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如何知道，你值得帮呢？”

    凤渊语调激昂道：“倘若没有志气，凤渊大可在秦淮楼苟且度日。今日就不会冒死站在这里。”

    “至于值不值得帮……”他笑了一声，“只让一方得好处的事儿，从来都不是最好的策略。”

    “双赢，乃至三赢，才是正途！”

    “哦？何谓三赢？”萧昱辰问。

    第525章 凤渊的回礼

    “多亏了娘娘的恩典，凤渊在大齐，已经为自己打下了根基。”

    凤渊这话，叫萧昱辰脸上露出一抹不悦。

    实在是因为……凤渊跟温锦认识得太早了！

    早到，他那会儿还是个糊涂虫，处处防备猜忌温锦……

    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汗颜。

    萧昱辰冷哼一声。

    凤渊也不卖关子，他立即解释道，“娘娘实乃神医。当初草民有幸从娘娘手中买得许多神药。”

    “那些神药，不止用在秦淮楼，更有一半以上，都送回了大齐。”

    “神药好用，效果显著，而且没有贻害。”

    “此神药为草民结交了许多大齐权贵。”

    凤渊没说的是，他还从大德兴拍卖行，拍到了温锦的药。

    赶在恰当的时机，用神药，救了大齐肱骨之臣的命！

    救命之恩，为他在大齐的反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凤渊继续回答萧昱辰的问题。

    “皇上若能助草民报国仇家恨，是为草民之赢。”

    “草民深深感念娘娘之恩情，感激这么多年，在大梁保存性命，积蓄力量，大梁于草民来说，如同第二故乡。”

    “所以，草民如能达成夙愿，光复萧氏，绝不与大梁为敌，此乃双赢。”

    他顿了顿，又道。

    “第三嘛，草民对梁齐通商，对娘娘的医术，及娘娘对农耕作物，以及糖的提炼都十分崇敬。”

    “草民一定会竭尽所能，与大梁通商，共谋发展的大计。”

    “这无论是对齐国百姓，还是梁国百姓，都是好事。此乃三赢。”

    萧昱辰微微点头，“你有什么计划？说来与朕听。”

    “草民愿做出使大齐使臣的向导。虽说多年没有回过故乡，但这些年，草民从不间断要回去的理想。”

    “想来，大梁不会有人，比草民更熟悉大齐。”

    萧昱辰思索片刻。

    让凤渊夹杂在出使齐国的队伍里，退一步可当向导。进一步可拿下大齐。

    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形势。

    若说风险嘛……这世上哪有完全不冒风险的事儿？

    “准。”萧昱辰道。

    凤渊躬身道谢，“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昱辰垂眸看他。

    “草民想私下里买一些雪花糖，以及娘娘的神药。如今外头，哪怕是花重价，也难买到。”凤渊有些羞涩地笑笑，“还求皇上恩准，给草民这方便。”

    萧昱辰沉默片刻，“此事，朕不好做主。雪花糖乃是皇后与臣子立军令状，其种植经营都归后宫。至于药，那更是皇后私有。”

    “来人，去请娘娘。”

    萧昱辰派人去请温锦。

    温锦便从殿后绕行到殿前的宫廊，由正门入殿。

    萧昱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凤渊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

    仅这一眼，他便看到那位帝王的小心谨慎，也看到她衣服格外宽松。

    凤渊略微一琢磨，便已经猜到……那个小鬼，估计要添个弟弟妹妹了。

    他嘴角轻轻勾起……回想温锦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由替她感到高兴。

    虽说……他也曾有过异样的心思。

    但谁的年少，没有轻狂？

    没有遗憾的青春，不叫青春。

    温锦附耳，跟萧昱辰嘀咕了几句。

    萧昱辰目光一沉，深深看她。

    “不必……”

    不等他拒绝，温锦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一股暖流，在两人掌心涌动。

    温锦道，“雪花糖以及那些个成药，我这里的确还有。但是……不能卖给你。”

    凤渊微微一怔，“娘娘是有什么要求吗？草民若能办，莫敢不从。”

