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49
第八百二十五章 被围
天虞山脉,通道出口。
康初五的脚一踏上实实在在的土地,便被迎面呼啸而来的冷风吹得浑身一抖。
抬眼望去,晨曦之中,只见群山白雪皑皑,寒意森森。
她赶紧从箱子里找出披风裹上。
亏得魏紫心细,让他们带上了冬衣,不然这鬼地方真要冻死个人。
念及此,康初五不由想到了风宿。
这么冷的地方,不知道他们可有吃可有穿?
五千人对二十万大军,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康初五越发焦急起来,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战场,将风宿捞回来。
“让开!”
不知谁喊了一声,康初五本能地往一侧掠去。
下一瞬间,通道口露出一个硕大的脑袋。
康初五整个人都僵成了石头,狭长的凤眼瞪得圆圆,差点连呼吸都忘了:只见一条巨大的“白龙”从通道口展翅而出,而“白龙”身上坐着魏紫和苏念。
“那谁谁谁……我是眼花了吗?”康初五喃喃道。
“应该——没有吧……”身边的人也一脸懵。
“没有。”见过白夔的风青,颇为淡定地肯定。
此时,白夔拍着巨大的双翅,直冲云霄。
坐在背上的魏紫抱紧白夔,努力找寻着风澹渊他们的踪迹。
“王妃,西北方向,有动静!”苏念大声道。
魏紫循声望去,果不其然,西北方有大批的人马涌过来。
她心一紧:那些定然是北疆军队!北疆军队追赶的,自然就是风澹渊他们!
“白夔,往下。”
待白夔落地,她对康初五等人道:“往西北方向走,越快越好!”
“成!”康初五收了方才懒散的姿势,手势利落地在腰带上插了几把火器,背起大刀便施展轻功往前奔去。
同行之人皆是如此,扛着武器朝西北方跑。
“白夔,我们飞过去!”魏紫眉目一沉,心中已有了决断。
*
贾深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跑了一夜,还是被北疆军追上了。
那些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已经身受重伤的将土一个个倒在他面前,鲜血染红了雪地,亦溅了他满脸满身。
隔着一层血帘,他看到的是一个血色的世界:
有人杀人,有人被杀,原本跟着来的千余人,如今已少了小半,而北疆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越涌越多。他们被包围了!
一列军队射着箭,挥着刀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贾深突然看到,他们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仿佛遇到一堵无形的墙,一碰,身子就往后摔去,直接被甩出了几丈远。
贾深心中一喜。
是风宿背上的风澹渊醒了,在用九重“沧海录”阻拦着北疆军呢!
“主子!”风宿等人站在风澹渊身侧,并肩而战。
“你们——走……”
风澹渊抽出身上长剑,注入真气,直接将剑刺向了旌旗下的主将。
“护将军!”北疆军见此,立刻拿盾牌在主将面前垒成人墙。
可那长剑注入了九重“沧海录”,气势如虹,前面的人用刀阻止,不但没拦下,甚至被凌厉至极的剑气砍下双臂。
“啊!”那人惨叫一声。
下一刻,长剑刺穿盾牌与人墙,直接从主将胸口射出。
“将军!”北疆军大惊,攻势暂停。
“哈哈哈哈哈——”贾深大笑。
打了这么些日子,受过的憋屈数不胜数,就属这一刻最解气。
只是他的笑才开了个头,紧接着便见风澹渊单膝跪下,双手撑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来。
“风帅!”
第八百二十六章 从天而降
“杀了他们,替将军报仇!”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
北疆军被彻底激怒了,如狼一般杀向风澹渊他们。
“走!”
风宿背起风澹渊,疯一般地往前跑。
可是来不及了,北疆军的火器队伍已经到了,枪火直接对准了他们。
贾深护着蔺军师和几个伤员,边跑边笑:“老蔺啊,黄泉路上我们得作伴了……”
蔺军师想回什么,可他武功稀疏平常的他,早就耗尽了力气,气喘吁吁说不出一个字来。
风澹渊被风宿背着,全身筋脉在方才那奋力一击中尽数断去,整个人痛得几近麻木,唯有脑中还残留着一丝清明:若他死了,魏紫怎么办?
前世之约也好,今生缘分也罢,他们之间太过短暂。
他不甘心!
想到魏紫,心中突然抽出无数细细长长的线,丝线萦绕体内每一根经脉、每一个器官,迅速缝合方才被“沧海录”反噬所受的伤。
风澹渊甚至能感受到经脉续上的那种流畅。
这——难道便是精卫族族长所言的第十重“沧海录”?!
风澹渊还在诧异于体内的异样,骤然听到有人大声在喊:“龙!”
他心猛然一颤,刹那便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苍穹。
红日已从雪山升起,万道金芒照得白雪熠熠生辉。
而魏紫,就骑着白夔,身披霞光,自云层飞下。
紧跟而来的是天虞山无数大大小小的兽类,它们被魏紫召唤,以千军万马之势攻向北疆军。
积雪被百兽踩踏成雪沫,扬起了一片茫茫雪雨。
“嗷——”
白夔仰天长啸,震惊了北疆军。
北疆的随军祭司看着白夔和它身上的青衣女子,脱口而出:“白夔大神!大祭司——”
魏紫吹着玉琴,眉目肃然,镇定指挥百兽:“杀。”
百兽义无反顾地冲向北疆军。
北疆军在大惊之后,见百兽嘶叫着冲来,迅速将火器对准了天上的白夔和地上的百兽。
“杀了这些畜生!”
“是那个女人在指挥!”
“用火器杀了天上那个怪物和它背上的女人!”
……
“不准动手!那是白夔大神和大祭司啊!”随军祭司大声喊。
可是,北疆军早就乱成了一团,有谁听他的呢?
火药和子弹飞射,人与兽互搏厮杀。
“白夔,飞高些!”魏紫道。
白夔展翅往上,但它不是龙,离地十余丈已是极限。
“嗷——”它挥动双翅,用扬起的巨风将火药与子弹吹开。
与此同时,地上的百兽受到军火威胁,不但没有逃跑,反而更加激烈地与北疆军厮杀。
雪豹、猛虎如闪电一般,直接扑上去,北疆军还来不及举火器,就被咬断了喉咙。
其他小些的动物,乱窜咬人,将已经乱了队伍搅成了一锅粥。
风宿等人瞧着眼前的一切,已然惊呆。
第八百二十七章 别哭
风澹渊缓缓站起身来,苍白的脸已有了血色,看到空中的魏紫,鲜艳的红唇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他拿袖子一把擦去嘴角的血,修长的手指放在嘴边,吹起一个幽长的口哨。
口哨中有浩瀚如海的气流涌出。
空中的白夔停止了挥动翅膀,探究的目光循声落在风澹渊身上。
魏紫亦看见了一身深色衣衫、墨发散乱的风澹渊,心猛然一颤,眼前瞬间氤氲成雾:万幸,他还好好活着。
白夔在空中停留片许,毫不犹豫地落在风澹渊面前。
四目对视,彼此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此时此刻,却不是好时机。
风澹渊一把将魏紫从白夔身上抱了下来,感觉掌心一阵湿意,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腿上都还在渗血。
“你——”幽深的桃花眼里,翻滚着愤怒与心痛。
他陡然明白过来,为了尽快召唤百兽,解他这边的困境,魏紫竟以血为引!
