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也要前往大沽的温元杰。

    姑娘打量了温元杰一眼，几乎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真像……”姑娘暗暗点头。

    温元杰耳力敏锐，闻言不由诧异看着姑娘一眼，“你谁？说我像谁？”

    他怀疑……该不会是大哥那边的人吧？

    他这段日子都躲在东宫里，没跟大哥碰过面。

    听太子说，他大哥已经不在郡主府住了，去哪了，太子却是不知。

    总之，大哥不来逼他相认……这叫温元杰很是轻松。

    他还没想好，以后怎么跟大哥相处。

    几个兄弟当中，属他跟大哥长得最像。

    所以这姑娘一说“真像”，他立马就想到了姜朔。

    姑娘似是没想到他能听见。

    当面嘀咕人家，还被人家听见了……她不由脸红，“没谁。”

    温元杰挑了挑眉，还不承认？

    “娘娘身边，这么胆怯害羞的，倒是少见。”

    姑娘一愣，愕然看他……谁胆怯了？谁害羞了？

    这话怎么这么不顺耳呢？

    难怪兄弟俩处不好，这性子就是惹人厌！

    温元杰哼道，“看什么看，你哑巴了？”

    姑娘别开视线，一副懒得再搭理他的模样。

    温元杰见状，心中莫名烦躁，“喂，问你话呢！”

    姑娘嘴角挂起一抹冷嘲。

    温元杰心里猫挠着似的……这若不是在宫里，他非用上点儿手段，让她学会正眼看人，好好说话不可！

    “姑娘，娘娘传召……”宫人在门口唤道。

    姑娘起身，这才又看了温元杰一眼，用轻微的声音说：“娘娘身边，像你这么傻的也少见。”

    声音很轻，是防止门口的宫人听见。

    但她觉得，温元杰一定能听见。

    果然，温元杰脸色微变，怒目圆瞪。

    姑娘一笑，头也不回的去觐见了。

    嘿！当面被人骂了？可叹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温元杰登时面红耳赤，暗暗咬牙，“我记住你了！”

    记住啥呀？

    他连人家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

    正殿外头。

    这身形瘦削高挑的姑娘站在殿外行礼问安。

    她低着头，温锦只觉眼熟得很。

    待叫人进来，她才认出，“小葵？”

    小葵福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温锦笑道，“雀翎倒是慧眼识珠。”

    雀爷道，“我去女学挑人，一眼就相中她了。挑过去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是最机灵学的最快的！”

    小葵在温锦和雀爷面前，倒显得沉稳平静，不卑不亢。

    “幸得娘娘当年搭救，否则小葵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又得雀爷栽培，小葵必定尽心竭力，以报娘娘和雀爷之恩。”

    当年那个被偏心的父母和不争气的哥哥，欺负到绝境的小姑娘，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果敢自强。

    小葵当年敢举起刀，断指以摆脱父母对她的控制。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和果决，已经让温锦看到，这小姑娘大有潜力。若有机会，必定能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只是当年她还太过年轻。如今能在雀爷的位置上，为她的人生增添履历，大有裨益。

    雀爷道，“最近的事情，都是小葵在收集整理。”

    雀爷看了她一眼。

    小葵立刻拱手禀报，“启禀娘娘，这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大臣私下派人去南境，以低价大量收购糖。

    “还有人勾结当地官员，私买甘蔗苗，倒卖给齐国人。”

    温锦看着小葵呈上的名单，她微微蹙眉。

    小葵道：“据当地能观天象之人说，今年南境将有大旱。甘蔗必定减产，他们如今囤积，到时候再以高价出售。

    “但娘娘设计改良的龙骨水车，必定能够缓解旱情。所以这些人，到头来必定白忙活一场。”

    温锦点头不语。

    她并不十分担心甘蔗减产的事儿。

    除了有龙骨水车，可以用于灌溉之外。

    她叫人送去南境的“追肥”，才是重点。

    那些“追肥”可是用空间的灵气化丹之精华，改造的肥料。

    一颗灵丹，便能保证几乎一亩地的甘蔗长得又壮又甜。

    至于私卖甘蔗苗的，就更不用担心了。没有种植技术和特质的肥料，他们即便种出来，也难成气候。

    小葵说完了甘蔗的事儿，又道，“各地学校办学热情高涨，但有些地方出现了管理混乱，以权谋私。

    “甚至有些乡绅富豪，借机欺负女学生之事，时有发生……”

