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51
第八百六十二章 她腰还酸着
风澹渊准备给魏紫添粥的手在空中一滞,转而拿筷子给魏紫夹了块南瓜饼:“多吃点。”
魏紫正埋头吃,并没有注意到风澹渊表情的细微变化。
风澹渊:“……”
他不应该一时兴起去煮什么粥,他家魏大夫在某方面向来缺根筋,压根就没察觉!
填饱了肚子,魏紫才有力气梳理她那一头又浓又密的漆黑长发。
“这是什么?”她注意到桌上放了几个盒子。
“首饰。”风澹渊就坐在一边看她梳头。
魏紫偏过头去看他。
风澹渊不明所以。
“我刚来的时候,你嫌我穷酸又不打扮,不像个女人。怎么,现在也是?”魏紫脸上似笑非笑,她家王爷嘴上不积德,黑历史都不用翻,遍地皆是。
“没这个意思,你想多了。”风澹渊也终于意识到以前的事不经翻,可傲娇依旧,打死不承认是他自已作,“那时候你只要开一开口,要什么没有?可偏偏你死鸭子嘴硬。”
“我不用开口,也可以要什么有什么。”要比傲娇,魏大夫当然不让。
风澹渊:“……”
沉默片许,他伸出长臂,打开了桌上的盒子:“你说得对,你呀,不必开口,也可以要什么有什么。”
“我靠的是实力。”魏大夫强调。
“嗯,你靠实力让我心甘情愿替你做任何事。”风澹渊取出一支红宝石鎏金发簪,递给她,“试试这支。”
魏大夫呵呵笑了笑,正准备拢发的手放了下来,一副躺平姿势:“那你帮我梳头。”
风澹渊:“……”他不会梳女人的发髻。
“你不是说心甘情愿替我做任何事吗?”魏紫双目纯洁地看着他。
风澹渊深感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他怎么又忘了,他家魏大夫往常只是懒得开口,口才可并不差。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风澹渊只能硬着头皮上:“梳得好不好看,我就不保证了。”
“怎么会梳得不好看呢?我家王爷做任何事向来漂亮,梳头这么简单的事,更不在话下。”魏大夫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拼命地给某人戴高帽。
风澹渊还能怎么办?
只能努力回忆往常魏紫梳头的动作手势,无奈两人耳鬓厮磨的日子实在不多,那些记忆更是少得可怜,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倒腾了半天惨不忍睹。
魏紫沉默了:不应该挑战她家王爷的好胜心,她从来不知道梳头能梳得这么疼。
算了,为了不被薅光头发,她还是自已来吧。
正想要开口,谁知身子陡然凌空,她低呼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搂住了风澹渊的脖颈。
“今日雪下得挺大,不适合出门,还是回去继续睡吧。”某人灵机一动,机智地找了个不用梳头的借口。
“啊?我不困——”话一出口,魏紫就想咬掉自已的舌头,不用想,她都知道接下来她家王爷会怎么说了。
“不困啊,哦,我明白了。”某人桃花眼瞬间亮如星辰。
你不明白!魏紫还来不及开口,人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方才她家王爷替她穿衣服有多娴熟,此刻脱衣服就有多熟练。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骄奢淫逸。”魏紫觉得自已的衣服是保不住了,只能揪紧风澹渊的衣襟。
风澹渊当没听见她的话,只瞧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原来魏大夫喜欢我穿着衣服,好的。”
魏紫:“……”
好你个头,她腰还酸着呢!
第八百六十三章 要我抱,还是背?
又是一番胡天胡地。
魏紫想哭——不,她是真哭了,可某人却依旧耐心十足地不依不饶。
“哭什么?我的宝贝。”
魏紫以为自已听错了,风澹渊并非情感外露的性子,高傲的他甚至鲜少说情话。
下一瞬间,他已经低下头来,一点一点地吻去她脸上的泪,见她一双蒙了层情欲的眼愣愣地看着自已,不由笑了,柔情似水:“小心肝,还有空发呆?是我不够努力。”
魏紫头皮被炸得发麻。
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清明: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原来她家王爷都看了……
又是一轮狂风骤雨袭来,清明顿时消失,她继续一团浆糊。
*
再次醒来,魏紫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这一次,她乖乖自已穿衣、吃饭、梳头,风澹渊一有想帮忙的眼神,她立刻阻止:“我自已来!”
“呵。”风澹渊低笑一声,优哉游哉地说道,“我只是想说,天放晴,要不要出去走走?”
“哦,好啊。”魏紫觉得再在屋里待下去,纵那什么过度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她都快闷得发霉了。
“穿哪件?”风澹渊指着一红一白两件狐裘披风问她。
“红色的。”魏紫觉得红色在视觉上更暖和一些。
“好。”风澹渊转身换了身暗红色的外衣。
魏紫看呆了眼,自相识以来,似乎只有他们成亲的那日,风澹渊穿过红衣,大部分时候穿的都是黑色系。
他容貌好,气质佳,身量高又挺拔,十足十的衣架子,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可她还是最喜欢看他穿红衣,尽管依他的性子,不会挑这种太艳的颜色。
风澹渊换好衣服,取了红狐披风来,替魏紫穿上,弯着腰仔细系领口的带子:“走得动吗?要我抱,还是背?”
“我自已走。”魏紫收回思绪,装听不出他话里的隐含之意,淡定回。
“依你,我的小心肝。”某人在她身前柔情无限说了句,才站直了身子。
魏紫:“……”
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她家王爷的闷骚。
打开门,白晃晃的光迎面而来。
她才刚刚想要偏头,宽大的红袖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纤手,风澹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跟着我走。”
掌心涌入源源不断的热意,魏紫浑身暖洋洋的,熨帖了四肢百骸,也熨帖了心,她不禁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这场雪下得着实大了些,积雪厚的地方快没膝盖。但既然风澹渊说带她出去转转,自然已有人将路上的雪都清理干净。
两人慢悠悠地走出院子。大雪天,除了在自家院里扫雪的村民,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魏紫整个人裹在狐裘披风里,帽兜一圈红色狐毛亦遮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偶尔一抬头,只见身边男子清晰又好看的下颚弧线,下颚之上则是微微弯着的红唇。
脑中不由冒出“岁月静好”四字来。
真希望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里,一直走着,没有尽头。
可魏紫心里清楚,“山中无岁月”的日子,不会太久。
第八百六十四章 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师徒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那便一直这样;若是厌了烦了,再找别的乐子就是。天大地大,你想怎样便怎样。”风澹渊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魏紫,“我只要你每日都高高兴兴的。”
魏紫鼻间酸楚,眼中亦涩涩的,她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抱住了风澹渊。
“魏大夫,光天化日呢。”风澹渊闷闷地笑着。
“那又如何?我高兴就好。”魏紫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吻了吻风澹渊的唇。
风澹渊收紧臂膀,含笑的眼深邃如海。
正想要深深吻下去,眼风瞥见不远处有碍事的人。
略含警告意味的目光扫过去,某对师徒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头又转身。
“师傅,我的眼睛会不会长针眼呀?”小徒弟长生扯了扯师傅的袖子。
“长就长吧,魏大夫医术好,会给你治的。”抱朴道长安慰小徒弟。
“可是我不想长啊……长了没钱治。”长生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好奇地凑过来看呢?