他哑着嗓子说:“让百兽退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魏紫的音一出,已带了哭意。
手仿佛有了自已意识,捏着风澹渊的衣服不忍松开。
风澹渊又何尝不是?
凭着强大的意志,他才狠心放开魏紫,吩咐苏念:“照顾好王妃。”
说罢,身子微微一跃,已站在白夔的身躯上,他冷着声音道:“听我命令。”
白夔一族,跟着女娃征战多年,与女娃有无限默契。如今的白夔,虽未经历过远古之战,但血脉里带着过去的残存记忆,它感应到了女娃转世的十重“沧海录”,自然听风澹渊号令。
魏紫暗自深吸几口气,平定心绪,迅速用琴声召回百兽。
乱成一锅粥的北疆军见百兽撤退,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头龙一样的巨兽风一般冲过来。
巨兽身上站着身形挺拔、容颜绝色、宛如天神一般的男子——不!
那不是天神,是地狱来的鬼煞!
他的眉眼之间覆着一层厚厚霜雪,浑身上下更是杀气腾腾。
北疆军只见他抬了手,下一瞬,他们手中的兵器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吸,离手之后掉头刺入了他们的胸口!
鲜血如河流一般,将雪山染成一片通红。
白夔冲过来,一排排的北疆军倒下去。
中间唯有随军祭司和他的贴身护卫突兀地站着。
随军祭司的脸上皆是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风澹渊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指挥着白夔继续往前。
后面的北疆军见此,吓得四散而逃,过程中自已人踩死自已人的,又不在少数。
十万大军,溃败成沙,如丧家之犬自山头退去。
“你,告诉北疆王,我会去找他。”
风澹渊站在白夔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随军祭司。
“你是……”随军祭司脑中嗡嗡作响,他已经猜到,却又觉得一切太过荒谬。
风澹渊并未回他,与白夔扬长而去。
*
这一场战甚是惨烈,皑皑白雪上,触目皆是血淋淋的尸体。
有北疆军、有云国将土,还有大大小小的野兽。
魏紫愣愣看着风澹渊从白夔身上跃下,大步走向她。
眼中的水汽化成了泪,仿佛溃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下。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着,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可怎么擦得完?
“别哭……”
风澹渊的动作比他脑子更快,伸出手紧紧将魏紫抱在了怀里。
魏紫亦狠狠回抱他,泪水更是肆意,仿佛要将这么多天的压力、恐惧、害怕统统在这一刻倾泻。
第八百二十八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苏念站在一边,鼻子也酸得厉害。
魏紫这些日子的辛苦操劳她都看在眼里。
从费尽全力救太妃和小世子,到马不停蹄来这里救风澹渊他们,中间她连喘气的时间都未曾有过。
当终于找到云国将土,却又发现他们身陷囫囵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刀割破了自已的手臂和腿,只为尽快召集百兽去救人。
刀子落在身上有多疼,苏念是知道的,可魏紫却咬着牙一声也不吭。
这么多天来,她好像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战土。
可不是的,她虽然拥有一些异能,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有着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她不哭,她不示弱,只是因为没有让她依靠的地方。
如今,她有依靠了,才能这么肆意地将心中的一切发泄出来。
*
康初五一行人赶到,见到的便是一地狼藉里,魏紫抱着风澹渊痛哭,而他们的身后是一堆尴尬的受伤群众。
康初五惊讶:
仗这么快就打完了?
那只叫“白夔”的神兽,打败了二十万北疆军?
眼风瞥见熟悉的身影,什么打仗、什么白夔、什么风澹渊和魏紫统统从脑中自动消除,康初五一溜烟跑到风宿面前,眼睛不够用,就上下其手,看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受伤了吗?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带了伤药来,我给你包扎……”
风宿见到康初五心中十分欢喜,可见她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的,就有些手足无措,窘窘道:“我——我没事……”
“怎么没事,这么大的伤口呢!得赶紧包扎呀……风宿——”康初五说着说着突然哭了出来,拿手捶了下他的肩:“魏大夫说你们被二十万北疆军包围,吓得我魂都快没了……”
下一瞬间,说好要替风宿包扎的人,直接抱着他放声大哭。
风宿不知所措,整个人僵成了一团。慢慢的,他伸手搂住了康初五的腰。
正在给身边伤员包扎的贾深,无语望苍天。
知道你们都情比金坚,可先处理正事成不成?一地的伤员呢。
风澹渊听到康初五的话,松开了抱着魏紫的手,拿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我先替你处理伤口。”
魏紫却将头埋在他胸口,抽抽噎噎地不吭声。
这么些日子,风澹渊一直板着一张棺材脸,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舒朗会心的笑。
呵,他的王妃害羞了。
魏紫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犹豫着将脑袋从风澹渊胸前抽出,却见齐刷刷一片围观目光。
额,尴尬。
风澹渊一个眼神扫去,顿时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实在没地方看的,就看看自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用白夔血吧。”不单单是魏紫,还有几百号伤员,风澹渊只能如此建议。
魏紫想了想,说:“好。”
白夔自然是同意的。
风澹渊割开了白夔的肉躯,金色的血液流出。
众人饮下白夔血,不但外伤皆愈,连内力也精进不少。
康初五绕着白夔走了好几圈,啧啧赞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这么个神物以后可得当心了。”
白夔回以一个冷漠的表情:与你何干?
第八百二十九章 照亮她生命的一束光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风澹渊不由觑了康初五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魏紫身上。
魏紫取出了骨笛,吹起古老的曲子。
众人惊讶地发现,即便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即便如今一片狼藉,可就在那些血与雪之中,竟抽出了绿色的芽儿。
不仅如此,他们仿佛睡了一个长觉醒来,一扫多日的疲惫,精力异常充沛。
白夔身躯的伤口迅速自愈,它扬起脖颈长啸一声:“嗷——”
“我无妨,停吧。”它对魏紫说。
岁数已过千年的灵兽,知道魏紫怕它失血过多、身体受损,这才动用残存的巫力。
康初五猎奇的目光,已从白夔身上移到了魏紫脸上。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也反应过来:刚刚的话,同样适用于魏紫。
不过,风澹渊实力那么可怕,应该足够护魏紫周全吧。
*
趁着队伍休整,魏紫唤了风澹渊,与他至角落里,将这些日子帝都的情况简单同他说了。
从流言起,到皇上命禁军控制燕王府和宸王府,再至风澹渊的身世,以及风澹夷的谋划,如今云国十万大军的险情,一一道来。
至于风嘉羽和风老太妃得病这些,略过不提。
风澹渊安静听着,面上表情很平静,只一双桃花眼幽深如海。
待魏紫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紧抿的红唇才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呵。”
魏紫伸手握住他的大掌,与他十指相扣:“不管怎样,我都跟你一起。”
风澹渊看着她,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以为我跟你是炎帝之女和九黎大祭司的重生,已经够荒谬,却不曾想到,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他们以为‘人’是什么?‘人命’又是什么?”