    凤渊仰视着这个昔日，连他都能拿捏一下的女子……

    她已经一步一步，坐在了那个巅峰的位置上。

    她与帝王同坐，令万人仰视。

    想起过往，萧昱辰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凤渊就觉得，人生滑稽。

    温锦摇了摇头，“不，本宫没有要求。”

    她回眸看了萧昱辰一眼，又握了下他的手。

    接下来的话，她想要萧昱辰说。

    萧昱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雪花糖十罐，成药若干，朕与皇后，赠予你，分文不取。”

    “只盼你，马到功成，你我两邦，永结友谊。”

    凤渊再次愣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温锦。

    温锦却没看他，她眼里是坐在她身旁的帝王。

    凤渊连忙撩袍下拜……

    这些东西买都买不来。

    雪花糖被炒到了高价就不说了，倘若有门路，还有希望弄到。

    但十罐……不太可能。

    而温锦的那些成药，特别是她亲自做的那些药，就连在大德兴拍卖行，想出高价拍得……都难上加难！

    好些人为了求得一药，凭着跟宋韬的私交，私底下便出高价，从宋韬手里买走了！

    真是有钱都买不到！

    而温锦竟要赠予他……

    凤渊深深看了夫妻二人一眼，此刻情谊，他必铭记于心。

    “草民也有一礼，欲回赠皇上皇后娘娘。”

    凤渊拍了拍手。

    宫人便将那人领到了殿门口。

    帝后二人朝殿外看去。

    只见一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站在殿外。

    她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仿若空谷幽兰的气质，让人不由想一窥她的容貌。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昱辰微微蹙眉。

    他也有一礼？然后送个女人？

    温锦最讨厌把女子当做“礼”送来送去，他难道不知道？

    凤渊这怕是踩了雷点了！

    萧昱辰还没发火。

    凤渊却兴奋道，“娘娘一见便知！”

    温锦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进来吧。”

    女子迈步进殿，规矩仪态从容，一点儿也没有初见尊者时的局促紧张。

    “抬起头来。”温锦道。

    那女子缓缓抬头。

    殿中霎时一静。

    萧昱辰不由看看那女子，再看看温锦……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那女子不知哪里，竟和温锦有点儿像？

    电光火石之间……萧昱辰表情一凝！

    这该死的凤渊，不是要害他吧？

    他送个跟温锦相似的女子，来破坏他跟温锦之间的感情吗？！

    啊呸！

    简直是东施效颦！

    萧昱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正要发怒。

    温锦却豁然起身，“是……是你吗？”

    萧昱辰微微一怔，认……认识？

    只见温锦眼尾发红，神情怔怔，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锦儿，别激动……”萧昱辰赶紧拉住她。

    她有多久，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了？

    第526章 没想到他就在我身边？

    温锦阔步离开御案，来到那女子面前。

    女子也和她差不多的神色。

    两人拉着手，相互凝望。

    此时，萧昱辰和凤渊，倒显得十分多余。

    萧昱辰好气又好笑，原来是他多想了……凤渊找来这女子，感情不是送他的！是送温锦的！

    “芊芊姐，是你吗？好多好多年没见了……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是啊！”女子点头落泪，“八九年了，分别时，你才这么高呢！”

    “我一直想找你们，可当年流放时，途中遇灾荒，流放的队伍都被冲散了……你们杳无音信。”

    两个女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久别重逢。

    原以为，早已是生离死别。

    没想到，还有在这庙堂之上，重逢的时候，真是喜极而泣。

    萧昱辰和凤渊，也被两个女孩子的情绪感染，心中唏嘘。

    萧昱辰还是更担心温锦的身体……

    “太医说，孕妇情绪不要大起大落……”

    他心里紧张，却又怕扫她的兴，连提醒都显得格外卑微。

    姜芊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这是九五之尊？在她表妹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姜芊不由露出会心笑容，“看来表妹如今过得很好，祖父祖母，还有姑母在天之灵，都可以欣慰了。”

    温锦情不自禁哭出声来。

    “外祖父……他，他不在了吗？”

