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50
第八百四十三章 图南皇后
北疆王本已信了风澹渊七分,听完最后一句话,差点又被气出一口老血。
魏紫只好缓和气氛:“将皇族子嗣送入云国皇室,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只有梅雁雪和风澹夷那边的一条线,北疆王室这边肯定还有人知晓,即便事隔多年,人不在了,物什总应该保留着的。”
北疆王白了风澹渊一眼:听听,这说的才是人话!来找人问事,总得有点问事的态度。
“图南皇后的奶娘还在世,关于重明皇子的事,可以问问她。”北疆王当下便让人将奶娘带来。
风澹渊问了一句:“奶娘至今平安?”
照风澹夷斩草除根的行事,不应该还留着这么一个漏洞啊?难道说,奶娘也是梅雁雪的人?
北疆王听闻此话,面色却是一沉:“十几年前,奶娘所住之处发生了一场大火,在世人的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救了她?”
“嗯,奶娘有恩于孤,孤得护她。”
风澹渊沉默片许,又问:“对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图南皇后将重明皇子交给了侍女图兰,图兰也便是你们口中的梅雁雪。图南皇后希望重明皇子能里应外合,助北疆完成九州统一,让族人重返中原。”北疆王回。
“她——就那么相信一个婴儿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风澹渊总觉得这桩事的源头透着一些莫名的古怪。
“信,不单单是图南皇后,孤也信。”
说到这里,北疆王深深看了魏紫一眼:“几十年前,雪玉在天虞山现世。神谕里,当神女魂魄完整,雪玉便会现世,神女会跟大祭司相携归来,带着神子与九黎后裔重返故土。而图南皇后诞下的重明皇子,便与神谕相关。”
风澹渊和魏紫对视一眼:原来如此,这样便将所有的一切都连起来了。
“你——”真的是大祭司的重生?北疆王后半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风澹渊一看北疆王那张脸,便知道他要问什么了,索性直接跳过这个问题,问了后面的一个。
北疆王想了下,勇敢地回:“如果是,你应该留在北疆。”
“让她带着你们打败云国,驱逐人族,统一九州,从此北疆人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风澹渊忍不住出口讽刺:“呵,她欠你们的啊!我警告你,想都别想!”
北疆王眼神幽幽:“若你真是重明皇子,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你也应该替北疆效力。”
风澹渊真想劈开北疆王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棉花还是豆腐!
“你以为人是工具吗?生下来就注定要怎么用的?我是谁,都轮不到你来替我安排前路怎么走!”
“若你所言是真,帝都现在满城风雨,云国皇帝也没派人来救援你和你带的十万大军,可见他信了此事,你回不去云国了。”北疆王也觉得风澹渊不可理喻。
“回不去云国,我就得留在北疆?除了这两个选择,我就不能有第三条路了?”风澹渊无比鄙视地看着北疆王,差点直言“你是白痴吗”?
第八百四十四章 敢问胎记是何样子?
魏紫看着争得差点面红耳赤的两人,不禁一阵头大。
风澹渊这狗脾气和毒舌也真是没谁了,北疆王呢?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男,绕个弯都不会。
这两个人碰到一起,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啊!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先弄清楚图南皇后和重明皇子的事。”魏紫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
被讽刺了半天的北疆王也忍不住刺了风澹渊一句:“还是魏神医明事理,前面的事还没弄清楚,何必为后面的事争执?”
“我夫人自然明事理,此事不必你强调。”
风澹渊极其藐视地看了北疆王一眼,言下之意十分清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娶的自然是最好的女子,你呢,后宫一团乌烟瘴气,差点被女人毒死。
北疆王又不傻,他听明白了,可这话他却无法反驳,心中郁结之气越盛,看风澹渊的眼神分外阴冷。
风澹渊懒得理他,径自带魏紫坐下,静等奶娘。
幸好两人大眼瞪小眼也没瞪多久,侍从便带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回来了。
老妇本要给北疆王行礼,谁知一直架子摆得十足的北疆王,竟亲自上前将人拦住了:“温敦阿妈,无需多礼。”
又搀扶老妇坐下,倒是客气得很。
“多谢可汗。”老妇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她坐在风澹渊与魏紫对面,老人家眼神不好,看人看得不太真切,可风澹渊的气质太过强烈,即便坐在那里不发一言,也免不得让她多瞧了几眼。
谁知越瞧越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老妇竟又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好看得更真切些。
“温敦阿妈,怎么了?”
“可汗,这两位是?”
北疆王思索片许:“他说他是重明皇子。”
见温敦一愣,北疆王继续道:“温敦阿妈,请你过来,是想问图南皇后和重明皇子的事。”
温敦面色凝重许多,她直接走到风澹渊的面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只觉得眼前的男子俊逸不凡、容颜真如神人一般。
“重明皇子后背的蝴蝶骨位置有胎记,敢问胎记是何样子?”温敦语气淡淡,似随口一提,却是四两拨千斤。
风澹渊与魏紫不禁对视一眼,四目之中皆有疑惑之色:风澹渊背部原先并没有胎记,练成十重“沧海录”后,女娃残留神力苏醒,才出现了金色的印记。
为何图南皇后的奶妈会有如此一问?
是试探他?还是这个印记在风澹渊刚出生的时候,也曾出现过?
北疆王见风澹渊抿紧了唇,一言不发,面色不由一沉:“怎么,回答不出来?”
第八百四十五章 确认身份
风澹渊沉思片刻,对北疆王说道:“眼见为实。你来看我的后背,奶妈把答案告诉我夫人。”
留在殿里的人,皆不是心思简单之辈,明白这的确是一个最公平、也是最直接确认风澹渊身份的办法。
“好。”北疆王一口应下。
温敦年纪大了,魏紫和她便留在原地,风澹渊和北疆王去了大殿的另一边。
魏紫俯下身子:“您把答案告诉我吧。”
温敦眯着眼睛打量魏紫。
她见过不少倾城倾国的美人,比如当年的图南皇后,可却从来都没见过像魏紫这样的,带着几分清冷气质,却无疏离之感,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最特别的是一双眼,干干净净,又透着看穿世情的睿智。
这是一位聪慧又纯良的女子呢。
温敦对魏紫很有好感,低声对她道:“重明皇子后背的蝴蝶骨上,有淡金色的羽翅胎记。”
魏紫微微一怔。虽已隐隐猜到,可清清楚楚听到答案,她还是有些吃惊。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疆王也看到风澹渊的后背。
北疆王第一眼很是嗤之以鼻:脸长得比女人还好也就算了,就这一身细皮嫩肉,哪里有男人的样子?
可第二眼他就再没心思关心这些了,只惊愕地盯着蝴蝶骨:金色的羽翅印记!