“他们是有钱人,不会管你要钱的。”抱朴道长继续安慰小徒弟。
“他们有钱,跟我没钱治病这两件事是一回事吗?”长生觉得师傅的话逻辑有问题。
……
风澹渊听得直皱眉头:这两人一开始还算嘀嘀咕咕,两句过后越说越大声,当他们是聋子还是死人?
魏紫倒是颇为欢喜,拉着风澹渊走过去:“抱朴道长,长生,好久不见。”
“魏大夫好!”长生笑着朝魏紫打招呼,然后就卡壳了,又伸手拉了拉抱朴道长的衣袖,“师傅,那——我喊啥?”
“魏居土、风居土好!”抱朴道长笑眯眯地开口。
长生恍然大悟:是啊,喊居土嘛!
“风居土。”长生恭恭敬敬地跟着抱朴道长行了个标准的道家礼。
“呵。”风澹渊懒得跟这对师徒一般见识。
“两位怎么在这里?”魏紫客客气气地寒暄。
“前些日子去城里拜访一位老友,回来在村中歇脚,谁知遇到大雪封路,便只能暂住此处。”抱朴道长回。
“既然遇上了,去家中喝杯热茶可好?”魏紫邀约。
“好呀好呀!”长生一口应下。
“那就叨扰魏居土了。”抱朴道长抚须而笑。
风澹渊:“……”
“那我们走吧。”魏紫微微仰头对风澹渊道。
“好。”风澹渊见她笑颜灿灿,顿时没了对不知客气为何物师徒的怨念。
*
红泥小火炉,有茶,也有酒。
还有烤红薯、烤花生、烤白果,以及各种点心。
长生啃着热气腾腾的红薯,一脸满足。
抱朴道长喝了口酒,舒服得眯起了眼:“冬日里一杯热酒,简直赛过神仙!”
“燕王府一切安好?”风澹渊直接开口。
第八百六十五章 起卦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燕王府?”长生刚刚咽下一大口烤红薯。
“在帝都,你师傅还有除了燕王其他的老友?”风澹渊睇了长生一眼,只觉这小徒弟实在傻得可以。
“师傅,你还有别的老友吗?”长生却没多想,憨憨地转头问抱朴道长。
抱朴道长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只笑着对风澹渊道:“都好都好,燕王爷好,太妃好,小世子长高了不少,府里的人都好都好。”
风澹渊在帝都的人手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收到的燕王府消息也是几日前的,听抱朴道长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燕王府外的禁军已经撤了?”魏紫奇道。
“没有啊。”长生回。
“那你们怎么进去的?”魏紫问。
“师傅带我飞进去的。”长生一派天真。
风澹渊勾了勾唇:“道长真人不露相。”
抱朴道长真想拿个红薯堵住长生的嘴,自家徒弟真是傻白甜得够够的!可他面上却还是呵呵地笑着:“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足道矣。”
“燕王让你用雕虫小技去皇宫逛了一圈?”风澹渊单刀直入。
魏紫诧异地看着风澹渊。
长生嘴里塞满了红薯,瞪大眼睛看着风澹渊:他——他怎么会知道的呀?!
抱朴道长笑了笑,直言不讳:“是。燕王担心风居土与魏居土,便让老道去皇宫走一趟,打探打探消息。”
“打探出何消息了?”风澹渊喝了口茶。
“边境七万大军平安返回云国,皆是风居土的功劳。风居土与魏居土去了北疆,具体不详。”
抱朴道长似在说几件稀疏平常的事,可事实是,当风澹渊去北疆的消息传来,皇上和几位股肱大臣曾促膝长谈一日一夜。
风澹渊转着空杯子,眉眼间一片高深莫测。抱朴道长没说的事,他又怎会不明白?
“那个……风居土,魏居土,你们是要回帝都吗?”长生看看风澹渊,看看魏紫,自认为委婉地说道,“事情有些复杂呢。”
风澹渊看了他一眼,长生赶紧低头跟只仓鼠似的啃花生。
“老的小的都在帝都,我总不能这么逃了吧?”风澹渊微微一笑。
抱朴道长抚着长须:“既然两位居土要入帝都,贫道给两位起个卦吧。”
风澹渊本想说“我不信这玩意”,魏紫却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当下闭紧了嘴。
抱朴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打开盖子,倒出几枚古钱来。
古钱抛下,在桌上转着圈儿,又渐渐归于平静。
抱朴道长凝神,视线在古钱跟风澹渊与魏紫之间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番北疆之行,看来二位颇有一番际遇。风居土的‘沧海录’又更上了一层楼……”抱朴道长絮絮叨叨说着。
“过去的事不必多提,说重点。”风澹渊对卦卜之事的耐心有限。
第八百六十六章 死了死了,要出大事了
“今朝与明日,皆源自过往种种。两位居土前去帝都,会有一番波折,但风居土命格贵不可言,想来能逢凶化吉……”
说到此处,抱朴道长突然停了下来,对风澹渊跟魏紫道:“两位可否摊开右掌,让贫道再仔细瞧一瞧?”
风澹渊本是不愿的,但见魏紫将摊开的右掌放在桌上,他便也耐着性子照做。
抱朴道长先看看了风澹渊的掌心,又去看魏紫的,视线停了许久,才又转到风澹渊的掌心上,点头道:“可以了。”
随后,他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长生见师傅一副神游太虚样,怕他睡着了,不由低声提醒:“师傅,师傅……”
“有笔墨纸砚吗?”抱朴道长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风澹渊回:“出门左转第一间屋子。”
“长生,跟我来。”
抱朴道长站起身,长生放下手里的花生,赶紧跟在师傅身后进了书房。
“关门,研墨。”
长生极少见师傅如此,乖乖照做。
“师傅,会出什么事吗……”
抱朴道长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取出两张黄符,咬破手指,让血滴在黄符之上。
长生睁大了眼睛,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这这这……师傅是在用本门的逆天之术吗?他从前只听师傅说过,可从来没见师傅用过啊!