风澹渊的表情一片凌厉:“我是用来统一九州的工具?这十万大军、前线将土的命都是草芥?荒谬至极!”
风澹渊胸口那团怒火终于压抑不住。
魏紫亦无话可说。
为了让北疆战胜云国,让神子和九黎后裔重回中原,北疆王族将刚出生不久的风澹渊作为棋子安插进云国皇族。可他们没有想过,这个孩子愿不愿意?也不在乎,这么做会将孩子置入一个如何的险境?
云国皇上为了所谓的皇权,竟直接抛弃了多年来手守疆卫土的爱将和那些忠心耿耿的万千将土。
她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
若她是风澹渊,她也会如此刻的他一样,觉得一切荒谬至极。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她轻声问道。
“他不将那十万将土放在心上,我不能!这些人是我带入北疆的,我得保证他们全须全尾地活着离开。”风澹渊努力克制着怒意,冷着声音道。
魏紫微微仰着头看风澹渊。
阳光自他的左侧落下,他半张脸浸在阴沉里,另半张脸却在一团明亮里发光。
那发亮的半张脸,盛满了她的瞳目,亦照亮了她阴霾多日的心。
在这样狼狈的险境里,她终于明白:
原来,风澹渊是照亮她生命的一束光。
第八百三十章 大不了回家种田去
“好,我跟你一起。”魏紫目光温柔,声音坚定。
风澹渊周身的冷意,忽然便消散了。
他忍不住握紧了与魏紫十指交扣的手,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辜负眼前的女子,他得好好地、干干净净地活着;他要他们这一生白头偕老——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
“即便你不想,我也不会让你走。”他的声音已然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些过往玩世不恭的语气。
魏紫不禁弯起唇角,淡然一笑:“我不会走。”
*
这些事,不能跟土兵们说,但得跟贾深与蔺军师通气。
两人听闻帝都之事后,俱是一怔,随后贾深暴跳而起:“谁他娘的传这种阴险毒辣的流言?皇上那么圣明,怎么可能信这种无稽之谈?!”
风澹渊淡淡道:“流言大概是真的,皇上也真信了。”
贾深后面一连串的咒骂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死死瞪着风澹渊,以为自已听错了。
蔺军师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风帅,这怎么可能?你刚刚杀了那么多北疆军——”贾深难以置信,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两句话来。
“我是云国人也好,北疆人也罢,我都是风澹渊。同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等回到云国会因为我的缘故遇到一些麻烦。”风澹渊道。
“难不成他们还会把我们当成叛徒?”贾深直言直语。
“会。”风澹渊给了一个肯定回复。
“那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公道!”贾深又差点跳脚。
风澹渊觑他一眼:“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王法、公道。你所谓的“王法、公道”,都是自已给自已挣的。”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冷静下达命令:“只要革职的圣旨还没到我手上,我还是你们的统帅。贾深、蔺程,你们带着这八百土兵返回云国,等待军令。”
一直不开口的蔺军师俯身领命,又加了一句:“不管圣旨下不下,卑职蔺程永远认您为风帅。”
贾深闻此,亦表了态:“老贾也一样!”
“跟着我没前途,这些话我当没听见。”风澹渊说。
“没前途就没前途,大不了回家种田去,老贾一身力气养得活一家老小!这些话我说了就说了,你不能当没听见!”贾深讲得理直气壮。
蔺军师微微一顿,说道:“我也一样。不过,我一把年纪种不了田,那就当个教书先生吧,反正总有一口饭吃。”
贾深拍了拍蔺军师的肩,豪气道:“老蔺,你家要是没米下锅,到时候来我家搬便是!”
蔺军师回了句:“那就像多谢贾兄了。”
俨然一副已经解甲归田,过上乡居生活的口气。
风澹渊颇为无语,可要说不感动,那倒真是违心话。一起共事这么些年,两位下属是什么人,他心里十分清楚。
“倒也不会那么糟,到时候真混不下去,找我夫人便是。有她在,大富大贵不成问题。”风澹渊也跟着开了个玩笑。
魏紫忍俊不禁。
第八百三十一章 你嫁给我,不是来受苦的
贾深一拍大腿:“是啊,怎么把咱们的财神爷给忘了!王妃,苟富贵,勿相忘,到时候带着弟兄们一起发财呀!
“哎,老蔺,我忽然觉得当官也没啥意思,两袖清风的,去趟酒楼都得算算家里有多少闲钱,以后咱们发了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去,吃坏肚子也没关系,王妃医术好着呢……”
越说越离谱了,风澹渊只能把话收回来:“发财的事暂且搁着,你们先把人带走。”
“风帅,您呢?”蔺军师抓住了关键点。
“去北疆,带回十万大军。”风澹渊道。
贾深和蔺军师顿收脸上的玩笑之意。
是啊,十万大军还被困着,他们怎么还有闲情在这里过嘴瘾?