    温锦闻言，脸色一肃，“此事不可姑息。传信郁飞，命她微服前往，先暗查，之后明办！且要严办！”

    “是！”小葵应下，又汇报了其他几件事。

    雀爷略显得意道，“怎么样？我挑的人不错吧？”

    第547章 男人都是坐享其成

    温锦轻笑着点头，“小葵不错。”

    雀爷道，“是我培养的好。”

    温锦说，“对，记你一功。”

    小葵却欲言又止。

    温锦看着她，“怎么？还有别的事儿？”

    小葵道，“是私事儿。”

    温锦沉默片刻，“谁的私事儿？”

    小葵垂眸道，“梁国使臣到达齐国官驿之后，萧凤渊萧大人便离开驿馆，住进了齐国大臣的家中。

    “近来听闻他为得世族的支持，已经决意娶三个世族的女子为妻。”

    殿中安静了片刻。

    温锦怔了怔，“齐国不是一夫一妻制？”

    小葵道，“正常情况下也是。但特殊情况，为了非常目的，这三个世族如今商量，三女子为平妻，同时嫁给萧凤渊。”

    温锦垂眸默然。

    现在是平妻，等萧凤渊得势之后，便都是皇帝的妃子了。

    若能生下儿子，便是皇子，将来可以角逐皇位。这三个家族，所谋的，就是将来的利益。

    “他们这么干，齐国皇帝焉能没有准备？”

    “齐国乱事已起。因萧凤渊的血统，追随他的人不少，武将当中，支持他的人也很多。”小葵道。

    齐国的战乱，毕竟离这儿远。

    而且是他们的内乱，离得远，自然感受不明显。

    但萧凤渊临走前，对姜芊说过的话……温锦还历历在目。

    她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就是不知，这事儿表姐姜芊是否知道？

    小葵又道，“温元杰还在偏殿里候着。”

    温锦哦了一声，看向雀爷，“他是来辞行的，他也要去大沽。兄弟俩到了大沽，免不了碰面……”

    雀爷笑了笑，“娘娘放心，我有预备。碰面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话还没说完，温锦忽然捂着肚子……

    “哎哟！哎……”

    “娘娘，娘娘怎么了？！”雀爷和小葵，平日里看着四平八稳。

    但在女子怀孕生子的事儿上，这俩人一点儿经验也没有。

    她们只见温锦脸色忽然变白，捂着肚子叫起来，立时吓了一跳。

    “传太医！”半夏冲外头吩咐。

    “娘娘，先躺着吧？您觉得怎样？要叫产婆吗？”

    半夏虽然也紧张，但到底是被专门“培训”过的，知道该如何应付突发状况。

    就连殿内外的一等，二等宫女，也都被萧昱辰专门遣去太医院，擅长妇产科的太医，以及宫中专门接生的婆子那儿“培训”了一阵子。

    所以，她们行动迅速，虽忙却不乱。

    该叫太医叫太医。

    该禀皇上的去禀。

    几个人上前搀扶温锦，去躺着。

    温锦摇摇头，“没事……还不到生产的时候。不是……不是要生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宫人还是不敢大意。

    不多会儿功夫，太医，接生婆……就连萧昱辰和钰儿，也都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温元杰原本还等着被召见。

    却见正殿里里外外忙碌起来。

    他狐疑走出偏殿时。

    雀爷和小葵恰从正殿退了出来。

    雀爷深深看了温元杰一眼，微微点头，真是像啊！兄弟俩太像了。

    “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要生了吗？”他问。

    雀爷摇摇头，“还不知道。娘娘自己说，还没到时候。你不必等了，这会儿娘娘哪有功夫召见你？”

    温元杰望着正殿门口，眉头轻蹙，目光担忧。

    雀爷忽然道，“你有什么事，若是方便的话，告诉小葵也一样。小葵时常拜见娘娘，可以替你转述。”

    雀爷本没多想。

    哪知，她这话一出，两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小葵内敛，她迅速低头，没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温元杰却是瞪了瞪眼，“原来你叫小葵，领教。”

    他又转过头，对太监道，“既然今日不便，那我先告退，改日再来求见娘娘。”

    雀爷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不由回头看了小葵一眼。

    “认识？”

    小葵摇头，“不认识，刚刚才偏殿里，搭了两句话。”

    雀爷道，“相貌跟他哥有点儿像，不知性子是不是也一样难缠。”