他并不知道温敦阿妈的答案是什么,但他明白:正常人不会有这种印记的。
这样的印记,好似随时能长出双翅。
而长双翅的——是神女女娃,也是神鸟精卫啊!
“看完了?”风澹渊回过头,见北疆王死死盯着他的后背,眼中明显浮起不悦,伸手将衣服穿好,行云流水的动作高贵又优雅。
“还杵着做什么?走了。”风澹渊冷着脸朝魏紫行去,北疆王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
魏紫向风澹渊点了点头,彼此的默契让她不必说什么,风澹渊也秒懂温敦的答案。
北疆王对温敦说:“他的背后有金色的印记,像翅膀。”
温敦猛然抬头看风澹渊。
她终于知道风澹渊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双目中泪水潸然落下,她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奴婢温敦参见重明皇子,参见女娃大神!”
北疆王在听闻“女娃大神”四字,亦是神情一凛。
方才他只是猜测,却不想竟是真的:风澹渊不仅是图南皇后的孩子,重明皇子,更是女娃大神的转世!
“起来吧。”风澹渊心绪有些复杂。
魏紫俯身扶起温敦,拿帕子替她擦泪:“温敦阿妈,既然重明皇子是女娃大神转世,为何要将他送去云国?”
温敦努力让自已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叙述二十六年前的旧事。
第八百四十六章 为何要将孩子送入云国?
“在北疆族落世代相传的神谕里,若雪玉现世,女娃大神与祭司大人便会归来,他们能到带着神子与九黎族后裔重返中原。”
“所以,几十年前雪玉出现在天虞山后,北疆族落就开始谋划南归之事。但云国国力强盛,北疆毫无胜算,如此便只有继续‘等’了,等北疆变强,等女娃大神和祭司大人重生。”
“这一等,就又是数十年,直到显宗可汗即位,北疆终于有能力与云国一战。可这一战打得很是漫长,北疆倾尽了国力,云国亦然。”
“这一年,图南皇后有了身孕……”
说到此处,温敦停了下来。回忆起刚刚怀孕、满心期待孩子降生的图南皇后,温敦苍老的双目似覆了一层柔光,满是慈祥。
她看着风澹渊,仿佛透过他那张精致又俊美的脸,瞧见了曾经的图南皇后:“皇后很高兴,替未出世的皇子准备了不少衣服、鞋子、玩偶,还亲自布置了未来皇子的寝宫。只是可惜,皇后精心准备的东西,皇子只穿了一套衣服,其余都没有用过……”
“为何?”北疆王一开口,便知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重明皇子没有用那些东西,自然是因他一出生便被带走了。
“为何要将孩子送入云国?图南皇后明明那么期待自已的孩子。”魏紫问。
这个计划不可能是孩子出生后才突然想到的。从梅雁雪的身份是庆州都司之女,又与燕王妃相熟,可见一切在孩子出生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魏紫生了风嘉羽,明白母子连心的真实感受,若非穷途末路、实在没了别的选择,她绝不会将孩子送给别人当儿子。
“因为啊,北疆大军败了,显宗可汗死了……”温敦的声音幽远而悲伤。
“什么?!”
“什么?”
北疆王跟风澹渊几乎异口同声。
魏紫因不太清楚那段历史,倒没表现出太多惊讶。
“显宗可汗死的时候,重明皇子已经生了。”北疆王目瞪口呆。
风澹渊亦是同样的疑问:显宗可汗死的时间对不上。
温敦说出了答案:“那场大战,显宗可汗御驾亲征,受了重伤。后来,朝中对外宣称可汗在王都养病,指挥作战,实则在返回王都后的第五日,他便去了,后面所有的军令都是皇后发的。”
“皇后别无选择,若是透露显宗可汗的死讯,北疆土气必衰,依着当时的战局情况,北疆必定亡国。故而她联合朝中要臣,瞒下了可汗已逝之事,担起了治国治军之责。”
“那时候,皇后怀孕快五个月了,遭受如此打击,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丝难过与软弱,过得甚是辛苦。”
“但她只能这么走下去。可汗刚走那晚,皇后悲伤过度晕倒。在昏迷中,她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梦境……”
第八百四十七章 不回去又如何?
温敦终究年纪大了,一下子说这么多颇有些疲倦。
风澹渊见此,便将手抵在温敦的背上,往她体内输入浑厚的“沧海录”。
只片刻功夫,温敦精神便好转许多,她很是惊讶:“有劳殿下了。”
“无妨。”风澹渊淡声道。
温敦继续前面的话:“在梦境里,皇后来到了天虞山雪峰。那里,寒风呼啸,飞雪连天,她迷失了方向。随后,她看到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朝她行来,男子戴着白玉面具,手持权杖……”
听到此处,风澹渊与魏紫对视一眼,皆猜到了男子的身份。
温敦细细讲述了图南皇后与青衣男子那一场对话。
*
天虞山,雪峰顶。
青衣男子一扬手,飞雪四散离去。他温和地对皇后说:“她回来了,辛苦你好好照顾她。”
“她?”图南皇后不明所以。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的肚子。
图南皇后一愣,随之摇了摇头。
她刚失去丈夫,北疆又前途渺茫,若是国破家亡,她跟孩子哪来的未来,又从何说起‘好好照顾孩子’?
“身为母亲,我希望我的孩子平安长大;可作为皇后,我已没有选择余地……”图南皇后抚着肚子,言辞悲伤又绝望。
“这是你的执念。”青衣男子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图南皇后怔怔看着他。
飞雪不知何时在天地之间消散,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万里层云,洒落雪峰。青衣男子沐浴在一片柔光中,挺拔的身形似笼罩了一团淡淡的光晕。
图南皇后心念一动,世代相传的那些故事刹那在脑中苏醒。
“大——祭司……您是祭司大人?”她有些不确定。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我是天虞。”
图南皇后满脸皆是震惊之色:眼前的男子是大祭司天虞,那他方才所说回来的“她”,是神女大人吗?!
她低头看向隆起的腹部,仿佛在看一个传说。
“祭司大人,我该怎么做……”她向远古的巫神求助。
天虞仍是温和的语气,可因谈及女娃,声音里染了些许复杂情绪:“这一世,我希望她不被前尘旧事困扰,亦无需再担负族人的期许,只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但她啊——就算没了记忆,她还是选择了你……”
“你”指的自然是面前的图南皇后。
图南皇后听出天虞所言跟北疆历代相传的神谕并不一样:“您……并不希望神女大人带着族人重返中原?”
“回去如何?不回去又如何?”天虞的声音淡淡的。
图南皇后愣住了。
因为坚持要“回中原去”,她已经失去了她的丈夫,她的父兄。
族人已经在北疆世世代代繁衍了几千年,若无先祖遗训,这就是他们的故土了。她的丈夫也用这些年的励精图治证明,他们是能在这里过上安定生活的。
这个问题她从前不是没思考过,但因太过离经叛道,总不会再往深处细想,此刻经天虞这么一提点,她却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不回去又如何呢?