死了死了,要出大事了……
*
客厅里,风澹渊问魏紫:“你信这些?”
魏紫认认真真回他:“别人我不一定信,但抱朴道长的话我信。”
风澹渊笑了:“按千年后的说法,这些可都是‘封建迷信’。”
魏紫摇头:“不能一概而论。我也崇尚科学,但任何‘科学’都有局限性。学无止境,想要真正了解一件事的本质,还是得多看多听多学,所以我从不排斥所谓的‘迷信’。我始终相信,一桩事的存在,总有它存在的缘由,这个缘由也许在目前看来是错的,但一定是通往对的路径。”
风澹渊笑道:“魏大夫去教书,想来也是一个极好的夫子。”
“自然。医术也好,教书也罢,我都能挣钱养活自已。”魏紫看着风澹渊,将话题扯回了原处,“若抱朴道长这一卦不好,了却帝都之事,我们便带着小羽去北疆吧。”
凭着仅有的几次印象,她并不认为云国皇帝是个好打交道之人。
再者,风澹渊是皇帝手把手交出来,风澹渊的心机与高傲,想来皇帝也不会比他少。
除了这两点,风澹渊与皇帝如父如子,她也不希望风澹渊真与皇帝刀剑向——不是不相信风澹渊会输,而是不想他难受。
“我知道了。”风澹渊温柔看着她,“我说过,我希望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这话一辈子作数。”
魏紫弯起唇角,嫣然一笑。
这时,抱朴道长和长生回来了。
“这两道符,两位居土拿好,贴身收藏。”抱朴道长递上两张写满龙飞凤舞字迹的黄纸,神情慎重。
“多谢道长。”魏紫恭敬接过,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
身为大夫,她对气味向来敏感,黄纸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可细看上面却只有墨迹,并无血迹。
第八百六十七章 阳寿将尽
“酒喝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得回不争观去。”抱朴道长告辞。
“这么急?雪还没化尽,山路怕是难走,两位要不在此多住几日再走?”魏紫挽留。
“多谢居土好意,出来好些日子了,观里养的鸟啊乌龟啊也得去瞧瞧,别饿着冻着了。”抱朴道长的脚已经往外走了。
魏紫赶紧将桌上的吃食和一包茶、两壶酒放到食篮里,交给长生:“路上吃。”
长生很是感动,用力挥手跟魏紫告别。
待走出宅子好远,长生才对抱朴道长说:“师傅,你刚说得不对,乌龟冬眠呢,不吃东西的。”
“我说了吗?”抱朴道长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观。
“你说了呀。”
“那你就当我没说,你没听见吧。”
长生挠挠头,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回去?我觉得魏居土人好好哦,她给了好多好吃的呢!”长生向来是以吃食区分人的好坏。
“就因为魏居土人好,我们才更要赶紧回去。”
“为啥?”
自已的徒弟自已清楚,不把话说清楚,他能问一路。抱朴道长见已经出了村子,索性停下脚步,耐着性子解释:“方才我说风居土命格贵不可言,遇事可逢凶化吉,还有下半句没讲:魏居土阳寿将尽。”
长生以为自已听错了:“什么?”
“魏居土的命线已经萎缩,阳寿至多一年,我那两道符,也只能确保她能撑足这一年。”
“怎么会这样?魏居土她不是普通人呀!”长生急了。
“若她是普通人,命线一出生便不会更改。但正因她并非普通人,命线才能更改……我怀疑,她在无意识的时候,将一部分阳寿转移到了风居土身上,所以一个才会如此显贵,而另一个却即将骤然结束。”
“那让风居土再将阳寿转到魏居土身上啊!”
抱朴道长摇了摇头:“这事哪有那么简单,我得去观里找找有没有转移的办法——”
“那我们赶紧走吧!”长生拉着抱朴道长的手,拔腿就跑。
“慢点慢点,你别拽我啊……”
*
宅子里。
魏紫看着手里的两道符,问风澹渊:“抱朴道长很奇怪。”
黄符奇怪,人更奇怪。那一卦还没说完,他就这么走了,是风澹渊此番回帝都会有难吗?
“随他去吧。”风澹渊宽慰魏紫,“你放心,我留好了后路,不管如何,保命不成问题。”
“嗯。”魏紫解下他腰间的荷包,小心将符放了进去,“带着,别丢。”
风澹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是,你放的东西我一定不丢。”
魏紫将另一道符放进了自已的荷包里:“皇上让你何时入帝都?”
风澹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他微微抿了抿唇:“明日。”
第八百六十八章 救救我的孩子
翌日,乌云蔽日,北风刮得紧,天地之间一片阴沉的萧瑟。
风澹渊罕见换了一身白色锦袍,用白玉冠束发。
魏紫则一改往日素净的打扮,红衣浓妆,宝石头面,尽显雍容大方的气质与只可远观的尊贵。
“今日的你,甚有气场。”风澹渊瞧着她艳光四射的容颜,含笑打趣。
“朝廷没有圣旨下来,我依旧是宸王妃,一品诰命夫人,该有的气势还是得有,不拖王爷您的后腿。”魏紫觉得口脂颜色还不够浓,便又加了一层正红色。
“那走吧,我的王妃。”风澹渊取了红狐披风替她穿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宅子,马车已停在门外。
不远处,站着他们刚来时见到的男孩。
男孩愣愣瞧着如仙人般的两人,竟再也不敢上前搭话。
魏紫瞧见了他,低声问风澹渊:“那孩子送的吃食,你给钱了吗?”