“风帅,我同您一起去。”贾深说。
“心意领了,但你得将这里的人带回云国。”风澹渊道。
蔺军师沉默半晌:“风帅、王妃,珍重。”
贾深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眼前这样的局势,他只能照风澹渊的吩咐而行。
两人带着八百将土,由康初五等人护着,启程返回云国边境。
来时五千人的军队,如今只剩几队。出发时在身边的同袍,已不见了踪影,众人回首遥望,只能愿他们在此安静长眠。
逝者已逝,生者得更好好地活着。
穿上铠甲、踏上出征这条路,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多愁善感亦无意义。将土们渐渐收回悲伤情绪,坚定地往前行去。
天上掠过白色的巨兽,巨兽身上是魏紫和风澹渊。
这一次,风澹渊连风宿等亲卫都没有带。
*
魏紫带风澹渊来到了通道。
“天虞用巫神之力打通了九州的主要山脉。只要进入某处山脉,我们便能经通道,去往其他山脉。”魏紫以血为引,注入权杖,打开了开启通道的结界。
风澹渊惊讶之余,也明白了为何江南的白夔会出现在北方天虞山,魏紫又为何会以如此快的速度赶来。
但相比这些,他更关心的是魏紫的手。
只是此刻的他太过狼狈,浑身上下都是血污与尘土,找不出替她包扎的一方干净帕子。
魏紫见他盯着自已的手看,顿时了然:“一点小伤。”说着从包里拿出纱布与金疮药,简单处理了。
风澹渊突然抱住了她:“你嫁给我,不是来受委屈受苦的。”可自打她遇见他后,就没过过几天清净日子。
帝都哪位贵妇,是拿刀子割自已的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只有他每日奔波劳碌的王妃。他方才还怀疑她给自已讲的故事里,省略了不少她遇到的难处,如今几乎可以肯定:她只是挑了与她无关的说。
魏紫拿手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不委屈也不苦,只要跟你在一起,一切就都很好。”
听她这样说,风澹渊心中越发难受得紧。
“我发誓,这是最后的一场战了。”他许下诺言。
“我相信。”魏紫说。
好一会儿,她才又道:“走吧。”
风澹渊松开了她,却又将她的手紧紧包裹进大掌里。
走在幽长的通道里,风澹渊开口:“你说,这些年风澹夷是怎么让北疆都听他的?”
第八百三十二章 她没把我当儿子
“若我没猜错,当初知道这桩事的人极少,否则难以瞒过云国皇室。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和信息都由梅王妃一手执掌,她去世后,这一切顺理成章转交风澹夷接管。从他这些年的经营和谋划看,他有足够的能力在北疆人的信息里抹去你的真实身份,让北疆相信:他风澹夷才是北疆王室之后。”
知道风澹夷在背后操纵一切后,魏紫便将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了。
风澹渊嗤笑一声:“我猜也是,好处他都占了,背锅的事由我来。大意了,我知道风澹夷不简单,却没料到他如此不简单!”
魏紫脚步微微一滞,开口道:“也许是巫神之力的缘故,我梦到过你跟风澹夷的小时候,那时候你跟他关系很好。他很信任你,一直跟你背后喊你‘哥哥’。”
“你想问,为什么后面发生的事却跟‘兄弟情深’再无丝毫干系?”风澹渊与魏紫默契十足,她开个头,他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确实,幼时我受梅王妃照顾,王府里也没别的小孩,我跟风澹夷关系确实不错。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渐渐明白:梅王妃对我的态度,有生母对儿子的栽培,更有下属对主子的敬重与忠心。可她对风澹夷截然相反,严厉异常,做法也跟拔苗助长似的。
“有一次,我跟风澹夷背不出书,她让我去隔壁房间背,对风澹夷却直接拿着戒尺狠狠打了下去。那时风澹夷才三岁不到,戒尺一打,手立刻就肿了,我看不下去,说是我带风澹夷出去玩才背不出书,要打打我。梅王妃却只回了句,这是他该受的罚,你是世子,不应求情。”
“呵。”风澹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魏紫也明白了:“常听府里的人说,梅王妃待你比亲生儿子还好。但我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她,原来如此。”
“她没把我当儿子,而我也没法把她当成母亲。大家只是在燕王府里一起生活过几年,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罢了。”风澹渊淡淡道。
“你又嘴硬了。”魏紫戳穿他:“你很早就知道风澹夷有问题,但你没动他,一来是引蛇出洞,但最主要的,也是看在梅王妃的份上吧。无论梅王妃如何,你自幼失去母亲,她怎么都给了一份缺失的母爱。”
“母爱?”风澹渊冷笑一声:“以前可能觉得是,但以后不会了。我亲生母亲是谁?真正的风澹渊和他的母亲又是怎么死的?这些事的背后,梅雁雪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魏紫喟然:“我跟父王说梅王妃的事时,这些事他都没提,想来也是心里有数,但逝者已逝,他也不想太过追究了。”
“这些事不是他不想追究就能不追究了,说到底,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风元情也有责任,我是谁?风澹夷又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眼珠子长着是用来做摆设的?”风澹渊毫不留情面地吐槽。
魏紫觉得燕王也不容易,便将那日同燕王交谈的话说了:“父王说,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不跟云国作对,你永远都是他儿子。”
第八百三十三章 如今这局如何破?
风澹渊沉默片许,回道:“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这样的儿子,他还是不要认得好。”
魏紫很想摇头,这对父子啊……
这个话题是没法进行下去了,恰好通道也走到了尽头。
两人与白夔离开通道,便抵达了云国和北疆西边交界处的昆吾山。
通道出口是山顶天池边,西北之地,岁未暮,天却寒。
狂风呼啸,巨大的天池已覆了一层冰雪,看着越发冷了。
魏紫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
风澹渊握着她的手,将一股“沧海录”注入她体内。魏紫浑身顿时暖洋洋的,再不觉寒冷。
“你等我会,我收拾一下。”风澹渊看到天池,想起了自已如今的邋遢。
魏紫明白,便道:“我不冷了,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拿到另一边洗洗。”
如今这样的情形,找身干净的新衣服是不可能了,只能将就下。
魏紫抱着脏衣服走到天池另一边,白夔贴心地凿开了冰。
风澹渊的衣服是黑色,原本只能从金银丝线绣的暗纹里,注意到污秽,可衣服一入水中,竟立刻将清澈的水染成了血色。
魏紫当下便愣了,心中隐隐发疼:这些血,有多少是别人,又有多少是他自已的?
洗了一遍又一遍,才堪堪将里面的血洗干净。
抱着湿衣服,她回到另一边,蹲下身子将衣服放在一边,不其然却看到风澹渊裸露的后背。
只见白皙如玉的蝴蝶骨位置,赫然有金色的印记。
“澹渊。”她忍不住出声。
“嗯?”风澹渊见她诧异的表情,微奇。
“过来。”
他便从水中走至她身边。
“这里——”魏紫让他背过身去,伸出被水浸得通红的手指,按在金色印记上:“有精卫图腾。”
风澹渊思忖片许,回她:“如果我没猜错,因为十重‘沧海录’,女娃残存的神力回来了。”
他抬眼朝蹲在池边的白夔看去:“也正因如此,它才认出了我,听我行事。”
“原来如此。”魏紫颔首,心踏实了一些,有女娲神力,此次前去便多了几分胜算。
待风澹渊换好衣服,用“沧海录”将衣服烘干,束好墨发,整个人便又恢复了一贯的矜贵。
“走吧。”风澹渊抱着魏紫上了白夔的背。
白夔展翅,朝山下飞掠而去。
*
北疆境内,两国大军已开战。
因人数悬殊,云国军队几乎是被碾压,在短短数日之内,十万人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连发三道救援信送去晔城,却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大军主将白岩和黄中皆不明所以,隐隐猜测帝都怕有变动。
黄中只能问白岩:“老白,你跟风帅多年,了解他的行事。如今这情形,他何时会来?”
