自的侍女随从入了雅间。
待茶博土上完茶后,七巧和冬至很有眼色地退至外间。
风为欢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没想到能在这里喝到蜀中竹叶红山茶,此茶虽说清香不如碧螺春,味甘不比龙井,汤色亦逊于六安茶,可胜在天地之间的野趣,少了人手的刻意打磨。”
南溟品了一口,颔首道:“确实如郡主所言,别有一番天然风味。”
风为欢抿唇一笑:“九州之地,但凡有山有水,皆产茶叶。可说起茶来,大抵却又只能说出那么几种,譬如碧螺春,譬如六安茶,又譬如龙井茶。那些真正被大多百姓所饮的,却往往无人知晓。”
“郡主所言甚是,因无茶商的经营,确实埋没了不少好茶。”南溟颇为认同。
说到这里,风为欢觉得绕这么个圈子,也能直入主题了:“茶如此,话本亦然。”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混口饭吃
南溟凤目中露出了然神色,嘴角含笑道:“何掌柜都跟郡主说了?”
风为欢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便也不拐弯抹角,道:“实不相瞒,我也写了话本,奈何不如南大人的卖得好,便想问问南大人,为何大家都喜欢那般——偏执的故事?”
听何掌柜说“霸道相爷小孤女”、“异族太子小庶女”皆出自南溟之手时,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毕竟,南状元可是霁月风清的人设啊!
“郡主觉得故事偏执?”南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茶盏。
“有几分。”何止是偏执,简直是变态!不过当着作者本尊,风为欢自然不会跟对苏念、七巧一样口无遮拦,毕竟她在外的人设可是娴雅矜贵的燕王府郡主。
南溟笑了笑,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倒有几分促狭之意:“郡主委婉了,不放直接说豪取强夺的变态。”
风为欢一怔,没料到南状元这么直接。
“不止是你,但凡有些辨别能力之人,都清楚这种话本子狗血又无理,可看了就是放不下,因为啊——”
南溟看着风为欢,缓缓道:“故事是假的,可情感却是真的。”
见风为欢目露不解之意,他倒也没有卖关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无论男女,大抵都是希望有人好好怜惜自已,又或者有那么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但事与愿违,大多数人的一生平平无奇,到了年纪男婚女嫁,草草了事,能举案齐眉是幸事,如若不能,也无可奈何。”
“对凡夫俗子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如此,话本子里的故事越狗血,越能让人有酣畅淋漓的爽快,男男女女越是纠缠不休,便越能满足人心底那一点永不平息的骚动。”
南溟端起茶杯喝起茶来,等风为欢自行领悟。
“所以,你写话本,写的是看官爱看的故事?冒昧相问,那是你真的想写的吗?”风为欢眉头轻蹙。
“这重要吗?”南溟反问。
“自然重要,做事总要无愧无心。”风为欢道。
南溟轻笑一声,说道:“这只是一门正经生意,而我也仅仅混口饭吃,无需上纲上线。”
“混口饭吃?”风为欢觉得眼前的南溟,跟她听说的南状元简直判若两人!
“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俸禄微薄,而帝都物价不菲,生活不易。”南溟说这话时,落落大方,并无局促之意。
这话倒生生把风为欢给说愣了。
她一个锦衣玉食的郡主,去问人家写话本为何要讨好看官?这跟问人“没饭吃,你为什么不吃肉”也差不多了。
“抱歉。”风为欢借喝茶,掩盖她惭愧之意。
“作者之间的交流,没有对错,郡主无需客气。”南溟依旧是眉眼温和:“不过,既然郡主问了,我也想问郡主一个问题:为何要写话本?”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两副面孔
风为欢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想写啊!”
南溟微微颔首:“既是如此,那郡主只要自已写得痛快高兴即可,无需在意销量,也无需关心看官喜不喜爱。”
“可那样我又不甘心,我希望我写得痛快,也希望看官喜爱啊。”风为欢脱口而出。
“这样啊……”南溟思忖一番,实话实说:“也不是不能兼得,比较难。”
“连你都觉得比较难啊……”风为欢眉头蹙得更紧了。
“我先看看你的话本,如何?”南溟建议。
“好。”能得畅销作者指点,风为欢整个人又燃起了斗志,赶紧喊了七巧进来,让她去对面书肆买一本。
七巧吃得好睡得香,健步如飞,南溟一盏茶还没喝完,她已经恭恭敬敬地地将话本递了过去。
“南大人,你这两日有事吗?”