风澹渊忍俊不禁,觑她一眼:“我可从不吃霸王餐。”
魏紫笑了笑,由他扶着,登上了马车。
*
帝都城门口。
赵鱼梁率领五千禁军,密密麻麻围满了城门入口。城中百姓远远望着,不知发生何事;城外百姓想入城,竟直接被挡在门外。
“官爷,行行好,孩子病了,得赶紧进城看大夫。”妇人抱着孩子苦苦哀求。
“说了不让进城,走开走开!”守城禁军凶神恶煞,拔刀相对。
妇人又是害怕又是绝望,只能抱着孩子退到城郊,对着等待入城的人大喊:“有没有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有没有大夫啊——”
有良善的老妇过来,看着孩子已然泛青的脸摇了摇头:“便是有大夫,没有药也无济于事。那边没有风,你带着孩子好好歇息下吧。”
“婶子……我的孩子才四岁啊……”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妇人哭得声嘶力竭,并没有注意到四周在一辆马车抵达后,骤然安静。
“我是大夫。把孩子给我,我瞧瞧。”
耳边似有人在说话,妇人泪眼婆娑,木木地抬起头,只见一片通红。
在这阴沉昏暗的天地之间,那道红色如太阳一般耀眼。
“别抱这么紧,孩子透不过气来。”魏紫蹲下身子,朝妇人伸出手。
妇人听着天籁一般的声音,三魂七魄终于归来。
她将孩子递给了魏紫。
魏紫小心接过,迅速检查孩子全身:感染了风寒,没好好医治,拖成了肺炎,最终变成如今多器脏功能衰减。
“您能救孩子吗?”妇人将魏紫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先给孩子施针,你跟我来。”魏紫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外面太冷了,马车里有暖炉。
妇人刚走到马车边,便听到一声高喝:“风澹渊!”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你真当本王死了不成!
妇人这才注意到,马车前站着个身量极高的白衣男子。
风澹渊?
是宸王吗?那马车里的红衣女子,便是宸王妃,也就是名扬天下的魏神医哪!
妇人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能得魏神医相救,她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妇人刚上马车,赵鱼梁便已大步走了过来。
“奉皇上之命,你跟本统领走。”赵鱼梁身穿铠甲,手握横刀,趾高气扬地命令风澹渊。
风澹渊微微眯了眯眼,手掌一翻,一股大力涌出。
赵鱼梁只觉膝盖如被斩断一般,剧痛无比,他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
“你是什么东西,敢直呼本王名讳?”风澹渊的声音如淬了寒冰,冻彻肌骨。
“北疆余孽,乱臣贼子……啊——”赵鱼梁的声音结束于一声惨叫之中。
风澹渊隔空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提起,又直接狠狠扔在地上。
周围禁军见此,吓得倒退几步,竟无人敢去搀赵鱼梁。
风澹渊沉着脸走向赵鱼梁:“原本这些事,本王还没空清算。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今日本王就成全你。你让世子染上天花,还拦着不让就医?呵,你真当本王死了不成!”
赵鱼梁只觉又是一股大力将他扯到半空,紧接着骤然失重,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如此一遍又一遍。
他七孔流血,周身的骨头一一碎裂,浑身已成一滩肉泥,却没有死。
“你放心,本王不杀朝廷命官,你啊,应该还能活挺久。”风澹渊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鬼域。
赵鱼梁痛得浑身抽搐,可相比身体的痛,精神的恐惧却几乎将他彻底摧毁:风澹渊,简直不是人……
“谁对燕王府动过手,不用急,一个都跑不了。”风澹渊阴阴的目光扫过去,一众禁军如坠冰窟,胆小些的,两股战战,差点失禁。
风澹渊一扬手,赵鱼梁腰上的刀出鞘,如箭一般飞向城门,狠狠斩断了门栓:“开城门,放百姓入城!”
禁军统领都被风澹渊不费吹灰之力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哪还有人敢不要命地阻拦?
城门被迅速拉开。
城外的百姓终于回过神来:宸王,开了城门,让他们进去。
这时,魏紫也替孩子施好了针,她写了一页药方递给妇人:“孩子的病情只是暂时稳定,彻底根治还需吃药休养。你带着这张药方找百草堂名下的医馆,孩子的病能好。”
“谢谢王妃!谢谢王妃!”妇人抱着孩子,万分感激。
“无妨。城门开了,快进去吧。”魏紫说。
妇人一下马车,已有拉着板车的男子等在一边。
“孩子他爹,王妃救了咱们的娃!”
男子跪在地上,大声道:“谢谢宸王妃!谢谢宸王爷!”
此声一起,众人对风澹渊的恐惧之意渐渐散去。
是啊,这是他们的战神!十余年来替百姓守疆护土的云国擎天柱啊!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魏神医!是她用出神入化的精湛医术,治愈了举国上下的鼠疫,还他们平静生活!
“宸王!宸王妃!”
“风帅!”
“魏神医!”
……
第八百七十章 夹道欢迎
百姓自动站成两排,感激地看着风澹渊跟魏紫。
魏紫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便是刚动手教训过禁军的风澹渊,脸上冰冷的表情也融化了不少。
魏紫牵了风澹渊的手,微微扬起头:“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是好是坏,公道自有人评说。”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们的感激。”风澹渊傲娇依旧。
“可感激总比仇恨好。”魏紫淡淡道。
*
禁军万万没料到,原本是奉命将风澹渊带去大理寺,如今却是百姓夹道欢迎风澹渊入帝都。
年校尉犹豫许久,还是拦住了风澹渊:“王爷,皇上有旨,命卑职带您去大理寺。”
风澹渊觑他一声,冷声道:“这事本王知道了。你们回皇上,本王去紫宸殿见他。”
年校尉站在风澹渊面前,只觉无形的巨大气场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回:“是……”
风澹渊扶魏紫上了马车:“我先送你去燕王府。”
“好。”魏紫颔首。来之前,两人便已约定,他入宫跟皇帝摊牌,而她则去燕王府等他。
风澹渊翻身上马,对众人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往燕王府驾马行去。
*
燕王府依旧被禁军层层包围。
禁军看到风澹渊驾马而来,纷纷按住了腰上的刀,满脸戒备。
“让开。”风澹渊冷冷道。
禁军脚步动了动,却没有走开。
风澹渊没什么耐心,手一扬,霸道的“沧海录”直接逼退了门口的一众禁军。
魏紫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早些回来。”
风澹渊颔首,目送她进了燕王府,扫了眼跌在地上还未起来的禁军:“看好燕王府,里面的人不准有任何闪失。”
禁军:“……”
他们是奉皇命软禁燕王府,怎么在风澹渊口里,成了保护燕王府上上下下呢?
可面对锋芒凌厉骇人的战神,谁又敢开口反驳呢?
风澹渊策马飞奔离去。
燕王府里,魏紫见到风澹宁、风为欢,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待已经两周岁的小家伙一脸沉思地盯着她看,她再也绷不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蹲下身子,她朝孩子张开手:“小羽。”
小家伙咧开嘴,大喊一声:“娘亲!”便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
魏紫眼眶里的泪落了下来。
“娘亲,姑姑说,我每天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娘亲就回来了。娘亲你看,我现在可厉害了,能搬椅子了……”
魏紫抬头看风为欢。
“大嫂,你别这样看我,我就每天带小羽玩来着。”风为欢觉得魏紫看人越来越像风澹渊了。
“谢谢你,为欢,小羽性子随你挺好,随他爹那就头疼了。”魏紫抱起小话痨,笑着对风为欢道。
风为欢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嫌我把孩子教坏了。话说回来,像大哥还不如像我呢,大哥看人都是这样的——”
她做了个风澹渊睇人的动作,颇为嫌弃地摇摇头:“小羽可千万别学。还是跟我一起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可爱比较招人疼!”
