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52
第八百八十章 等
魏紫接过赶紧打开。
“写了什么?”风老太妃追问。
也没说什么不可言说的,魏紫便索性将纸上的那字读了出来:“等。”
众人皆是怔怔。风老太妃跟燕王终究居高位多年,见惯朝中风云,只这简单一字,便已明了。
“母亲,至少目前澹渊是安全的,您暂时不用去宫中,以免乱了皇后的计划。”燕王道。
“皇后娘娘这是在帮咱们吗?”燕王妃后知后觉,却也猜到了几分。
“皇后面上总与渊儿针锋相对,可渊儿救过她跟太子,这份恩情是一直记着的。”风老太妃喟然,“也罢,便先听皇后的吧。”
*
哄风嘉羽睡着后,魏紫便独自去了后山。
她取出玉笛,幽幽吹起古老的曲子。
雪簌簌而落,大大小小的动物陆续被召唤而来。
她蹲下身子,让它们帮忙进天牢去看看风澹渊如何。
动物四散离去。
魏紫转身,却见呆呆站成一棵树的风为欢。
她笑了笑,坦然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风为欢听她这么一说,倒也镇定了下来。
其实这个疑问存在很久了。上次祖母和小羽病危时,便也是如此,万兽齐出,而魏紫身骑雪狮,从后山带来了神奇的药。
当时祖母和小羽的情况太过惊险,她便也没多问,事后回想,总觉得不可思议。
今日她见魏紫独身一人往后山走,怕魏紫出事,才默默跟来,却没料到又见这惊人一幕。
“大嫂,你……能跟兽类对话?它们也都听你的?”风为欢觉得这事难以置信,可却也只有这么一个猜测了。
“嗯。”魏紫坦坦荡荡地承认。
风为欢一时倒不知如何接话了。换做从前,她一定会好奇地问东问西,可如今这样的情况,她却没了这些心思。
“挺好的,这样大嫂就能知道大哥的消息,也能保护自已了。”她笑着说。
“你不会觉得我是异类吗?”魏紫问她。
“不会。”风为欢用力摇头,认真对魏紫道:“本来这世上就有很多事,我们并不了解,大嫂既然能听懂兽类的话,可能是老天爷送给大嫂的一项本事,真挺好的。”
她的声音落寞了下来:“以前我觉得每天开开心心就好,可家里发生了这些,我才明白这些年全靠大哥默默撑着燕王府,我跟三哥才能整日没心没肺的。要是我跟三哥更有能力些,是不是可以让大哥,让父王、母妃和祖母不必那么辛苦?”
“也不怕大嫂笑话。这些日子我甚至想,如果听母妃的话,早些嫁个朝中的高官,是不是今日我也能多帮一点忙?”
魏紫赶紧劝道:“为欢,你千万别这么想,靠别人是永远靠不住的。”
风为欢点点头:“嗯,我明白的。我也就这么想想,看到你跟大哥情投意合,我也不愿我的婚事是一桩交易。”
第八百八十一章 你不是魏家小姐
魏紫走到风为欢身边,两人并肩往回走。
“为欢,在遇到你大哥之前,我觉得这辈子也许都不会成亲了。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我有自已喜欢做的事,有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谈心的朋友师长,我也不缺钱,日子过得很遂心。”
风为欢诧异地看着魏紫。
魏紫微微一笑,继续说:“后来你大哥出现了。一开始,我打心眼里不喜欢他,像你说的,他看谁都是趾高气扬的。”
“我那时默默地想,他这样的人,能力再强又如何?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懂‘尊重’二字吧。人与人之间相处,如果连“尊重”都没有,那任何关系都无从谈起。”
风为欢点头如捣蒜:“嗯,从小到大,我谁都不怕,可见到大哥我心里就慌。原来大嫂也是这样过来的。”
魏紫笑道:“我倒不是怕他,就觉得不是同一路人。他有他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彼此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罢了。可你大哥却硬生生将这两条路合到了一处……”
魏紫思绪飘远了。
那时落英坊私造火药的作坊发生爆炸,她与风澹渊一起救助伤患。
她提及制作青霉素之事。
风澹渊一言不发地离开,回来却将两人的婚书交还给了她。
“撕了,烧了,扔水里,随你处置。”他说。
她吃惊于退婚之事的顺利。
他又说:“我不捡风澹夷的婚事。若我娶亲,必由皇帝做媒,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万千将土列队相迎。”
“你曾说,你我平等。好,我不勉强于你,也尊重你,我等你心甘情愿嫁给我。从此时此刻起,过往之事统统作废,一切从头开始。我们之间,你说了算。”
“魏紫,我心悦你。”在医馆里,一向高傲的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出了表白的话。
她只觉一片兵荒马乱——乱了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内心世界。
风为欢见魏紫不说话,唤了一声:“大嫂?”
魏紫收回思绪,说道:“想起了一些旧事。”
“是你和大哥之间的旧事吧。”风为欢打趣道。
魏紫含笑默认:“你大哥孤傲,我自认也不是好相处的性子。可这一路走来,我们倒是相互磨平了许多棱角。心绪平了,再观天地,倒也更为宽广了。”
“所以啊,如今我是这么认为的,若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倒不必勉强,一个人过也有一个人的自在与欢喜;但如果遇到了那个人,那便好好相爱,人生苦短,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何事。”
“大嫂,这世上能像你这样活明白的,着实不多。”
话在舌尖转了几圈,风为欢还是问出了口:“大嫂,有桩事一直困扰我许久。你……不是魏家的三小姐吧?”
第八百八十二章 哪来的老鼠?
见魏紫停下脚步,有几分惊讶地看着自已,风为欢立刻摆手:“我绝对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大嫂,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不是。”魏紫眸色干净澄澈,神情坦荡:“我来自千年之后。”
风为欢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火舌卷起,灯笼在一片火光中化为灰烬。
“吓到你了?”魏紫见风为欢嘴巴张得老大,不由问道。
风为欢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以前的话本都白看了。”
她曾以为大哥跟大嫂的故事已经足够传奇,却没料到,最传奇的竟是大嫂的来历!
“大嫂……那你不会离开吧?”她又问。
“不会,你大哥在这里。”魏紫回她。
“我猜也是……要是你回去了,我都没法想象大哥会怎样?”风为欢嘀咕了几句,好奇心开始膨胀,“大嫂,千年后是个什么样子呀?”
魏紫道:“这些以后有时间同你说,先回去睡觉吧。”
“好吧……”风为欢有几分遗憾,说罢又加了一句,“你记得跟我说哦。”
“好。”魏紫应下。
*
天牢之中。
长夜漫漫,一灯如豆,风澹渊坐在桌边奋笔疾书。
狱卒端了热茶和点心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右上角,本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一番还是放弃了。
众所周知,进来天牢的人,就算不被剥掉一层皮,也得断胳膊断腿。可这些对风澹渊来说,却是不适用的。
无他,皇上原话是“押风澹渊入天牢”,没有任何夺封号的圣旨。
也就是说,面前坐着的,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宸王,云国的战神。
谁敢对战神动手,那不是不要命吗?