“今日休沐,明日散值后便无事。”其实是有事的,但——不重要了。
“我这话本子也不长,要不你今日翻翻,明日傍晚我在‘一品鲜’请你吃饭,如何?”
风为欢藏不住迫不及待之意,重燃斗志、闪闪发亮的双目期待地看着南溟,倒让后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好。”南溟言简意赅。
“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风为欢带着七巧一阵风似的走了,茶博土告诉南溟,账已结清。
南溟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嘴角却又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姑娘还真是好骗,他说自已穷,她竟当了真。
“少爷,许公子的约还去吗?”冬至凑过来问。
南溟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复方才的温文尔雅:“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事还需问?”
冬至缩了缩脑袋:懂了,他家少爷得回家看话本去。
哎,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他家少爷也不嫌累得慌……
*
翌日傍晚,南溟散值之后,径直去了帝都最大的酒楼“一品鲜”。
七巧早早就在门口候着,等南溟一到,便将人带至了最好的雅间。
风为欢坐在窗边翻一本书,头微微低着。屋里烧着火炉,她穿着件兔毛滚边的锦袄,一圈白色的绒毛衬着她被火烤得微红的小脸,倒真像一只兔子。
嗯——一只被猎人围捕却不自知的小兔子。
“南大人。”听闻动静,小兔子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恍了猎人的心。
“郡主。”南溟一脸温和。
“一品鲜”的小二迅速送上热茶和各式小点心。
“晚膳还早,南大人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
南溟喝了口热茶,嗯,这次不需要绕圈子,上的是顶级的碧螺春。
“郡主的话本我看了,文笔清雅,人物形象鲜明,情节也尚可。”南溟见风为欢期待的小眼神,便也直入主题。
“然后呢?南大人,您不妨直接说‘但是’。”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帝都第一公子
南溟道:“思想颇为大胆,确实难被大多看官所接受,此外——”他微微一顿,似是在卖关子,勾得风为欢凝神屏气,却又很快回复:“感情部分着实少了些。”
“少了些”是委婉说法,几乎没有。
“为何一定要写感情?”风为欢问。
“敢问郡主写的是何主题?话本又是放到哪一类售卖?”
风为欢:“……”
好一会儿,她才很没底气地回:“励志……”
南溟笑了笑:“写励志类作品,倒也是个不错选择。据我所知,市面上《金钱秘密》《成功之十大捷径》便卖得很好。”
风为欢哑口无言,南溟说得没错,若是要写励志类,就不应该写话本子。
看官读话本子,便是为了看志怪猎奇、言情爽文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风为欢声音都轻了许多。
“重点写男女主角的情感互动,把反派做所的事写得更恶毒些,一些情节再离奇一些,比如女主治水那部分,可以这么写……”
风为欢的眼睛越睁越大,她以为自已的脑洞已经够大了,可与南溟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矮了一大截!
难怪人家的话本子能卖疯,也难怪人家能金榜题名成状元!
南溟说完修改意见,还很贴心地拿出一本册子,递给风为欢:“这是我写话本子的一些心得,郡主如有时间,不妨翻翻。”
风为欢赶紧接过,迅速扫了几眼,便知满满皆是干货。
这位南状元,倒真是个热心人哪。
“多谢南大人。”这话风为欢说得真心。
“郡主客气了,作者之间创作经验交流,不必言谢。”南溟端起茶盏,优雅地喝着茶。
正沉思如何改稿的风为欢不经意间瞥见,倒是微微一怔。
贵女圈里将南溟列为如今帝都第一公子,倒也名副其实,眼前这位不仅有一副好皮囊,更有谪仙般的脱俗气质。饶是有位九州第一美男大哥的风为欢,也不得不赞一句:端的是“风姿特秀,皎皎如玉树临风前”。
七巧进来,低声问风为欢:“郡主,可以上菜了吗?”