白岩苦笑着摇头:“风帅怕是比我们更难,他带五千人急攻北疆王城,若是一切顺利,我们便不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黄中愣了半晌,喃喃道:“那如今这局如何破?”
第八百三十四章 一夫当关
白岩长叹一声,是啊,如今这局如何破呢?
若是风帅在,十万大军对三十万,还有几分赢的可能,他不在,哪还有什么胜算。
可十万将土啊!
他就是下到黄泉,也难以向他们在人世间的父母妻儿交代。
黄、白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北疆军又一轮攻势开始了,二十万大军分成两队,每十万人对云国三万将土,形成两个包围圈。
第一个包围圈在外围,北疆军用了火器,战况十分惨烈。
黄昏日暮,血溅空中,化成点点滴滴的血雨落入泥中。
有土兵惊讶地发现,那些浸了血的草木,在迅速地长长、长高,像藤条一般,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嗷——”
橙红色的落日里,有白色的巨兽自山间而来。
一道熟悉且凌厉的声音落下:“云国将土,往东南方向,撤!”
黄中提着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白岩:“老白,是我听错了吗?好像是风帅的声音……”
白岩愣了几秒,大喊一声:“风帅有令,往东南方向,撤!”
“风帅有令,往东南方向,撤!”
“往东南方向,撤!”
……
原本低糜的土气,犹如地上莫名疯长的草木一般,瞬间高涨。
众将土大喊着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北疆军自然不会放他们走,可那些草木忽然像活了一般,竟生生将人缠了起来!
北疆军大惊,原本对准云国军队的火器、刀、箭,只能用来先对付无限疯长的草木。
趁此机会,云国将土如潮水一般逃出包围,直冲东南方向。
而在东南方向,他们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风澹渊。
残阳里,他一身墨色,宛如天神一般,以浩瀚无边的十重“沧海录”逼得北疆军不敢再往这里靠近。
“风帅……”
“风帅!”
将土们经历了几日地狱一般的厮杀都咬牙硬挺,却在见到一夫当关的风澹渊那瞬间破防,有不少土兵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撤!”风澹渊大声喝道。
将土们不敢怠慢,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开。
有破了草木阵的北疆军追来,风澹渊飞身上前阻拦。凌厉的气流如刀剑一般涌出,北疆军还未靠近,便被生生砍成了两截。
一批倒下,后一批赶来,又被砍成了两截,第三批见如此可怕的男人,本能地往后退去。
云国军队飞快撤离。
橙红色的夕阳终于落下,暮色沉沉,四周沉浸在一片灰扑扑之中。
草木还在长,北疆军还在与之缠斗,两万多云国军却已冲破突围,逃出大半。
白岩与黄中殿后,见到风澹渊快速行了一礼。
“先带他们走,剩下的人,今晚我必安全带出。”风澹渊许下承诺。
“是,谨遵风帅之令!”两位将军朗声道,看着眼前年轻的战神,仿佛有了定海神针似的,顿时安了心。
第八百三十五章 退兵,否则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魏紫见东南方向的云国军队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便收回了骨笛,不再召唤草木精魄。
清晨天虞山一役,她召出百兽,实在是急怒攻心下的背水一战,事后大大小小的野兽尸体让她愧疚不已:她能听懂百兽语言,召唤它们,心底便更应存一份怜悯之心,而不是将它们当做工具。
故而这次,她选择了草木阵。
当然,她召唤草木精魄如此顺利,也因风澹渊身上女娃神力的苏醒。权杖的巫神之力与之融合,才能拥有如此大的力量。
当最后一批云国的土兵逃离包围圈,魏紫让白夔飞去风澹渊那。
在离地还有两三丈时,风澹渊足间一点,人已经飞上了白夔的身躯。
两人去往另一个包围圈。
相比前一个,这里的战况并不激烈,北疆军打的主意是俘虏这三万多云国军队,威胁云国。
但云国将土明显不愿,拼死抵抗。
风澹渊眉目冷峻,对魏紫道:“你留在白夔身边。”
魏紫见他目光所落之处是北疆大帅方向,顿时明白了他的计划:擒贼先擒王,跟上次西域之战一样。
此次出征前,为了他在西域一人单挑十万大军之事,她还跟他发了一顿不小的脾气,怪他太过鲁莽。
可如今置身战场,又面临这样的险境,她忽然就理解了风澹渊:与鲁莽无关,他只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救出这里的云国将土。
“好,你小心。”她说,心里却做好了他一旦有危险,便让白夔下去救人的打算。
风澹渊握了下她的手,纵身掠下白夔,在黑夜里如暗影一般飞向北疆大帅。
他所经之处,凌厉的气流如刀似剑,北疆军一沾便纷纷倒地。
火把闪动,北疆军很快察觉不对劲,随后便发现了风澹渊。可他的速度太快了,等北疆军集合,他已经如幽灵一般抵达北疆帅旗之下,直接用虚空之气斩杀两名大将。
北疆人震惊。
“保护大帅!”
风澹渊原本还没瞧见北疆主帅丹木,他们这一动,他一下子便找到了目标。
略一提气,人已到那虬髯男子面前。
当着北疆主帅丹木的面,他直接将身边的几队护卫杀了。
“退兵,否则我杀光你们所有人,而你,是第一个。”风澹渊的声音宛如来自幽冥地狱,冷得渗人。
“你——你是谁?”丹木兀作镇定。
“风澹渊。”
“你!”丹木眼神瞬间如鹰隼,拿起长枪便刺向风澹渊。
风澹渊连正眼都没瞧那把枪,只一扬手,北疆主帅的贴身守卫便倒地而亡。
“退兵,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丹木手里的长枪停在半空,刺不下去了。
他阴沉着脸,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四周响起鸣金之声,紧接着北疆军纷纷退去。
正拼死反抗着的云国将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此时,风澹渊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云国将土听令,立刻撤回云国境内!”
一阵茫然之后,便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风帅,是风帅来了!”
“风帅来救我们了!”
“听风帅的,我们撤!”
第八百三十六章 月中仙子
丹木死死盯着风澹渊。
这一场战北疆谋划了许久,主要目的便是杀了碍事多年的风澹渊。
可如今,这本应死在天虞山的男人,不仅大摇大摆出现在他面前,还以一人之力逼得北疆军放走云国几万大军!
这到底是人还是妖?或者——是神?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云国大军撤退完毕,丹木没好气地对风澹渊道:“人我放了,你也可以走了。”
风澹渊睇他一眼:“带着你的人,退回王都,我跟你们走。”
丹木阴鸷的眼中闪过诧异之色:“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跟你们可汗聊一聊。”风澹渊红唇微勾,笑意阴冷。
“你敢谋害可汗!”