幸好,天牢有一层是关押这种圣意不明的皇亲国戚、朝中股肱,狱卒倒也不觉得为难。皇上下旨将人送进来,那好好伺候着便是。
不敢打扰聚精会神的风澹渊,狱卒蹑手蹑脚地走出牢房,正要锁门,却不期然见到一只硕大的老鼠。
狱卒肝胆一颤。
这里是贵人暂住的地方,怎么会有老鼠这种脏东西?
肯定是从别的层跑过来的!
狱卒抓了棍子就去打。
风澹渊手中的笔一顿,目光离开纸,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这里有老鼠吗?
狱卒手里的棍子正要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都退下吧。”
狱卒举着棍子,很是茫然:啊?不用赶老鼠吗?
同伴见他发愣,赶紧扯着他的袖子,与他一同退下。
风澹渊走到牢门边,蹲下身子,盯着那只老鼠:“她让你来的?”
老鼠“吱吱”叫了两声,没有离开。
风澹渊顿时明了,赶紧回到桌边,撕下一片纸条,迅速写下一行字,又将纸条折成小小的一条,放在牢门口。
“把这个交给她。”他说。
第八百八十三章 宸王该定何罪?
老鼠又“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低头一口叼起纸条,一溜烟似地跑走了。
风澹渊弯腰看着那只胖老鼠,嘴角浮起几丝温暖的笑。
他家的王妃呀,还真不是一般能干。
人家“鸿雁传书”,搁她身上,任何活物都能传书。
*
魏紫是在次日收到纸条的。
纸条上只有六字:一切安好,勿念。
她心中一暖。
这张纸条给了魏紫灵感,她当下便提笔写了另一张纸条,交给了一只老鼠。
老鼠一只又一只地接力,将纸条送入天牢之中。
风澹渊打开纸条一看,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字写得比他多:禁军撤离燕王府,我想见皇后一面。
风澹渊笑了笑,回的纸上只有一字:好。
*
燕王府与天牢之间风平浪静。
朝中却是风起云涌。
风澹渊昨日入帝都的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帝都大街小巷。
众臣子震惊。
古板的老臣跪在朝堂上死谏:“恳请皇上杀了北疆余孽,还我云国安定!”
一人出头,文臣仿佛商量好一般,哗啦啦跪了一地。
武将则分成了两派,大部分作壁上观,默不作声,另一少数派则是力挺风澹渊。
“皇上圣明,臣不相信宸王有害云国之心,还请皇上还他一个公道!”羽林千牛将军朗声道。
“风澹渊是北疆人,狼子野心,绝不可姑息!”御史大夫一脸正气。
“陈御史,你家往上数三代,还是前朝三品大员,我能不能也怀疑你狼子野心?”羽林千牛将军文是不成的,但在对口仗这件事上就没输过。
“你!”御史大夫气得脸色发白,跪倒在地,“皇上,微臣对云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呵呵,说不过我就找皇上,怎么跟孩童打不过人就找爹娘一个熊样?陈御史,你好歹也是过五十的人,也不怕人笑话。”羽林千牛将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如今是朝堂,不是大街上……”
“你信口雌黄,跟街头泼妇骂街有何差异?哦,说错了,还是有的,泼妇大字不识,你可是状元郎,号称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明辨是非。”羽林千牛将军越怼越起劲。
“你这个……你这个——”御使大夫黄脸煞白,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背过气去。
右相见皇上一言不发,思忖一番后,朗声道:“孰是孰非,自有皇上决断,不必在朝堂上争执。”
将皮球踢给了皇上。
这话羽林千牛将军也没法接了。确实,即便他成功骂退满朝文武也无济于事,风澹渊如何,全凭皇上一念之间。
皇上终于缓缓开口:“那依右相之见,宸王该定何罪?”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传达出数个信息:
首先,皇上的用词是“宸王”,并未直呼其名,按照云国律法,直谏超一品的王爷,若拿不出可定罪的证据,谏言者杖责二十。
其次,皇上只问“定何罪”,却没有指明罪名,便是隐隐质问朝中众臣:你们要朕动风澹渊,理由呢?
单单因为风澹渊北疆人的身份?
理由不够充分。
还有,那这层身份的证据呢?
第八百八十四章 紫微星隐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便是方才涕泪满面、扬言要死谏的老臣,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都是在宦海里修炼成精的,哪还猜不出皇上的心思?
风澹渊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的赫赫战功摆在那里,皇上也是凡人,念旧情呢。
但风澹渊被关入天牢,这也是皇上给众臣、给这天下的一个交代,他重用了北疆皇子,但北疆皇子是死是活,他会秉公办理,按着云朝律法处置。
所以最终这皮球又被踢回到了众臣面前:你们让朕处置风澹渊,那给朕找出理由来;若无理由,朕便只能放了风澹渊。
朝堂上一片沉寂,殿外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跪拜在地:“皇上,司天监有要事启奏。”
“传。”寒冬日,皇上却注意到小太监额头一片汗渍渍,眸色不由一沉。
小太监又急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司天监监正便拿着折子疾步而入,在皇上面前行跪叩大礼:“皇上,紫微星已隐数日,此乃不祥之兆哪!”
此话一出,方才死寂一片的朝中哗然:紫微星乃是帝王之星,紫微星隐代表了什么,不言自明。
皇上面色一凛,吩咐吕正:“折子。”
吕正快步下了台阶,从监正手里取走折子,呈交皇上。
皇上细细读完,冷声问:“此事为何今日才来禀报?”
“回皇上,紫微星光芒弱于四周诸星已有三日,臣本想查出缘由之后,再来禀报,可谁知昨晚紫薇星竟全然不见!”
监正话音刚落,方才死谏的老臣大喊道:“皇上,这定是北疆余孽缘故!您绝不可姑息养奸,该早作决断。”
“请皇上早作决断!”
“请皇上早作决断!”
……
朝中文臣纷纷俯身磕头。
羽林千牛将军看看皇上,又看看跪了一地的文臣,一咬牙还是将话问出了口:“监正大人,敢问一句:紫微星隐,是否因北疆、因宸王的缘故?”
监正回道:“大约半月之前,有北方星辰冲撞了紫微星,紧接着就发生了紫微星隐之事,臣大胆猜测,此事必与北疆有关。”
羽林千牛将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质疑司天监,却没法质疑北方星辰冲撞紫微星、紫微星隐这两桩事。
事关皇权,他还能怎么说呢?