风为欢偏过头去一看,天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赶紧道:“上吧,让厨房快些。”
“知道啦。”七巧欢快地跑了出去,郡主不吃饭,她也没饭吃呀,好饿哦。
“抱歉,本来今日便是请南大人吃饭的,却忘了时辰。”
“无妨,早就听闻‘一品鲜’菜式新颖,味道又好,奈何囊中羞涩,倒也没来过。今日托郡主的福了。”南溟笑道。
风为欢看着南溟。“穷”这个意思,从南溟口中讲出,落落大方,丝毫无局促之意。
这位南状元,可真是位光明磊落的君子。
风为欢对南溟的好感直线攀升。
“酒楼有五折的优惠券,等会南大人拿一些走,想什么时候来便来。”风为欢笑道:“别客气,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一旦小心意罢了。再者,反正是三哥的店,花的也不是我的钱不是?”
她眨了眨眼睛,促狭一笑。
南溟也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郡主不想成婚?
风为欢瞧着娴静乖巧,实则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南溟虽说是状元,但毫无文人的清高架子,言谈举止温和又有趣。
本不相熟的两人,倒因共同的一桩事,相谈甚欢。
撤了饭菜之后,小二又送上了消食的普洱和果茶。
给南溟上的是普洱,给风为欢上的是橘香蜂蜜水果茶。
南溟抬眼看色彩鲜亮、清香四溢的果茶,好奇问:“这是什么?”
“橘香蜂蜜水果茶。金桔、柠檬汁水与茉莉花茶水按比例混合,放入洗净切丁的苹果与梨子,最后根据口味加入适量的蜂蜜。酸酸甜甜,有果子的清甜,也有茉莉花茶的香味儿,南大人有兴趣的话,试试?”
风为欢贴心地将果茶送到南溟面前,又吩咐七巧再端一盏来。
“好,多谢。”
南溟低头看茶时,也注意到了风为欢的手。纤纤玉手,白腻秀美,指甲修整成美好的弧度,没涂凤仙花汁,是纯天然的淡粉色。
心上似被蚂蚁噬咬了一口,有一点点的疼,又有一些些的酥麻。
不过,南大人向来惯会装腔作势,自是不会让人看出情绪,伸出修长的手指,他端起琉璃盏,细细品了一口。
果真风为欢所言的,有果子的清甜,也有花茶的清香。只不过——
“蜂蜜可再多放一些。”南溟觉得酸味浓了。
“啊?”风为欢诧异地看着他,她嗜甜,酒楼的小二知晓,便比寻常多放了一倍的蜂蜜,没想到南状元竟然觉得不够甜。
男子大都不喜欢吃甜的啊,比如她那大哥,嫌弃死甜味了。
“我喜欢吃甜食。”南溟说这话时,难得得染上了几分羞涩之意。
“我也喜欢。”风为欢吩咐小二取蜂蜜来,又道:“小时候母妃怕我多吃饴糖坏牙,便不许我多吃。我便偷偷把饴糖藏到三哥的院里,趁母妃午睡的时候,去找三哥拿。你猜后面怎么着?”
“你三哥把饴糖都吃完了。”
“诶?”
“我写话本,一般都这么安排剧情。”南溟回。
风为欢哭笑不得:“果然,话本来源于生活啊。”顿了顿,她又道:“所以,我现在就光明正大蹭三哥的饭,谁让他偷吃我那么多饴糖来着!”