第八百七十一章 猜不透
风澹宁在一边插嘴:“大哥也一起回来了吧?”
魏紫脸上的笑淡了些,颔首道:“嗯,他进宫去了。”
风为欢脸上的笑也散了。
魏紫柔声对小家伙说:“小羽跟姑姑和小叔玩,娘亲找你祖父与曾祖母说些事,好不好?”
“好呀,娘亲你快点说完,来陪小羽玩呀!”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嫂,你去吧。”风为欢从魏紫怀里接过小家伙,耐着性子哄他:“我们去给小狗喂肉骨头好不好?”
魏紫看着风为欢:“为欢,你长大了。”
风为欢苦笑一声:“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像大嫂您说的,看好家里的老老小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魏紫感慨道。
“大嫂你快去吧,父王和祖母一定已经等着了。”风为欢的性子其实随燕王妃,很会替人着想。
魏紫道了声“那我去了”,便疾步朝瑞福堂行去。
风澹渊的身世、北疆王如今的态度,还有风澹夷和梅雁雪,她得告诉燕王和风老太妃,让两人心里有个底。
*
皇宫,紫宸殿。
吕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把风澹渊将赵鱼梁揍得半身不遂,送魏紫回燕王府,如今在宫门外候着之事,一一向云国帝王禀报。
皇上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吕正能坐稳大内总管的位置,一方面靠的是忠心,另一方面则是一颗揣度圣意的七巧玲珑心。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却着实让他猜不透皇上对风澹渊的态度。
说皇上还念着旧情,想要重用风澹渊?那在得知风澹渊与十万大军身入险境,不会不发一道救援旨意。那战场便是修罗场啊!五十万北疆军对十万云国大军,即便风澹渊再厉害,想来也无力回天。
可若说皇上已经生了杀风澹渊的心?也不尽然。风澹渊“宸王”的尊荣依旧在,燕王府和宸王府也只是被围,而不是定罪抄家。
吕正隐隐觉得,皇上在等风澹渊一个回答。
但,皇上并没有开口让风澹渊觐见,正如一开始,皇上只是让禁军将风澹渊带去大理寺囚禁,没有下达任何其他旨意。
皇上不开口,他就只能跪着,静候圣意。
*
紫宸殿外,阴阴的天已又飘起了雪。
风澹渊站在宫门外,见细细的雪花自空中缓缓而落。
“王爷,您要不来这里躲躲雪?”宫门口的侍卫见风澹渊只着单袍,连大氅都未穿,鼓起勇气开口劝道。
风澹渊淡淡扫了他一眼,侍卫当下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终于缓缓拉开。
可出现的却不是吕正,而是皇后云瑶。
风澹渊如古井无波的眼中划过几丝诧异之色。
“你若想要在宫门外等,本宫便陪你站在此处;你若要去紫宸殿,那便随本宫进去。”云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呵,皇后娘娘凑这个热闹做什么?”风澹渊颇为无语。
第八百七十二章 谁敢动你,得问本宫许不许!
云瑶望着越飘越大的雪,缓缓说道:“十六年前,本宫生太子那日,也是一个下雪天。皇上不在,也没有太医,本宫觉得这道坎怕是过不去了。”
她偏过头去,对着风澹渊浅浅一笑:“是你带来了稳婆,又拿着剑立在未央宫外,护了本宫与太子一日一夜,这份恩情本宫一辈子铭记在心。”
“去年太子染上鼠疫,太医都说没得救了,本宫那时觉得,一起同太子去了也没什么。又是你,带着你未来的王妃入宫,生生将太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太子活了,本宫也活了。风澹渊,本宫欠你两份大恩。今日这道坎,本宫陪你一起走过去。”
云瑶温婉的眉目尽现肃杀之色,朗声道:“今日谁敢动你,那得问本宫许不许!”
风澹渊看着云瑶,紧绷的俊颜忽然就松了,他笑了笑:“不敢让皇后娘娘在宫门口等,请娘娘带本王进去吧。”
“宸王,走吧。”云瑶由侍女扶着,转身往宫中行去。
风澹渊跟在她身后。
侍卫无一敢拦。
一路无言行至紫宸殿偏殿,风澹渊终于开口:“娘娘,为了本王惹怒皇上,不值得。”
“本宫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于私,你对本宫与太子有救命之恩;于公,你替云国守了十多年边疆,如今云国河清海晏,百姓不必遭受战乱之苦,全是你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不久之前,你带着七万大军突出重围,重返云国,本宫乃一国之母,自该厚待有功之臣。”
风澹渊勾了勾唇:“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但本王如今顶着‘北疆余孽’‘乱臣贼子’的名号,娘娘还是别蹚这趟浑水为好。”
“乱臣贼子?呵呵,你若要乱这朝堂、乱我云国,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拼死救太子?”
云瑶的目光中清明若水,“你也不是没那个能力,只是依你这高傲的性子,便是要做乱臣贼子,也不会用如此下作手段,更不会拿十万大军的性命去换!”
