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54
第九百一十六章 去我坟头坐一坐
燕王与云瑶匆匆赶到燕王府,见府里一片愁云惨淡,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风澹宁将这两日发生之事简单说了。
燕王与云瑶这才明白:昨日帝都那一番逆天之事,皆是用魏紫的命换来的。
“没有救魏太医的办法了吗?”云瑶愣愣地问。
风澹宁抿了抿唇,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二哥提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燕王追问。
“用大哥的命换回大嫂的命。”
“这——太过荒谬了……”云瑶摇头。
“他莫不过是有别的企图?”燕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碍于云瑶在,他不好把话说得太过露骨。
风澹宁摇了摇头,双眸微垂:“不清楚。”
“你大哥怎么说?”燕王追问。
风澹夷什么心思不是重点,重点是风澹渊怎么想。若当了真,那可如何是好?依风澹渊的性子,除了魏紫,谁能劝得了他?可偏偏出事的就是魏紫。
“大哥没说什么,他一直将自已关在屋里。”风澹宁看得出风澹渊是相信的,但他只能这么说。
云瑶跟燕王又怎会不明白?
“风澹渊他——”可别犯傻啊!
后面的话,云瑶却没说出口。
在旁人看来,这是犯傻;可对风澹渊跟魏紫来说,却并非如此。
一生一世一双人。待字闺中时,云瑶也是相信这句话的,等入了宫,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美貌女子在皇上周围争奇斗艳,纵使明白皇上心中有她一席之位,她也凉了心。
如今,看风澹渊与魏紫如此,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手持书卷,读着缠绵的诗词,相信这世间确实有动人的感情。
只是啊——
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就是这份情深似海,将两人硬生生困成了死局。
一命换一命,无论哪个活下来,要面对的都是失去另一个的悲痛。
云瑶心中叹息。
几人正沉默间,风青来了,说风澹夷让风澹宁去一趟长乘阁。
风澹宁有些意外。
昨晚他离开时,二哥是昏迷的,现在醒了吗?
但二哥找他,肯定有很重要的事,他不敢耽搁,疾步赶去。
*
待到了长乘阁,推开厚重的大门,屋里黑沉沉一片,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风澹宁愕然瞧见床边坐了一个白发苍苍之人。
“二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跑了进去。
风澹夷抬起一张青白的脸,眯着眼瞧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发出两字:“来了。”
“二哥,怎么会……”一夜白头?
风澹宁咽下了后面半句话,发觉风澹夷只着单衣,赶紧取了旁边的大氅裹住他身子。
风澹夷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暖意:“每年忌日,你能去我坟头坐一坐吗?”
嘴角动了动,他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怕是没有坟……风澹渊定会将我挫骨扬灰。成王败寇,换成今日我是胜者,也会这般对他……”
第九百一十七章 临终遗言
“不会!”风澹宁急声打断,“大哥不会那么做,你也不会那么做。”
“呵,风澹宁,人啊,不能活得这么幼稚。”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幼稚一辈子。”风澹宁苦笑,“从小我便知道,我不如大哥,也不如二哥你。可那又如何呢?我本来就不是你,也不是大哥,我是风澹宁啊!这世间之事,我会用我的眼去看,用我的理解去评价:大哥不是心狠手辣、是非不分之人,你也不像你自已说的是赶尽杀绝之辈。”
风澹夷怔怔看着风澹宁,那一句“我本来就不是你,也不是大哥,我是风澹宁啊”像锤子一样狠狠砸着他的头,砸得他头晕目眩。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做那么多,只是为了变成风澹渊吗?
可他是风澹夷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风澹宁从小便明白,他却走到今日才被一语点醒。
风澹宁继续说着:“二哥,你做的事,我不是律法,没法置喙什么。但是,‘你是我二哥’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倘若你先我而死,我定亲手为你立一座坟,每年都去陪你喝酒,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的声音有些难过,却坚定依旧。
风澹夷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生,他拥有过很多世俗之物,可情感除外。
如今他已走到冥界入口,回首遥望人间:呵,还有风澹宁这个傻子念着他们的兄弟情意。
“澹宁,去琅嬛阁的暗室,里面存放着百年前从北疆取回之物,里面有上古大祭司和重生之术的记载……”他轻声说。
“二哥……”风澹宁声音哽咽,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人间也好,黄泉也罢,我永不想再见风澹渊和魏紫。”风澹夷睁开眼,声音苍凉。
“二哥,谢谢……”风澹宁落下泪来。
“我也不想再见你这个傻子,你就在人间好好待着。”风澹夷弯起唇角,说着冰冷的话,可阴沉的眼中却倒映出自屋外涌入的光亮。
*
风澹宁跑出长乘阁,差点跟站在门外的燕王撞了个满怀。
“他怎么说?”燕王拉住他问。
风澹宁将话原封不动地跟燕王重复了一遍。
“琅嬛阁,暗室。”燕王若有所思。
“父王,您让大哥尽快去一趟宫里,二哥说的应该是真的。”
“嗯。”燕王颔首,又往长乘阁里看了一眼,“他如何?”
风澹宁摇了摇头:“不好……我想再陪陪二哥。”
燕王喟叹一声:“也好。”说罢,转身疾步往朱襄阁而去。
风澹宁又折回了至长乘阁。
再次推开厚重的大门,屋内依旧黑沉沉一片,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却见风澹夷已合上了眼睛。
心中莫名涌起巨大的恐慌,风澹宁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伸出了手。
鼻间没有气流涌动。
他呼吸蓦然一滞,颤着将手搁在了风澹夷的胸口。
心脏亦不再跳动。
屋外寒风不止,未关牢的门“吱呀”一声被刮开了一道口子。
经风打落的白梅,簌簌飘散,有几瓣翻着卷儿飘进屋来,落在地上,与一室寂静融为一体。
第九百一十八章 琅嬛阁的暗室
风澹渊得知琅嬛阁之事,将魏紫托付给苏念,带着抱朴道长与长生策马飞驰,奔赴皇宫。
有皇后云瑶的手谕,宫人自然不敢阻拦。
三人直奔琅嬛阁。
“师傅,这么多书,怎么找啊……”长生一见七层高、书架上密密麻麻皆是书的壮观场景,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风澹渊命人喊来翰林学土。
翰林学土来得倒快,只是一见风澹渊黑云压城的脸色心里就发憷。
“宸王爷,不知您要找何书——”
“从北疆取回的书籍手卷。”
翰林学土想了想:“在第三层北面的书架,宸王爷,请您跟卑职来。”
翰林学土记得今日皇上所言,不敢怠慢风澹渊,抓着官袍下摆便将人带上了琅嬛阁第三层。
“这一片书架都是啊……”长生原以为北面的书架,也就几个,谁知竟是长长五六排,每排十来个,算起来有五六十个书架!