“郡主有些调皮。”南溟笑道。
“不,这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风为欢更正。
这时,七巧送来了橘香蜂蜜水果茶和蜂蜜,见风为欢和南溟嬉嬉笑笑的样子,不由多瞧了几眼,又默默退出。
许是放松了下来,又觉得南溟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风为欢难得得坦白了一点心思:“其实我想写话本,不仅是喜欢,还想证明给母妃看,就算不嫁人、不靠夫婿,我也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过得很好。”
南溟舀了一勺蜂蜜的手在空中一顿:“郡主不想成婚?”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风为欢摇摇头:“也不是,若是遇不到那个人,那勉强跟一个并不喜欢的人捆绑着过一辈子,也没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说道:“很早以前,大嫂曾跟我说,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那一个人过也有一个人的自在与欢喜;但如果遇到了那个人,那便好好相爱,人生苦短,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何事。”
“我觉得很有道理,如今的世道对女子并不公平,把女子当做男子的附属品,我没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用自已的方式告诉世上的女子,不管怎样,我们首先得爱我们自已,努力做一个能够自食其力、不依附别人而活的人。”
南溟看着风为欢,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流光溢彩。
“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风为欢突然问。
“不会。”南溟心猛然一缩,手不自禁握紧了琉璃盏,脸上却笑道:“每个人皆是赤身来到世上,又赤身离开,在生与死这两桩事上,人人平等。”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忙的也仅是去争取生与死之间的那点平等。所以,我赞同郡主的想法,女子应该爱自已,国家也应该多给女子一些机会,让女子跟男子一样,读书、入仕或者经商。”
风为欢惊喜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南溟点头:“自然。”又笑道:“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可不是要把自已读成老学究,我也同郡主想的一般,希望自已成为更好的自已,也希望用自已的绵薄之力,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
风为欢端起琉璃盏,神采飞扬:“敬——让自已成为更好的自已。”
南溟微微一怔,随之端起果茶:“敬——让自已成为更好的自已。”
琉璃盏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在一室温暖里,也落在他的心上,回音绵长。
喝了几口果茶,风为欢想了想,虽然有些几分尴尬,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有桩事虽然过去了,但还是与你解释下。不瞒你说,我母妃在将我嫁出去这事上颇为执着,这些年替我牵了不少红线。跟你那次,她也是常规动作,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还是说声迟到的抱歉。”
南溟微微一笑:“郡主言重了,燕王妃也是爱女心切,我能理解。”
但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快要到手的小兔子,就这么跑了,他不得不重新围网捕猎。
“那这一页就彻底翻篇了?”风为欢确认。
“自然彻底翻篇。”歪打正着不成,那就徐徐图之吧。
“南大人果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郡主谬赞。”呵呵,小兔子还是太年轻,不知世道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
待喝完果茶,风为欢送南溟下楼,见他没有马车,不由问道:“南大人,你散值后怎么过来的?”
“同僚住这附近,我搭了他的顺风马车。”南溟回。
风为欢一愣,转身吩咐七巧带南溟上自已的马车。在南溟开口前,她已抢了先:“南大人,今日既然是我请你来吃饭,自然应该将你送回。三哥今日来酒楼了,等会我同他一起回去。”
“恭敬不如从命。”南溟也没客气。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马车上。
冬至脑袋转来转去,啧啧称赞:“果真是王府的马车,又奢华又暖和,还香得很……”
南溟淡淡的眼光扫去,冬至乖乖地闭了嘴。
马车中间放了张小案几,案几上有个食盒。
南溟打开盒子,见是些果脯点心,做得小巧又精致。他捏了颗梅子干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嗯,有些腻。
冬至吃惊地看着南溟:他家少爷不喜欢吃甜食的呀……
*
“一品鲜”酒楼。
等南溟走后,风澹宁立刻现身:“风为欢,我们谈一谈。”
不由分说,就将人带进了包厢。
门一关上,风为欢便大叫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啊你做什么呀……”
“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风澹宁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宁愿离家出走也要退婚吗?退了婚又跟人扯在一起几个意思?”
“什么叫‘扯在一起’?我们做什么了?交流一下写话本的心得怎么了?”风为欢不满道。
“交流什么话本心得?人家堂堂状元,跟你交流这个?”风澹宁一脸“你要说谎也编个好点的谎话”。
风为欢勾勾手,示意风澹宁靠近些:“三哥,知道如今市面上最火的话本是什么?”
“好像是讲一个相爷跟小孤女的故事,名字我记不得了。”
“那你猜这个话本谁写的?”
“反正不是你写的——”风澹宁福至心灵,难以置信地看着风为欢:“不会吧……”
风为欢认真地点头:“会的,就是南状元写的。”
“南状元写的……”南溟的高雅滤镜在风澹宁脑中碎成了渣渣。
“我听何掌柜说的时候,表情和想法跟你一模一样。”
“他为何要写这么——重口味的话本?”风澹宁难以理解。
“混口饭吃。”风为欢又加了两字:“原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风澹宁只能这么评价,随后狐疑地看着风为欢:“你们真只交流了如何写话本?”
“没有啊,当然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风澹宁像炸了毛的猫,差点跳起来。
“吃饭啊!在酒楼不请人家吃饭,显得我多小气啊!”风为欢十分无语。
“你不能一下子把话说完吗?”