“至于北疆余孽,你是云国人也好,北疆人也罢,本宫认只认一人:风澹渊。”
云瑶面色平静,仿佛说的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风澹渊深深看了云瑶一眼,又偏过头去望着屋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喟叹一声:“今日能听娘娘这一番话,我很高兴。”
云瑶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亦软了许多:“你刚进宫时才五六岁大,一转眼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你也只比太子大十岁,在我眼里,你是我的另一个孩子。”
“往常我说这话,你总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可这辈子,能看到一个像你一样鲜活的孩子在宫中长大,在四域建功立业,找到心仪的女子与之共度一生,我也很欢喜。”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这一生,太子这一生,都只能在重重枷锁中随波逐流,也许到头来会变得面目全非,变成自已最厌恶的人也说不定。可你不一样,你是一只雄鹰,天地任你遨游,你活得张牙舞爪,任性肆意。”
云瑶静静凝视风澹渊,仿佛透过他精致至极的俊脸,看到另一个广袤天地:“你是我、是太子,也是皇上此生所向往、却无法抵达的一个梦境。”
第八百七十三章 君臣坦白
风澹渊抿着唇,默然不语。
云瑶说的这一切,他很早便明白了。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天下万民的生杀大权,这是一把双刃剑,剑的另一面便是如云瑶所言: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么多年来,他能做飞扬跋扈的风澹渊,是因为有皇权替他铺路,又替他扫清了身后的障碍。
比如,他刚统领云国八十万大军时,跟文臣的关系势同水火,弹劾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可却一一被压了下来,不仅如此,皇上还亲自同内阁谈心,安抚诸臣。
他没有长歪,全因有人在牵引着这一切。
他是雄鹰,可这只鹰的爪子上是绑了线的。线的一端,在皇上手里。
今时今日,皇上这样的态度,便是要将线收回去的意思。
门口有人来了,是吕正。
“王爷,皇上召您入紫宸殿。”大内总管低着头,瞧不出表情——但即便抬了头,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宫里的人,都习惯戴一副厚厚的面具,当做最外层的铠甲。
他入宫不久便学会了。
只是很多时候,他懒得戴罢了。
“娘娘,谢谢您陪我入宫,让我在此处避风雪。”风澹渊红唇弯起温暖的弧度,眼中亦敛去往日的冷漠与煞气。
云瑶微微一怔。
这似乎是第一次,风澹渊正儿八经地向她道谢。
她也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双重之意。
二十年了,这条路也终究是要走到尽头了吗?
“去吧,本宫在此多坐一会。”云瑶颔首。倘若真到了告别之时,她也再送他一程吧。
风澹渊转身大步跨出了偏殿。
*
紫宸殿里。
皇上坐在龙椅里,年近四十的他,身姿依旧挺拔,可眉目之间却因常年的夙兴夜寐,有了疲惫的沧桑之意。
“臣,风澹渊,叩见皇上。”风澹渊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礼。
皇上看着风澹渊,并没有说话。
风澹渊亦维持着俯身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起来吧,赐座。”
后面一句话,是对吕正说的。
吕正赶紧让小太监搬来椅子,随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关上门,不敢多听一句这对君臣的对话。
风澹渊施施然在椅子上坐下,脸上挂着淡然的笑,一如往常两人之间的相处。
“皇上,臣的身世,您是什么时候知晓的?”风澹渊开门见山。
“你统领云国八十万大军之后不久。”皇上亦坦诚相对。
“哦,那还挺早。”风澹渊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散了,“所以,您将云国的军队交给臣,一来是借臣之手统一四域,二来彻底灭了北疆,臣便永远不会知道自已的身份,一直做云国的宸王也挺好。”
皇上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风澹渊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能猜出这些,他一点都不意外。
风澹渊的资质比太子高出一大截,若在从前,风澹渊将是太子最好的股肱之臣,但以后呢?
他已不确定。
风澹渊是一把最好的利刃,这把利刃可助他开创盛世,也很有可能摧毁云国。
是留着,还是毁去?
这是这些日子他决断不下的事。
第八百七十四章 太子,您不能进去!
“你在乎自已的身世吗?”皇上问。
“您觉得臣在乎吗?”风澹渊反问。
皇上一怔。
他是云国帝王,风澹渊是臣,可今日这番谈话,从一开始,两人的身份倒像是反了。究其缘由,风澹渊坦然自若,而他则已被莫名的心魔所控。
“臣不在乎。”风澹渊敛了玩笑神色,正正经经地说,“云国宸王也好,北疆皇子也罢,臣一直牢记的是您当年的教导: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护这山河无恙,时和岁丰。”
皇上平静的脸终于动容。
这些话他跟风澹渊说时,风澹渊才十四岁。那时朝中无主帅立足,风澹渊自请入军伍。少年时的他意气风发,满脸倨傲:“皇上,十年之内,我一定能统领云国大军,平定四域。”
风澹渊说到做到。
只是,然后呢?
“山河无恙,是云国的山河,是北疆的山河,还是这九州的山河?”皇上问。
“九州无恙,自然云国无恙、北疆无恙。”
“那九州之主呢?”皇上目光炯炯盯着风澹渊。
“您,或者太子。”风澹渊坦白直言。
“图南皇后设这么大一个局,将你送入云国皇族,北疆又倾举国之力,可不是让你将这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风澹渊笑了笑:“这次去北疆,臣得知了一些事。图南皇后将臣送入云国皇族,目的跟您曾说的一样,希望早日结束战乱,统一九州,还百姓平静安稳的日子。至于这个九州由谁统治,她并不在意。”
“她的想法,也是臣的想法。您管云国挺好,若统领九州,天下能太平;太子性情纯良,少了几分争强好胜之心,但会是个仁君,可以守成。”风澹渊坦坦荡荡地一一解答皇上心里的疑问。
“你——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既然把一切摊在了面上,皇上也索性问个明明白白。
“不想。”风澹渊回得斩钉截铁,“臣只做高兴做、乐意做的事,那个位子臣没兴趣。”
“为何没兴趣?”
“为何要有兴趣?您那个位子,处处受桎梏,反而是离了帝都,天大地大,倒更逍遥自在。打了十几年的仗,上了十几年的朝,臣自认已做到最好,这便够了。臣想试试别的生活。”
顿了顿,风澹渊加了一句:“这是真心话。”
皇上沉默。
他相信这是风澹渊的真心话。若风澹渊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便不会单枪匹马只身来帝都。
门口传来吕正焦急的声音:“太子,您不能进去!太子,您——”
“让开!”
太子气势汹汹冲入紫宸殿。
“皇上,奴才没拦住太子……”吕正跪在地上。
“跟他们没关系,父皇,儿臣有话说。”太子见风澹渊坐在椅子上,明显一愣。
皇上朝吕正挥挥手。
吕正如释重负,赶紧消失。
“这么多年的规矩白学了?”毕竟是一国储君,皇上没在下人面前呵斥太子,但殿里只剩下三人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太子一咬牙,掀袍跪在地上:“父皇,未得您允许进入紫宸殿,儿臣知罪。但有些话儿臣不得不说。”
第八百七十五章 赤子之心
“你想说什么?”皇上阴沉沉地看着太子。
太子暗自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父皇,您教导儿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身为一国之君,需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以百姓为重。如此,江山与皇权才能稳固。”
“您减免赋税,广开科举,宸王守疆护土,一统四域,皆是为天下万民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这几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也曾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百姓要的大都如此:有一处遮风避雨之地,一口热饭,一家平安。”
“父皇,没人想打仗。放眼天下,能护四域不起战火,唯有宸王一人。故请您三思。”
太子弯下腰,以头叩地。
皇上面色严肃,目光如炬:“太子希望朕三思什么?”