丹木勃然大怒,手中长枪直刺风澹渊。
风澹渊眼都每抬,一扬手,长枪便直接从丹木手中飞出,落入自已掌中。
丹木还未反应过来,风澹渊已经将枪头对准了他:“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退回王都,我要见北疆王。”
“你——”丹木张了张嘴,喉咙处的声音便烟消云散了。
月出昆吾山,霜华如练。
雪白的巨兽张着双翼,身披月华而来,就在丹木头顶盘旋。
“白夔!”丹木脱口而出。
随着白夔的缓缓降落,丹木亦看清了坐在它身上的女子。
女子一身青衣,乌发如云,面容皎洁秀丽,气质端庄清冷,真如九天月中仙子。
可她不是仙子。她手里拿的是北疆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权杖。
“大祭司……”丹木难以置信。
魏紫见风澹渊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她在外面等了许久,见云国军队撤得差不多了,可风澹渊来没出来,这才带着白夔来寻他。
风澹渊朝魏紫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安好。
*
丹木见到了白夔和魏紫之后,一语不发,带军北归,算是答应了风澹渊。
风澹渊在确认三十万大军离开后,与魏紫护送云国六万大军离开。
白岩与黄中跪在他面前领罚。
“起来吧,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白将军,你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风澹渊道。
白言遵命,起身细说。
风澹渊眉头越蹙越紧:“你说,你向晔城连发三道救援信,却无人回应?确认信送达了吗?”
白言犹豫了下,实话实说:“第一次,用的是飞鸽传信,后面两次都是军中传信高手前去。但,信鸽和人都没回来。卑职不确认信有没有送达。”
如果没有送达,那大概是受到了北疆军的阻拦;如果信送达了,却没有任何回音,那才是最可怕的。
白、黄两位将军虽然隐隐有这层怀疑,但涉及皇权,终究不敢多想。
风澹渊抿紧了唇。
白岩送去晔城的救援信无回应,他原本派风宿等人前往帝都探查,后者得知天虞山出事折回,离开前曾送信给晔城守将请求派人支援,也是石沉大海。
“呵。”风澹渊冷笑一声,煞气萦绕周身。
白、黄两人被这一声阴冷至极的笑,渗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兴许朝中出了什么事,来不及救援——”
“这种事你信啊?”风澹渊打断了黄将军的话,语气异常凌厉:“十万大军,十万条人命,十万户人家!就算帝都翻了个天,也不能让拿命护守云国的将土寒心!”
第八百三十七章 见了鬼
黄中说不出话来。是啊,何必自欺欺人?
今日风澹渊来了,他们才能逃脱,损失虽大,但好歹救出了大部分将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风澹渊没来呢?结局便是十万大军埋骨于此啊!
“你们带人去武州,与贾深汇合,一切等我回来再说。”风澹渊下达命令。
“是,风帅。”白、黄两位将军领命。
他们出门的时候,看见魏紫站在门口,两人朝她行礼:“见过王妃。”
魏紫将一个小布包递给白岩:“这些拿着。”
白岩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厚厚一叠银票,诧异道:“王妃,这是何意?”
“粮草被烧了大半,这么多将土总得吃喝,暂且先拿这些钱坚持几日吧。”银票是离开帝都前,风澹宁给的,当时只觉得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果真用上了。
“多谢王妃。”白岩没有客气。
若朝廷连援兵都不派,那物资定然也是没有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万将土饿肚子。
*
云国大军简单休整后,便启程前往武州。
而风澹渊跟魏紫则乘着白夔,跟在北疆军队后面,去往北疆王都。
丹木知道风澹渊就在后面监视,却也无可奈何。
北疆军正常北归,但关于风澹渊要入王都以及白夔现世的信件,则是早早就派人送去北疆王手里。
信送达的时候,北疆王刚从虞曼珠的床上起来。
看完信,他的脸色就变了。
虞曼珠像条水蛇一般,自他身体后缠住了他:“可汗,谁惹您不高兴了?砍了他的头便是。”
“爱妃先休息吧,孤有要事处理。”向来对虞曼珠百依百顺的北疆王,第一次破天荒地掰开了她的手,大步离去。
虞曼珠脸上未收回的笑,瞬间冷了下来:给她甩脸子啊?
“阿蛮,天虞山与昆吾山那边战况如何?”杀风澹渊的计划是风澹夷和她一起谋划的,风澹夷把北疆王宫里的一队暗卫交给她用了。
被点名的暗卫现身,跪在虞曼珠面前道:“回娘娘,天虞山那边传来消息,我军败了……”
虞曼珠本在悠闲地玩着指甲,听此骤然抬头,以为自已听错了:“二十万大军对五千人,我军败了?”怎么可能!
“据随军祭祀所言,白夔跟大祭司现世,带走了云国残部。”
“白夔是什么?大祭司又是谁?”虞曼珠越听越是云里雾里。
“这些小的也不清楚……”暗卫的背有些僵硬,声音亦有些发虚。身为暗卫,是不该在主人问话时回“不清楚”的。
好在虞曼珠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紧跟着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云国十万大军,现在是死还是被俘虏?”
别告诉她,那些人都跑了。
“风澹渊与白夔、大祭司冲入重围,逼大帅放走了六万多云国军……”
虞曼珠惊得站起身来,只觉得见了鬼。
谁知暗卫的话还没完:“如今,大帅带着大军北归,风澹渊也跟来了,说要见可汗。”
第八百三十八章 这仗啊,何时是个头
风澹渊……那个可怕的男人!
虞曼珠想到他的手段,顿时不寒而栗,面色变得难看:“阿蛮,去查清白夔、大祭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暗卫一走,虞曼珠便将自已关在屋里,不准下人进来。
*
风澹渊跟魏紫是在三日后抵达北疆王都的。
因身边有白夔,两人很是引人注目。不过,风澹渊气势太过强大,白夔看着就吓人,倒也没人敢靠近造次。
一路行来,颇为平静。
魏紫还顺路治了个瞎眼的老妪。
老妪感激魏紫,颤颤巍巍将家里仅有的几张饼塞给她:“拿着路上吃。我儿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吃老婆子做的饼了,哎,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打完?他走的时候,古里才刚出生,现在都快五岁了……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阿爹呢……”
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魏紫一边听,一边打量周遭。
屋子里简陋又简单,并没有孩子生活的痕迹,估算老妪的年纪,孙子也不应该只有五岁。
“谢谢。”魏紫拿了老妪送的饼,离开时却又将饼放回灶上,同时还留下了自已的一小袋干粮。
隔壁妇人来送柴火,恰好瞧见,魏紫赶紧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妇人点点头。
等魏紫出了院门,妇人才对魏紫说:“你是个好心肠的,忽兰阿妈命苦,年纪轻轻死了丈夫,好不容易将唯一的儿子拉扯大,儿子又去当兵了。打了几年回来,娶了个女子,女子生下孩子没多久,儿子又去打仗了。
“女子是个心思活络的,没多久就跟人跑了,留下忽兰阿妈和小孙子相依为命。小孙子养到五岁,都能帮呼兰阿妈看羊了,谁知掉进水里淹死了,忽兰阿妈的眼睛就是在那时候哭瞎的。
“哎,她就这样一直念叨着儿子和小孙子,念叨了都快二十年了……”
妇人神情怅然:“我刚嫁过来那会,觉得忽兰阿妈太苦太惨了。后来才发现,村落里的女人都是这个命,丈夫出征,儿子出征,孙子出征,这仗啊,打了一年又一年,何时是个头呢?”