第八百四十八章 所有故事的开始
“我跟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战争,而是安定。‘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族人过着富足的生活,直至老死。”天虞说这些时,眼中有向往的光。
“实现这一切,很难……”图南皇后叹息一声。
“嗯,很难,可沧海亦能变成桑田,为何人间不会有那么一日?事在人为罢了。”天虞说。
“事在人为……”图南皇后喃喃自语。
禁锢多年的牢笼破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在她脑中徐徐打开。
有丝丝缕缕崭新的念头自门外而来,又迅速汇聚成一个十分冒险的念头。
她伸手抚着肚子,抬头望向天虞:“神谕中里,神女大人归来,您也会一起回来,是真的吗?”
天虞颔首:“自然。这一世,我会陪她一起走。”
图南皇后嘴角悄然弯起,眼中一片坚毅,再不复先前的迷惘。她不顾沉重的身子,朝天虞行了庄重的大礼:“还望祭司大人多多护佑这个孩子。”
她腹中的孩子,是神女转世不假,可那也是她的血肉。
天虞已然明白了图南皇后的决定,亦展颜一笑。
“神女大人会有不被束缚的一世,她会用另一种办法,完成两位对这人间的期许: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所有人过着富足的生活,直至老死。”图南皇后许下重诺。
“所有人”,也包括他们北疆一族。
*
北疆皇宫。
北疆王呆若木鸡。
风澹渊与魏紫也未想到这一切,眼下所有故事的开始竟是这般。
原来,图南皇后将重明皇子带到云国,不是为了让皇子灭了云国,带着北疆统一九州,而是让他用自已的方式,让天下百姓从此不受战争之苦,过上安定的生活。
图南皇后也并非将皇子当做棋子与工具。
皇子若在北疆,必然得担负起族人的期待——像显宗可汗那样胸怀大志的北疆王一样。所以,索性抛开这个身份,让他拥有更多选择和更为广袤的天地。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度!
又是何等超越了种族与这个时代局限的智慧!
风澹渊理解了图南皇后。
只是——
“图南皇后让梅雁雪将燕王妃的孩子换成了我,那燕王妃的孩子呢?”
风澹渊问出这个问题后,魏紫不禁偏过头去看他:一直以来,他似对燕王府的感情非常淡薄,可那里终究是养育他多年的地方,他跟燕王隔阂再深,两人的父子关系是抹不去的,他不可能不记挂燕王府之事。
“那个孩子……”
温敦遗憾地摇了摇头:“按皇后原来的计划,是将燕王世子带回北疆,让亲信教养。可谁知,燕王妃怀孕时没养好身子,生时难产,孩子落地便是个死胎,不仅如此,连燕王妃自个都没熬过去,所以才有了后面欺雪嫁入燕王府之事。殿下年幼,总得有贴心人照顾。
“欺雪,是个忠心的孩子,只是性子过于执拗,她把皇后跟殿下您看得比命还重要。”
第八百四十九章 你想留在北疆,还是回云国?
风澹渊抿唇不语。
这时,北疆王插了一句:“图南皇后的侍女欺雪,是不是没把这些事都告诉风澹夷?”
他看风澹渊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若风澹夷知道这些,不会这么要你命吧?
风澹渊也回得意味深长:“告不告诉,风澹夷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怎么说?”北疆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学样。
只是风澹渊懒得回答:“自已想。”
北疆王:“……”
他又一次被藐视了。看在这小子是图南皇后的儿子,也是女娃大神转世的份上,他忍了!
“殿下,奴婢想求您一事。”
温敦颤颤巍巍想要跪下,风澹渊一把扶住她:“不必多礼,但说无妨。”
“明日,您去看看皇后可好?她在天有灵,得知您归来北疆,定然十分欢喜。”温敦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好。”风澹渊一口应下。
*
是夜,风澹渊与魏紫就在北疆皇宫偏殿歇息。
两人躺在床上,皆无睡意。
魏紫问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风澹渊却反问了一句:“你想在留在北疆,还是回去云国?”
魏紫蹙眉,他倒好,直接把问题又扔回给她了。
“难道我想在哪里生活,你便留在哪里吗?”她问。
“是啊。”风澹渊回。
“我跟你说认真的。”魏紫颇为不满地推了推他。
“我也跟你说认真的。”风澹渊觑了她一眼。
魏紫侧过身去,看着他的侧脸问:“我现在不想动脑子,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风澹渊也侧了身子,与她面对面:“图南皇后早就把一切都谋划好了,我跟着走便是。我也不想动太多脑子。”
黑暗中,魏紫看着他脸的轮廓,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你准备去跟皇上摊牌?”她蹙紧眉头:“要是他觉得你威胁太大,对你不利怎么办?”
风澹渊剑眉一挑,语气高傲:“你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自已?十重‘沧海录’,谁还能拦得住我?你和白夔那么厉害,能允许谁伤我?”
魏紫:“……”
理是这么个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谁敢惹我谁就死定了”的高调?
算了,她家王爷什么时候低调过。
见魏紫不说话,风澹渊倒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回呢,你想留在北疆还是回云国?”
魏紫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熟稔将地身子缩进他怀里:“你去哪里,我便带着小羽去哪里,北疆、云国都好。”
风澹渊低低笑了一声,伸出长臂抱紧了魏紫。
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也许不知道,只要她在身边,于他而言便是家的所在。
北疆也好,云国也罢。
第八百五十章 禅位
翌日,风澹渊和魏紫,与温敦和北疆王一起去了图南皇后的陵墓。
风澹渊毫不犹豫地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两人母子缘分清浅,但她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于他有生育之恩,这三个头他应该磕。
魏紫见后,微一思忖,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不为别的,只为墓中的女子生育了风澹渊,并给了他一个崭新的人生。
温敦见此,落下泪来:“皇后,您今日一定很高兴。”
她掏出一个褪色的荷包,递给风澹渊:“这是皇后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若能再见到您,便将此物交付给您。”
“愿女娃大人与祭司大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图南皇后最后的话,温敦一字一句地重复。
风澹渊抽开荷包,见里面是两颗深褐色的珠子。
珠子有孔,想来可以用线穿起当做饰物,但只是饰物吗?他不确定。
温敦也没多说,想来也并不清楚。
离开陵墓后,北疆王派人送温敦离去,却喊住了风澹渊和魏紫。
“二位,移步北疆皇宫一聊?”北疆王自昨日得知一切后,看风澹渊顺眼了许多。
风澹渊倒没拒绝,毕竟就算不聊,魏紫也得回北疆皇宫给这位身中剧毒的北疆王治病。
回到宫中,北疆王开门见山:“孤把王位禅让于你,如何?”
