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上吊后,王爷后悔了(全本): 234
太上皇喜上眉梢,他有救了!
……
温锦的信,被信鹰送到大沽。
海司衙门里,一片寂静。
温元杰忽然一拍桌子起身道,“都定好的日子,布告公文已经张贴出去了!
“锣鼓队,纤夫,下水的仪式……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忽然说要改期?
“这要是真改期了,海运司和船厂的面子也都没了!”
温元杰嚷嚷完,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跌坐回椅子里。
温锦的信是雀爷拿来的,此时,她和已经恢复容貌的姜朔,也在海司衙门里坐着。
气氛沉闷。
雀爷清了清嗓子,“娘娘说得很清楚,不是无缘无故要改期,是因为有海上来的暴风。
“暴风到大沽的时间,跟我们预定下海的时间冲突了!
“一时的颜面折损,跟航海大计,哪个更重要?”
半夏闻言,微微点头。
她接着雀爷的话音道,“而且,娘娘还命我们到时候监管整个大沽沿线海岸,确保渔民和沿岸百姓的安全。
“我们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船厂,不顾百姓的死活吧?”
温元杰抿着嘴,好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那百姓要是不信咱们呢?”
说完,衙门里又是一阵安静。
众人的表情都透着犹豫迟疑。
只是谁也没把心底的疑惑说出来,温元杰到底是年轻。
他看着大伙儿,小声道:“娘娘离得那么远……我听太子殿下说,这月宫里要去秋猎。
“皇后娘娘又是如何知道,将有暴风从海上而来呢?”
“你不信娘娘?”雀爷冷眼瞪着他。
温元杰接触到雀爷那个视线,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是……我能有今日,全靠娘娘,我不是不信娘娘啊……”
但还是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
“娘娘离得远就不说了,这暴风还有好些日子呢……”
“要不这样?”温元杰起身对半夏道,“我们给娘娘回信……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暴风还有这么多天。
“如果预测失误了呢?如果暴风改道或是改期了呢?
“到时候咱们大船不动,岂不净叫人看笑话了?船厂、海务司全成笑柄了!官威何在呀?”
半夏抿着嘴,没吱声。
雀爷起身道,“写回信当然可以,信鹰速度快,来回也不过一两日的功夫。
“我们不了解情况,也不知道娘娘判断的依据,谨慎起见,问一问也没什么不可以。”
温元杰高兴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半夏要写这个回信。
温元杰自告奋勇,“我写我写!”
他当即铺纸研墨,他的小楷远不如他哥。
他哥看着他一行字,七个墨疙瘩……顿时呼吸都不顺畅了。
温元杰也感觉到来自身边的压力。
“要不,我说,你写?”温元杰壮着胆子,看着他哥。
姜朔忍无可忍,上前接过笔,“说!”
“启奏娘娘,大沽航海大船,将要下水的消息已张贴榜文告知民众。民众热情高涨,近期大沽风和日丽,海面平静。
“倘若在未有任何风浪预兆的情况下,忽然宣布改期,恐怕会违背民意,说海务司‘出尔反尔’,于衙门以后行事不利。
“民众知道此事,一直都是皇后娘娘大力推行。此举恐怕也会影响娘娘声誉,说娘娘是怕了,没把握了……对娘娘声威也不利。”
第607章 不忘初心
信鹰效率奇高。
雀爷在第二日傍晚,就收到了温锦的回信。
她当即让人通知了半夏,几人仍在海务司碰面。
雀爷来的时候,见只有半夏在等她,不由狐疑问道,“他们呢?”
半夏不动声色道,“我告诉他们的时间,比约你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
半夏看了看她身后。
“老是跟着你,寸步不离的姜朔呢?”
雀爷微微一笑,“我让他去找温元杰了。”
两人为彼此间的默契,相视一笑。
之所以支开其他人,两人先单独碰面。
是因为,两人在这次的事情中,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以前,娘娘的任何指令,大家执行起来都没有阻力。
“但是这次的事情有点儿玄奥……娘娘确实离得太远了,从这第二封信算,暴风来临也还有好几日的功夫。
“可是……”
半夏说着,转脸向海岸线方向看去。
海面平静,一望无垠,哪有风浪的前兆。
雀爷挑了挑眉,“你也不信娘娘的判断?”