*
燕王府中,经由周嬷嬷,魏紫收到了皇后云瑶的回复:不必进宫,地道相见。
“宸王妃,娘娘定的时间是戌时一刻。”
“好,我准时前往。”
魏紫在戌时还差一刻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地下阴寒,她抱了汤婆子,还是觉得冷气从衣领、袖口、脚底往体内钻。
周嬷嬷见魏紫身子微微发抖,脱下自已的披风裹住她。
魏紫朝她感激一笑:“嬷嬷把披风给了我,自已如何御寒。”
“老婆子是习武之人,不怕这点冷,倒是宸王妃您得多保重身子才是。”
地底虽冷,却也没那么冷,魏紫穿得也多,怎就冷成了这个样子?周嬷嬷有些纳闷。
第八百八十五章 有人要在皇上寿宴时动手
魏紫道了声谢,也不再客气。
等了一会,云瑶便到了。
周嬷嬷几人立刻识趣地走开。
魏紫朝云瑶行礼,云瑶一把扶起她:“这个时候,这些虚礼便免了。”
魏紫便也开门见山:“娘娘,如今皇上是何态度?”
云瑶回道:“在今日早朝之前,皇上本已准备赦免风澹渊。关入天牢,只是堵朝中诸臣的嘴罢了。风澹渊没做任何背叛云国的事,单凭他北疆皇子身份,云国律法定不了他的罪。定不了罪,便只能放人。”
魏紫点了点头,又问:“您方才‘今日早朝之前’这话又是何意?”
云瑶蹙紧眉头:“今日早朝,司天监禀报了紫薇星隐一事。”
“什么?”魏紫面色一变。
她是考古博土,对于古代人的忌讳十分清楚:紫微星是帝王之星,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紫微星隐,便是帝王与皇权式微,这在古人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云瑶继续道:“皇上在早朝时并没有表明态度,但本宫与他夫妻多年,瞧得出他动摇了……紫微星隐,若此事真与风澹渊有关,那后果会如何,本宫也不敢设想。”
魏紫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司天监所言,千真万确?”
云瑶明白魏紫怀疑此事背后有人操纵,解释道:“司天监只忠于皇上,更何况捏造国运与皇权之事,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何紫微星隐便跟澹渊有关?”魏紫还是觉得此事颇多蹊跷。
“司天监言:北方有星辰冲撞紫微星,朝中诸臣自然认定是风澹渊的缘故。”
“北方有星辰冲撞紫微星?!”魏紫一惊。
别人想到的是风澹渊,可她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脑中迅速转着动机、手段、出手的机会……
“娘娘,近日帝都有何大事发生?”
云瑶不明魏紫怎么突然转了话题,却还是回了她的话:“明日是皇上寿辰。皇上勤俭,生辰本不愿大办,但太子将满十六岁,该考虑太子妃之事,故而皇上会宴请百官,本宫则会请各家贵女来后宫……”
说到此处,云瑶也反应过来:“你怀疑有人要在皇上寿辰时动手?”
魏紫面色凝重,一口肯定:“是。既然‘紫微星隐’此事做不得假,那帝都必然有大事发生。皇上寿辰,云国股肱与大臣云集,正是一网打尽的动手好时机。”
云瑶听罢,亦是背脊生凉:“你是不是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魏紫点头,直接认下:“司天监说北方星辰冲撞紫微星,大臣们认定是北疆有异动,可北疆来的并不只有澹渊一人。”
“那人是谁?”云瑶神情凛然。
第八百八十六章 从嘴里撬出真相!
魏紫几乎是跑着回了燕王府。
亥时已过,燕王府众人都歇下了。她也顾不上避嫌,带着风青径直去了燕王处。
下人见魏紫神色不对,也不敢怠慢,赶紧禀报。
一盏茶时间后,燕王跟燕王妃都出来了。
燕王妃也是心思玲珑之人:“你们聊,我去准备些小点心。”
魏紫拦住了她:“王妃不必麻烦了。”
又对燕王道:“父王,劳烦您陪我去长乘阁。”
燕王妃不明所以。
燕王却很快猜到了些什么,当即应下:“好。”🞫|
两人匆匆离开。
有风青看着,魏紫也不担心消息外泄,边走边简单向燕王说了今日与云瑶见面之事。
听到“北方有星辰冲撞紫微星”,燕王彻底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如果司天监的话可信,那冲撞紫微星的北方星辰,不是澹渊,而是风澹夷。他会于明日在皇上寿宴时动手。”
“可他一直昏迷着……”
“昨日我替他把脉,他的脉象很古怪,与他如今年纪不符,倒像垂暮的老人。我猜测,他应该以肉身为代价,用了某种禁术,使得北方星辰发生异变,目的便是今日朝堂上的结果:让箭靶子都对准澹渊。至于昏迷也无妨,只要把事情安排好,他遍布云国各处的棋子自会替他完成。”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从他嘴里撬出明日会发生的事!”魏紫脸色冰冷,是罕见的急怒。
*
长乘阁里,伏波听闻动静便如门神似的,出现在了风澹夷房门口。
“你退下吧。”燕王见他一副戒备的样子,面露不悦。
伏波却怕魏紫对风澹夷不利,站着没动。
“本王命你立刻退下!”
“王爷,二郡王昏迷着,不方便见人……”
“风青、风白,把人带走!”魏紫冷声吩咐。
伏波见此,目现杀机,伸手去扣魏紫,可后者早有准备。
魏紫将枪对准他:“你敢动一下,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风青和风白已到。伏波不甘被俘,与风青、风白打斗。
“砰砰——”魏紫两枪射出,伏波膝盖中枪,跪在地上。
风青、风白立即将人带走。
燕王诧异地看着魏紫。
魏紫却只淡然道:“王爷,我们进去吧。”
燕王“嗯”了一声。
魏紫推开门,点亮桌上的灯后,提灯走到了风澹夷的床边。
“你要怎么做?”燕王瞧着瘦得脸颊凹陷的风澹夷,心中颇为复杂。
“按我昨日开的方子,他喝完明日的药才会醒。可我等不到明日了,我会替他施一套针,一个时辰内,他就能苏醒。”
微微一顿,魏紫又道:“这套针灸之法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身体的潜能,相应的,对人伤害也大。父王,事关澹渊、皇族与云国,我不得不这么做。”
第八百八十七章 深夜入我房中,是来折辱我?