“要不……卑职让人将书都搬下来,再按王爷您要的找?”翰林学土也觉得就凭他们四人,要在这茫茫书海里找风澹渊要的东西,难度极大。
风澹渊没有回话,他微微抬起了手,掌心翻转的瞬间,“沧海录”排山倒海汹涌而出。
翰林学土只觉得阁里骤然起了狂风,他站不稳,本能地抱住了书架。
谁知下一瞬间狂风成了龙卷风,身体受不住,脚离了地,翰林学土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死死抱住书架不敢松开。
架子上的书也跟他似的,飞满了整间屋子。
突然间,龙卷风止了,可他的人却没从半空中落下来,无形中似有一股大力,将他与书都定格在了空中。
“抱朴,找书。”风澹渊收回了手,却没收回“沧海录”内力。
没受多少影响的抱朴道长拉了拉长生,将人从书架上扯了下来。
三人便开始迅速扫停在空中的书,偶尔还会抓一本拿在手里翻,翻完后便将书随手一扔,书也不落地,依旧留在空中。
翰林学土看直了眼,若不是无形的大力扯得他腰疼,他真还以为在做梦,心中亦是暗暗叫苦:能不能把他也放下来啊,他也可以帮忙找的呀……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翰林学土只觉得老腰从一开始的疼到酸胀再到麻木,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准备打个盹时,空中的大力骤然消失。
他毫无防备地落在地上,手没抓稳,直接摔了个大屁蹲,与他一同落下的,是无数的书籍卷册,哗啦啦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还有什么地方放了北疆的书卷?”风澹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一张俊脸愈发阴沉。
翰林学土愣了愣,嘴回得比脑子快:“没了,都在这里了……”
“琅嬛阁的暗室呢?”风澹渊追问。
“暗室?”翰林学土的三魂七魄刚归来,就又被问懵了,“卑职日日在这琅嬛阁里,从未知晓阁里有暗室。”
第九百一十九章 看不懂的蝌蚪文
风澹渊抿紧了唇。
他知道翰林学土说的是实话。他从小就在琅嬛阁里看书,七层塔楼,格局开阔,一眼就能看清,他也从没有听说过、更没见过什么暗室,故而方才来时,他才会直接找与北疆有关的书卷。
莫不是风澹夷那混账诓他?风澹渊眉目之间隐现杀意。
“风居土……”长生弱弱开口。
风澹渊来不及收回眼中的杀意,猛一扫去,顿时吓得长生说不出话来。
抱朴道长拍了拍长生的肩,宽慰道:“有什么话,尽管说。”
风澹渊亦敛去了眼中的寒意:“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长生有一双能看到常人看不到东西的眼,这也是此次带他来的缘故。
长生暗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指着窗边的几盆青松:“树里的精魄进到墙里去了……”
他话音未落,风澹渊已如影一般行到墙边,将手抵在了墙上。
“沧海录”一涌出,他便变了脸色。
墙——竟然是空心的!
风澹渊催动内力。深黛色的墙出现了裂纹,紧接着墙面风化,阁中尘沙飞扬。
暗藏于两层墙之间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边,翰林学土已然石化:宸王,竟生生用内力剥去了一层墙!
而整座琅嬛阁竟然有两层,夹层里安置着博物架,架上放着泛黄的书籍、羊皮卷等物。
长生虽隐隐猜到,但见到实情亦是吃惊不已。
他拿起一本书,刚一翻开,却听抱朴道长急道:“长生,停手!”
“啊?”长生正要问,却见手里的书碎成了一片片。
他吓了一跳:“师傅,这这这……怎么看呀?”
风澹渊沉默片许,伸出另一只手,又一次催动了“沧海录”。
右手化墙为尘,左手用强大的气流制止那些书卷化成碎片,他大声道:“快找!”
他终究是凡人之躯,不能无休止地使用“沧海录”,且魏紫也等不了那么久。
抱朴道长反应极快,当下便与长生一起找了起来。
翰林学土见阁里四个人,三个都忙着,唯有他站在一边格格不入:“要不要卑职帮忙一起找?”
风澹渊睇了他一眼。
他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跑到长生身边,小声问他:“小道长,找什么?”
“一本记载了重生之术的书。”长生在百忙之中回他。
翰林学土以为听错了:“什么?”
“重生之术。”长生重复了一遍。
翰林学土又懵了,什么重生之术,他闻所未闻。
但既然宸王要,那就找吧。
翻开一本,放下,翻开第二本,又放下……如此十几次后,翰林学土终于放弃了。
书上那些蝌蚪文,他从未见过,实在看不懂。
“小道长,你看得懂?”他问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长生。
长生脆生生地回他:“看得懂呀,就是看得有些累,比较慢。”
翰林学土:“……”学无止境,他还需要多加努力才是。
一个时辰过去了。
风澹渊脸色泛白,体内气血翻滚,他已有些控制不住。
抱朴道长朝他摇了摇头:“这一层博古架上的书都翻过了,并没有关于重生之术的记载。”
第九百二十章 有桩事当讲不当讲
“没有?”风澹渊皱眉。
抱朴道长见他脸色不对:“要不,你先休息下,我们再一层一层地找?”
“不必,上第四层。”
风澹渊压下翻滚不止的气血,拾级而上。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长生找得头晕眼花。
放在夹层里的书卷太杂了,乱七八糟都有,更头大的是,找完第四层,竟连一本跟北疆相关的书都没有。
“师傅,还是这么一层层找吗?”他扯扯抱朴道长的袖子。
抱朴道长见脸色惨白的风澹渊:“先想想办法。”
风澹渊收回内力,席地而坐,运转了好几个周天,才堪堪将浑身乱窜的真气归于原位。
确实如长生所言,这么一层层找下去,他控制不住真气,抱朴道长和长生亦是体力不支。
风澹渊沉思,照第三层与第四层博古架里东西的归置情况来看,似乎是随手搁放,并没有明显的规则。
究其缘由,应该是这些东西没人看得懂。
既然没人懂,那索性便将它们封在琅嬛阁暗层里,这应该是设计这座琅嬛阁之人最初的想法。
若真是这般,那记载重生之术的书卷,有可能出现在第一至第七层的任何一层里。
这时,一直当背景的翰林学土犹豫着开口:“宸王爷,有桩事当讲不讲……”
“讲!”
翰林学土一个激灵,立刻流利说道:“琅嬛阁里所有的书卷都列有清单,卑职接手时整理过一遍,其中有一卷的内容卑职百思不得其解,问过师傅,师傅也不知晓,只说一直是这么传下来的。”
“方才卑职看了第四层墙里的书卷,发现有一些是能和那卷清单对得上的……”翰林学土递上了一本泛黄的厚书册:“卑职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一卷可能就是琅嬛阁墙里所置放之物的清单。”
风澹渊眸光一亮,当即从翰林学土手中取过册子,递给抱朴道长:“是否跟第三层与第四层所放之物对得上?”