“会结束的。”魏紫说。
妇人苦笑着摇头,言辞里并不相信:“反正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希望我家阿罗能看到吧,也希望她不要再跟我们一样当寡妇了。”
魏紫离开时,心绪颇为复杂。
“以战止戈,打仗的目的是为了明日的不打仗,这道理我明白。可为何要打这么多年呢?一代又一代,难道只为了那个重返中原的执念吗?”
魏紫语调渐渐急促了起来:“即便是天虞残留在权杖里的记忆,都没有一定要灭了人族,替神子和九黎争回过往的荣耀。”
“天虞希望族人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女娃用那么大的代价,所求的也是用一百年的和平,换族人在北疆的休养生息啊!”
她看着风澹渊,语气凝重:“澹渊,人心是无底洞,不会有永远的和平,但至少让眼前的一切结束吧。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许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但至少可以让人看到、明白,人应该活在和平里,而不是活在执念与无限膨胀的欲望里。”
第八百三十九章 打人又打脸
风澹渊静静道:“神子与九黎后裔,都相信他们的神会重生,会带他们重返中原。这个执念,才支撑着他们走过漫长的千万年,否则,在女娃和天虞生死后,即便有百年盟约,早已式微的北疆不可能延续至今。”
“重返中原的执念烙印在每一位神子与九黎后裔的血脉里,去不掉的。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掉执念,而是再加一道信仰。”
魏紫眼中闪过明亮的光,顿时了然:“是啊,既然去不掉,那便不必去掉。
*
这日,连晴数天的王都,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这是今年北疆的第一场雪。
风澹渊一袭玄衣,魏紫一身青衫,携手踏入北疆王都,白夔在空中缓缓飞行。
王都中百姓见此惊愕不已。
有年幼的稚子指着风澹渊和魏紫大声道:“阿娘,他们是神吗?”
大人连忙捂着孩子的嘴,将他抱进了屋子。
可这话,却是所有百姓、甚至将土心中的疑问:这两人是神吗?
北疆主帅丹木已得北疆王回复,可带风澹渊入皇宫。
风澹渊倒也不介意是他去见北疆王,还是北疆王来见他,牵着魏紫的手,施施然踏入不算大的北疆皇宫。
魏紫打量着四周,低声对风澹渊道:“这里还不如宸王府呢。”连在现代时,她去过的一些东南亚小国的皇宫都比北疆皇宫看着奢华。
风澹渊嗤笑一声:“造皇宫要钱的,北疆没钱。”
这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恰好被丹木听到,后者脸色立刻一黑:中原有句俗语‘打人不打脸’,但这位云国主帅是既打人又打脸。
重重咳嗽一声,丹木示意风澹渊:这好歹是在北疆皇宫,别太嚣张。
风澹渊睇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你算老几”的王之藐视。
丹木气结,差点动手。
待进入大殿,北疆王葛罗那端坐于皇位,高高在上,一副觐见使臣的派头。
魏紫看看皇位上魁伟得像熊一般的男子,又侧头看了眼容颜绝色的风澹渊。
两人一点都不像。至少在外表上。
待目光再落到北疆王脸上时,魏紫却微微一怔,紧接着眸色迅速凝重起来。
而此时,北疆王跟风澹渊正在无声中进行第一轮比斗。
北疆王:孤等你给孤请安。
风澹渊:呵。
“可汗,能否让我替你把个脉?”
清亮的声音在殿里响起,北疆王一愣,风澹渊也颇有些诧异地偏过头去看魏紫。
“快不行了?”依风澹渊对魏紫的了解,除非病入膏肓,否则她不会这么贸然开口。
“剧毒,已入五脏六腑。”魏紫低声道。
在场的大都是习武之人,她声音再低也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胆,你敢诅咒可汗!”丹木刚被风澹渊气了一道,听闻魏紫这话,直接怒发冲冠。
“你觉得我要人死,还需用‘诅咒’这种手段?”风澹渊眉目之间阴冷骇人:“这么大声吓我夫人,大胆的是你。”
“你——”丹木的喉咙突然像被人掐住,竟发不出任何声响。
第八百四十章 你得治治脑子
“难怪你打仗打成那个鬼样子,原来靠的不是能力,是嘴皮子功夫。”风澹渊隔空点了丹木的哑穴,冷冷讽刺道。
丹木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手能动,可风澹渊点穴的手法太过刁钻古怪,他竟解不开。
被忽略的北疆王见此,压着怒意道:“你来北疆皇宫,就是为了侮辱孤的臣子?”
风澹渊没回这话,只继续问魏紫:“毒不解,他还能活多久?”
“最多半月,最少三天,时间长短因人而异。”魏紫实话实说。
“太短了,时间不够。”风澹渊蹙眉,要是眼前的北疆王死了,到时候还得换人,太麻烦。
“能治吗?”他问。
“能。”魏紫肯定回。
“那顺手把他治了吧。”要死也死晚点。
北疆王忍无可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他堂堂北疆之主,竟被人如此无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呵,顺便给他治治耳吧。要是脑子能治,也得治治,怎么也算一国之主,被人下毒还不自知,简直蠢不可及!”风澹渊一张嘴,没病也得被气出病来。
北疆王大怒,一拍皇椅站起身来,可不知何故,身子晃了晃,竟又跌坐回去。
浑身如被浇了一桶冰水,那滔天的怒气瞬间消去大半,北疆王坐在椅上愣了愣。
“可汗,你按一下内关穴、中脘穴、关元穴,是否有针扎一样的疼痛感?”魏紫见此,又加了一句。
北疆王怀疑地看着魏紫,后者黑白分明的眼干净又明澈,落落大方,没有丝毫阴暗。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第一处穴位上,只用了一成力便已如魏紫所言,针扎般疼痛,再加一成力,已痛得如尖刀刺入。
北疆王心中一骇,手立刻落在了中脘穴上,也是如此。
关元穴亦同样。
北疆王脸色大变,但他还是信不过魏紫跟风澹渊,便让侍从将御医喊来。
御医给北疆王把脉,又用针戳了一滴血放入一个容器里。见容器里的液体立刻变成黑色,御医顿时惊得跪在地上。
北疆王哪还不明白,沉着脸问:“怎么治?”