太子半俯在地:“儿臣希望宸王继续统领云国八十万大军,安定九州,护佑云国。”
皇上眸色复杂:“安定九州,护佑云国?你可知风澹渊是何身份?”
“儿臣知晓。但宸王自幼在云国长大,又征战多年,他同父皇与儿臣一样,心中有云国百姓,区区身份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子认认真真地说。
皇上默然不语。
他看着太子,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喜太子有一颗赤子之心,心思剔透,如风澹渊所言,能做一位守成的仁君;悲太子毫无手腕,纯靠一腔热血,将来如何能面对风云诡谲的朝堂与天下?
“起身吧。”皇上开口。
“谢父皇。”太子单手撑地而起,站如青松。
风澹渊仔细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太子,忽然发觉这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长大了不少。
人长得像男子汉了,也开始有担当了。
是桩好事。
只不过啊,仍旧未脱稚气。
“太子殿下,这是你的想法,臣可不愿意。”风澹渊的声音里透着三分慵懒。
太子诧异地看着他。
“征战十余年,臣已实现了当年与皇上的约定,平定四域,如今臣不想再统领军队,更不想再上战场。”风澹渊说。
“风——宸王,这是为何?”太子追问。
“人一辈子不能只做一件事。”风澹渊笑了笑,“来这世上走一遭,总得把什么好的都体验一遍,才算不虚此行。这是其一。”
“其二,从前本王孑然一身,可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家中有妻有儿,总不好让他们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太子万没料到风澹渊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再继续想了多日的腹稿。
风澹渊却将话锋风一转:“但诚如太子所言,百姓安,社稷安,天下才安。所以啊,也并非一定得打仗才能实现九州之安稳。保百姓一口饱饭、一个遮风挡雨之处,便能解决大半问题。”
太子不由追问:“那依宸王之见,该如何做?”
风澹渊微微一笑:“三个字:钱,经商。”
第八百七十六章 关入天牢
“打了这么多年,也就打成这个样子,那不如换种办法试试,也许就此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呢?”
风澹渊取出盖了北疆王印的停战书与经商书,递交皇上。
皇上仔细读了一遍:“所以你这次来,是做北疆的说客?”
风澹渊摇头:“臣不做谁的说客,只做认为对、值得做的事。百姓想要安定,那便停战;您想要这天下富足,那便进行两国之间的贸易,带百姓一起致富。”
他又取出一道厚厚的折子:“这是各项举措,请您过目。”
皇上接过,先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又回过头来,一字一句地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他问。
“是。”风澹渊一口应下。
涉及技术的内容是魏紫的想法,像如何增长粮食产量之类的,但如今这当口,在皇上面前,她还是做隐形人比较好。
皇上眉目之间阴沉不定,眸色复杂。
“吕正。”许久之后,他才朗声道。
大内总管赶紧推门而入:“皇上,奴才在!”
“命吴秉带禁军来,将风澹渊关入天牢。”皇上平静下令。
“父皇,不可!”太子急了。
“皇上……”吕正慌了。
唯有风澹渊唇角缓缓勾了勾,悄无声息划过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
“朕的话不管用了?”皇上冷声道。
“奴才不敢。”吕正一咬牙,转身疾步而出。皇后还在偏殿等着,得赶紧给她透个信。
“父皇……”
太子一开口,皇上就厉声道:“太子退下!”
太子毫不犹豫地掀袍跪在地上:“儿臣愿与宸王同入天牢!”
皇上语气愈发严厉:“你乃一国储君,不准意气用事!”
“若身为一国储君,便要忠奸不分,那这储君不当也罢!”太子背脊挺得笔直,毫无畏惧地反驳。
皇上怒极反笑:“忠奸不分?”
这时,吴秉带着一队禁军进入紫宸殿外殿,一同入内的还有皇后云瑶。
“押风澹渊入天牢。太子回昭阳宫,未得朕允许,不许踏出昭阳宫一步。”皇上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如寒冰。
“皇上!”云瑶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忍不住出声想要相劝。
风澹渊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淡声对太子道:“一国储君,自该明辨忠奸,也该深谙‘审时夺度’四字,不可莽撞行事。”
太子一愣,怔怔瞧着风澹渊。
云瑶眸中的火焰渐渐熄灭,目光在皇上和风澹渊之间来回。
风澹渊懒懒一笑:“皇后娘娘可千万别把自已搭进去了,臣还指望着您照顾臣一家老小呢。”
云瑶点点头:“你放心,不管如何,本宫都不会让人欺负了燕王府上下。”
一边杵着的吴秉自是不敢对风澹渊动手,只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风澹渊大步而出。
太子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转身朝皇上跪下:“父皇,儿臣告退。”
片刻之后,紫宸殿便只剩帝后二人。
云瑶面目苍凉,缓缓开口道:“皇上,这么多年的情分,您真的割舍得掉吗?”
第八百七十七章 风澹夷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燕王府,瑞福堂。
魏紫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向风老太妃和燕王一一道来。自然,她隐去了女娃和天虞重生、白夔现世这些事。
饶是风老太妃活了一大把年纪,听闻风澹渊的身世,一时之间也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渊儿他……怎么可能?”
魏紫怕老人家情绪太过激动,急忙取出速效救心丸,倒出一粒喂老人家吃下。
燕王默然不语。
虽说在魏紫离去前,两人已有过一次交谈,他也知晓了一部分真相,但没有证据。如今听魏紫这么清清楚楚地讲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一来是风澹渊的身世。
二来是梅雁雪的谋划,还有风澹夷这些年暗中做的事。
“过去的一切已然如此,如今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魏紫只能这般说。
风老太妃毕竟经历过大风大雨,很快便镇定下来,她问魏紫:“你和渊儿作何打算?他去宫中,除了跟皇上坦白,还准备做什么?”
魏紫思忖片许,缓缓道:“图南皇后当年做此谋划,是为了给北疆百姓安稳的生活。‘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是她的愿望,也是云国百姓的愿望。不管过程如何,如今四域安定,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这一愿景。”
“澹渊的想法,便是将如今的安稳继续维持下去,过往是‘以战止戈’,那今后便是‘以商兴邦’,今日他进宫,就是同皇上去谈之事。”
燕王问道:“那他呢?他往后怎么办?”
风老太妃跟了一句:“你们是打算去北疆吗?”