燕王沉默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明白,就按你的办法做吧。”
此时,风青已经回来了。
魏紫喊了他一声,他进来帮忙搬动风澹夷的身体。
魏紫取出针用火消毒后,对准穴位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一套针,大约施了小半个时辰,魏紫额头、后背都是汗。
她随意擦了一把,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见桌上有茶水,她自行倒了一杯,一口灌下。
冰冷的茶水,激得她五脏六腑隐隐抽搐,可还是渴得厉害,她又灌了两杯才缓解。
原本因施针发热的身子,因这三杯茶当即冷却,甚至还有些发冷。
燕王见此,说道:“让下人拿热茶和点心来吧。”
魏紫没拒绝。这一番施针确实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只是,以前她替风老太妃做手术,几个小时下来,也不曾这样……
“咳咳——”风澹夷发出细细的声音,身子亦动了动。
魏紫赶紧收回心绪,全神贯注看着风澹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转醒。
因昏迷太久,风澹夷似乎还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目光空荡荡的,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魏紫取了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眉心刺下。
转瞬之间,无神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若风澹夷会功夫,魏紫毫不怀疑他会杀了她。
燕王也被风澹夷这个眼神所惊到。
今晚自魏紫说出“紫微星隐”之事后,似乎所有人都卸去伪装。
魏紫如是,风澹夷亦是。
他曾以为魏紫是有一副慈悲之心的大夫,可她却当着他的面说要杀伏波,替风澹夷下针更是干净利落,绝不心慈手软。
但细想也是,风澹渊那小子看上的女子,怎会是一朵小白花?
那些经不住风雨的大家闺秀他压根瞧不上眼,他要的是能跟他一起并肩前行的女子。
他也曾以为风澹夷这些年缠绵病榻,十分不易。
可怎料到,他就是在暗中翻云覆雨的那只手?
他面上的温文尔雅都是装的,方才那个眼神,才是真是风澹夷。
阴狠,果决。
“父王,大嫂。”风澹夷垂了垂眼眸,待再睁开眼时,方才的阴冷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不解的茫然,“你们来找我,所谓何事?”
“明日皇上寿宴,你想做什么?”魏紫目光炯炯。
“大嫂,什么意思?”风澹夷用瘦骨嶙峋的手撑着床,艰难坐起身来。
“北方星辰冲撞紫微星,这是你以自已身体为代价,用禁术造成的星辰幻象。这个幌子的目的是让全朝廷围攻澹渊,你好在皇上寿宴上设局,杀尽云国皇族。”魏紫咬牙切齿,“风澹夷,你做这损人不利已之事,简直跟疯子无异!”
风澹夷脸上皆是迷惘之色,待魏紫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才沉了些脸色:“大嫂,你深夜入我房中,便是来折辱于我?”
第八百八十八章 我瞧不上你
魏紫冷声道:“我不曾折辱你。你也不必装傻充愣,你若想说,我听你说;你若不愿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说。”
风澹夷仰头看燕王:“父王,我累了,请您带大嫂出去吧。”
燕王皱紧眉头:“如魏紫所言,你所做的这一切损人不利已,那又何必呢?你把一切说了吧。”
风澹夷弯起唇角,笑中一半讥讽,一半苍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小时候你只信大哥,后来大哥跟你决了裂,你不信他。而我,从头至尾,你都不曾信我一分。”
“我如何不信你了?”在燕王的记忆里,他跟风澹夷的相处少得模糊,压根没有“不信任”一说。
“如何?如何……呵呵。”风澹夷笑中已全是讥讽,“若不知道如何教养孩子,那生孩子做什么?让他来这世上白白受一遭苦?真是自私。”
“信任是双方的,你不信任对方,又凭什么强求对方信任你?”魏紫冷冷开口,“至于生孩子的意义,于父母而言,是血脉的延续,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是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你可以指责父母没尽教养义务,却不能把所有经历的苦都怪罪在父母身上。说到底,活得好或糟糕,都是你自已的人生,父母只是旁观者罢了。”
“风澹夷,一味怨天尤人,那是弱者行径,我瞧不上你。”魏紫言语之中皆是鄙视。
“我无需你瞧不瞧得上。”风澹夷一脸冷漠,“说完了?请你出去。”
“风澹夷,今晚我跟父王前来,不是看你装傻充愣的。你若不愿直说,那我便提醒你一句:还记得慧觉禅师吗?”魏紫料到风澹夷会油盐不进,如此,只能来硬的了。
风澹夷愣了愣,一时没明白魏紫提这人是什么意思?
“慧觉禅师的催眠术,我刚好也会。”魏紫平静地看着风澹夷,见他几乎变脸一般,眼神阴鸷得骇人。
“我最后再问一遍:明日会发生何事?”
风澹夷冷笑:“我不相信。”按着床的手却不由握紧了床单几分。
“父王,请退后几步。风青,守着门口,不准让人进来。”魏紫拖了把椅子过来,在风澹夷对面坐下,直直看着他。
风澹夷本能地避开魏紫的目光。
魏紫却缓缓道:“二十多年前,北疆图南皇后将刚出生的小皇子托付给她的侍女,她嘱咐侍女,相助皇子统一九州,让北疆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侍女带着皇子入了燕王府,成了新的燕王妃,不久之后,侍女生下了燕王的儿子……”
魏紫的声音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风澹夷觉得头中发沉,倦意涌了上来。
他心中大骇,明白魏紫并没有说谎,她怕是真的会催眠术!
他不敢闭眼睛,用力睁大眼睛。
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与魏紫对视吼,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竟再也移不开眼去!
她的一双眸子生得极美,如初春刚解冻的湖水,清澈明净……
像极了母妃抱着他时曾有过的温柔。
第八百八十九章 白天也能看到绚烂的烟花
“夷儿,母妃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们北疆族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皇子和你身上了。你要牢牢记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住皇子,有他在,我们族人才有希望。”
“母妃,我不要……你别死,我活着,你也要活着。”
“夷儿,成大事者,不可如此优柔寡断!”
……
风澹夷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浑身皆是冷汗。汗贴衣服,冷得他不禁打起了寒颤。
他在跟自已的心魔搏斗,在抵抗与魏紫的催眠术。
燕王远远瞧着风澹夷,见他浑身发抖,心中不忍。
可他也明白,此时正是魏紫催眠术的关键时刻。
没办法,他只能别开眼去。
风澹夷慢慢止了颤抖,他开始进入一个平静的世界。
和煦的春风,纷飞的落花,还有站在树下的母妃与风澹渊。
母妃仍是年轻美丽的容颜,风澹渊只有三四岁,正在练剑。
在走向他们的时候,风澹夷抓住了最后一丝清明,骤然驻足。
“停下!停下……停下……”他嘴里喃喃说着。
魏紫止了催眠术。
风澹夷的神智慢慢恢复清明,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劫一般,浑身发虚,后背靠着床,整个人往下滑。
“呵呵。”他索性平躺在床上,双目望着床顶,森森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一局,我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
“你——什么意思?”魏紫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明日整个帝都会毁于一片大火,所有人都会死。魏紫,你会死,风澹渊会死,整个风氏皇族会死,我也会死……都死了,一了百了,呵呵。”
风澹夷的笑声,阴冷如蛇,直往魏紫和燕王的耳中、脑里钻。
“你做了什么?”燕王大步过来,死死盯着风澹夷。
“我在整个帝都下面都埋了火药,哦,皇宫最多。只要一个火星,‘嘭’——不用在晚上,白天也能看到绚烂的烟花了……小时候,我求你带我去看烟花,你说你忙没空。既然如此,那我便自已放,呵呵……咳咳——”
“疯子!”魏紫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一枪毙了眼前的恶魔。
“疯子……我是疯子,可都是你们逼出来的!凭什么风澹渊一出生什么都有,所有人把他奉为神明,我却是永远站在他影子里的隐形人?魏紫,你当初结亲的人是我,可太妃一句话,就把婚书上的名字改成了风澹渊,凭什么?!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的东西为何要让给风澹渊!”风澹夷喘气如牛,脖颈、额头青筋尽现,面目狰狞。
“你怎么会有这些想法!”燕王简直不可置信。
“你手里有火药的分布图,是不是?”魏紫没空关心风澹夷的心路。
第八百九十章 宸王不见了!