魏紫一愣。
风澹渊也是一愣。
两人俱是默默心道:这位北疆王倒真是不安常理出牌。
“你是显宗可汗与图南皇后的儿子,论血统,你比孤更正统;你还是女娃大神转世,孤相信你能让北疆族人生活得更好。”北疆王这话说得颇为真诚。
“我是女娃大神转世,那也只是‘转世’,我不是她,责任这种东西你别往我身上套。”
风澹渊斜觑他。北疆王身材比他魁梧,可他身量比北疆王高许多,微微低头看人时,倒颇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北疆王纠结了一晚上才决定的事,一出口便被风澹渊回绝了,怒气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把王位让给你,你竟然不要?!”
“你让给我,我就得要吗?”风澹渊一脸不屑,“再者,我若真要,需要你让吗?”
“你——”不识好歹!
北疆王一张黑脸气成了红脸,要不看在他是女娃大神转世的份上,他早就让人砍了他脑袋!
都开了口,北疆王也不能不继续把话往下说,不然他一国之主的威严何在?
“你性格有缺陷!”北疆王十分憋屈。
“与你何干?”风澹渊四两拨千斤,差点把北疆气个半死。
魏紫站在一边,有扶额的冲动。
这两人是三岁小孩子吗?
怎么一对上就得吵。
“此事稍后再议。可汗,今日我替你施个针,再换个药方,毒可以消得快些,痛楚也会减少许多。”魏紫只得岔开话题。
她本是好心,谁知正跟风澹渊吵得上头的北疆王,倒将怒火转移到了她身上:“施针能让孤体内的毒消得快些,也不会那么痛?那你昨日怎么不给孤施!”
第八百五十一章 早死早超生
魏紫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让她多嘴,让她多管闲事!
风澹渊这次是真动了怒,一张俊脸犹如黑云压城。吵不过他拿魏紫出气?他都不敢给她气受!
“治什么治?早死早超生!”他拉着魏紫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北疆王呆立原地。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枯叶打了几个滚,蹭蹭蹭地滚远了。
怎么走了啊?
北疆王位他到底要不要啊?🞫ŀ
他身上的毒还没解呢,真不给他解毒了吗?
他不想英年早逝啊……
北疆王第一次为自已的嘴欠想抽自已两个耳刮子。
*
最终,为了尊贵的龙体着想,北疆王还是低下了他自诩高贵的头颅,亲自登门向魏紫道歉,真诚地表示:早上他在气头上,是他口不择言,是他不对。
北疆王伏低做小讲这些时,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已打气:人家可是女娃大神和祭司大人转世,他只是北疆的王,道个歉也不丢脸,嗯!
魏紫见此,也就顺顺台阶下了,客客气气地回:“无妨。”毕竟,她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看北疆王去死。
可风澹渊气还没消:“给张药方就行,施针就不必了。”
魏紫沉默片许,点了头。
当然是她家王爷的心情更重要,北疆王什么的,不死就成。
北疆王:“……”
远古大神的光辉形象在他脑中碎成了渣渣。
在又一轮疼得死去活来之后,北疆王终于有了痛苦的领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
*
七日后。
北疆王的毒已经提前清理干净,而风澹渊也收到了云国大军平安退回云国,在武州驻扎的消息,帝都亦没有圣旨抵达。
表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很平静。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经过解毒的惨痛教训,北疆王没事已经不敢跟风澹渊叫板了,今日风和日丽,他毒又全解了,心情颇佳,倒有闲情逸致请风澹渊和魏紫喝茶。
“你希望北疆如何?”风澹渊也收了平日生人莫近的孤傲,正儿八经地问北疆王。
这几日魏紫给北疆王解毒,他也没闲着,把北疆的底摸了个透。
富裕自然是比不上云国的,但前几任可汗,包括眼前这位,都不是昏君,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北疆倒也称得上吏治清明,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如果不打仗,百姓生活也还稳定。
所以,他要怎么做,得先明确北疆王的态度。
“孤希望北疆一统九州,千秋万代。”北疆王说得颇为豪情万丈。
魏紫一听这熟悉的台词,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明白眼前这位的内芯了:人不坏,也并非草包,就是爱面子,往大了说是好大喜功,往实在了说是虚荣心作祟。
风澹渊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跟北疆王说正事,听了这词,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第八百五十二章 重振北疆
北疆王被白了个一脸懵:他哪里不说人话了?
作为一国之主,总得有目标、有追求吧?否则跟条咸鱼有何差别?
魏紫拿起茶壶,给风澹渊添了热水,淡声道:“一统九州、千秋万代的代价必然又是看不到头的战争。可汗,你问过你的子民,他们喜欢打仗吗?”
北疆王不语。
他曾带兵打仗,也曾微服私访,百姓的悲欢离合自是知道一些。
男子入伍,留下的便是老弱妇孺,甚至有的村子只有女人和小孩,不见男人。
这样的场景,见了心情总不会太好。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我以前觉得这是最凄凉的诗句。可等上过战场才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才是最惨烈的。”魏紫捧着茶杯,让杯壁的热温暖近来老是冰凉的手。
“孤也不喜欢打仗。”北疆王听魏紫这般说,也讲出了心底的话。
打仗,要男人,会死人,更需要钱啊。看看北疆这寒碜的皇宫,再看看空荡荡的国库和他的私库,北疆王怎么会喜欢打仗呢?
“可是,不打仗,族人怎么有吃的有穿的,怎么熬过冷得要死的冬日?”这也是心里话,北疆不比云国,不适宜农耕,并非产粮之地,物资总是匮乏的。
风澹渊点了点头。
他十四岁便上了战场,平定四域的目的,是让云国边疆的百姓不再遭受外族的争抢掠夺,而北疆、西域、南陲与东夷入侵的目的,说到底也只是因为想得到更多的物资罢了。
而云国,是他们眼中的肥羊。
此时从北疆王嘴里得到了与预想一致的答案,那一切便好办许多。
“有吃的,有穿的,熬过寒冷的冬日,并非只有去云国抢这一条路。”风澹渊看着北疆王,神情严肃,“你管好北疆上上下下,我让北疆百姓吃饱穿暖,不必再遭受战争之苦。”
北疆王浓眉一拧,问道:“你要怎么做?”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风澹渊端起茶杯,姿态优雅且慵懒地喝了一口茶:“你的曼珠娘娘不是给你留了金矿山吗?有金子,什么都好办。”
北疆王脸又黑了一下:又揭他的短?还有,金子是好东西他知道的啊,可怎么用金子解决北疆上上下下的问题呢?这说了等于没说呀。
好在风澹渊也没卖关子,说了几个要点:
“有了金子,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就能做起来了,以钱换物。”
“云国以农为本,北疆则因地制宜,主营畜牧业,辅以农业。如今倒也是这般做的,但投入大,产出太低。如何提高产出,办法我夫人有,再向云国采买器具即可。”
“解决温饱同时,还得教书育人,让更多的孩子念书,扩大眼界,增长见识。这些人才北疆不够,那就花重金去云国请。”
……
北疆王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听得热血沸腾,生怕漏了什么。
其中一部分,以前他也曾尝试过,但不是因为没钱,就是因为别的缘由都难产了,今日风澹渊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都能做”,他怎会不激动?