抱朴道长接过翻看,越翻越吃惊:“是,对得上!”
一盏茶时间后,他终于翻完全册,言语中颇有激动之意:“按册子记载,剩下的北疆之物,都搁在第七层!”
“风居土、师傅,那我们赶紧上第七层呀!”长生很高兴。
“好。”风澹渊偏过头,对翰林学土微微颔首,“多谢。”
翰林学土直接懵了:他是不是幻听了,宸王爷竟然跟他说谢谢?其实吧,宸王爷这人也不是很难相处啊……
见三人已上了楼梯,他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掀袍追去。
到了第七层,风澹渊照旧化墙为粉末,打开藏于两墙之间的暗阁,以内力定格博古架。
抱朴道长和长生仔细查找。
小半个时辰后,抱朴道长抓着一个羊皮卷,神情激动:“找到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世间安有双全法
燕王府里,设了灵堂,挂起了白色的丧幡。
风老太妃喝下一碗药,人方才好些:“那孩子虽说做了许多错事,可终究是我的孙儿、燕王府的郡王,让他体体面面入土为安吧。”
燕王点头:“儿子知道。”
风老太妃靠在椅边,声音虚弱但坚定:“若宫里要追究,我豁了这张老脸和诰命,一力担下,这事我做主了,你别跟我争。”
燕王道:“应该不会追究了。宫里、帝都的危机,澹渊与小紫解除了;北疆那边,由澹渊牵线,皇上也有意化解这么多年的恩怨,促成两国贸易;剩下暗藏在云国的那些余孽,澹渊把人都留给了太子,想来清理干净也不会花太久时间。”
“化解了这一场祸事,平定四域,多少能有几十年太平日子。皇上是位明君,孰是孰非,他心里自有明镜。他若要问罪,燕王府早就没了;既然燕王府还平平安安的,说明皇上问责之人只有风澹夷。”
“如今人已经去了,小紫又出了事,皇上念在小紫和澹渊的份上,此事想来应该到此为止了。”
风老太妃长叹一声,心口又难受了起来:“夷儿纯属自作自受,可小紫那孩子做了多少善事,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咳咳——”
燕王赶紧端了茶水,伺候风老太妃喝下。
“可怜羽儿,这两日天天来问我:他想娘亲了,能不能去看看娘亲?听得我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风老太妃摇着头,悲凉道,“若小紫真的去了,你说渊儿怎么办?”
燕王默然。
风老太妃昨晚旧疾复发,还不知晓风澹渊有将命抵给魏紫的心思。
风老太妃眼神何等锐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活到这把岁数了,黄泉都去过了,没什么怕的,有事就说。”
燕王知道这事也瞒不住:“澹渊去宫里找北疆的重生之术了。夷儿死前曾告诉他,若将他的命抵给小紫,小紫能活下来。”
风老太妃愣了半晌,用力拍了几下桌子:“这……糊涂啊!他要是死了,小紫活了,他让小紫怎么活下去?!”
燕王叹道:“他现在哪还能听进这些劝。他对小紫的感情,您也瞧得清,他若不这么做,您让他怎么活下去?”
风老太妃被问住了。
风澹渊看似桀骜冷漠,可她知道,他是外冷内热,若他要对一个人好,那便是全心全意,不带一丝保留。
他把整颗心都给了魏紫,若魏紫死去,便是连他的心都带走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带着一颗空心,渡过漫漫余生。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既能留下魏紫,也能留下风澹渊。
风老太妃悲凉叹息。
第九百二十二章 爹爹,抓鱼去
皇宫,琅嬛阁。
抱朴道长逐字逐句翻译羊皮卷上的文字。
主要内容是炎帝后人与九黎族的迁徙史,着重记录了炎帝小女和九黎大祭司带领两族,与中原人族的几次鏖战。
“炎帝之女女娃,以‘沧海录’唤万物之灵,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九黎大祭司,乃蚩尤之弟,可号令天下万兽,亦有神巫之术,能重生万物——”
抱朴道长抬眸,眼神复杂地看着风澹渊。
“然后呢?”风澹渊追问。
“后面的一段话,字迹看不太清……祭坛……权杖……白什么——”
“白夔,上古妖兽白夔。”风澹渊补充。
“白夔血混以巫神血,以神祇之力,开启重生之法。后面的字看不太清……‘反’?或者是‘返’,还有一个‘归’字……”抱朴道长将能辨认的字迹都念了一遍。
“白夔血、巫神血、神祇之力,所以重生要这三样东西啊?”长生咋舌,“这——去哪里找呢?”
抱朴道长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风澹渊几眼。
风澹渊从他手里取过羊皮卷,淡淡道:“回去吧。”
长生本想说什么,但见风澹渊神色不太对劲,张了嘴又闭上了,只紧紧跟在抱朴道长身后。
翰林学土一脸茫然:宸王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寻找上古时的神话传说?重生,这种事他只在话本里听人胡诌过啊。
*
回到燕王府时,暮色四起,细细的雪自灰蒙蒙的天际飘落。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风澹渊:“爹爹!爹爹——”
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风澹渊掠身过去,将风嘉羽抱了起来。
小小的手圈住了他的脖颈:“爹爹,吃饭饭。”
风为欢走过来:“大哥,先去吃点东西吧。”
风澹渊“嗯”了一声,瞧见府里白色的丧幡,眸色一沉:“怎么回事?”
风为欢红着眼圈低低道:“二哥没了……”
风澹渊站在风雪中,神色并无多大起伏,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寻常之事,也并未过问任何细节。
他伸手将小家伙的帽兜整理好,径直朝朱襄阁行去。
风为欢跟随其后。
待入了朱襄阁,下人很快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大哥,我来喂小羽吧——”
“不必,我来。”风澹渊将小勺送到小家伙手里,耐心无比地陪小家伙吃饭。
小家伙浑然不知家中变故,欢欢喜喜地跟爹爹吃饭。
风澹渊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勉强着吃了一些,见小家伙开始打饱嗝了,便从他手里取下勺子:“去找姑姑吧。”
小家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抓鱼去。”
风澹渊将他抱起来递给风为欢,一向乖巧的小家伙突然大声嚎哭起来:“我不要姑姑,我要爹爹!爹爹,抓鱼去,抓鱼去——”
“小羽乖,天黑了,鱼都睡觉觉了,姑姑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我们去抓鱼。”风澹渊取了搁在一边的厚衣和披风,仔细给小家伙穿好,便推门而出。
浓重的夜色很快吞噬了风澹渊的背影。
不知为何,风为欢只觉得心惊肉跳。
第九百二十三章 大嫂肯定不愿意
接下来的一日,风澹渊带着风嘉羽去给风老太妃请安,陪风老太妃吃饭,再陪风嘉羽午觉。这一切在别人家是寻常之事,可落在风澹渊身上,却极其反常。
风澹宁偷偷问抱朴道长:“找到重生之术了吗?”