“你见过跳崖的人,还在自已腰上系根救命的绳子吗?”风澹夷喘着气,笑得阴冷,“那张图我早烧了。”
“你让谁负责埋的火药?”魏紫不依不饶。
“死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不是吗?”
魏紫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中如火山爆发,炙热的熔岩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燃烧至尽。
“你把你记得的分布地点,都说出来!”燕王又怒又急。
“不记得了……不过,燕王府周围是没有的。不管如何,太妃这些年待我还算真心,我愿保留她一具全尸。”风澹夷眼神中皆是凉薄。
“风澹夷,我取白夔血救你,你停止这个疯狂的计划!”魏紫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抠进肉中,用疼痛保留脑中的清明。
“呵呵,救活我之后呢?即便你能放过我,风澹渊也不会让我活……”
“我让澹渊不对你动手。”魏紫一口打断他。
“这倒是一笔好交易,可是啊,我方才说了,那张图纸我烧了,我也不记得火药的分布地点。这笔交易,我想做也做不成了……”风澹夷面上是嘲笑的惋惜。
魏紫再也忍不住滔天怒火,直接狠狠抽了风澹夷几个巴掌:“你要死自已死去,没人给你陪葬!”
这几巴掌,魏紫使足了全力,风澹夷嘴角流血,面上红肿,眼神阴鸷,简直与幽鬼无异:“魏紫,我死,也得拉着你下地狱!”
燕王愣在当场。
魏紫不想再见风澹夷那令人厌恶的脸,大步出了屋子。
凛冽的北风夹着雪沫子吹来,魏紫浸在寒风中,脑中的熔浆才渐渐消散。
“父王,我们兵分两路,您进宫去告知皇上此事。”
紧跟而出的燕王颔首:“我也是此意。必须在明日之前,将皇宫里的火药都毁掉。”
魏紫沉默。
除了皇宫,这一城百姓呢?
“那第二路呢?你准备怎么办?”燕王问。
“我去跟澹渊会和。帝都归禁军管,但他统领云国军队,想来应该能在最快时间内调动军队,找出城里的火药埋藏点。”
“他在天牢,你怎么进去?”
燕王怕魏紫硬闯,正准备劝阻,却听魏紫冷静道:“我进不去,但他出得来。”
燕王看着魏紫,脑中有无数疑问,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现在就进宫,你万事小心,也让澹渊小心。”
“好。”
*
两个时辰后,天牢。
风澹渊收到了魏紫托老鼠送来的纸条:帝都有事,急,回燕王府。
神色一变,风澹渊起身走至牢门口,伸手握住铁链,微一用力。
铁链在他手中化成细沙簌簌而落。
门口的狱卒正打着哈欠,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剩下的半个哈欠骤然止住,他张着嘴愣了愣,问对面的同僚:“有风,怎么回事?”
同僚正在打盹,听闻此话嘀咕道:“哪有什么风,别自已吓自已。”
狱卒又问:“你不觉得最近咱们这老鼠有点多吗?”
同僚懒懒道:“这两年上头也没拨款整修天牢,估计哪里有个洞,老鼠都窜进来了吧。哎,你别神神叨叨的,这天都快亮了,能眯一会是一会。”
狱卒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今晚我右眼一直跳呢……不成,我进去看看。”
“行行,你去看吧。看个锤子,吃饱了撑着……”同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要睡去,骤然听见惊恐的声音:“不好了,宸王——宸王不见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剩下的事交给我
燕王府里,魏紫正取了帝都地图,跟手机里的地图一一比对。
她将缺失的内容,逐一填补到纸上的地图,顺便将帝都的大街小巷各处细节背下来。
正全神贯注做着事,陡然间门开了,惊得她骤然抬起头来。
门口,一身玄衣的风澹渊大步而入。
魏紫捂着被吓到的心口,愣了几秒,扔下笔,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风澹渊伸手将人搂进怀里,鼻间尽是熟悉的幽幽冷香。
只两天未见,却觉得已经过去许久,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是如此吧。
本来待在天牢也无所谓,可没有她在身边,他待得静不下心。
收到那张纸,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来见她的理由。
风青察觉有人闯入,飞掠过来,见相拥的两人,一怔之后,立刻无比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两人。
魏紫松开手,三言两语将风澹夷要用火药炸了帝都的计划说了。
风澹渊面色骤沉,方才的旖旎心思顿时消弭无踪影:“果然斩草不除根,终是祸害。”
“杀人的事暂且搁后,先救人再说。你能不能调军队,把帝都里的火药都找出来?”魏紫走到桌案前,将一叠纸交给他,“根据帝都的大小,我测算了下,若要全部炸毁,需要的火药是这个数。这不是小数目,那就有个问题:这么多火药是怎么被送入帝都的?”
“你的意思是先查火药何时被送入帝都,再顺藤摸瓜,找出埋火药的片区?帝都一共四十六个坊,查明这些火药被送去的位置,就能大致确定火药藏点,逐一找出。”
“是的,所以必须动用军队的力量。”魏紫颔首,又将另一份纸递给他,“四十六个坊,大小不一,我估算了所需军队的人数。至于每个坊的人手如何安排——”
她指了指面前的地图:“快画完了,上面有人数说明。”
风澹渊面色稍霁,桃花眼里亦不禁透露出柔情来。
他知道她一向聪慧,可每次见她临危不惧、条理清晰时,还是忍不住觉得三生有幸娶到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够不够,你能不能动用军队?”魏紫抬头看他。
风澹渊正要开口,却听风青在门外敲门。
“进来。”他沉声道。
风青推门而入,向风澹渊跟魏紫禀报:“刚燕王爷带了口信来,说暂时进不去宫中。”
风澹渊问魏紫:“你让他去宫里见皇上?”
魏紫“嗯”了一声:“风澹夷说,皇宫里火药最多。”
风澹渊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连个皇宫都进不去,也不知他这辈子混了个什么?”
魏紫默然,厚道地没接这话。
风澹渊继续道:“我等会进宫,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带着祖母他们撤出帝都。”
魏紫本能地想摇头,可想到:找到火药,避免爆炸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找不到呢?