    小葵不语，心里却道，哪里是有点儿像？分明是很像。

    温元杰才走了不久。

    他姐姜芊，就闻讯入宫了。

    姜芊虽然才回来京都没几个月。

    但她的医名，已经响彻京都杏林界。

    一来，她是姜院判的亲传弟子，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姐。

    二来，她自己医术不俗，如今为了办起这个医学院，她自己在杏林界，非常活跃。

    太医院跟姜芊很熟，得知娘娘身子不适，第一时间便叫人给姜芊送信儿。

    “锦儿，你怎么样？这还不到时候呢，怎么就发动了？”姜芊一急，连敬称都忘了。

    只见皇帝和太子，还有太医院几位擅长妇产的大夫，都在温锦的宫里守着。

    温锦脸色虽发白，但精神头儿却还好。

    她靠着大枕囊，拥着被子，在床头靠着。

    “没有发动……”

    温锦哭笑不得，“太医们说，是孩子活动幅度太大了，才引起的不适。”

    姜芊看着被子底下，隆起的肚子，也有些诧异。

    “胎动正常，但你身子一直很好，胎动这么剧烈吗？”

    剧烈到，让她都受不了？

    温锦无奈道，“第一次动得这么厉害，也可能是我没经验？”

    “母后怎么没经验？我那个时候不是很乖吗？”钰儿上前，轻抚着温锦的肚子，“妹妹要乖呀，你别着急，待你足月，就能出来玩了。阿娘肚子里，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你还能在里头翻跟头不成？”

    温锦瞪了萧昱辰一眼，“怎么就非说是女孩儿？女孩子有这么能闹腾的吗？”

    姜芊既来了，还是给温锦又检查了一遍身体。

    “嗬，这孩子个头儿可真不小啊。这还有段日子要长呢……”

    姜芊不免担忧，“孩子太大，生的时候，就遭罪了。”

    她每说一句，萧昱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以前，他着急温锦再给他生个孩子！多生几个！

    可现在……他才真切的知道，怀孕身子不仅如此不容易，甚至还有许多潜在的危险。

    即便他贵为皇帝，她身为神医……有一些风险，都无法避免。

    他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坐享其成”。

    她付出辛劳，痛苦，甚至生命的危险……才能把这条生命带到这世上来。

    “锦儿。”萧昱辰半蹲在床前，握住她的手，“把宁馨儿生下之后，我们……不要孩子了。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有钰儿，有她，足够了。”

    第548章 希望不会破灭

    姜芊在一旁看着，看着萧昱辰握着温锦的手，看着他满目深情。

    看着他虔诚的目光，严肃认真的面色。

    姜芊脸上渐渐绽出一抹微笑，既有欣慰，亦有羡慕。

    温锦拍拍萧昱辰的手背，“我没事了，你和钰儿都去忙吧。我有话，想跟表姐说。”

    萧昱辰不想走。

    钰儿同样不想走。

    但她们女子之间有话说，爷俩儿也不好赖这儿。

    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

    姜芊拉着温锦的手，坐在床榻边。

    “孩子很健康，你身体也好，只是生孩子这一遭罪……便是你贵为皇后，也得自己受啊。”姜芊轻叹一声。

    温锦闻言不由笑了，“怎么听着，你倒像是可怜我？”

    姜芊看了她一眼，“我怎么想不重要，你自己怎么看才重要。”

    温锦点点头，“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其实我之前一直算着小日子，只在安全期才……

    “那段时间太忙了，忙得小日子都号不准了……这孩子就意外地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是天意。我会尽可能照顾好自己，也会养育好她。至于其他的，既非我能控制，我便不去想它。

    “事来则应，不来则静。”

    姜芊笑着点点头，“锦儿这些年，变了好多啊！难怪当年，大师说，你是有慧根，有后福的孩子。”

    “那表姐你呢？”温锦道，“表姐对人生有什么规划吗？”

    凤渊在齐国的事儿，就在嘴边儿。

    温锦不知该不该告诉姜芊……要怎么告诉她？

    “我？”姜芊挑了挑眉，“我现在不就挺好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你不知道，我整理太医院的那些藏书，医案，典籍时……真想把其他事儿都弃之不管了，就专心的研究那些书多好？

    “可是想到，如果我如今做的这件事情能做成……那么就有许许多多，像我一样醉心于医术的人。

    “可以心无旁骛地坐在那儿钻研，可以医治更多的病人，救更多人……

    “我便觉得，我现在的取舍，太值得了。”