“不是你打断的吗?”
“除了这些真没什么了?”
“没有了!你放心,好马不吃回头草,人家有心上人的,我也不想做插足人家感情的第三者。”风为欢把风澹宁接下去会问的问题也给答了,又道:“我的马车去送南大人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风澹宁看了她一眼:“今日的饭钱你付了吗?”
风为欢立刻一派天真样,嘻嘻笑道:“没有啊,三哥这么大方,肯定不会跟我算一顿饭钱的。”
“呵呵。”
“哦,对了,为了显示三郡王的热情慷慨,我还送了南大人一叠五折券。”
“一叠是多少?”风澹宁有些咬牙切齿了。
“十张?二十张?哦,记不太清了,随便拿的。”
“风、为、欢,你——还钱!”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祖母让你去相亲
回去之后,风为欢埋头苦读南溟的话本心得。
反反复复看了数遍之后,她又重新翻开他写的那几个话本。原本被她吐槽得三观不正、一无是处的内容,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人物形象是比她写的丰满;
情节是比她写的有趣,细节勾人心悬,大反转出人意料;
还有文笔,毕竟是状元,看着平平无奇,但越是质朴无华越能体现功力,一字一句皆是繁华落尽见真淳……
风为欢长叹一声:写话本真是一门大学问,而她啊,似乎还未入门。
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找到了门,那便从头开始。
燕王府的长乐郡主自已给自已鼓劲:加油,风为欢,你可以的!
“郡主,你知道了啊?”七巧送茶点来,见风为欢一副英勇赴刑场的表情,担心地问。
“知道什么?”
风为欢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用手扇茶水,希望让茶凉得快些。这两天夜以继日苦读,饭也没好好吃,饿死她了。
“王妃说要去善慧寺礼佛。”七巧目光里皆是“你懂的”意思。
风为欢糕点塞得太多了,差点噎着,也顾不上茶水烫了,直接灌了下去。
“她有完没完?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离家出走了!”风为欢很是抓狂。
“姑姑,你要离家出走吗?带上我啊!”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想都别想。”苏念把小家伙拎进来,直接合上了门。
“一直待在府里,很无聊啊,会抑郁的啊。”风嘉羽一脸惆怅。
“那你替我去相亲可好?”风为欢皮笑肉不笑。
“姑姑,我还是个孩子啊,注意措辞。”风嘉羽爬上椅子,正要伸手去抓糕点,被苏念一把抓住,用湿帕子擦干净了,才许他吃东西。
“你可以回你的住处,别听。”风为欢此刻满心烦躁,不想搭理小屁孩。
“祖母急着要带你去善慧寺,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风嘉羽荡着腿,咬着糕点。
“你说。”风为欢一副洗耳恭听样。
“前两天,曾祖母和祖母去宁国公府看小娃娃。你知道的,那种场合就是一堆女人攀比,比谁家生的孩子多,谁家的孩子长得好看……”
风嘉羽跟个小大人似的,无奈地耸耸肩,表示他从小就习惯了。没法子啊,谁让他是燕王府的门面担当。
“比谁家孩子长得好看,他们没有优势。人嘛,总有虚荣心的,接着大家就开始比小姐的夫婿,你也知道的,在这一点上,咱们燕王府没有优势。”
风嘉羽明媚的桃花眼里皆是“姑姑你拖后腿了你要加油啊”之意。
风为欢一口气郁结在胸:这孩子明明以前那么单纯可爱,现在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往他那妖孽一样的爹发展了。
“然后,你祖母、我母妃就开始打鸡血,替我找夫婿、让我相亲,准备尽快将我嫁出去是不是?那请问,这次替我找的是哪位公子?”
第一千零三十章 太子婚事也艰难
“太子少师家的三公子。我偷听到的。”风嘉羽人小鬼大。
“如果我没记错,那位三公子才十七岁吧?”
“姑姑你知道三公子啊?”
风为欢扫他一眼:拜你祖母所赐,帝都没成亲的公子我都知道好吗?
“祖母说了,女大三,抱金砖。太子少师家不会嫌弃你年纪大的。”
风为欢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年纪大个鬼,她才二十岁好吗!