所以,必须有一个保底的方案,尽可能地让百姓撤出帝都,以免无辜丧生。
第八百九十二章 夜闯皇宫
“好,我撤离帝都,但不仅仅是带着祖母他们,是带着帝都百姓一起撤离。”魏紫不禁握住风澹渊的手,“到时候,我跟小羽在城外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风澹渊心中一阵激荡,伸手便将人纳入怀中。
风青赶紧别过眼里,把自已当做背景板。
“可是,怎么才能让帝都的百姓跟着我一起走呢?”魏紫眷恋地抱了抱风澹渊,却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风青,把帝都所有能用的人手都交给王妃。”风澹渊吩咐。
“是。”风青回完话,继续当背景板。
*
宫门口,燕王被冷风吹得整个人都冻成冰棍了。
先是太监去禀报,一个时辰,都够绕着皇宫跑两圈了,太监却还没出来;燕王很生气,换侍卫去禀报,又是大半个时辰,依旧一去不复返。
燕王再蠢也知道这两人有问题了——
不但是去禀报的太监和侍卫,恐怕今晚守皇城的人都有问题。
本来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怀疑,觉得风澹夷只是冲动之下的妄言,炸毁帝都不是真的。可此时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全然相信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燕王在考虑硬闯了。只是,这么多年没真刀真枪干过,功夫也不知道还留下多少,能否成功,他心里没底。
吸了吸鼻子,正犹豫间,突然间高高的宫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燕王眨了眨眼睛,以为冻太久,自已出现了幻觉。
“还杵着当柱子吗?进去了。”
冷傲的声音,熟悉的语调,高高的身形,妖孽一般的容颜,不是风澹渊还能是谁?
燕王陡然回神:风澹渊这小子真逃出天牢,来闯皇宫了!
“就这么——进去?”燕王皱了皱眉。
“难不成还要八抬大轿抬你进去。”风澹渊颇为无语,这些年跟自已对骂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真到了节骨眼上,就是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的怂样。
燕王本就被侍卫跟太监气得不轻,又冻了大半个晚上,心情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此刻被风澹渊用话这么一刺,他直接爆了:“你这么能耐,暗戳戳进去不就得了!非得这么大阵仗,就不怕打草惊蛇?!”
风澹渊冷眼觑他:“你这么一吼,不打草惊蛇也打草惊蛇了。来人了,你还走不走?”
话音刚落,就见两队侍卫持刀跑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硬闯皇宫!”
“燕王。”风澹渊直接报名号。
燕王:“……”风澹渊你个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参见燕王爷。”侍卫的问候很是敷衍,敷衍之后更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站在宫门口的另一个男子可不就是风澹渊?
云国战神的容貌实在太扎眼了,除非眼瞎了才认不出。
可这时候他不应该在天牢吗?
侍卫的视线在燕王跟风澹渊之间转了两个圈,终于把事情连在一起:
燕王劫了天牢,先救出风澹渊,然后两人一起夜闯皇宫,企图对皇上不利!
第八百九十三章 火烧太极殿
“大胆逆贼!抓住他们!”侍卫首领大喊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紧接着,刷刷刷,一片横刀出鞘声在夜间很是清脆。
燕王:“……”
他快要气晕了,逆贼?他堂堂云国燕王,竟被一群侍卫认作逆贼?!
土可忍孰不可忍!
正要发作,但听风澹渊冷笑一声,随后便伸手扣住了自已,施展轻功,如影一般掠入宫中。
燕王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恍惚,人竟真像在飞一般。
当两人在皇上寝宫前停下时,他看风澹渊的眼神简直跟见鬼无异:“沧海录”实在是深不可测!
身后的侍卫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可他明白,经由风澹渊这么一闹,宫中必然乱了——不对,这小子就是要打草惊蛇,就是要皇宫乱。
浑水,才好摸鱼!
“去禀报皇上,说燕王和宸王有急事求见。”风澹渊冷冷对一脸懵的太监道。
能伺候皇上的太监,都不是蠢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他朝风澹渊跟燕王行了个礼,迅速转身跑了进去。
自然,不是去禀报皇上,而是去禀报太监总管吕正。
“他去禀报他的顶头上司了。”燕王淫浸官场多年,即便再闲散,也明白宫中之人如何行事。
“我眼没瞎,看得清他是朝偏殿跑。”风澹渊又刺了燕王一句。
燕王实在没忍住:“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夹枪带棒的。回去跟魏紫学学!”
风澹渊本还想说“你不爱听可以不听”,但听燕王提起了魏紫,这话就不说了,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大步上前,掌风一扫,宫灯里的火苗窜出,迅速点燃了宫门。
燕王目瞪口呆:这混小子竟敢火烧太极殿!
“走水了!走水了!”
太极殿内的灯火一重一重地亮了起来。
追着风澹渊跑的侍卫也在不远处了。不过,已由原来的两队增加到了十来队了,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风澹渊凉凉道:“这不就把皇上叫醒了吗?顺带也把宫里的侍卫都喊齐了,挺好。”
燕王:“……”
就在侍卫要对风澹渊出手的时候,吕正也带来了皇上的旨意:“请燕王与宸王入殿等候。”
风澹渊离开时,扬了扬手,不大的火被掌风一刮,很快熄灭,只余烟还在空中飘着,证明方才确确实实走过水。
太监们提着大桶小桶,不知将水往哪里倒。
侍卫们震惊地看着风澹渊。
吕正愣在当场,忘了该回去伺候皇上更衣。
燕王已见怪不怪了。
*
一盏茶时间,只简单挽了头发的皇上见了燕王跟风澹渊。
“闹这么大阵仗,你们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见朕,否则这谋逆的罪名怕是逃不了了。”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风澹渊脸上,无声质问:你从天牢里越狱了?
第八百九十四章 你这是在威胁朕?
风澹渊看了燕王一眼,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燕王微微抬了下巴,意思也很明白:你说,我补充。
风澹渊便开了口:“回皇上,倒真有人谋逆,不过不是臣跟燕王。如今整个帝都地下布满火药,等您的寿宴一开,整个皇城连带整座皇宫便会化为灰烬。”
皇上沉声质问:“证据呢?”这么大的事,他的禁军却没有一丝察觉,这是侮辱他治军无能?
风澹渊偏过头去看燕王:你补充吧。
燕王气得胸闷:“……”补充你姥姥,他哪里来的证据!
“启禀皇上,所谓‘北方有星辰冲撞紫微星’,目的便是嫁祸宸王,转移视线,好让那些谋逆之人在皇上寿宴之日毁了整个帝都。至于事情来龙去脉,待解了帝都之危后,臣再一一向您解释。”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千真万确,恳请皇上彻查。”
皇上眸光锐利。燕王是何品性,他十分清楚,能让燕王不顾礼法夜闯皇宫、又以项上人头担保之事,想来是真的。
“那燕王说说,要朕如何彻查此事?”