待风澹渊说完,北疆王问了关键问题:“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北疆没什么问题,可云国同意吗?不说远的恩怨,就这些年,我们干的架可不少啊,云国会愿意北疆繁衍生息,蒸蒸日上?”
第八百五十三章 魏神医,你早些回来!
风澹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北疆王犹豫了下:“你这样的身份,回云国是不是太过危险了?”顿了顿,他又道,“要不,孤的侍卫先借你一用?不过,还是太冒险了些……”
北疆王一张粗狂的脸皱成了包子的褶。
风澹渊怎么说也是他们族人等了几千年的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转机,可不能被云国的皇帝杀了。
“你的人还是算了,留着保护你自已吧。”风澹渊剑眉一挑,整个人气势便张扬了起来,“既然我决定回去,自然会全须全尾回来,你不必担心,做好你的事即可。”
北疆王:“……”
他操心操了个寂寞。
人家可是女娃大神转世,哪会那么容易死掉?他真是吃饱了撑着才担心这个!
*
三日后,风澹渊与魏紫离开北疆。
离开前,魏紫将照着手机抄的几本农书和畜牧业的书交给北疆王,请他先召集管理这两桩事的官员研读。
此外,她还留下了三页常用草药,让北疆王命人去种植或者采买。
秋冬是流感高发季节,别说在医术沙漠北疆,就是在医术已经算不错了的云国,流感还是死亡率非常高的疾病。一些预防或治疗的药,得及早准备。
北疆王拿着书本和药单,满脸都写满了“震惊”二字:“这些都是你写的?”
魏紫点头。
“你懂北疆文?”
魏紫微一迟疑,回:“懂。”
原本是不懂的,但手机将中文翻译成北疆文,她抄了几本书,基本也就懂了;等写草药时,她就直接用北疆文写了。
所以,她此刻也没有说谎,她确实懂北疆文。
北疆王心情那个激动啊!
书他只草草翻了下,便知字字珠玑,更何况魏紫还懂北疆文!
这样的人才……真不愧为祭司大人转世!
“魏神医,你早些回来呀!”北疆王眼中满是依依不舍。
若不是顾忌风澹渊,他真不想放魏紫走。
朝堂之事,风澹渊一个人去就行了,魏紫可以不去的呀!
可这话他只能深深地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无他,风澹渊太不好惹了。
北疆王这些复杂的小心思,风澹渊与魏紫没去多想。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比当初来北疆带十万将土走更难的事。
此行前去帝都,不但要全身而退,而且还得说服云国皇帝,签下与北疆的停战书。
“你有几成胜算?”自昆吾山进入通道后,魏紫问风澹渊。
“五成。”风澹渊回。
魏紫不由抬头他。
风澹渊鲜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五成胜算,着实太少了些。
“输或赢,一半一半。”风澹渊鲜艳的红唇,勾起一个漂亮又骄傲的弧度,“我不怎么赌钱,但牌桌上只要我出手,一定是我赢。所以啊——”
他握紧魏紫的手,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别担心,五成胜算足以。”
第八百五十四章 怕你等不及
魏紫嫣然一笑。
是啊,他可是战神风澹渊,这么多年,从无败绩。
将白夔送回棺材山,两人调转方向,自帝都郊外的青冥山而出。
“我们先找个落脚点。”风澹渊见魏紫手一直冰凉,伸手替她拢紧了大氅。
“诶?”魏紫一时没反应过来。
“朝中规矩,武将归朝,若无帝王传召,不得入帝都。”风澹渊解释。
“哦。”魏紫点点头,拿出手机,放大附近的地图,看哪里可以暂住几日。
她倒能随遇而安,可她家王爷却是身娇体贵的。
不期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地点,魏紫指尖落在上面,嘴边浮现一个复杂的笑。
风澹渊探过头看了看,微微一怔后倒是笑了:“这里也行。”
魏紫看了他一眼:“那是魏家的产业,后来都归到我名下了。拜某人所赐,那处房产怎么都卖不出去,至今还闲置着。每个月请阿婆去打扫打扫罢了,也不知道房子塌了没了。”
风澹渊笑了笑,装着落魄样:“那去瞧瞧。反正我身无分文,也只能指望魏大夫收留了。”
魏紫算了下距离,将近五公里,本就走得酸胀的腿立刻更酸胀了。
“有点远啊……”
她话音未落,风澹渊已经蹲下了身子:“上来吧。”
魏紫很好意思地攀上了他的背,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顺便将脑袋搁在他肩上,舒舒服服地指挥:“过了这两个山头,往南走,见到的第一个村庄便是。”
“呵,魏大夫现在指使人指使得挺熟练的。”风澹渊笑着打趣,可语气却是浓浓的宠溺。
“住我的房子,出不起钱,就只能出力了。”魏紫回。
风澹渊没有立刻接话,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说:“我还可以出更大的力。”
魏紫如今也算理论实践紧密结合的老司机了,自然听得懂,她同样意味深长地回了句:“十分期待。”
风澹渊顿时激动了起来,原先慢慢悠悠地踱步,立刻变成了三步并做两步的疾走,还是嫌慢,索性施展轻功,直接在山地之间飞掠而行。
魏紫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怕自已被甩下去,本能地收紧了环着脖颈的手。
“魏大夫,你再用力些,怕是得当寡妇了……”风澹渊的声音幽幽传来。
魏紫颇有些讪讪地松了松手:“那你慢些。”
“不是怕你等不及吗?”风澹渊说得很是真诚,一点也没有开黄腔的轻浮。
魏紫刚好在咽口水,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才等不及,你全家都等不及——算了,把自个也绕进去了。
看着他白皙的耳尖,魏紫恶向胆边生,张口就要咬下去。
可谁知风澹渊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咬耳朵这种前戏,我们可以放到屋里做。”
魏紫怔了怔,好胜之心蹭蹭蹭如火焰高涨,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就许你逗我?我就咬了怎么着!
第八百五十五章 宅子闹鬼
突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风澹渊抱在怀里。
精致的眉眼之间浓稠如蜜糖,他哑着嗓音:“既然魏大夫等不及了,那我只好满足魏大夫。惹财神爷不高兴,我可连落脚处都没了。”
温热的唇重重压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都不敷衍,专注、执着,角角落落都不放过,魏紫被吻得晕头转向,差点喘不过气来。
风澹渊终于放过了她,用泛着明艳光泽的红唇,碰了碰魏紫已然红肿的娇嫩唇瓣,音带几分压抑后的戏谑:“魏大夫可满意?”