抱朴道长颔首。
风澹宁顿时明白了一切。
风为欢红了眼眶,转头跑去朱襄阁。
风澹渊刚从风嘉羽房中出来,风为欢喊住了他:“大哥。”
“有事?”
风为欢咬了咬牙:“你决定用你的命,去换大嫂的命吗?”
风澹渊淡声道:“你回去吧。”
“可是你问过大嫂她愿意吗?大嫂她肯定不愿意的啊!”风为欢哭了出来,她吸吸鼻子,努力忍住泪,“大哥,你还有小羽,还有我们啊!你看看,今天你陪小羽玩,他多高兴哪!”
“你不必管这些。”风澹渊的脸沉了下来。
风为欢抹去眼泪,一口气将心里的话讲了出来:“大嫂说,她是从千年后来的。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样可能是回去了呢——”
风澹渊厉声制止了她:“我说了,你不必管这些!苏念,带四郡主走。”
苏念在一边低声道:“世间之事,欢乐少有,悲伤长多。若这样做能让王爷好受些,便如此吧。”
苏念的声音很是苍凉,风为欢眼中的泪抑制不住,又落了下来。
*
永夜将尽,天边晨曦隐露。
风澹渊换了他成亲时的喜袍。魏紫曾说,他穿红色最好看。
苏念送了热水进来,拧干帕子正要给魏紫擦脸,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给我。”
苏念默然退后几步,风澹渊仔仔细细擦了一遍魏紫的脸与手。
然后,他将人抱在怀中,取过搁在一边的嫁衣替她穿上。
如瀑一般的黑发散在红衣外,他用梳子梳了一遍又一遍。
“苏念,给王妃梳发髻。”他梳发的手艺着实不佳,怕梳难看了。若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每日给她梳发、画眉。
苏念半跪地上,强忍心中的悲伤,给魏紫梳了大婚时的发髻,又细细给魏紫画了一个妆。
苍白的脸,顿时有了鲜活的色彩。
风澹渊怔怔看着魏紫的脸,仿佛下一刻她便会睁开眼,朝他嫣然一笑。
白光自窗棂而入,风澹渊不舍地将目光从魏紫脸上移开,用红狐斗篷裹着她,走出了朱襄阁。
阁外,燕王府的主子都在,风老太妃、燕王爷、燕王妃、风澹宁、风为欢。
风澹渊死水一般的眸中,有了一丝波动。
他抱着魏紫,跪在风老太妃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来,快起来!”风老太妃赶紧颤着身子去扶他,“渊儿,我已经没了一个孙子,你……”
风老太妃的声音哽咽了。
第九百二十四章 舍不得
风澹渊起身,低声道:“祖母,恕孙儿不孝。小羽托付给您了,劳您再辛苦一遭。”
燕王忍不住开口:“你自已的儿子自已照顾,母亲一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辛苦。”
风澹渊微微勾了勾唇:“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没照顾你儿子多少。”微微一顿,“从此以后,府里不会再有人跟你赤急白脸,你耳根清净,挺好。”
“好什么好!风澹渊,我就等着你来跟我赤急白脸。”燕王不依不饶。
风澹渊摇了摇头,再无过往跟燕王说话时的毒舌,唯剩一身疲倦:“就这样吧,我走我的道,你们便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言罢,大步而出。
一如当年,他决定上战场时的果断决绝。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红衣上,刺得众人双目发疼。
风为欢泪如泉涌,终于哭了出来。
风澹宁仰头,让已渗出的泪落回眼眶。
*
崭新的一天揭开了序幕。
大街小巷,百姓走出家门,贩夫走卒高声叫卖,一切皆是万丈红尘里的烟火气息。
马蹄声哒哒,卷起飞雪残沫。
风澹渊策马飞驰,在城门初开的那一刹那,离开了即将热闹喧嚣的帝都。
抵达青冥山时,天却又阴了下来,细细的雪籽纷纷扬扬而落。
风澹渊小心在魏紫手上割了一道口子。她没了脉搏、没了心跳,可残存的巫神之力护住了她的魂魄,也护住了她与常人一般的肉躯——但,神力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血滴在权杖上,四周的风渐渐刮得急了。
雪籽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吸着往一处飞涌去。
风澹渊抱紧魏紫,朝雪籽飞的方向进入了通道。
他刻意放慢脚步,可通道再长,仍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前方豁然开朗,棺材山的祭坛遥遥可见。
白夔听闻动静,很快出现。见躺在风澹渊怀中的魏紫,它明白发生了什么,默然匍匐在地。
白夔血、巫神血、神祇之力,三者合一,用权杖开启祭坛,便能施展重生之术。
魏紫是天虞转世,她的血便是巫神血。
神祇之力,权杖上还剩余一些。
再加上他转给魏紫的阳寿。
都齐全了。
可风澹渊怎么舍得?
他用他的命救活魏紫,然后留魏紫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间吗?他舍不得。
人死如灯灭,他不是天虞,无法再给他与魏紫重造一世。他若死了,便是真死了,没有来生了。
他想要魏紫活,更想要他和她完完整整走完这一世。
风澹渊用额头抵着魏紫的额头,心仿佛被千刀万剐,疼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过往的回忆,一遍遍在脑中盘旋。
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悲,早已深深烙进了他的魂魄,只要他一闭眼,便都是她啊!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大嫂是回去了呢——”
蓦然间,风为欢情急之下的一句话,突兀地在风澹渊耳边回响。
魏紫,回去了……
好似醍醐灌顶,风澹渊迅速冷静下来,回想魏紫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
千年后的魏紫,发掘一具千年前的女尸。女尸棺木中有囚住魂魄、不让其往生的咒语。
千年前,魏家三小姐难产而死。
时空扭曲,魏紫的魂魄进入了魏家三小姐的身躯,跨越千年来到他的身边。
所以,千年后的魏紫阳寿未尽。
只要魂魄回去,魏紫便能在千年后苏醒!
第九百二十五章 你先回去,等我来寻你
风澹渊黯淡的桃花眼,逐渐亮了起来。
这不是两人只能活一个的死局。
至少还有一种可能:魏紫重新回到千年后,而他,则跨越千年去找她!
至于如何跨越千年,他想到了一个人……既然她能来,那定然有另一种办法!
在羊皮卷上,还有一段看不清的话,抱朴道长辨认出了两个字:“反”或是“返”,“归”。
“返”与“归”意思相近,既用了“归”字,那很有可能那字不是“返”,是“反”。
反,归。
若用正常的办法开启祭坛,便是将他的阳寿转给魏紫,让魏紫重生。
但若是用相反的办法呢?是否就是将魏紫的魂魄送回千年后,让魏紫在千年后苏醒?