燕王本想说“将虎符交与风澹渊,让他接手禁军来管”,可还没张嘴,已被风澹渊抢先一步。
“皇上,将虎符交与燕王,请燕王统领帝都三万禁军、两千府兵,以及帝都城外五万将土,地毯式搜查地下火药!除此之外,帝都府尹、大理寺暂且都听他命令。”风澹渊朗声道。
燕王不可置信地瞪着风澹渊:这——让他管?
皇上亦是目光复杂。
风澹渊加了一句:“臣愿竭尽全力相助燕王!”
燕王:“……”所以他就是一个傀儡?
皇上道:“容朕考虑考虑……”𝓍ł
燕王急了,冲口而出:“皇上,天快亮了,要来不及了——”
皇上扫了他一眼。
燕王只能咽下后面的话。
风澹渊对燕王道:“尽人事,听天命。你我能做的都已做了,若真无力回天,也只能如此。如今离寿宴还有几个时辰,咱们收拾收拾行礼离开帝都,倒还是来得及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偌大的宫殿只有三人,燕王听得见,皇上自然也听得清。
若不是顾及这是太极宫,两人正在面圣,燕王简直想揍风澹渊:这说的是人话吗?身为风氏皇族,抛一城百姓而逃,以后还有何颜面见风家列祖列宗!
皇上阴沉沉地看着风澹渊:“你这是在威胁朕?”
风澹渊回:“不敢,臣实话实说而已。皇宫由您做主,宫内之人撤不撤,您说了算,但皇城百姓无辜,在臣进宫之前,臣的夫人已向臣允诺: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帝都百姓撤离。”
说这话的时候,风澹渊面色是罕见的凝重,没有一丝一毫玩笑之意。
燕王动容:百姓不是阴谋与权利的牺牲品,在他想着保全皇族时,魏紫念的却是护佑帝都苍生。
皇上沉默:风澹渊还是一如既往地放肆,可他的放肆为的并非是自已,也不是权势,而是心底的良知、天下的大局。正如他所言,其实今晚这一趟他大可不必来,带着燕王府上下离开便是。
可他还是来了——肩负“逃狱”“夜闯皇宫”的谋逆罪名,义无反顾前来。
他并未挑战皇权。
他念的是苍生。
皇上忽然觉得浑身一松。这些日子一直纠缠着他的拧巴心思,烟消云散了。
“吕正,进来研墨。”皇上大声道。
第八百九十五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
“风澹渊,朕命你彻查帝都火药一事,在此期间,百官听你调遣,若有违令者,即刻免职!”
“吕正,赐圣旨,取虎符!”云国帝王面容威严。
燕王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前程旧事,一笔勾销。
云国帝王,和他最信赖的臣子,于这危难之际,冰释前嫌,通力协作。
风澹渊亦是一怔,桃花眼中云起风涌,又归于一片如海深邃。
他弯了弯唇角,单膝跪地:“臣,风澹渊,领旨!”
燕王跟风澹渊走出太极殿时,太子急匆匆跑来,见风澹渊手中的圣旨一愣,随即问:“父皇是何意?”
“把这摊子事交给我了。”风澹渊简单回。
太子一拍大腿:“太好了。渊哥哥,黄将军的五万大军我已经调过来了,最快两个时辰内便能抵达城郊!”
太子见燕王狐疑的神情,简单解释了两句:“昨晚紫姐姐跟母后说,今日会出大事。母后便将我带出昭阳宫,让我先想办法调来离帝都最近的军队。渊哥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太极殿内,皇上站在窗棂边,静看风澹渊跟太子,心绪颇为复杂。
一个是被他命令不得踏出昭阳宫的儿子,一个是被他关进天牢的臣子,此刻却毫无顾忌地站在太极殿外聊天。
他的命令已如此无用?
可若都是乖乖听他的命令,今日若真出事,那便是全城陨灭吧?
更何况——
都乖乖听命,那又该多么无趣?
他那么看中和喜爱风澹渊,难道不就是因他的聪慧与反骨吗?
雏凤清于老凤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呀,可能真是老了……
皇上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欣慰却又带有几丝落寞。
*
晨曦渐露,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太极殿,落在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落在帝都四十六坊与大街小巷。
城南平安坊里,何小蛮是被狂吠不止的黑狗吵醒的。
他从小就与狗亲,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套上衣服推门而出:“大黑,怎么了?”
黑狗却叼了他的裤脚将他往外带。
何小蛮无奈,只能跟着狗跑出院子,恰好碰上隔壁的王六月。王六月手指叼着自已裤腿的黄狗,一脸惊讶:“你家的大黑也这样呀?”
何小蛮挠挠头:“怎么回事?”
王六月想了想:“会不会要出什么事?我爹说,以前他遇到过一次地震,因为猫狗大叫,他才从家里跑了出去。结果刚到晒谷场上,房子就塌了。”
“真的吗?那我得赶紧去喊我娘和爷爷奶奶起来!”何小蛮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折回家中,家里人本来是不信的,可对门的姜婶子嗓门清亮:“快出城去瞅瞅,听说那里出现了祥兽!拜了祥兽,一辈子平安顺遂!”
第八百九十六章 出城拜祥兽
一听祥兽,家里的老人激动起来了。
“畜生通灵。家里的狗这么叫,肯定是喊咱们去拜祥兽呢!”老人固执。
何小蛮和王六月的爹妈又都是孝顺的,急忙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老人们奔赴城外见瑞兽。
待几家人出了街,才发现往城外去的队伍浩浩荡荡,挤满了大街小巷。
猫狗的叫声,小孩的哭闹,叽叽喳喳,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怎么这么多人?”何小蛮的娘惊讶道。
“大冬天出现祥兽,百年难见,可不都得出去拜拜!小蛮他娘,趁着如今人都还没出来,可得抓紧,不然等会出城要排长队的!”姜婶子大声说。
“对对对,赶紧走,人太多就瞧不见瑞兽了。”何小蛮的奶奶催促。
何小蛮的爹娘哪敢有异议,赶紧带着老的小的往城外去。
潮水一般的人流中,姜婶子似不经意地侧过头去,与不远处的一位妇人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城门口的守卫,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也惊了: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回事呢?
“关城门,关城门——”守卫队长怕出事,赶紧下令。
“住手!”几骑骏马而来,马上的人拿出一块令牌,大声道,“奉风帅之令,开城门,放百姓出城,迎城外黄将军及其所率土兵入城!”
守卫脸上明显有狐疑之色:风帅?风帅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吗?还有黄将军的土兵在几十里之外,怎么赶得过来?过来又做什么,城里有禁军呀!