魏紫不敢在情事上跟他斗法,乖乖地回:“我累了,快些走吧。”
风澹渊低笑一声,也懒得换姿势了,就这般抱着她,迈开长腿朝庄子行去。
*
一盏茶时间后,两人站在了无生气的三进宅子前。
“大门呢?”魏紫看着像缺了门牙、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宅子,思考今晚还能不能住。
“房子没塌,可你这屋里的东西估计被搬得差不多了。”风澹渊双手抱胸闲闲道。
“里面闹鬼,你们别进去,会被鬼吃了的。”身后传来小孩脆生生的声音。
两人不由地转过身去。
七八岁的小男孩见两张画上仙人一般的脸,顿时看呆了。
“怎么闹鬼了?”魏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视,和和气气地问。
哇,这个仙女姐姐说话声音好好听,人好温柔!
小男孩努力地跟仙女姐姐套近乎,绘声绘色、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这里以前是住人的,突然一夜之间,里面的人都不见了!”
“人不见了,可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放了好多宝贝,村里就有些人去偷。村头的陈大家里的门坏了,就把这里的大门搬走了,村尾黄婶家吃饭的桌子缺了腿,就背了屋子里的桌子、凳子……后来,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小孩原本“悄悄”的声音陡然放大,魏紫离他近,突然被喝一声,倒是吓了一跳。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这孩子可真是说书的一把好苗子。
小孩见仙女姐姐听得一脸专注,讲起来就更带劲了,还加上了互动:“您猜发生了什么?”
魏紫只好配合他:“发生了什么事?”
“陈大上山砍柴,大白天的,却遇见了狼,他拼命地跑啊跑,一脚踩空摔断了腿;黄婶就更倒霉了,好端端在河边洗衣服,一头扎进水里差点淹死,她说,水里有人把她拉下去,她死命挣扎,可一点用也没有……”
小孩说得手舞足蹈,把村子里奇怪的事讲得活龙活现,最后总结道:“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没人敢进这个宅子去了。”
“每月不是有阿婆来打扫吗?她难道没进去?”
“这事就好笑了。宅子的主人是个傻的,那阿婆每次都只把最外面院子的落叶扫一扫。阿婆说,这是她赚过最好赚的钱了,反正宅子主人每年给笔钱,但从来不来这里,她能过来扫院子,也算对得起那份钱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你竟然骗小孩子
魏紫也算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是个傻的”,当下深刻反思:
这两年来,她先是与风澹渊去江南,后来又遇到了鼠疫,紧接着忙医学院的事,再往后便又去了北疆,她确实没有管过名下资产。
跟风澹夷合作的生意,自有风澹夷管着,至于从魏家取回的,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也转做其他生意,有掌柜看着,她也没操过心。
这么一想,别说管这座宅子,要不是今日恰好遇过,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处房产。
“咦?姐姐你怎么知道阿婆会来打扫呀?”孩子聪慧,很快就发现了魏紫话中奇怪之处。
“因为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傻的主人。”风澹渊慵懒的声音响起。
魏紫转过头去,见他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风澹渊对小孩道:“她不管这里,是因为宅子太多管不过来。你去拿些食材来。”
小孩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面前两人都跟神仙似的,肯定不是骗子,“诶”了一声便屁颠屁颠地去拿吃食了。
待小孩一走,魏紫颇为无语地看着风澹渊:“你竟然骗小孩子吃的?”
风澹渊斜眼觑她:“我没骗他,你给他钱便是。”
魏紫终于意识到今日一直觉得不对劲的事了:“我把钱都交给白将军了……”
又摸了摸耳垂,空荡荡的,没戴耳环,而她头上固定发髻用的是白玉簪。
身上竟是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风澹渊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从北疆皇宫顺的一身衣服还值点钱,哪有半两碎银子?
两人面面相觑。
魏紫忽然扑哧笑出了声:“两年前我刚来这里时,也像现在一样,一穷二白,连顿肉都吃不起。”
风澹渊想起当初的她,心中顿生愧疚与怜惜。
若是早知道她会成为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当时他一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多的苦。
他笑道:“谁说你一穷二白?你还有这座宅子,还有我。”
牵起她的手,他大步踏进了两人初遇之处。
果真如小孩所说,这里久未有人来过,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遍地,屋里皆是呛人的尘土与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真住这里啊?”魏紫原本还以为屋子打扫打扫能住人,可眼前这个样子,她觉得不太能够。
“有床,有桌椅,有厨房还有灶台,能住。”风澹渊回。
“你确定?”魏紫十分怀疑,她家矜贵的王爷可向来挑吃挑穿又挑住处。
“住你的房子,出不起钱,就只能出力把这里清理干净了,随遇而安。你方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风澹渊反问一句。
魏紫哑口无言。
原来他都懂啊!
现在她在他面前是没有小秘密了吗?
风澹渊像有读心术似地回了她一句:“你那点心思,我扫一眼就明白了。”
魏紫深深觉得智商被碾压了。
她沉思片许,煞有介事地对风澹渊道:“那还是请你装着看不懂吧。”
第八百五十七章 脸是个好东西
风澹渊点了点头:“好。”
既然决定暂住这里,那就清理吧。
魏紫打量着四周,思考从哪里着手。
“你先去树上待一会。”
“啊?”
魏紫还没反应过来,风澹渊一把抱起她,足尖一点,身已掠起,轻而易举地将人送到了树上:“抱紧了,别掉下来。”
这棵树足有三丈多高,魏紫虽然没有恐高症,但坐在树杈上,腿也隐隐有些发抖,她赶紧毫无形象地紧紧抱住树干:“我为什么要待在树上啊?”
“怕弄脏你的衣服。”风澹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掠身而下。
魏紫:“……”
她不怕弄脏衣服,可是怕从树上掉下去啊!