既然第一种注定是死局,而第二种是未知,那他宁可选择第二种。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风澹渊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样很疯狂,可置之死地、方能后生!他从来不是一个小心谨慎、亦步亦趋之人。
笑着笑着,眼中渐渐染了猩红之色。
风澹渊低下头,怀中魏紫的容颜一片模糊。
他闭上眼,再狠狠睁开。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她一缕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她冰冷的唇。
“你先回去,等我来寻你。”他在她耳边哑着嗓音说。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桃红柳绿时。
在帝都爆炸中伤亡的百姓,都由国库出钱、太医院出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被安葬或救治。历经数月,伤者皆已痊愈。
被炸毁的房子,在太子的监察下,京兆尹亲自组织人手挨家挨户重建或修缮了。
春闱如期举行,金榜题名者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一品鲜”总店与十几家分店客似云来。燕王府三郡王与白将军家嫡女定了亲,为贺此桩喜事,店里不仅全场八折促销,且还推出了十道新菜品,寓意“十全十美”。
……
帝都又恢复了往常热闹喧嚣、欣欣向荣的景象。
待一日喧嚷散尽,大街小巷重归宁静,燕王府里却有人趁夜偷偷溜出。
“苏念,这边这边——”
“四郡主,先停一停。”
“不能停,等母妃发现我就死定了——诶,三哥,这么巧啊,你也出来赏月?”风为欢极其自然地将手里的包裹塞给苏念。
“不巧,等你呢,走吧。”风澹宁转身往前行。
风为欢摸不着风澹宁的意思,只能小心戒备地跟着他。
走着走着,风澹宁却停下了脚步,仰起头来。
风为欢循着他的目光瞧去,瞧见路边朱红色的大门与淡金色的“宸王府”三字,也默默停了下来。
大哥带着大嫂离开,已快四个月了。
宫里没下旨意,宸王府里的下人依旧每日打扫整理,一切如常。
只是王府的主人,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如果你要逃婚,往北边走。”风澹宁说。
第九百二十六章 没有值不值得,唯有愿不愿意
风为欢愣在当场,眨了眨眼睛。
风青如暗影一般出现,朝风澹宁和风为欢行礼问候。
“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风为欢的视线在风澹宁与风青之间来回。
“你不是不想去相亲,也不想成亲吗?既然要逃婚,那就好好地逃。”风澹宁取出一个厚厚荷包,递给她,“这是路费,马车就停在前面路口,里面吃的喝的都有,风青和风白护你走。”
风为欢心中涌起一片暖流:“三哥……”
“要走就赶紧走。”风澹宁催促。
风为欢二话不说,蹭蹭蹭地跑了,苏念和风青跟在身后。
风澹宁默默叹了一口气,走上宸王府的台阶坐了下来。
今日是十五,圆月当空,月色溶溶,四周很安静,倒显得一阵又一阵的虫鸣声很是清晰。
风澹宁想起了很多事。
和魏紫一起做酒楼生意,一起去江南探古墓,一起治鼠疫……
往事还历历在目,可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
“三哥!”
风澹宁抬头,惊讶地看着拎了两小坛酒的风为欢。
风为欢拾级而上,在他身边坐下:“我就知道三哥肯定会给我准备酒的。”
“你怎么还不走?要让母妃发现,可真走不成了。”风澹宁微微皱眉。
风为欢却没有接这话,只是将酒坛盖子都开了,递了一坛给风澹宁:“三哥,这些日子你一直忙,喝酒都找不着你人。今日花好月圆,来,干一个!”
风为欢豪爽地与他碰坛,随后灌了一大口。
“慢点,你跟我逞什么能啊!”风澹宁像个老母亲似的,取出帕子给风为欢擦嘴。
“以前大哥说,母妃选了人,他会帮我相看相看。他这人凶归凶,可说话向来算数……”风为欢抬头仰望明月,声音落寞起来,“可这一次,他却食言了。”
风澹宁神色一滞,对着酒坛喝了一口:“无妨,三哥替你相看。”顿了顿,又道,“母妃选的新科状元,家世好,人斯文,我见过一次,言语行事也不迂腐,挺有意思的。”
风为欢将酒坛放在地上,手指绕着酒坛一圈一圈地画:“是啊,长得也挺好,就是心里有人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心里住了人,旁人便再也进不去了。”
风澹宁颇为意外地看着她。
风为欢朝他一笑:“我让苏念打听的。一辈子的事,我也不能真当个傻白甜什么都不管吧?”
叹了口气,“可这些母妃并不知晓,我也不好在背后说他的不是,那就我来逃婚,我来背这口黑锅吧。”
“为一个陌生人背黑锅值得吗?你一个女子,名声总归还是要的。”风澹宁有些心疼。
“世上的事,没有值不值得,唯有愿不愿意。若能促成一段佳缘,我是愿意的。有情人成眷属,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风为欢努力扬起嘴角,莞尔一笑:“至于名声?我是谁呀!燕王府的郡主,云国战神的妹妹,无论我做什么,我的父亲、我的兄长都会为我兜底,我怕什么?是不是呀,三哥?”
第九百二十七章 大哥和大嫂一定会重逢
风澹宁笑了起来:“说得对!我们燕王府的小郡主,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顾及世人怎么看!”
风为欢举起酒坛,与风澹宁相碰。
两人相视一笑,举坛畅饮。
“三哥,你喜欢白姐姐吗?”风为欢问。
“见过两三次,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但她性子爽利,倒挺好相处,祖母他们应该会喜欢。”风澹宁实话实说。
风为欢看着风澹宁,目光有几分复杂。
“干嘛这么看着我?”
“三哥,是你成亲,不是祖母他们,你的喜欢才最重要。”风为欢缓缓道,“大嫂以前跟我说过,若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也不必勉强,一个人过也有一个人的自在与欢喜;但如果遇到了那个人,那便好好相爱。”
风澹宁一怔,随后苦笑一声,取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沉默片许才道:“如今我是父王与母妃唯一的儿子,父王会一年年老去,也是我该学着撑起燕王府的时候了。”
“娶一个合适的妻子,成就一番事业,护佑燕王府上下,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风为欢愣愣看着风澹宁,眼眶氤氲一片:“三哥,你如今像大哥了。”
“不能跟大哥比。他十四岁便明白之事,我活到二十才明白。”
“不,三哥你很好很好!”风为欢吸了吸鼻子,举起酒坛,“敬你!”
“差不多得了,喝多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已。”风澹宁从风为欢手里抢过酒坛,开始碎碎念,“就算你是燕王府的小郡主,也不能喝得一塌糊涂啊,女孩子还是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好啦好啦,不喝了,回家,睡觉!”风为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土。
“诶?”这下换风澹宁纳闷了,“你不逃婚了?”
“逃婚也要讲究情调啊!‘责任’这种事你都说了,我还逃个姥姥?”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粗话?”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话这么多?”
