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攻心

    皇上屏退其他人。

    高公公才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继续道：“怀王妃说，那绑架她的刺客身上所带毒药，与当初高成功用所之毒……乃是同一种。”

    皇帝脸色一沉。

    寝殿里静得人透不过气来。

    高成功的额上甚至渗出汗珠……

    良久良久，皇帝啧了一声，“高成功之事……朕记得，是宫中侦办，没有惊动皇子。

    “萧昱辰和怀王妃怎么会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毒？”

    皇帝的眼睛眯起，苍老的眸子里闪过精光。

    高公公叩首，颤声说：“据小太监传话，世子有此方面天赋。”

    更详细的解释，却没有了。

    皇帝若想问清楚，唯有召见怀王夫妻。

    皇帝却迟迟没有下令召见。

    “钰儿有此方面天赋……”

    皇帝细品着这句话。

    “当日正是世子发现了高成功身上藏有毒药！

    “并且是年幼的世子阻拦了他服毒自尽……”

    当日的情况，高星历历在目……他认下的干儿子，竟有那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倘若不是他自幼服侍皇上，皇上对他了如指掌，信得过他……他就是有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回想起那日来，高星仍旧浑身冷汗，不寒而栗。

    皇帝皱着眉头，“过了年，钰儿才六岁呀……罢了，召怀王夫妻觐见。”

    ……

    温锦被萧昱辰唤醒。

    她困得眼皮直打架。

    而站在马车外头，足足守了一夜，一眼没合的萧昱辰，却神采奕奕。

    他通身不见一丝疲惫……真不愧是一夜奔袭上千里，还能击溃敌军的人！

    温锦相较起他来，就显得狼狈多了。

    萧昱辰让宫人给她准备了轿子。

    温锦坐进轿子里，轿子一摇一摇的……竟还有催眠的效果。

    她觉得自己也就刚闭上眼……

    “怀王妃？王妃？”

    高公公带着一个小宫女，守在轿子外头。

    宫女手里还捧着一套衣裳。

    温锦有点儿懵，萧昱辰呢？

    高公公站在轿子外头道：“王爷被皇上召进去觐见了。”

    “失礼，我这就……”

    “王妃不必慌，皇上得知昨夜之事，已经赏了王妃吉服。原本是准备除夕当日赏去王府呢。

    “如今倒是提前赏了。宫女伺候王妃更衣，待王妃更衣之后，再行觐见。”

    温锦连忙起身，出了轿子道谢。

    她也并非一定要让皇上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毕竟，邋邋遢遢是为御前失仪。

    只要让皇上知道这件事儿，目的就达到了。

    温锦跟着宫女去了偏殿更衣。

    待她穿戴好，候在殿外，等着皇帝宣她进去时……

    却听见殿中传来父子俩争执之声！

    温锦头皮一紧……他们等了一夜，可不是为了跟皇上吵架的呀！

    萧昱辰就算脾气再大，也不能现在去触皇上的逆鳞呀？！

    温锦蹙眉，侧耳倾听。

    “宣怀王妃进殿——”

    门口的太监冲着她的耳朵高唱一声。

    好险把她耳朵震聋！

    温锦躬身进得殿中，她偷瞄一眼……果不其然！

    皇帝和萧昱辰都有点儿面红耳赤……父子又吵架了？

    什么时候吵不行？非要现在吗？

    “臣媳拜见……”

    “免了！”

    皇帝没好气地打断她，“怀王妃在京都险些遇刺，理当重办！朕已经答应你，会叮嘱刑部紧盯此事！

    “怀王妃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儿？你还想朕如何？”

    温锦怔了怔，狐疑看看萧昱辰。

    他是如何把皇上惹得这么生气的？

    萧昱辰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没说什么，谁知……”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皇帝冷斥，“大清早，就是来说这些的？没别的事儿就回府好好呆着！

    “既然有人要谋害怀王妃……那怀王妃最近就不要往外跑了！

    “正好，这芙蓉园的活动也结束了！你就在府上好好歇着吧！跪安吧！”

    温锦面圣，一句话还没说呢……出门的自由都没了？

    这就要跪安？

    那她昨晚在宫门口，等了一宿，岂不等了个寂寞？

    “父皇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王爷求严查此案，绝不是为了臣媳呀！”

    “不是为了你？呵！”皇帝冷笑。

    “臣媳虽承办了芙蓉园大赛，虽然打算把大赛盈利，全都拿出来，为朝廷效力，为父皇分忧……”