幸好风澹渊也没让她待太久,一盏茶时间后,他便回来将她带了下去。
魏紫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天寒地冻的,她都差点吓出一后背的冷汗来。
“屋子我打扫干净了,菜刚那小鬼头也送来了,你要不嫌弃,我也能做饭,好不好吃另说。”风澹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什么?”魏紫却将重点放在了第一句话上。
她狐疑地走进屋子,看着几乎一尘不染的空旷房间,她以为自已幻觉了。
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干干净净的。
她转过头看风澹渊,拿眼神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风澹渊用动作解答她的疑问:手掌一转,暗劲涌出,刹那便清去大半院中的枯叶。
魏紫愣了半晌,才回道:“‘沧海录’倒是个居家旅行必备的好东西。”
既然她家王爷打扫干净了屋子,那饭就她来做吧。
魏紫将篮子里的菜拿出来,看看能做点什么:一颗大白菜,几颗冬笋,一块咸肉以及一小袋的面粉。
“肉都有?”在她的印象里,这里并不富裕,村里的人也都不大方。
风澹渊刚把偏房的门卸了,正用身上的剑劈开准备当柴火,听了魏紫问话,随口一答:“有时候,脸是个好东西。”
这点魏紫倒是认同的,反正就她家王爷那个妖孽样,站村头就有人送吃的吧。
不过,只有食材,还少了些别的……
“神仙哥哥,这是你要的油盐酱醋!”门口又出现了小孩的身影。
缺什么送什么,这个小孩是天使吗?魏紫对小孩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我让他送的。”一眨眼的功夫,风澹渊已经把柴劈好了。
魏紫笑着从小孩手里接过调料,转身面对风澹渊时,却用唇形吐了两字:“钱呢?”
“再说。”风澹渊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淡定。
“神仙哥哥,神仙姐姐,你们要是抓到了鬼,记得来告诉我的一声,我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我家就在前面河边,我先回去啦!”小孩一脸兴奋,蹦蹦跳跳地跑了。
“几个意思?”魏紫觉得刚她在树上的时候,风澹渊跟小孩有个事。
“我随口说了句是来抓鬼的,小鬼头信了。”
“你现在骗孩子挺有一手的?”魏紫打趣。
提及风嘉羽,魏紫脸上的笑淡了许多。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他了。”风澹渊宽慰道。不必说出口,风澹渊便知道魏紫在想什么。
“是啊,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走,做饭去!”
第八百五十八章 有我在,能冻着你吗?
风澹渊提水,魏紫利落地将灶台收拾了出来。
还好,厨房里刀、砧板、碗筷之类都还在,洗洗刷刷都能用。
怕水冷,风澹渊贴心地用“沧海录”将水弄温了,魏紫不得不再次感叹一句:她家王爷真是人才,把功夫的各项功能都用得淋漓尽致。
看着焕然一新的灶台和洗干净的菜,魏紫觉得能发挥出她的七成厨艺!
“做什么?”
“鲜笋咸肉面。”魏紫揉着面团。限于食材,做几菜一汤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做道家常面吧。
风澹渊扫了眼不及他手掌大的鲜肉,说道:“我出去下。”
魏紫随口“嗯”了一声,随即想到灶台生火她不擅长,便又赶紧加了句:“早些回来,等你烧火。”
风澹渊笑了笑,他家魏大夫还真把他当伙夫使了。
不过,他甘之如饴。
等魏紫醒好面,处理好白菜、笋与咸肉,风澹渊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脱好毛、洗干净的野物。
“太素,加肉。”他将野物放在灶台上。
魏紫奇道:“哪里来的?”大冷天,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打到野物、还能脱毛洗干净?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些?
“山上打的,路过河边就顺便杀了洗了。”风澹渊乖乖地坐到灶台后了。
“真的吗?”魏紫狐疑。
“假的。”风澹渊随口回。
“呵呵。”魏紫也不纠结了,她家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你先把灶台的火生了,这只——”魏紫拎着野物研究了下,猜测它的身份应该是某种常见鸟类,“野鸡做烧烤,你再去门口生一堆火。”
限于调料,她也只能做最简单的烧鸡。
风澹渊继续做听话的伙夫,魏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有居家旅行必备的“沧海录”,做什么都方便。
不到半个时辰,山鸡烤好了,色香味俱全,家常鲜笋咸肉面也出锅了,一看就熨帖胃又熨帖心。
两人相对而坐,像寻常人家的夫妻,吃一顿简单的晚饭。
这两年风澹渊忙,魏紫也忙,两个人这样坐下来安静吃饭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如今这般,虽然房舍简陋,粗茶淡饭,可彼此却吃出了岁月静好的意味。
“以后我再不会整日不着家,你也无需忙得昏天黑地,晚饭我们一起用。”风澹渊掰下一只野鸡腿递给她。
“好啊。”魏紫笑着接过。
两只手相触,风澹渊不禁微微皱了眉头:“你的手怎么一直这么冷?”
魏紫说:“天冷手就冷,很正常。”
风澹渊道:“你是大夫,好好给自已开个方子调养调养。”
“嗯。”魏紫点头。提及“冷”这件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晚上没被子怎么睡?”
风澹渊意味深长地看她了他一眼:“有我在,能冻着你吗?”
魏紫:“……”她其实有点累。
风澹渊又加了一句:“不用你动。”
魏紫干笑一声:“吃饭。”
风澹渊又给她递了个鸡翅:“那你多吃点。”
魏紫:“……”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八百五十九章 春意无限
收拾好厨房,魏紫犹豫了下:“今天弄得一身土,身上脏。”
风澹渊扫了眼自已的衣服,认同道:“确实脏,得洗一洗。”
魏紫无言以对,她家王爷真是锲而不舍、十分执着。
“走了。”风澹渊牵起她的手,朝卧室方向行去。
“我觉得吧,这件事还是要考虑下氛围。”魏紫终于鼓起了勇气。
“哪件事?”风澹渊偏过头看她,淡淡的月光柔和了原本锋芒毕露的侧脸线条,敛去煞气的俊脸格外美艳出尘。红唇微勾,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滟滟如春水,中有点点亮光璀璨如星,熠熠生辉。
饶是魏紫与他也算朝夕相处,也不禁被这样的美色恍了心神,连带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家王爷勾起人来,真是要人命啊!
算了,她就舍命陪君子吧。
“你说呢?”魏紫笑意盈盈。
“我说的是沐浴、睡觉的事。”院子不大,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卧室,风澹渊推开门,指着整整齐齐放在铺好干净床褥上的衣服:“隔壁净室有热水,洗干净好歇息。”
“啊?”魏紫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此刻她也跟方才的小孩一样,觉得这宅子闹了鬼。
“那你说的是什么事?”风澹渊戏谑地瞧着她。
魏紫眼中闪过几分讪讪之色,但她很快镇定自若地转移了话题:“哪来的衣服,哪来的被褥,哪来的热水,还有谁把窗户纸也糊好了?”
风澹渊简单回了三个字:“我的人。”
魏紫顿时觉得今天她的智商真的堪忧。用脚指头想想也是,风澹渊经营十几年,明面上是统管八十万大军的兵马大元帅,但暗地里有多少人手,怕是只有他自已清楚。
心中又难得有了几分羞愧之色:原来他说的“不会冻着她”,也“不用她动”是这个意思啊。
“又走不动路了?”风澹渊贴心地问。
魏紫刚要回答,人却已经被抱起。
“那我带你去沐浴更衣。”某位王爷的语气里漏出迫不及待的欢喜来。
魏紫:“……”她真是多想了,她家王爷才不会这么纯洁呢!