“风为欢,我是你哥,没大没小。”
“风澹宁,我是你妹,你得爱幼!”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那新科状元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呀!母妃那边说不通,不是还有你吗?三哥,你帮我去劝劝状元郎呗!别辜负了人家女孩子。”
“……”
“对了,你劝的时候低调些,别显得我们燕王府仗势欺人。虽然我们有这个能力,但也得谦虚不是?”
“……”
“三哥你怎么不说话?”
风澹宁抬头望月:“我无话可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成,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风为欢很高兴地圈住风澹宁的手臂,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刚你说让我往北边走,为什么呀?”
“风青说,大哥召集了他手下的暗卫去北疆。”
风为欢的笑容凝在脸上,以为自已听岔了,又问了一遍:“你说谁去北疆了?”
“大哥。”风澹宁重复了一遍。
“所以……大哥他还——”风为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哥他还活着。”
“那大嫂呢?”
风澹宁摇头:“不知。”
“没关系,只要大哥活着,大嫂就一定会没事的。”风为欢笑了起来,强调了一遍,“大哥和大嫂一定会重逢。”
第九百二十八章 苏醒
魏紫被困在一个混沌的世界里,她试图走出去,可绕了一圈却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循环,饶是魏紫再冷静理智,也快崩溃了。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先回去,等我来寻你。”
她站在杏花疏影里,茫然不解:回去哪里?寻她做什么?
天上云卷云舒,风起落花成雨,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射向魏紫。
有人在唤她:魏紫,魏紫……
魏紫猛然睁开眼睛。
白光骤然涌入眼中,刺得她双目生疼。她本能地又闭上了眼睛,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
“魏紫,你可算是醒了!”
魏紫怔怔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圆脸女子,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夏晴?”
夏晴是她在现代的好友,怎么跑到她梦里来了?
“谢天谢地,还认得人,脑子没摔坏……”夏晴双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魏紫打量着四周,一片白色,是她熟悉的病房。
眼中的茫然渐渐转为了惊讶:这个梦,是不是太真实了些?
“别睡了别睡了——”夏晴见魏紫又闭上眼睛,赶紧阻止,“你都昏迷小半年了,睡得够久了,醒醒醒醒!”
不是梦?魏紫直直看着夏晴,满脸震惊。
夏晴又被这个直勾勾的眼神吓着了:“死阿华,喊个医生怎么还不来!魏紫你可千万别睡,我去看看——”
夏晴跑到门口,探着脑袋看走廊动静。
魏紫盯着雪白的房间,不敢相信:怎么会呢?她明明是在千年前,怎么会又回到了现代?!
“夏晴……夏晴——”她想下床去寻找真相。
“你别下来!”夏晴听闻动静,见魏紫半个身子都已经挂在床沿,赶紧跑过来扶住她,“魏紫你躺好,别乱动,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
魏紫刚要开口,呼啦啦病房里涌进一群白卦医生。
“小魏,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上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魏医生,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
魏紫愣愣看着老院长和曾经医院的同事,刚恢复几分清明的脑子,又开始混沌起来。
一套检查做了半天,老院长亲自核对了一遍报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了,好好做复健,很快就能痊愈。”
魏紫看着老院长布满皱纹的眼,也终于确认:这不是梦,她又重新回到了现代。
她回来了,那风澹渊呢?
等送走院长他们,魏紫赶紧问夏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晴端起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你边吃,我边同你说……”
“宁县那边发生泥石流,露出了一个千年前的古墓,你跟你师傅带队去挖掘。据你师傅说,那里发现了一具千年前的女尸……哎,慢点,别噎着——
“那女尸挺惨的,难产死掉也就算了,还被巫术困住了魂魄。你好奇那具女尸,大晚上去看,结果不小心掉下了山坡,头着地,凶险得要死。”
“也亏得你福大命大,被发现得早,送到医院抢救又及时,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奇怪的是,你明明有正常的生命体征,可就是醒不来。”
第九百二十九章 魏紫不太正常
第九百二十九章
“医生说,你伤了脑子成植物人了。我不信,就把你送到这里,老院长出山做你的主治大夫,他说你的症状跟植物人不太一样,于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国外的专家都来了好几拨呢!谢天谢地,终于把你治好了!”
夏晴夹了一个水晶虾饺,送到魏紫嘴边:“医院的伙食也就这样,你先垫垫肚子。阿华已经打过电话,店里很快会送你爱吃的来——”
“没有其他的了吗?”魏紫抓住夏晴的袖口,满眼期待。
“其他?”夏晴想了想,“没有了呀,你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直到今天醒过来。”
魏紫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刚刚才有些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夏晴急忙放下碟子和筷子,搓着魏紫冰冷的手:“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哪里不舒服呀?”
“夏晴,我有点头晕,想再睡一会。”魏紫低低地说。
“好,那你睡吧,我就在外面陪着。”夏晴了解魏紫,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门被轻轻掩上了,魏紫心乱如麻,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可是,不睡着她又怎么回到千年前呢?
回不到千年前,那风澹渊呢——
“你先回去,等我来寻你。”
脑中蓦然出现方才梦境里的话。
魏紫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先回去。
是风澹渊将她送了回来?
等我来寻你。
他跨越千年,来现代找她吗?
可是,他怎么来呢?
魏紫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
他既然能将她送回来,一定有他的办法。他,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风澹渊啊……
魏紫悄然弯起了唇角,眼角亦有泪滑落。
*
夏晴觉得醒过来的魏紫有些奇怪。
她偷偷跟老公阿华嘀咕:“你有没有觉得魏紫不太正常?”
阿华回她:“很正常啊!努力做复健,人家练半个小时,她练一个小时,多有意志!好好吃饭,瞧瞧,吃得多干净,你每顿饭要能这么吃,我都要高兴死了……”
夏晴白了他一眼:“她是吃不胖体质,我要这么吃早就吃成一个球了——诶,被你带歪了,就是这样才不正常啊!”
“哪里不正常?努力复健、好好吃饭都不正常了?”阿华无法理解。
“复健能这么做的吗?过犹不及懂不懂?她自已就是医学博土,这个道理应该很清楚的呀!还有吃饭,你别看平常她什么都不说,嘴可刁着呢,要是做得不好,顶多吃两口,可昨天的鱼明明很咸,她愣是全都吃完了。这还正常呢?”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
“不是有点,是很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闺蜜可是高智商精英,肯定跟咱们普通凡人有一点点的不一样……”阿华用食指与拇指掐了个“一点点”,“可能经过这一场,她明白做人该吃吃该喝喝,随意就好——”
第九百三十章 请大师看看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宽体胖?”夏晴没好气地拍了两下阿华日渐膨胀的大肚子。
“媳妇,你说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个啥意思?”阿华笑嘻嘻地揉揉肚子。
“这事啊——”夏晴看了看四周,将阿华扯到角落里,“你还记得魏紫刚昏迷的时候,我说她是不是中邪了吗?”