    她这般悲痛，失声痛哭的样子，把萧昱辰搅得心慌意乱。

    他的锦儿，何曾这样哭过啊……

    他几乎从没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姜芊抱着温锦，轻抚着她的背，“锦儿，不哭了……祖父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受许多罪。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表哥。只要你们过得好……他在那边也会过得好。”

    如果他们学过心理医学就会明白……人在悲痛的时候，不要压抑。

    痛痛快快地哭出来，那种悲痛才能更快的过去。

    人才能更快的从阴霾中走出来。

    温锦便是如此。

    她在姜芊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虽然眼睛红肿着，但情绪明显已经明朗了很多。

    “外祖父年纪大了，能少受罪，就是最好的了！”

    姜芊连连点头。

    “这些年，你们都是怎么过的啊？”温锦抓着表姐的手，目光关切热忱。

    原主那些关于童年的温暖记忆。

    都在她认出姜芊的一刹那，在她心头复苏。

    原主在外祖家的幸福童年，也温暖了温锦的心。

    她看着姜芊，从心底流露的欢喜，亲近，自然自发。

    姜芊也红着眼睛，欢喜且哽咽。

    看来两个女子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

    萧昱辰道，“既然回来了，就住下来，慢慢说。”

    “锦儿对外祖一家，思念极致，曾经还在怀王府时，她就几次三番，求父皇寻回姜家。”

    “只可惜……一直未能实现。颇为遗憾。如今表姐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的锦儿高兴，他比谁都高兴。

    “既然已寻到姜家人，朕草拟为姜院判平反！”

    姜芊深吸一口气，“祖父含冤被流放，曾一度病倒。但后来，他已经想开了，人生嘛，自有高低起伏，尔虞我诈。”

    “被人误会，误会别人，都是人生常态。祖父已经不执着于平反一事了。”

    温锦却说，“要平反的！姜家人，要堂堂正正的活在大梁！”

    姜芊微微一笑，“娘娘别担心，我们都很好。大哥二哥他们，已经弃医从商……”

    “这……”温锦略微惊愕，轻叹一声。

    姜芊道，“他们自己喜欢，大概也有些天赋，竟然做的有声有色。姜家后来一直安置在齐国，大梁过去对姜家的评判……影响不到我们。”

    “祖父的医术也没有荒废，大姐与我，还有二妹，我们都喜欢祖父传下来的医术，草药学！”

    “我听说娘娘在医术上的造诣，青出于蓝，更胜于祖父当年！也许咱们家，女子就适合学医呢！”

    姜芊语气轻快，活泼。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揪着当年的不公平遭遇念念不忘。

    殿中所有人，都心下唏嘘，感慨万千。

    心中光明的人，真是无论各种境遇，都能绽放出美丽芳香馥郁的花儿。

    温锦拉着姜芊去她的宫中，两人好坐下来慢慢聊。

    在这前朝殿中，还是有太多的拘谨。

    两女子就像两道极其艳丽的霞光。

    她们一走，这殿中，似乎黯淡了许多。

    萧昱辰的声音都慵懒了，“你如何找到姜芊的？”

    姜家人竟去了齐国发展，听话音，似乎还发展的不错。

    凤渊道，“一来是，姜家两位哥哥如今乃是齐国巨贾。草民想回齐国，少不得需要庞大势力的支持。”

    “二来，是娘娘早年间买下的那奴隶……”

    萧昱辰闻言一愣，缓缓皱起眉头。

    温锦买奴隶？

    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为什么温锦做过的事，他这个正牌相公不知道！凤渊这厮竟然知道！

    凤渊似乎察觉，某人的醋劲儿又犯了！

    他赶忙说，“就是王爷带人，包围大德兴拍卖行的那晚呀！”

    “娘娘当晚，第一次拿出能强身健体，增益内功的成药。换得的，就是一个少年小奴隶！”

    听他这么说……

    萧昱辰好一阵子汗颜……

    对了，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温锦回来，还送他了一只八哥鸟。

    现在还在温锦宫里的廊间挂着。

    每次他一去，两只八哥就争着喊，“八哥来了！八哥来了！”

    也不知谁教的！

    不教“吾皇万岁”，竟然教这话！真是……喊进了他心坎儿里。

    凤渊继续道，“草民不放心那奴隶的来历，后来跟那宋韬又接触过多次，寻着那小奴隶的线，才找到了齐国的姜家人。”