    皇帝眼底微微一亮，“呃，你说……全部？”

    “虽然如此，但臣媳仍旧只是小女子一个！何至于让人这般迫不及待，连年都不过了！非要在过年之前，取了臣媳的性命？！”

    皇帝皱眉，表情不再排斥，反倒点点头。

    但他又嫌弃地看了萧昱辰一眼，“哼！”

    温锦忙道：“王爷也并非不知轻重，只因臣媳，就求皇上格外注重此事！王爷是因为关切父皇呀！”

    “呵，你们说得比芙蓉园唱的都好听！”

    “若没有父皇的偏爱恩宠，王爷哪有今日？王爷得父皇偏爱，自然也格外崇敬关心父皇。

    “王爷求严查、严办此事，绝不是为了臣媳。实实在在是为了父皇，为了父皇的江山社稷呀！”

    皇帝闻言，眼神略微放缓。

    温锦拉着萧昱辰一起跪地，“若是王爷说了什么惹怒父皇的话，还求父皇看在他关心则乱的份儿上……不与儿子儿媳计较。”

    皇帝哼笑一声，语气放缓了许多，“你们孝敬之心，朕知道了。但这两件事，想来只是巧合！”

    “若只是巧合，为何非要是现在？在外使前来、在芙蓉园大赛大获成功之时？”温锦反问。

    皇帝沉默片刻，“……也可能是钰儿弄错了，他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只要威胁到了父皇的安危，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里可是京都，是天子脚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温锦说话间，眼睛都红了，有泪盈于睫，情真意切。

    皇帝怔了怔，不由有些动容。

    温锦再接再厉，“芙蓉园大赛刚祸成功，臣媳一直希望可以借此，兴办女学，让天下女子也能为父皇效忠！偏偏在这时候，行刺臣媳……要杀的不是臣媳一人！而是要抹杀臣媳、及天下女子为父皇效力的宏愿！”

    皇帝眯起眼睛，“此时也只是刚替，朕还并未答应……”

    “但宋国来使、齐国来使，都已向臣媳询问，此大赛的承办、策划，及后续的安排影响！三国使者已经看到，此事，必将如燎原的星火，能带来非凡的影响力！”温锦道。

    皇帝眉头一拧，“你已经告诉他们了？”

    “未得父皇允许，臣媳不敢。臣媳告诉他们，此事要经由鸿卢寺。臣媳的遇袭、驿馆的密道、城西的别院绑匪……联系在一起……父皇，这背后之人，坏得是我大梁的大计啊！”

    皇帝眯起眼睛，“那刺客现在刑部大牢？

    “高星、萧昱辰准备……朕要微服出宫！去刑部大牢！”

    第405章 对不起，指使我的人是……

    温锦和萧昱辰守了一夜，大清早就要求见皇上，就是为了引起官员和皇帝的重视。

    没想到，一番争执之后，效果竟比预想的还要好！

    皇帝竟要亲自去刑部大牢！

    身边的人已经有经验，很快就换好便装。

    萧昱辰和温锦，守护着皇帝一起来到刑部大牢。

    听闻怀王与王妃前来，刑部侍郎立即迎了出来。

    他没瞧见后头那位身着宽大衣裳，头戴兜帽那位。

    他眉头紧紧拧成疙瘩，“见过怀王，我们已经逼问了一夜，他……”

    刑部侍郎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萧昱辰大概立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死了？！”

    声音大的有点儿震耳朵。

    萧昱辰身后一行人，都微微一震……

    倘若主犯已经死了……那老爷子微服出宫，不就白忙活一场吗？

    “那……那倒没有！”刑部侍郎也吓了一跳，“但他身上的烧伤，加上昨夜的逼问，怕是也……活不久。”

    “我去看看。”温锦从萧昱辰身后走出来。

    只要犯人周鑫还有一口气在，她就有把握救活他！

    得先保证他活着，才能让他吐出实情。

    牢门打开，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周鑫披头散发，呈大字型绑在木架子上。

    他的头发挡住脸，身上的衣服被烧焦熏黑，又染了血污，已经辨不出颜色。

    他无力的垂着脑袋，似乎已经没有生机。

    “把他放下来。”温锦上前道。

    “王妃？”刑部侍郎皱眉。

    “保他活命，才能问出东西。”温锦看着刑部侍郎迟疑的脸。

    周鑫被平放在地上。

    温锦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将一颗救命的药丸，塞进周鑫的嘴里。

    一个人只有看到生的希望，体会到生命的活力，才会挣扎。

    周鑫猛地一颤，他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温锦……

    温锦冲他微微一笑……他感觉到了！

    温锦的药丸，其实是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

    那药丸的一瞬间，灵泉空间的灵气近在咫尺。

    如此充裕的灵气，让在痛苦深渊的周鑫，感觉明显……

    他眼底的渴望挣扎，随着药丸在他口中化开，而越发明显。

    “毒妇！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嗓音吃力沙哑。

    “保命丹，无价之宝。”温锦道，“能救你小命的。”