半夏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无条件相信娘娘。
“我在娘娘身边很久了,我发现娘娘好像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她既然做出这样的判断,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实在想,如何让其他人都信服、同意。”
雀爷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半夏的胳膊,“娘娘没看错你,我也没信错人。
“先看信吧,看娘娘怎么说。”
两人展开温锦的信。
温锦这次的信上,竟给出了暴风登陆的具体时间,具体到五日后。
且把暴风波及的范围圈了出来,让他们一定要避免当地的渔民出海。
温锦还在信上说,她能理解他们不愿改期的担忧……但是为了真正的航海大计划,以及沿海居民的安全。
她愿意押上她个人的名声、威望。
哪怕最后暴风改道,让她的预警变成一场“笑话”,她也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非议。
海务司本就是她提议成立,这次海务司向外发布公文,可以以她的名义。
她不怕官员们议论她“独断专行”,也不怕民众说她“出尔反尔”。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蓝图是什么,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就可以了。
至于功过是非,就留给后人评论吧。
雀爷和半夏对视一眼。
“我只觉浑身发麻……”雀爷道,“娘娘这话……震撼到我了。”
半夏眼眶湿润,深深点头,“我们还在讨论个人荣辱得失的时候,她早就把这一切放下了。”
“我早就知道!”雀爷有点儿自豪地说,“她是值得我追随的人!我没信错她!”
两女子在温锦的回信上,看到了坚定与信念。
她们也在心里做下了无比坚定的决定。
“嘿?你们怎么早到了?”温元杰阔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姜朔及其他人。
“娘娘的信?”
温元杰上前,拿起信读了一遍,他脸色微变。
姜朔道,“读啊,你怎么不读?”
温元杰怔怔地看他,抬手把信递给他,“哥……你读吧。”
兄弟俩虽说和好已经有一阵子了。
但是温元杰当众喊他“哥”,却还是第一次。
姜朔怔了怔,心里有些异样……他缓慢伸出手,接过信,当众读了出来。
读到最后,海务司衙门彻底安静了。
众人一时间,只觉有一种“豪情”,是比当初立志要去航海时的豪情,更澎湃的感情,充斥在胸膛。
“干!”温元杰这年轻人,拍桌而起,“不就是面子吗?不就是怕丢了面子吗?
“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怕丢面子!咱们怕什么!好像咱们有多大面子似的?
“娘娘说得对,为了真正的航海大计划!为了沿岸渔民的安危……就算咱们被人嘲笑又怎么样?
“咱们是不是孬种,是不是怂了……咱们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不用听别人评判!”
最触动温元杰的,是温锦信里那句——有时候,后退比前进更需要勇气,也更需要智慧。
虽说海务司还有反对意见,但都被“强力镇压”下去。
海务司在第二日,就发布了公文布告,宣布将有海上暴风来袭,四日后,也就是他们原定大船下海的当天,就会在大沽一带登陆。
届时会带来强风和大雨,为确保渔民和大船下水一切仪式的安全,大船会在暴风过去之后,再下水。
三日后,港口禁止所有船只离港,不准渔民出海捕鱼。
“哈哈,这风平浪静,艳阳高照的,哪儿来的暴风?从京城里刮来的吗?哈哈哈!”
“那女人怕了!把事情推的这么高,如今下不来台了!”
“当初还说什么‘龙王送天书’,这次的暴风,是不是也是‘龙王’提前告诉她的呀?”
“能不能让她跟龙王打个招呼?等咱们大船出港以后,再来暴风呀?不然她多没面子?哈哈哈!”
“人家毕竟是个女人家,临阵害怕一下,都不行吗?你们也太苛刻了!”