长夜漫漫,乡下地方也没什么消遣,只能进行些密切的身体交流。
魏紫被风澹渊抱着洗干净,又抱回了卧室。
她本来是很困的,可一个澡洗下来,她仿佛灌下数杯咖啡,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着“亢奋”二字。
可某人今晚却跟往常不太一样,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仿佛钝刀子割肉一般,将魏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唤醒。
魏紫激动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吻着她的后背。
“风、澹、渊……”魏紫知道他是故意的,咬牙切齿道。
不过,那声音一出口,妩媚妖娆,腻得跟撒娇似的,她自已都觉得羞耻。
风澹渊抱着她的身子微微一顿,脑中仿佛有什么炸了,酥麻感迅速从头皮蔓延至全身。他再也忍受不住,弃了这虐魏紫又虐自已的游戏,直接攻城掠地、驰骋沙场。
时低时高的娇喘声溢满了整间卧室,虽是初冬时分,可屋内却是春意无限。
第八百六十章 怕被我看?
终究是担心累着魏紫,风澹渊缠了她半宿,便暗自给她输入“沧海录”,放她沉沉睡去。
用冷水冲洗身子后,他随意穿了件月白长衫,散着泼墨般的浓密黑发,在隔壁房间写了折子。
修长的手放在红唇下,吹起幽长的口哨。
很快,门外便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主子。”
“进来。”
暗卫如影而入,风澹渊指着桌上的折子:“送进宫去,交给皇上。”
“是。”
暗卫正要离开,又被风澹渊喊住:“明日带些首饰来,要宝石的。”
“是。”暗卫又如影消失。
风澹渊亦起身回了卧室。
魏紫还是维持着离开时的睡姿,睡得正沉。
风澹渊方才冰块一般的冷脸,在瞧见她柔和的睡颜后,刹那解冻融化。
他迅速脱鞋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人拢入怀中。
娇软幽香的身子,怎么抱怎么舒服,只是有些凉?
风澹渊看了下被子,有些奇怪:被子挺厚实的,他盖着都觉得热。
若有所思地静默片许,他用手抵着她的背,又输了些“沧海录”入她体内,感觉体温上来了,才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悄然睡去。
*
魏紫醒来时,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已没风澹渊的身影。
屋子里没光,暗沉沉的,不知是何时辰。
低头一看,她只着单薄的里衣,却是干净崭新的,想来是某人帮她换的。
想起昨晚的颠鸾倒凤,魏紫难得地感到脸上微烫。
跟着她家王爷,她似乎也开始在“不知节制”这条路上渐行渐远。
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发现屋里放了几个火盆,难怪大冷天的不觉得冷了,也不知火盆放了何种香料,空气里溢满了好闻的味道,很是沁人心脾。
正拥被坐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身白衣的风澹渊出现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他的身后是鹅毛般的漫天飞雪。
“下雪了啊……”魏紫眨了眨眼睛。
风澹渊有瞬间的怔愣。
魏紫散着满头青丝,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如玉般的小脸上,眉纤长,眼清澈,娇嫩的粉唇微微张着,神情茫然,与过往的冷静截然不同,却多了几分出尘的超然脱俗。
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是他帮她换的,想起衣服下玲珑起伏的娇躯,他喉头不由一紧,眸色亦暗了几分。
许是冷风吹入,床上的人扯高了被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张白白的小脸露在外面,更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楚楚动人。
风澹渊赶紧合上了门。
手微微一扬,屋内不知何时出现的蜡烛亮了起来,他提着食盒慢悠悠地走向她。
“睡好了?饿不饿?”风澹渊柔声问。
“嗯,饿的。”魏紫乖巧地点点头。
“在床上吃,还是下床来?”
“去桌边吃。”魏紫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取衣服。
“怕被我看?”风澹渊觑她一眼。
“不,我冷。”魏紫还是没有勇气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第八百六十一章 魏大夫可真娇气
风澹渊好笑地叹了口气:“魏大夫可从来不娇气的。”
“我现在想娇气了。”魏紫说得理直气壮。
风澹渊笑了笑,随手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取过她手里的里衣和袄子,替她穿上。
魏紫微微仰头看他,只见他如画的眉眼温柔得似能渗出水来。
“你会穿这衣服呀?”她见他娴熟地系盘扣,有些好奇地问。
“难道你忘了我替你穿过很多次吗?”风澹渊系了个很对称的蝴蝶结,颇为满意。
魏紫:“……”她还真忘了,可谁会记得累得半死、又睡得迷迷糊糊时的事呢?
风澹渊掀开被子时,也将一股暖阳般的热力注入她体内。
握着她雪白的赤足,他轻轻摩挲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取过袜子替她穿上。
魏紫心中一滞,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冬天她赖床不肯起床时,都是爸爸过来哄着她,替她套毛衣、穿袜子。
后来她大了,爸爸不会再替她穿衣服,可她在家时总习惯光着脚在地板上走,爸爸会拿了袜子替她穿上。
再后来爸爸不在了,也不会再有人在她身后喊:“小紫,穿袜子了。”她也不会一回头,就看见爸爸拿着一双袜子,满脸宠溺地看着她。
心中又是酸涩的难受、又是满满的感动,魏紫伸手搂住了风澹渊的腰,将整个脑袋缩入他怀里。
“呵,魏大夫现在可真娇气了。”风澹渊索性将她抱到大腿上。
“澹渊,你不会突然有一天不见了的,是不是?”她在他怀里低低地说。
“怎么了?”察觉到魏紫情绪不太对,风澹渊抚着她的头。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了。”魏紫收紧了些手臂,脸贴着他的胸,感受他心脏有力地跃动。
风澹渊顿时明白了。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世界,而在这之前,她曾失去了父母,独自一个人过了许久。
这样的感受,他也不是没有过。
这么些年来,他何尝不是一个人踽踽而行?
只不过肩上的担子太过沉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便逐渐遗忘了。
直到魏紫的出现,他才意识到:原来心被填满的感觉是如此地充盈。
由奢入俭难,体会过了拥有,便再也不想回到从前。
“没什么好想的。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我陪着你。”风澹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而缱绻。
魏紫觉得这世上最好的时光,大抵便是现在:她有他,他有她。
两人正情意绵绵间,几声“咕噜咕噜”不合时宜地响起。
风澹渊轻笑一声。
魏紫本来还有一点点的小尴尬,听他毫不顾忌的笑,便将脑袋从他怀里抽出,振振有词地说:“我饿了。先洗漱,再用早饭。”
“是,夫人。”
风澹渊耐着性子替她穿好剩下的衣裙,然后两人才坐在桌边,一起吃饭。
不是吃早饭,是吃午饭。
“味道如何?”风澹渊似随口而问。
“这几道面点做得不错,粥不行,有一股糊味。”魏紫实事求是地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