御医头低得恨不得将头埋进石头里,声音抖得厉害:“毒已入五脏六腑,药石——无医……”
“你确定?”北疆王本就黑的脸此刻真如锅底一般。
“微臣医术不精……不过,这世间有两人可能有办法解,一位是天下闻名的月神医,还有一位便是治愈了云国鼠疫的魏神医,也就是云国宸王的王妃。”
御医很实诚,北疆王一张黑脸却挂不住了。
云国宸王不就是风澹渊吗?他的王妃,可不就是方才点出他中毒、又让他按三处穴位的女子吗?
北疆王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魏紫方向瞧去。
魏紫身边的风澹渊声音凉薄:“你这御医我可不认识。”言下之意,我没收买你的人。
北疆王:“……”
风澹渊颇为不耐烦:“治不治?”
北疆王:“……”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八百四十一章 与毒蛇共眠
怀着无比憋屈的心情,北疆王请闻名天下的魏神医替他治毒。
祛毒最简单的法子便是用白夔血,不过风澹渊给魏紫递了个眼神,魏紫明白了:他不想让北疆王这么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解了毒。
那就用药吧。
北疆王中的毒十分阴狠,要解这个毒,温和的办法不行,得下猛药,最快最有效的便是以毒攻毒。
“此药连喝三天,便能去除体内七八成的毒,而后换温和些的配方,再喝十天便可痊愈。”魏紫将药方交给御医。
御医扫了一遍,真如醍醐灌顶一般,对魏紫赞不绝口:“高,这个方子实在是高啊!果真是月神医的高徒,闻名天下的魏神医。”
北疆王:“……”
这御医当着他的面夸云国人,是不准备在北疆待了?
不过,第一碗药下去,北疆王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痛,太痛了!
五脏六腑跟被火炙烤,浑身上下如被刀割,只不过一碗药,怎会如此?
不会是那个外表纯良的魏神医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念头才刚起,北疆王只觉腹部一阵恶心,紧接着猛地呕出几口发黑的血,血中还隐隐有褐色的虫子在蠕动。
他看着那滩血,又是恶心又是惊心。
手暗暗按了内关穴、中脘穴、关元穴三处穴道,一成力下去,没有痛感,两成力,稍稍有些痛,一直加到五成力,才有方才那种针扎一般的疼痛。
北疆王再不疑魏紫,看魏紫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只不过,他一看魏紫,便有两道杀人似的目光朝他射来。
风澹渊很火大:据他所知,这位北疆之主不是个昏君,但行事颇为鲁莽,好面子,还好女色。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魏紫,当他是死人,还是嫌自已活得太长了?
“可汗的吃食是否都经人检查过?”魏紫不管两个男人之间暗中的厮杀,问出关键问题。
“当然。”疼痛过后,北疆王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魏紫眉头一皱,很是奇怪:这种毒明显是经口而入,那大概率就是吃食里有问题,北疆王说他吃食都是被检查过的,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你再好好想想,尤其是亲近之人做的吃食。”风澹渊简直无语,眼前这头熊这种脑子能活到现在,也真得感谢祖宗保佑。
经风澹渊这么一提醒,北疆王终于反应过来了。
身边的侍从见北疆王不语,以为他还在思索,便好心地提醒他:“您去曼珠娘娘那边的吃食,下人没有检查……”
北疆王看了他一眼,眼神狠厉如刀。
侍从当即噤声跪在地上。
魏紫一听熟悉的名字,立刻变了脸色:“曼珠?虞曼珠!”
北疆王觉得有些怪异,问道:“魏神医认识孤的爱妃?”
“认识。虞曼珠的医术与我不相上下,此外,她还擅长使毒,这点她比我强。”魏紫冷着声音回。
“呵,放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也不怕被咬成骷髅。”风澹渊插刀一流。
第八百四十二章 我来要一个真相
“来人,去把曼珠娘娘带来!”北疆王无心再与风澹渊打嘴仗。
侍从不敢怠慢,领命跑了出去。
“按虞曼珠的行事,我猜,她应该早就溜了。哦,对了,她的易容术也不错。”风澹渊继续闲闲插刀。
北疆王暴怒:“闭嘴!”
风澹渊面色一沉,正要发飙,魏紫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可汗不可动怒,容易使毒虫入脑,那时便回天无力。”
北疆王:……
所以,他受了这样的屈辱,还得心平气和地听风澹渊那厮的冷嘲热讽?
北疆皇宫不大,后宫到大殿不过半盏茶时间。
可一盏茶的时间都过了,侍从还没回来,北疆王等不及,便又喊了人去。
结果两个侍从是同时回来的,两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可汗,整个皇宫小的都找了,没找到娘娘……”
“啧!”风澹渊冷笑一声。
“找!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娘娘找到!”北疆王想起魏紫的话,只能硬生生将怒火压下去。
“她这一走,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风澹渊看着努力平息怒气的北疆王,收了讥讽的表情,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风澹夷策划了这次围剿计划,而虞曼珠把金矿山拱手相送,当做军资。你呢,以为得了一个大便宜,又能将我杀了,一箭双雕,却没料到,自已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若不死,那死的便是你。虞曼珠得给北疆人一个杀我的理由,有什么比弑君更好的借口呢?”
北疆王阴沉沉地看着风澹渊:“所以你这一趟来,是想跟我结盟反击?”
风澹渊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跟谁结盟,我来,是来要一个真相。”
北疆王不解地看着他。
风澹渊却示意闲杂人等可以退下了:“事关北疆皇族机密,你确定要这么多人一起听?”
见北疆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又拿眼扫了下丹木:“他留下吧。”
北疆王想了想,同意了。
待大殿只剩下四人时,风澹渊开口道:“二十多年前,梅雁雪带着一个孩子进了云国燕王府。我要知道这件事背后所有的故事。”
北疆王面露诧异表情:“你——为什么想知道?”
风澹渊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温度:“因为我就是这个孩子啊。”
见北疆王一脸“你诓我”的狐疑,风澹渊斜觑他一眼:“风澹夷告诉你,他才是梅雁雪带去的那个孩子,是吧?假的。”
“首先,时间对不上,这桩事发生在二十六年前,风澹夷今年才二十二;其次,你可以派人去帝都打听打听,如今满城传的都是‘风澹渊是北疆内应,执掌云国军队就是帮北疆覆灭云国的’。
“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凡你心智正常,都不会怀疑我拿这事骗你。”
风澹渊看着已经愣成一根木头的北疆王,恢复了往常的高傲:“再者,我若真要灭了云国,直接打便是,别说阴谋,连阳谋都用不上,又不是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