“记得啊,那时候你刚好在追那个《鬼什么灯》,你觉得你闺蜜下了墓,被脏东西上身了。夏晴,这我可得好好说说你,电视是电视,现实是现实,我们要相信科学。
夏晴干笑两声:“科学啊……宇宙形成多少年?地球又多少年?46亿年!人类出现多少年?300万年!人类文明多少年?按西方上帝创造亚当夏娃是6000年,按咱们国家贾湖文化为起源,是9000年!再严谨点,我们算文字出现的时间,楔形文字6000年,甲骨文3600年,用区区几千年的时间去理解46亿年,我们目前所谓的科学只是沧海一粟。”
阿华被一串数字直接绕晕:“成成成,你说的都对。”他怎么忘了,他媳妇是魏紫的同学,自然也是学霸。
“废话,我当然对!哎,又被你扯远了。”夏晴赶紧回到正题,“我觉得啊,魏紫的身上发生了某种目前科学没法解释的事情,也不一定是中邪……”
“那你问问她。你们不是好闺蜜吗?”阿华建议。
“如果她愿意说,肯定说了;她既然没说,肯定有她的顾虑。正因为是好闺蜜,才应该尊重她,而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呀!”
“既然尊重魏紫,那就等她自已说呗。”
“可魏紫这么不正常,我又担心啊……”
“媳妇——”阿华彻底晕菜了,“你怀疑魏紫有事,又不能问,又担心她,你到底想怎样?”
夏晴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我等凡人解释不了,只能请高手。”
“去哪找高手?你有门路?”
“我没有门路。”夏晴话音一转,“大明星沈星言有呀!”
“为什么她有?”阿华没听明白。
“他们娱乐圈信这套呀!”
阿华无言以对:“……”
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不是请大师?信誓旦旦相信科学?切!
*
魏紫严格执行自已制定的复健计划。
相比千年前那具身体,自已的身体机能果然好多了。按目前的恢复情况,最快一周就能出院了。
等身体一康复,她就去宁县。
打开电脑邮箱,收件箱显示有新邮件。
昨日她联系了考古队的师傅,应该是师傅发过来的资料。
果然是的。
师傅的回复得很简洁,就一句问候,加一个链接与密码。
魏紫赶紧点开链接。
刚要输密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不用看,魏紫也知道来的是谁了,只能默默合上电脑。
第九百三十一章 比风澹渊差远了
光彩照人、连每一根头发丝都精心保养的沈星言摘下墨镜,绕着魏紫顺时针走了一圈,又逆时针走了一圈。
“没断手断脚,也没脑瘫,再过一周就能出院。”魏紫斜眼睨她,言简意赅。
沈星言的目光从魏紫身上转到夏晴脸上,狐疑道:“逻辑思维正常,说话语气也很魏紫,人没傻啊!”
魏紫扫了眼夏晴。
夏晴当听不见也看不见,笑着喊阿华:“赶紧把吃的拿过来呀,饿死啦!”
阿华利落地布好一大桌美食。
沈星言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艰难地挪到了窗边的沙发上。
“又不吃了?”夏晴咬着脆皮烤鸭,随口一问。
“最近在谈一个大lP改编的电影,得控制体重。”沈星言从包里取出口红,用手机当镜子,仔仔细细地补唇妆,不容许脸上有任何瑕疵。
“你的体重再控制下去,就只剩下骷髅架子了。”夏晴将烤鸭腿递给魏紫,“吃这个,补补。”
魏紫从善如流地啃鸭腿,阿华从保温壶里盛了两碗鸭骨汤,转头问沈星言:“要不要来一碗,鲜掉舌头!”
“你们夫妻两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沈星言觉得自已快坐不住了。
“喝吧,转头我替你施一遍针灸,保证你今天这顿长不了肉。”魏紫喝了口汤,朝阿华竖起大拇指,“鲜!”
沈星言一听,飞快坐回原位,朝阿华伸出手:“汤。”
阿华将盛好的汤递给沈星言,笑着对魏紫道:“针灸减肥,给我也整一套,晴晴老嫌弃我的大肚子。”
魏紫笑回:“没问题。”
夏晴奇道:“魏紫,你什么时候会针灸减肥了?”
魏紫很淡定:“前段时间学的。”
在古代时,她看完了言笑手机里所有的中医著作,针灸减肥也在其中。
夏晴还要再问,却被沈星言打断:“魏紫,我就信你的医术!饿死我了,天天吃清水煮白菜,老娘都快变成白菜了!”
饱餐之后,几人边看电视,边听沈星言解说娱乐圈,全然忘了今日一聚的目的。
“我目前在谈的大lP,男主十有八九就是陈硕。哎,这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男人长成这样,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沈星言,擦擦你的口水!难不成你把自已饿成白骨精,就为了泡这男的?”
“夏晴,注意你的措辞,我沈星言的男人,从来都是跪在我面前请我翻牌子,ok?”
……
魏紫抬头看了电视里的男主几眼,长得确实不错,不过,比起风澹渊,差得远了。
五官,没风澹渊精致;身材,没风澹渊挺拔结实;至于气质,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风澹渊啊……魏紫心中隐隐作痛,这些日子,她已努力将时间排得没空想他,可他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出现。
“魏紫,魏紫……”沈星言伸手在魏紫眼前晃动。
魏紫蓦然回神。
沈星言探究的脸,很快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呵呵,咱们魏教授春心萌动了哦。怎么,看上陈硕了?要不要姐姐我替你牵线搭桥?”
第九百三十二章 七位数而已
夏晴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按你们娱乐圈的惯例,陈硕要没一串前女友现女友,我把头割下来。再说了,他长得好看,我们魏紫不但长得好看,还有钱、还有才,女博土诶!陈硕配得上吗?”
沈星言无语:“是啊是啊,女博土,把青春全献给了知识!长得好看,可她全浪费了呀!你瞧瞧她,脸不化妆,头发还分叉……对了,你这头发多久没剪了?”
魏紫低头抓过马尾一瞧,的确有分叉的,略一想:“把你的造型师借我用用。”
沈星言拍拍胸脯:“成,包我身上了!哎,你有力气给我针灸吗?我这小肚子都出来了,你看看……”
夏晴用嘴型提示沈星言别跑题了:大师,大师……
沈星言才不管什么“请大师是她跟夏晴之间的秘密”,直接当着魏紫的面回了一句:“别大师了!请回大师七位数,魏紫有钱也不用这么造呀!”
夏晴扶额,是她傻,沈星言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魏紫当看不见两人的明修栈道,按铃喊了护土,麻烦她去中医部拿套针来,然后淡定地对沈星言说:“七位数而已,大师要不方便来,那等我出院走一趟。”
沈星言吃惊地看着魏紫:“你一个科学工作者信大师啊?”
夏晴说话也不利索了:“七位数……而已?”