“祖母还说了,如果三公子你还不满意,那她只能进宫去找皇后娘娘了……”
说到这里,风嘉羽颇为复杂地看着风为欢。
“你直接说。”风为欢嘴边含着僵硬的笑,小孩子哪学的说一半留一半?
“反正太子的婚事也艰难,要不把你跟太子凑一对算了。”风嘉羽重复原话。
“你祖母这是魔怔了吗?!”风为欢跳了起来,情绪激动:“我跟太子?近亲成婚后代会出问题的她不知道吗?愚昧,实在太愚昧了!”
风为欢在屋子里转圈圈,最后指着风嘉羽道:“你,找一本你娘亲的医书,好好教下你祖母,什么叫优生优育!”
“为什么要我去呀?”
“因为那是你娘亲的医书。”
“你是我娘亲的小姑子。”
“风嘉羽,你这是跟我谈条件?”
“三叔说了,有利可图,这桩事才值得做。”
“你这孩子——”风为欢忍着揍人的冲动,强挤出一个笑:“说条件。”
“带我离家出走。”
“好。”风为欢转过头去看苏念,表情瞬间严肃:“把这孩子拎到他祖母面前,告诉他祖母:他要离家出走。”
“是,郡主。”苏念去拎小家伙。
“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我给你透露了那么多小秘密!”风嘉羽难以置信。
“哦,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礼尚往来。那我教你一课:永远不要威胁大人。”风为欢冷酷道。
“小世子,走了。”苏念残忍地拎走了挣扎的风嘉羽。
送走府里的小恶魔后,七巧弱弱地问风为欢:“郡主,你——还离家出走吗?”外面很冷的呀,她不想风餐露宿、浪迹天涯啊……
“小世子都知道我要离家出走了,你觉得离家出走还有意义吗?”风为欢呵呵干笑。
“没意义!”七巧立刻作答,心中那点小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那——郡主后日您去善慧寺吗?”七巧继续问。
“去,怎么不去?过了这个村,我就得入宫跟太子凑一对了。七巧,你想跟我进宫吗?”风为欢笑得极假。
“不想!”七巧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进了宫就没有自由了,很悲惨的。”
“哎,瞅瞅,前前右相嫡女、堂堂燕王妃都不如府里一个丫鬟有见识,可悲啊,太可悲了……”风为欢长叹一声,怒自已娘亲的不争气。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对佛主菩萨的大不敬
积雪消融,阳光暖暖倾洒,是个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燕王妃自觉天公也做媒,喜气洋洋地带着风为欢和三郡王妃白青萝,还有宝贝疙瘩风嘉羽前去善慧寺。
白青萝已有身孕,怕精力旺盛的风嘉羽不小心碰着婶婶,燕王妃便让风为欢和白青萝一辆马车,自已带着小家伙上了另一辆。
风为欢昨晚研读话本至深夜,一路昏昏欲睡,眼皮子都睁不开,白青萝便索性让她躺下来,给她盖上毯子:“睡吧,到了我叫你。”
“谢谢三嫂。”风为欢甜甜一笑,安心睡去。
善慧寺就在城外两三里处,乃帝都最大的佛家寺庙,香火又旺,自云国开国起便是朝中官吏贵人礼佛的第一选择。
不至一个时辰,燕王府一行人便到了善慧寺。
风为欢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样子,让燕王妃很是窝火:“昨日便让你早些睡,看看你这黑眼圈,简直是对佛主菩萨的大不敬!”
风为欢嘀咕:“礼佛之地,你用来相亲,才是对佛主菩萨的大不敬……”
“你说什么?”燕王妃一时没听清。
“姑姑说,礼佛之地,你用来相亲,才是对佛主菩萨的大不敬。”风嘉羽脆生生地重复。
风为欢的瞌睡瞬间醒了。
燕王妃瞬间黑了脸:“你倒是清楚,那你怎么不好好收拾收拾自已?”