笑声更加放浪,甚至还多了几分轻佻。
这些风言风语,传入海务司众人的耳中。
温元杰天天都在捏着拳头过日子。
“只剩下三天了,三天等不了吗?”半夏劝慰道。
这天傍晚,他们却再次接到温锦的信。
信上说,暴风会提前半日,在大沽登陆。
让他们务必提前封锁港口码头,不准渔民出海捕鱼。
风势很大,让人们务必在暴风来临前,呆在家里,关门闭户,不要待在户外。
海务司的这几个人,都没有经历过“暴风”,也不知道温锦信上说的十级风是什么概念。
难道风还分级别吗?
“摧枯拉朽,这词儿是不是太夸张了?”温元杰摸着下巴道。
“本来延迟下水,封锁海岸,民众就很不满了,现在还要再提前封锁……唉,又要挨民众的骂了。”
半夏笑了笑,“当官儿就不要怕挨骂。
“所谓当官儿,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上面有政策,底下民众未必明白。
“底下有困难,上头长官不一定看得到,还以为你是消极怠工……
“这是很多官员面临的问题。在‘两头受气’当中,很多人就会‘变节’了,忘了初心,忘了信仰。
“开始只顾往自己兜里捞油水了。
“所以能不能守住初心!能不能坚持自己的理念信仰,看的,不就是这种有挑战的时候吗?”
第608章 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温元杰被半夏的从容淡定所震住。
更对她的话,生出了向往之情。
“对呀!顺风顺水,谁都能当个‘好官’,就是面对挑战的时候,才是一个人‘见真章’的时候!”
温元杰重重点头,摩拳擦掌,从骨子里生出一股豪情。
“我温元杰不是孬种!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我心正直,则万事光明!”
他立刻点齐了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分派了各人巡查一段海岸线。
他还组织了一个“敲锣小队”,专门敲着锣,告诉民众,在哪一段时间,一定要呆在家里,关门闭户,不要出门,更不要离港。
温元杰从一开始的反对,到现在的倾注热情。
他亦有所收获——收获了满满地嘲讽和奚落。
就连他的手下人,都不理解他。
还有几个脾气大的撂挑子不干了。
“敲什么锣啊!他自己怎么不去敲锣通知啊?
“被人家当傻子看,问我是不是跟‘龙王’通信了!骂我是个娘们儿的走狗。
“还有人拿臭鸡蛋丢我……我不去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羞辱呢!”
手下人说这话的时候,温元杰恰走到门口。
有人扯了扯说话人的袖子。
“少说两句……”
“别拽我!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吧?
“咱们来就是冲着出海来的!现在出海延误,还不让人家渔民出海打鱼,让人家待在家里!
“人家都骂咱们是缩头乌龟!他躲在屋里,听不见人家骂!叫咱们出去敲锣招骂!”
温元杰轻叹一声。
“兄弟们受委屈了……下晌你们歇歇,我去。”
众人回头,却不知长官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他们脸上有些尴尬。
被砸了臭鸡蛋的那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委屈,轻哼一声,一言不发。
温元杰提着锣,步伐坚定的走了。
他告诉自己,哪怕被人骂,他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为什么坚持,就够了。
下午,当臭鸡蛋迎面砸来的时候,他目光坚定的笑了。
他做到了。
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因旁人的无知评判而动摇。
他成长了。
人们的骂声愈发响亮,脏话越来越难听时,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神情也愈发坚毅了。
次日,便是温锦通知他们,要禁止渔民出港时间。
清晨,太阳跳出海平面。
将温暖明媚的阳光洒向海面。
风平浪静,海风温煦。
民众们对船厂,对海务司,甚至对皇后娘娘的不屑与谩骂,几乎到达顶峰。
“这么好的天气,不让咱们出海捕鱼?这不是断咱们财路和生路吗?”
“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她知道渔民是靠这个为生吗?”
“天冷的时候,再想出海捕鱼,那寒风刺骨,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她知道吗?”
“这么好的天儿,不叫打鱼,我特娘的……”
后头的谩骂更加难听,但也收敛了音量。
几个胆大的渔民,早约好了几个伙伴,从一侧陡峭的山崖下到海边。
他们的渔船,更是趁夜便泊在这里。
“嘿嘿,今日其他人都被封在港里,不得出港,能出去的就咱们几个!”