    周鑫目光颤了颤，他咬紧了牙关。

    “感觉到了吧？你身上的疼痛应该减轻了。”

    温锦说话间，又拿出一瓶绿色的药膏，她招过来一个狱卒，“给他的伤口上药，轻着点儿。”

    绿色的药膏对外伤，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淡淡的荷香，随着药膏，在周鑫身上散发开来。

    周鑫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都松开了……他甚至克制不住自己，发出舒服的轻哼。

    “这好东西给他，岂不太浪费了！”刑部侍郎在一旁痛惜说道。

    温锦看着周鑫的表情，点点头，“是有点儿浪费，停手吧。”

    周鑫猛地睁眼，怒视温锦，目光如毒蛇，“你……”

    “抹了药膏的伤口不但不疼了，还清清凉凉很舒服。

    “与之相比，没抹药膏的伤口，似乎更加疼痛难忍，如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皮肉……”

    周鑫咬牙切齿，“毒妇！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那药还有那么多，足够抹完全身了。”温锦轻笑，“你是想一半身子痛苦，一半身子舒服？还是……”

    “啊啊啊……”周鑫咬紧牙关，牙齿却不听使唤的磕碰在一起，咯咯作响。

    没有抹药的那半边身子，随着他的用力，又有血不断渗出。

    他躺在地上，如热锅上的蚂蚁，扭动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这药还有镇静的效果，你想负隅顽抗，跳起来寻死，都有心无力。”温锦声音温柔轻缓，“说吧，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派你来的？”

    周鑫像脱水的鱼，躺在地上，脸上的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你用的药，可是稀世珍品。如今，你的命贵着呢。”温锦柔声说。

    “你……”周鑫痛苦的表情，忽而变得很放松，很舒适……

    温锦在他面前唤出灵泉空间。

    浓郁的灵气，让他周身都舒坦起来，连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但转眼间……

    “啊啊啊……”他又惨叫起来。

    灵气消失，他没有抹药的伤口，比先前更加刺痛难忍，他仿佛又回到了滚滚热浪之中，半边身子似乎正在火里，受着烈火灼烧。

    “啊啊啊……我说，我说！快给我抹药！”

    狱卒上前抹药，周鑫脸上的汗直往下淌。

    “我耐心不多，你最好快点说。”温锦警告道。

    “怀王妃在京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如今外使来京，怀王妃主办的活动，已经引起其余三国的重视。

    “三国也想效仿此举，必定要跟怀王妃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如此，怀王妃在大梁的地位愈发不可撼动……”

    忽而“嗖——”地一声。

    “啊——”周鑫被什么东西打中，闷哼一声。

    “什么人？！”萧昱辰厉喝，立刻挡在老爷子面前，他身边之人追了出去。

    温锦上前检查周鑫。

    “不好，镖上有毒！”温锦立刻出针，封住经脉，以免毒扩散至心脉。

    “这是立时发作的剧毒！”刑房门外，有人喊道。

    温锦没功夫回头，唰唰唰，她下针飞快。

    “呕……”周鑫吐出一大口黑血，腥臭扑鼻。

    他呕了几口血之后，脸色并没有继续变差，嘴角流出的血，颜色也渐渐转正。

    温锦松了一口气，“还好，保命药丸的作用还在！”

    “你不过是旁人手里一颗棋子，而且，是已经被抛弃的弃子。

    “利用你的人，把你当人了吗？把你的命看作是命了吗？

    “你拿命守护的东西，值得你守护吗？”

    温锦惋惜地看着周鑫渐渐苍白的脸。

    “你这样好的功夫，如此强悍的意志，本该做更大，更有意义的事。

    “你一身好武艺，本该保家卫国，受人崇敬，光宗耀祖……”

    “唉……可惜！”

    周鑫浑身一颤……

    “对不起……”

    他忽然极小声地说。

    他眼神颤颤，看着温锦，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是……”