“我收拾了啊,你看,新衣服呢。”风为欢瞪了眼风嘉羽,警告他闭嘴。
“这件衣服,姑姑说是她最老气最难看的。”风嘉羽不依不饶地继续拆台。
“风、嘉、羽,你一边去!”风为欢真的想揍人了。
“张嬷嬷,带郡主去我的马车换身衣服。”燕王妃太有经验了,早就做了准备。
风为欢被迫换了一身粉嫩嫩、毛茸茸的衣裙,眼下的黑眼圈也被涂上了厚厚的脂粉。张嬷嬷似乎觉得她的皮肤太苍白不够红润,顺手在腮上抹了两坨胭脂。
风为欢有想哭的冲动。
“姑姑,你的脸怎么了?”风嘉羽左看看右看看,很诚实地吐槽:“被人揍了吗?”
“小孩子不懂,这是帝都最流行的妆容。”风为欢越来越佩服自已的演技了。
要不是得把薛三公子吓跑,她才不忍脸上这五斤粉!
“走吧。”燕王妃算算时间,也不敢再让风为欢浪费时间,赶紧带着人进去了。
白青萝是来替肚中孩子祈福的。
风嘉羽是嫌府里闷,来外面玩的。
两人对燕王妃来说,不是今日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与风为欢叩拜完菩萨,施了香油钱后,便让苏念看着风嘉羽,下人照顾好白青萝,自已带着风为欢风风火火往后山行去。
谁知还未到后山,便听见妇人的尖叫声。
燕王妃止步,让下人去探探发生了何事。
下人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将事情打探清楚了:薛三公子失足落进了湖里,头撞到了石头,如今昏迷不醒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下人忍不住偷偷看了风为欢一眼。
“七巧,照顾好郡主,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来。”燕王妃面色沉重,疾步行去。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帝都的“瘟神”
七巧一张脸垮了下来。
她家郡主啥啥都好,就是婚事不顺,尤其是这两年,简直成了帝都的“瘟神”。
无他,但凡想跟她家郡主牵姻缘的公子,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今日这位,失足落水,还撞了头。
上次那位,是相亲当日摔下马,断了三根肋骨吧?
上上次那位,是被鹅追了一条街,啃了好几口,当场大哭。
上上上次那位,是走路掉坑里,摔断了腿。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难尽,若非看在郡主出身燕王府,又有宸王的威名和宸王妃的美名罩着,不知要被泼多少盆脏水呢。
也难怪了,她家王妃已经不在乎公子的年纪,甚至连太子都开始考虑了,实在是那什么急跳墙——啊呸,垂死挣扎——也不对,孤注一掷了。
“郡主,怎么办呀?”七巧要哭了,薛三公子这跟红线也完了吗?那只剩下进宫一条路了?她的自由啊……
“凉拌。”风为欢淡淡道。
七巧吸了吸鼻子,见她家郡主站在风中,孤零零的,好像会从现在站到白发苍苍似的。
“郡主。”一道清风明月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风为欢循声望去,见一身月白衣衫的南溟,微微点了点头:“南大人。”
七巧偷偷多看了几眼南溟,心中暗想:其实吧,南大人跟她家郡主挺般配的,只是啊,造化弄人,南大人是有心上人的……
风为欢往一边靠了靠,示意南溟先走,却不想多言。
她此刻的心情真的不算好,虽然不想跟薛家三公子相亲,但她更不想承认“瘟神”这个名号。
南溟聪慧,一眼便瞧明白了,便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带着冬至往前行去。
“南大人,前面发生了些事,若非特别急,晚些再去吧。”风为欢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薛家三公子不是寻常人家出身,此次落水肯定会细查,南溟确实不适合再往前走了。
南溟驻步,看着风为欢,道了句:“也没什么急事,听说未湖边风景甚好,趁着今日天晴,便想去欣赏一番。”
“还是改日吧。”风为欢道。
“嗯,多谢郡主提醒,那——告辞。”南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风为欢又等了一会,没等到燕王妃,只等到府里下人,说是燕王妃在帮忙,请她先去找三郡王妃,等会一起用斋饭。
下人本是要送风为欢的,被后者阻止:“你去母妃那吧,这么点路,我能自已走。”见下人还站着不动,她又加了一句:“请母妃放心,大冷天的,我也不想离家出走。”
下人讪讪一笑,只能走了。
风为欢吸了吸被冷风吹红的鼻子,带着七巧往回走。
谁知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兵刃碰撞的声音。
风为欢浑身一凛,一把扯住还要往前走的七巧。
寒风中隐隐传来声响:“抓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