“准备大捞一笔吧!今日没人跟咱们抢!整个海域的鱼,都是咱们的!哈哈哈!”
“三哥,我听你的,多带了几张大网,今儿天气这么好!鱼情一定好!今儿一天能捞平日七八天能捞的量!”
“干完今儿的活儿,我能歇上好几天了!还能买酒吃!”
几人哈哈大笑着,将船驶离山崖,向着大海进发。
海务司众人,也在焦急地等待。
他们执行很有力,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娘娘说的暴风……真的会来吗?会准时来吗?
别到最后……真的是一场笑话。
就算他们自己的脸面不要,但海务司以后还要推进各项工作……他们需要“公信力”呀!
“有风了!起风了!”温元杰站在窗边说道。
半夏和陆明疾步来到他身边。
只见艳阳之下,纤细的树梢摇了摇。
鸟雀叽叽喳喳地在枝头叫。
两人无语地看他一眼,这叫起风了?
温元杰自己也叹了口气。
“嗐……其实没有暴风,不是更好吗?
“听娘娘信上描述那十级风的威力可不小,说不定房子都能吹倒,多吓人!
“要是真来了,损失不可估量。还是不来的好!”
温元杰讪讪一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同僚。
整个上午,海务司、甚至大沽,都在一种越来越压抑的氛围当中。
就好像一个气球,一直往里打气。
直到气球再也容不下更多的气。
它好似随时都会轰地一声,炸了。
出海捕鱼的那些人,志得意满。
“太他娘的舒服啦!安逸!”
“三哥,快来帮我!渔网都要撑破了!这一网捞得太多了!太多了!”
“以前打鱼人多,这么近海的地方,半个月也捞不到这么多鱼啊!”
“海务司这招儿还是高!不让别人来打鱼,正好可以让咱们打个够!
“所以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几条船上的人,哈哈大笑,洋洋得意。
“看!快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指着远处,惊慌失措地大喊。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水墙”,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涌来。
那水墙极高,仿佛已经接天连日。
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可这会儿他们竟然觉得很冷!
乌云立刻遮蔽了阳光,晌午的天,像瞬间进入了夜间。
“娘、娘呀!跑!跑呀!”说渔网都要撑破那人,鱼和渔网都不要了。
扔了渔网,拼命的往岸边划。
但飓风推着水墙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刚刚看着,还在几百丈之外的“水墙”,转瞬间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仿佛听到了巨大的“龙吟”,隆隆的海浪声,狂风怒吼声,让人心惊胆战。
噼噼啪啪的暴雨,砸落下来。
雨点打在身上,就像被抽了鞭子一样疼。
“三哥……”
几人大喊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哭腔,“咱们还能……还能活着回去吗?”
“三哥?三哥!”
三哥是他们几个中胆儿最大,最有主意的人。
他们现在,命悬一线,只盼能得到三哥的鼓励,好振作精神。
可喊了半天,竟不听三哥回应?
几人回头去看……哪里还能看见三哥的船只?
“没了、没了、三哥的船被拍碎了……啊……”说话人和他的船,转瞬之间,被一个巨浪吞没。
浪头上,似乎还能看见他船只的碎片……
第609章 宁可咱们闹一场“笑话”
大沽的平静,在一顿午饭之后,被彻底打破。
原本明媚晴朗的天空,几乎是瞬息之间从海那边阴暗下来。并蔓延至整个大沽的上空。
衙门鸣锣,警示众人赶紧回家躲着,不要再呆在户外。
“大人,大人!救救我男人!救救我男人吧!”
一个女子,抱着幼小的孩子,朝鸣锣之人跑来。
“快回家!快回家去!
“别跑了!别乱跑!”
鸣锣之人朝她吼道。
那女子却不管不顾地朝他跪下,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向他磕头,“求求大人!他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呀?
“他不听劝,今日一早,偷偷出港了!如今看风浪似乎已经来了!
“求大人派人去救救他们吧!”
女子哭泣哀求。
呼呼的风已经吹来。
女子单薄的身子,跪在那儿,却如同秋风里的黄叶,摇摇欲坠。
“你快进来!进屋里来!”
敲锣之人冲她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