魏紫心中一阵暖意,两人问出这两句话,便还是将风澹渊当做家人。
“若云国不能留,那便去北疆,但他不会做北疆王,更不会与云国兵戎相见。”魏紫回道。
风老太妃当下便拉了魏紫的手,满脸不舍:“这事再好好想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燕王喟叹一声:“能否全身而退,但看皇上如何决断了。母亲,依你之见,皇上会怎么做?”
风老太妃微微眯了眼:“上位者心思难测,即便这些年来,他视渊儿如已出。但任何想要成就一番宏图霸业、千秋万代的帝王,都不会舍弃自已的子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也不是说说罢了的。”
燕王跟魏紫都明白了风老太妃言下之意。
魏紫沉默片刻,向燕王提及了另一桩事:“我去见一见风澹夷。”
此番去北疆之前,她将梅雁雪跟风澹夷的计划同燕王说了,也让风青、风白留下长乘阁。
燕王神色有些黯然:“你离开后没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一直到如今。”
风老太妃亦是叹息:“那个孩子……怎会有如此的执念?”
魏紫收了方才的冷静,冷漠道:“他是死是活,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但是,他手下那些势力不能留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 昏迷
风老太妃和燕王一时无言。
魏紫这话,表明了两个态度:风澹渊不会要风澹夷的命,但也不会救他;风澹夷可以活,但再不会允许他在暗中搅局。
相比风澹渊的身份,更让风老太妃和燕王难以接受的是风澹夷所做的阴暗之事。
可说到底他终究是风家血脉,真要走到大义灭亲这一步吗?
燕王又是一声叹息:“本王与你一同去。他做的这些事,本王也有责任。”
风老太妃摇了摇头:“你替我问一问他:即便他身上有一半的北疆骨血,但另一半可是风家的,为何要致风家于死地?这么多年来,渊儿与他虽不亲近,却也不曾害过他,为何他非得让渊儿死?”
燕王颔首。
*
长乘阁由风青、风白守着。
两人表示这些日子并没有信鸽出入,只有送吃食和药的下人,每日将东西放在门口,由他们送入。
魏紫与燕王进入长乘阁时,阁里的下人正在伺候风澹夷喝药。
这么多年的卧床,不管是真昏还是假昏,风澹夷早已习惯在昏睡中服药。
伏波守在一边,原本身材魁梧的他,明显瘦了一大圈。魏紫一眼便瞧明,她离开帝都前给的那两枪的伤,因缺抗生素的缘故,并没有好全。
但,这又关她何事呢?
她是大夫没错,却不是“农夫与蛇”里的农夫,救一条蛇,然后让蛇苏醒后咬死自已。
见魏紫进来,伏波阴沉的眼更阴暗了,他本能地用身子护住还在昏迷中的风澹夷。
燕王肃然道:“让开。”
伏波犹豫,身子却没动。
魏紫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有些话要跟你主子说,他得醒过来。”
顿了顿,又加了两句:“听说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正常人躺那么久都会肌肉萎缩,更何况他本来就有病。你若真想要他好,就得让他醒过来。”
伏波不待见魏紫,但他也清楚魏紫的医术有多高,纠结了下,还是让开了。
魏紫走上前,俯身把了风澹夷的脉搏,眉头一蹙。
这次风澹夷倒是没装,是真晕着。
只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这身子怎么变得跟七老八十似的,暮气沉沉?
取过放在一边的药碗,她深吸了几口,很快便分辨出了大致的草药及种类。
都是强身健体的药材,在她看来配方算不上极好,却也算对症,喝上一个月可以见效了。
风澹夷怎还在昏迷?
略一思忖,她对伏波说:“搭把手,我替他施针。”
见伏波一脸谨慎,魏紫本想说“我真要害他至于如此麻烦吗”,但燕王在一边,她只能道:“我说过了,我有话要同他说。”
伏波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将风澹夷抱了起来。
魏紫用火将银针消了毒,替风澹夷针灸。
随后,她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伏波:“这些药都有备吗?”
伏波点了点头:“有。”
“好,两个时辰后,按这个药方煎药。早晚各一次,明日我再替他施一次针,助药打通他周身经脉,若无意外,三副药下去,他能醒来。”
第八百七十九章 大嫂,怎么办?
魏紫还没等到风澹夷醒来,却收到了风澹渊被关入天牢的消息。
彼时,一桌子的人正在吃晚饭。
燕王妃当场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风老太妃罕见地斥责一声:“毛毛糙糙做什么?”
“是儿媳不慎……”燕王妃脸色有些发白,本想问风老太妃“燕王府接下来会如何”,可魏紫在,她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风为欢吃不下饭了,默默将筷子放在桌上。
天牢……她以前为了积累写话本的素材,曾偷偷让刑部尚书嫡女罗小姐带自已去看。
还没进大牢,她就听到了惨叫声。
那种叫声压根不像人发出来的,落入耳中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罗小姐拉了她的手,弱弱地说:“为欢,还是算了吧,好吓人呀……”
“没事,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哪。”她兀作镇定,心里的慌张却不会比罗小姐少。
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战战兢兢进了天牢。
浓郁的血腥味和腐朽臭味扑面而来,养尊处优的罗小姐终于受不了了,捂着嘴鼻转身就往回跑。
风为欢也怕,可想着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努力压下反胃的恶心,她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啊——”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她呼吸骤止,下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远处的木架上挂着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上半身血肉模糊,下半身却无血肉,只剩白骨,血顺着白骨往下流淌……
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还来不及思索,身体的本能已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一口气跑到天牢外,她才扶着墙大吐特吐。
回去之后,她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身子发虚,感染上风寒,病了足足半个月。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日她只进了天牢第一层,后面的……她已不敢想象,应该同十八层地狱也差不多吧。
此时此刻,听说风澹渊被押入天牢,她脑中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被剐去下半身皮肉的人,胃仿佛被一只大手拧着,她又是恶心又是疼痛。
“大嫂……”怎么办?风为欢不由地将头偏向魏紫。
魏紫认认真真地吃完一碗饭,将碗放下后,她对风老太妃和燕王道:“祖母,父王,我去见皇后,请她想办法让我进天牢见他一面。”
风老太妃也放下了筷子:“这道折子我来递。我与你一同进宫,我也想问一问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燕王赶紧劝道:“母亲,不可,此事交给儿子去做便是。”
风老太妃摇摇头:“皇上不会见你,但或许会给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魏紫正要开口,风青进来说周嬷嬷有要事禀报。
“快请。”
周嬷嬷进来给众人行了一礼,随后便将一张纸递给魏紫:“这是皇后娘娘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