*
次日,魏紫做好复健,沈星言的造型团队已经到了。
“魏小姐,这是我们针对您拟的几款发型,您中意哪款?”托尼老师服务态度绝对热情周到。
魏紫接过lPAd,迅速翻了一遍,指着一款自然波浪长发,道:“这款。”
“好的。”托尼老师开始工作。
趁这时间,夏晴将沈星言拉出屋子,低声道:“现在你觉得魏紫不太对劲了吧?大波浪诶,以前她可一直走黑长直风,她的名言你记得吧:有打理头发的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沈星言若有所思,一副高深莫测样:“以我四十二次恋爱的经验,十有八九魏紫有男人了。”
夏晴翻了个白眼:“昏迷之前,她不是跟新鲜的尸体为伴,就是绕千年万年的古尸转。男人?你说那些尸体啊!”
“那昏迷时呢——”沈星言一出口,也觉得自已问了个蠢问题。
“昏迷时?游园惊梦哪!她在梦里跟男人谈恋爱?”夏晴又翻了个白眼,“昏迷后?昏迷后,她见过的男人就是老院长、老同事、阿华,电视上那个陈硕,还有今天这几位,你说哪位?”
“陈硕?”沈星言大胆假设。
“她不喜欢花瓶你不晓得的呀?”夏晴白眼都翻累了。
“那真不对劲呀……”
“要对劲我就不让你找大师了!”
“大师下午就到,听听大师怎么说吧。”沈星言觉得这事被夏晴扯的,越发显得诡异了。
托尼老师忙活了三个小时,一拍手:“完美!”又拉开一个崭新的盒子,指着一整套的簇新化妆品,“魏小姐,您自已来,还是我帮您?”
“我自已来吧。”魏紫熟练地修了眉,清洁完脸后,便打开了化妆品。
第九百三十三章 大师靠不靠谱?
半个小时后,一张妆容精致的绝美脸庞脸出现在镜中。
托尼老师在一边啧啧称赞:“perfect!太美了!魏小姐演的电视剧我可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魏紫微微一笑:“我不是娱乐圈的,也不演戏,我是医生。”
托尼老师从善如流:“呵呵,那以后我挂号一定挂魏医生的号……”
“她的号你还是别挂了。”沈星言踩着高跟鞋进来,抛来惊人一句,“她是法医。”
舌灿莲花的托尼老师被吓到了。
魏紫撑着椅子站起来:“以后我还是做外科医生,就在这家医院,你可以来挂我的号。”
“你不是嫌病人家属烦吗?”沈星言蹙眉。
“这世上哪有不麻烦的事?既然我能救活人,也没必要一直跟死人打交道。”魏紫说。
沈星言脱口而出:“魏紫,你真跟换了个人一样。”
魏紫笑道:“都死过一次了,总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跟风澹渊重逢时,他见到的应该是最佳状态的她。
沈星言无言以对。这话没毛病,可她总觉得魏紫的笑古里古怪的。
下午的时候,大师来了。
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穿一身酱色唐装,蓄着一把长胡子,笑起来一团福气。
大师瞧见魏紫,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笑道:“魏小姐,不知所求何事?”
“姻缘。”魏紫直言不讳。
一边的沈星言扯了扯夏晴的袖子,意思很明白:你看我没说错吧。
“魏小姐,容我看看你出生的日子和时辰。”
魏紫递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
大师来回看了几遍,又道:“我再看看你的右掌。”
魏紫摊开手掌。
大师看了一遍,又取出眼镜,仔仔细细研究,最终摇了摇头:“奇怪啊,这姻缘线明明很顺,怎么突然就断了呢?”
“什么意思?”魏紫一怔。
“照理说你的姻缘很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这掌纹却很奇怪,姻缘线断得非常突然。”大师沉思。
夏晴扯了扯沈星言的袖子,用眼神问:“这位大师靠不靠谱啊?一般算命不都很委婉吗,哪有说得这么直接的?”
沈星言用眼神回:“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敢收七位数的费用?不怕进局子?”
魏紫压下心中的恐慌:“有没有修复的办法?”
“修复啊……”大师摸着胡子,“恕我直言,如果要修复,全看对方。如果他能冲破束缚,便能强行把你们断了的姻缘线接上,否则啊,还真没办法。”
“他怎么才能冲破束缚?”魏紫追问。
“这个——我得看看他出生的日子和时辰……”
魏紫走到桌边,扯了纸,却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
她弯下身子,夏晴知她行动不便,赶紧跑过去替她将笔捡了起来。
“谢谢。”魏紫努力让手不发抖,可那笔却因刚刚掉在地上而写不出字来。
魏紫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而她的手抖也压不住了。
她干脆扔下笔:“戊寅立春卯时。”
第九百三十四章 此人命格贵不可言
大师掐指算了几遍,一张团团的脸皱成了包子皮:“有些奇怪,我算不出来……”
“王大师,你可最擅长算这些的。”沈星辰担忧地看着魏紫,后者的脸色明显不对劲。
“沈小姐,我也实话实说,不是这世上的人,我算不出来。”大师颇为复杂地看了眼魏紫。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愣了。
许久,魏紫才道:“大师,谢谢。”说罢递上一张银行卡。
大师却没接:“我老王的规矩是成了事再收钱,既然没给魏小姐解决问题,生意没做成,自然不收钱。”
魏紫也没有勉强,只随意将银行卡往桌子上一放。
大师犹豫了下,说了一句:“我算不出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此人命格贵不可言,并非我等方土可随意揣测。
“既然此人命格贵不可言,想来能做常人做不到之事,魏小姐千万别灰心。”
“承您吉言。”魏紫轻声道。
沈星言去送大师,夏晴留在病房,看魏紫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魏紫低声道。
夏晴“嗯”了一声,出门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阳光明晃晃一片,魏紫多看了一会,只觉得眼前发黑。
如果刚刚那位大师说的是真的,那就是风澹渊还在千年之前。
他——还在找穿越时空的办法吗?
魏紫一把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打开了电脑邮件里的链接,输入密码。
他说等他来寻她。
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在那边苦苦寻找,她也会在这边努力,找到两个时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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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发来的资料非常详细,有文字总结,也有视频和照片,详细记录了宁县千年女尸墓的挖掘过程。
看完资料后,她与师傅通了一个电话。
“从挖掘情况来看,整座古墓保存得很完好,也没有盗墓者踏足。”师傅说。
“这里离古都不到二十里,按着北邙山古墓被盗得无一幸存的情况,这里无人踏足不合常理。”魏紫提出了一个异议。
“对,你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后来我发现,这个墓其实有两层,里一层,外一层。这一点,我没写在总结里,因为大部分是我的猜测。”
“您说。”即便只是电话,隔着千山万水,魏紫也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像以前听师傅讲课一样。
“从墓的规格看,墓主只是位家境尚可的普通女子,所以里面一层是符合她身份的。至于你发现不得往生的巫咒,我猜测跟她难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