“快开城门!违令者,杀无赦!”马上之人厉声喝道。
守卫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的令牌又不似假的,哪还敢犹豫,急忙依令行事。
有两个守卫见此情形,悄然挤进了人群里。
马上之人眼神锐利,低声吩咐手下,立即有人尾随那两人而去。
*
帝都城郊,青冥山下。
已吹了快一个多时辰玉琴的魏紫有些体力不支。
风为欢端了热茶过来:“大嫂,歇一歇吧。”
魏紫没有客气,接过热茶。
不经意间相触,风为欢一惊:“大嫂,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赶紧取了披风又替她裹了一层。
魏紫确实冻得厉害,迫不及待地喝热茶,既是解渴,也是取暖。
风白来禀报:“王妃,一切都按您的计划进行。城里一半的百姓已往城外来,不过大都是城南的平民,城北的并不多……”
魏紫叹了口气:“短短几个时辰,没法将所有人都带出帝都,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风为欢宽慰她:“大嫂,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让城内家畜骚动,再以“瑞兽”为引,煽动百姓主动出城,寻常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魏紫道:“希望你大哥那边一切顺利。”只有成功取走埋藏地下的火药,才能真正解帝都之危。
风白回道:“王爷那边很顺利。皇上不但给了王爷虎符,还许王爷调遣百官。卑职来之前,王爷已经在清洗禁军,彻查皇城。”
第八百九十七章 驾鹤飞天
魏紫心中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结果,对于如今的局面来说,已是非常好了。
风为欢听呆了:大哥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皇上把整个朝廷交给他?
她再看魏紫,简直跟看神祇无异。
大哥掌控帝都,大嫂带百姓出城,双剑合璧,力挽狂澜,简直天衣无缝!话本都没敢这么写的!
正谈话间,一老一少翩然从山道上行来。
“魏居土。”小道土长生颇为热情地向魏紫打招呼。
“抱朴道长,长生,冒昧请二位下山,乃有事相求。”魏紫朝两人行了一礼。
“魏居土客气,但说无妨。”抱朴道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魏紫,暗暗心惊。
“等会请两位道长配合演一场戏。”
“演戏?演啥戏?我不会演戏的呀。”长生十分实诚。
“不难的。”魏紫淡淡一笑,将食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长啸。
不远处传来鸣叫声,紧接着几只白色大鸟展翅飞来。
“仙鹤!青冥山竟然有仙鹤!”长生一脸激动。
仙鹤绕着魏紫盘旋了两圈,在她身边落下。魏紫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低声同它们说了几句。
仙鹤长唳。
长生双眼瞪得老大:这些仙鹤好像在跟魏居土聊天呢!
“请两位道长演一场‘驾鹤飞天’的戏码。”
*
帝都,皇宫。
风澹渊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大刀阔斧清洗了一遍皇宫内的禁军、侍卫、太监与宫女。
太子跟着他经历了全过程,叹为观止。
他深深明白了与风澹渊之间的差距:自已是“纸上谈兵”,后者才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两人的能力简直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深埋的那一丝阴暗心思也烟消云散了:他其实也是怕风澹渊反的。
可见识了风澹渊的手段,他才能真正放下:以风澹渊的能力,要反早就反了。风澹渊既然不反,那是真不想反。
一筒筒的火药从地下被挖了出来。
太子惊愕不已:“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风澹渊随手取了一个竹筒打开,抓了一把火药放在鼻间细闻:“配比精准,纯度很高,如果爆炸,威力是普通火药的数倍。的确能炸毁整座皇宫,要说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他勾了勾唇,抬眸示意明显修整过的几处宫殿:“皇上大寿,修修房子,多好的借口啊。”
太子心惊:这——宫里到底有多少逆贼啊?!
风澹渊一眼便看穿太子所想:“方才那一轮只是粗暴清洗。还有漏网之鱼,这些等今日事了之后,你再慢慢清理吧。”
太子问道:“我清理?你会帮忙的吧?”
风澹渊睇了他一眼:“过了年你也十七了。我不会帮忙,自已的事自已做。”
太子依恋地看着风澹渊,他是真要离开云国吗?自已也没什么立场挽留……
念及此,太子心生悔意,早知如此,应该跟着他多学一些东西才是。
第八百九十八章 贵女有问题
风澹渊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寿宴快开始了,你去准备吧,这里交给我。”
太子摇摇头:“不去,守护皇宫便是守护父皇,这也是尽人子的孝道,比去宴上磕头、咏诗有意义多了。”
风澹渊笑了笑:“有担当了,挺好。”
太子苦笑:“你说的,我都快十七了,不能总让父皇母后护着我,也该是我护着他们的时候了。”
风澹渊拍了拍他的肩:“那查下一个点去。”
两个时辰后,一筒筒的火药堆成了一座小山。大大小小的宫殿都跟挖地三尺似的查了一遍。
“渊哥哥,你觉得还有吗?”太子问。
风澹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风澹夷既然开口跟魏紫吐露实情,想来心中有万全之策,不会轻易让自已找出所有火药吧?
如今,要炸毁整个皇宫是不能够了,但若是针对宫里身份最尊贵的几人呢?
“去寿宴。你先把今日寿宴的流程跟我说一遍。”风澹渊大步朝紫宸殿行去。
“嗯。”太子立刻跟上,顺便把寿宴流程背给他听:“先是礼部贺词,然后是父皇讲话,再是君臣同乐,用膳赏舞,跳舞的都是梨园里的宫女,并没有外面来的。”
风澹渊眉头微皱,单从流程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来寿宴的大臣,入宫前会受严格检查和严密监视,动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梨园里的宫女也不会有大问题,毕竟刚刚都清洗过一轮了。
“哦,对了,今日母后还邀请了皇城里的夫人贵女,在后花园赏梅。里面有擅琴艺的两位小姐,会去紫宸殿给父皇献艺,不过具体是哪两位,我记不清了……”
太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风澹渊的眼神吓到了他。
“那些贵女的名单呢?”
“母后手里有……礼部也有。”
风澹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皇后一定筛过贵女,贵女的身份不会有问题,但人可能有问题,毕竟,要冒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太简单了。
“把御前献艺的环节去掉,让所有贵女回去!”风澹渊万万没料到这场寿宴竟还有主场和客场!
是他大意了。
“啊?怕是来不及了,贵女都到了,献艺排得挺前面的……”太子也隐隐猜到有问题,心中一抖。
风澹渊加快了脚步,寒声说道:“那就去看看这场戏究竟怎么演。”必要时,把人扔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
两人抵达紫宸殿时,寿宴已经开始了。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将话问出了口:“既然参加寿宴的人可能有问题,为什么不将这场寿宴取消了?父皇并不是喜欢歌功颂德之人。”
“不喜欢歌功颂德跟开寿宴是两回事。身为帝王,该有的排面不能少,不然如何威慑天下,让百姓敬仰?这是其一。其二,危机也是生机,正好趁此机会将有异心的臣子铲除干净。”风澹渊随口解释。
“这太危险了!”太子并不认同。
“从成为帝王开始,就没有一天不危险。即便是你这东宫之主的位子,也是如此。只不过你父皇母后将你护得太好,你才觉得世道不险恶。”风澹渊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