    姜芊说话时，眼里有光，甚至全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温锦深深觉得，姜芊是比她更担得起“神医”称号的女子。

    因为，她是赤诚专注地热爱着这份事业。

    所以……即便是感情不顺，她也应该能承受吧？

    温锦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和凤渊的事儿……你有打算吗？”

    姜芊怔了怔，“什么打算？没打算。八字都没一撇呢！我打算那么长远干什么？”

    温锦简直哭笑不得……

    这么双标的吗？

    医学院连雏形都还没有的时候，表姐就把未来综合性大学园、附属大医院规划好了。

    到她自己的问题，就不用规划那么远了？

    “事来则应，不来则静，你说的嘛！”姜芊笑嘻嘻道，“让我猜猜……你有他的消息了？他在大齐得势了吗？”

    温锦微微点头，“还算顺利吧，平和夺权不太可能，肯定是要兴战的。但若是能把波及的范围，尽可能的减小，让被牵扯其中的百姓尽可能少，就算很不错了。”

    姜芊轻叹一声，“我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战争中的百姓，苦啊！

    “那就预祝他能够顺利，尽快得到他想要的，稳定齐国局势吧。”

    “如果他为了得势，娶了别的女子呢？”温锦问道。

    姜芊微微一怔，看向温锦。

    温锦抿着唇，关切看她。

    姜芊闻言一笑，“姜家的女子不做妾。”

    见温锦一直看着她。

    姜芊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羡慕你和皇上的感情。即便身处这许多事由不得自己的位置上，你们也能捍卫自己的想法，不被他人，或是狗屁的大义逼得妥协。

    “但各有缘法吧，强求不来的东西，说明本就不是我的。

    “但倘若有一日，你需要我为大梁和亲，需要用联姻稳固两国之间的关系，从而避免战争，避免更多无辜的伤亡。

    “那我也无妨。祖父说，我们都是草，到哪儿都能活，草看起来渺小，却是最顽强，最不好消灭的。”

    姜芊笑得很轻松。

    温锦心里却猛然一震，“不用，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姜芊笑着握着她的手，“我说真的。如果我一个人的妥协，就能换来大家的平安，换来许多人的安居乐业。那我愿意，且以此为豪。

    “大夫本就是救人的，若是和亲能救许多人，那便是我医术的升华。”

    “表姐，我也说真的，”温锦被她情绪感染，眼眶都湿了，“大梁若是沦落到，需要牺牲一个女孩子的幸福去换和平，

    “那样的大梁，不要也罢！和亲，不过是践踏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尊严的手段罢了。”

    姜芊笑着反握紧温锦的手。

    “你不用担心我，我如今多好，堂堂郡主，皇后的表姐，谁敢小瞧我？

    “我不用看人脸色，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儿。干嘛非想不开要嫁人呢？

    “瞧瞧你，挺着肚子，还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东想西。我虽是大夫，可我最怕疼了。

    “生孩子那种痛，我真是怕得不行……算了算了，我还是做一辈子‘老姑娘’吧！现在想想我都怕得慌。”

    姜芊笑容明媚，并没有半分伪装之意。

    见他如此豁达，并且凤渊的事儿，在她心里并未激起多少涟漪。

    温锦心中大感宽慰。

    “那如果他继续投钱在医学院的事儿上，你还接受吗？”

    “接受啊，我为什么不接受？”姜芊正色道，“一码归一码，医学院的石碑，我都叫人雕凿好了！写着他的大名呢！

    “这学院若是建成，将来发扬光大，他能名垂青史呢！我又没占他便宜！”

    温锦看表姐豁达开朗。

    她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让她在与世事碰撞时，可以活得圆融自在，实在是智慧。

    “锦儿，你知道吗？”姜芊目光灼灼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你是天下女子的梦想和希望！

    “是你让我们相信，女子不是他人的附庸，女子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愿意的活法。

    “我们仰望着你，只要你能坚守到底！只要你能把日子过好！我们的希望就不会破灭！”

    温锦浑身像过电一样，狠狠的麻了一下。

    第549章 龙王发怒

    四月初，海运司新官上任。

    走马上任的女官半夏和陆明，带着他们新设立的衙门全部人马，浩浩荡荡的前往大沽去了。

    大将军季风，也被派往大沽附近，训练水师。

    因为朝廷拨款及时，大沽船厂，很快就步入正规。

    大梁各地的能工巧匠，都被召集前往大沽。

    特别是各地有经验的造船师傅，如今更成了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