    刑房外忽然有说，“用飞镖的人是刑部小吏，打出飞镖之前，就已经服了剧毒，人不行了……”

    周鑫眼神又是一颤，他猛地皱眉，“指使我的人是……”

    第406章 竟然是他

    “是温大人！温尚书恨你，他后悔与王妃闹翻，恨你越走越高！恨王妃再难控制，再也不会听他的话……”

    周鑫说着，闭上眼睛，再不肯看温锦。

    眼泪一直从他的而眼角滚滚而落。

    温锦轻轻地叹息一声。

    周鑫身子颤了颤。

    但他还是没睁眼，甚至别过头，不肯再面对温锦。

    温锦起身来到刑房外头。

    萧昱辰护着老爷子，远处是掷出毒镖，自己也服毒倒地身亡的刑部小吏。

    “温靖？”皇帝喃喃，“你们觉得是他吗？”

    “虽说昨夜大火，发生在温尚书的别院……”

    萧昱辰的话还没说完，戴着兜帽的皇帝就冷哼一声。

    “他有这么做的必要吗？就因为温锦已经脱离他掌控？而且，他能有这样的能力？他能做到这一切？”

    萧昱辰和温锦点点头，两人没有说话。

    “回王爷，昨夜押解回来那群人招供了！

    “那群人是九寨山山匪，年前剿匪行动，让他们生活吃紧。周鑫雇佣他们，说击杀了怀王妃就给他们锦绣前程。

    “至于周鑫的来历，他们却不清楚。京都户籍上，也没有找到此人。”

    皇帝冷哼一声，转身背着手向外走。

    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照亮刑狱的牢门。

    皇帝的脸在光影交错处，半明半暗。

    “周鑫有句话是真的。”

    萧昱辰和温锦都看着皇帝。

    “是嫉妒和恐惧，嫉妒怀王妃越走越高。恐惧她这样有能力的人，难以控制。”

    皇帝说完，忽然回头看着温锦，“你举办芙蓉园才女大赛的目的是什么？”

    温锦立即福身道：“臣媳欲呈交所有利润给国库，用于朝廷建设。另外，臣媳求恩典兴建女学，是女子可以读书，习武，为朝廷为父皇效力！”

    “朕准了！”皇帝眼睛微眯，缓慢却掷地有声道，“先在京都兴建女学，如果效果显著，可推行至举国。

    “不拘出身，凡有德才，皆可入学。出身贫寒者，女学可以给予帮扶。

    “温锦，此事你亲自办理，不得有误！”

    温锦闻言，浑身一震，喜出望外。

    她惊愕看着皇帝，直到萧昱辰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才连忙道：“臣媳定全力以赴，定不辱命！”

    皇帝看着温锦，笑了笑，“温锦，朕可是做了前无古人的尝试。

    “朕信你有魄力，有能力，能办妥此事，你可不要叫朕失望！”

    温锦福身道“是！”

    她声音颤颤，心里更是余波未定。

    这想要杀她，置她于死地的人，倘若知道……这一举动，非但没能杀死她。

    反倒推波助澜的帮了她，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温锦勾起嘴角，心中一阵阵的澎湃激荡。

    她同萧昱辰一道，护送微服出宫的皇帝回到宫中。

    夫妻二人，刚走出宫门，就遇见郁飞催马而来。

    远远地瞧见温锦，郁飞夹紧马腹，快到跟前，她飞身而下。

    “阿姐，找到了！”郁飞神情有些亢奋，也有些紧张。

    温锦先是一愣，紧跟着心头一动。

    她向郁飞使了个眼色。

    等三人都坐上马车，温锦才低声问，“府尹马车里的人出现了？”

    郁飞点点头，“钰儿的毒可真厉害，他头已经肿了，身上的红疹被挠破了不少。

    “我昨夜吩咐下去……今早他就去了仁德堂看诊。仁德堂的大夫已经把他拖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温锦微微垂眸。

    周鑫那儿铁了心的不肯说。

    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就让刑部慢慢审。

    马车里那人，是另一个突破口。

    那也必然是更接近核心人物之人……如果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必将省去许多弯路。

    温锦回头看着萧昱辰。

    萧昱辰被她盯地一愣，“你想让我出马抓人？没问题……”

    温锦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谢王爷了！”

    萧昱辰如果知道温锦打得是这个主意……他说什么也不能同意呀！

    就算最后还是被迫同意——他也绝不能答应的那么爽快！

    原因很简单……

    温锦又要扮作江湖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