    萧昱辰正色道，“就是温盛钧带在身边那少年，温元杰？他是姜家人？”

    凤渊点点头，“正是，他原名姜远。他仗着自己功夫好，跟着镖局押姜家的货，没想到遇了贼，他被贼人掳走。”

    “受伤滚下山崖，被一户农人所救。但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贼人对他用了毒。”

    “他醒了之后，便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后来，他进城当力工，想挣钱糊口，被拐子看中。这才辗转到了大德兴拍卖行。”

    萧昱辰一阵惊叹唏嘘……这么七拐八拐的，也能被温锦买下，送到温盛钧身边。

    倘若不是血脉亲情的召唤，真是难以解释其中缘分！

    后宫里的温锦，也刚刚得知了此事。

    她惊得瞪大眼睛，“我一直寻找外祖家的人！没想到他就在我身边？”

    “我……我现在就给大哥写信！”

    第527章 辟谷，四两拨千斤

    萧昱辰决议要为姜家平反，并要封姜芊为郡主。

    姜芊一直钻研医术，醉心于此，至今还未婚配。

    封为郡主之后，她便可以开自己的郡主府。

    这是如今，女子自立门户的最优途径。

    也不知是谁，竟悄摸地把此事，告诉了太和宫的太上皇。

    太上皇一听就不干了。

    他大发雷霆，让萧昱辰来见他。

    萧昱辰还是王爷的时候，就敢跟他老子对着干……更不要提现在，他已经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了。

    他以朝中事务繁忙为由，推脱不见老爹。

    实际，他却在温锦宫里，给她剥栗子。

    “为什么你宫里炒的栗子特别好吃？又软糯又香甜，别处都没这味儿？”

    萧昱辰剥了大的，完整的，都给温锦。

    剥碎了，或是遇着小点儿的，才自己吃。

    这么一吃，真是回味悠长。

    温锦忽而眼睛一亮，“我这是炒制的方法妙，如今糖那么贵，也只有我会用糖来炒栗子。”

    不像后世，满大街都是糖炒栗子，十几二十块就能买一包。

    “但……或许我可以尝试，优化改良栗子的品种？让它本身就更大、更饱满、更甜呢？”

    温锦越想越兴奋。

    正在兴致头儿上。

    外头来了个小太监。

    仔细一看，是太和宫，太上皇身边的吉祥。

    吉祥苦着脸，“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上皇说，皇上若是不去见他，他就……他就绝食抗议。”

    孝字当头。

    太上皇气得都绝食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与萧昱辰的名声，实在不好。

    越在高位上，名声威望越重要。

    萧昱辰眉头一皱。

    他还没说话，温锦就笑眯眯的让人包起刚做好的糖炒栗子。

    “原来父皇要辟谷养生啊！”

    温锦笑说，“辟谷虽好，但父皇一定要量力而行。这道家的养生法，得循序渐进。这里有我的私房菜，糖炒栗子。”

    “父皇养生间隙，就当个零嘴儿小食。”

    温锦宫里的人，个个低头暗笑。

    原本的绝食，被皇后娘娘这么四两拨千斤的，用一句“辟谷养生”，就给扭转了乾坤。

    莫说太上皇，不能叫自己饿死。

    他就真饿死在后宫……那也是他“自不量力”，辟谷太过造成的。

    再加上，那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塞进吉祥怀里。

    吉祥差点儿馋出了口水。

    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打个千儿，就往太和宫跑了。

    “太上皇若是硬气，不肯吃，我跟干爹就有口福啦！”

    太上皇是想硬气来着。

    特别是听闻，温锦竟然说他绝食是“辟谷”，他简直七窍生烟！

    但鼻子不听话，竟然嗅着吉祥怀里的香味儿，就动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又甜又香的？”

    吉祥连忙打了下自己的脑门儿，“瞧奴才这记性，皇后娘娘送了这小食，说太上皇‘辟谷’不能操之过急，可以用零嘴儿垫垫，叫……叫什么糖炒栗子？”

    太上皇接过那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