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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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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66

    第196章 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元烨倒也真应了林渡所说,机关术当真靠得住,一路有惊无险,途经了许多过洞、天井和小龛,也未曾经见到真的墓室。

    一直到主墓室之前,眼前方才豁然开朗。

    长明灯依旧耀目,帝后宝座金碧辉煌,前设供桌琉璃五供,但整个墓室内却透着说不出的空旷诡异,九个盘龙柱拔起而起,细看却并非初时建造的,有明显后来的痕迹,新得离谱,石柱之上的龙纹僵硬地绕着柱子正缓慢地游移,如浮雕壁虎般诡异。

    大周的陵墓并没有那么豪华,规模也不大,但这主墓室之内,底下纵横交错着泛着金光的阵纹,琉璃五供之内似乎各自放着什么东西,看得并不太分明,无端显得有些不容冒犯,不可亲近,让人心生威严。

    琉璃灯罩之内,火焰忽然蹿腾起来,从微弱变成了耀目的灵光。

    “灵气。”倪瑾萱脱口而出,将手头捆得结结实实一路拖行过来的老头扔在了一旁。

    林渡站在元烨身后,卡在危止身前。

    她开口,“所以,危止大师,你想要取的,是什么?”

    她缓缓转头,对上了危止沉沉的目光,金色光芒给她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却不曾带走她的犀利与疏冷。

    危止轻笑,声音落在林渡的耳膜里,像是小勾子一般。

    “何必这么护犊子,他们取走了我的龙血和龙鳞,还不让我拿?龙全身都是宝,很珍贵的。”

    林渡大脑的发动机就被这么一句话闹得轰鸣起来。

    什么叫……他的龙鳞?

    “你主动把秘密送给我,我总要把把柄送到你手上,你才能安心,是不是?”

    危止垂下眼眸,羽睫深重,像是夜露落松枝,沉重又灵巧。

    林渡收回探究的视线,“什么人能取了你这般珍贵的东西?就是我那师兄也没那本事吧?你可是天下第三。”

    危止抬眼看着那琉璃器具中的东西,“那可说来话长了。”

    “长话短说谢谢。”林渡不依不饶。

    危止:……小崽子就是不好糊弄!

    元烨刚想回头求助小师叔,就看见林渡一脸诡异的震撼,身后的危止大师垂着眼眸看着小师叔的头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无奈。

    他心头一梗,“小……小师叔……难不成,很难吗?我是不是,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哦,那倒没有。”林渡神色恢复如常。

    身后的危止也给了鼓励的眼神,只可惜那眼神在一张还没有收回无奈笑意的脸上,总是阴阳怪气的。

    元烨:谢谢,更害怕了。

    林渡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咒我会解,只是,需要你配合一点。”

    “阵由我来破吧。”危止也跟着走上前,“可能会有点危险。”

    “阵咒需要同时解,临湍教过你了?”

    “嗯。”林渡干正事的时候还是靠谱的,她拉过元烨的手腕,轻轻用灵力划开取了点血,直接在他手心开始描绘咒文。

    “嘶,小师叔……”

    “不要说话,我会分心。”林渡的神识极度集中,拉过元烨的手,将那血符文覆盖于阵心。

    另一侧,危止毫无阻碍地踏入阵纹之中,巨大的灵力流如龙一般咆哮起来,电光落在玉色僧袍上,滋啦啦地乱流。

    降魔杵泛着金光浮现在他身前,嗡鸣作响,不断震颤,继而重重垂落扎入刚刚被血色咒印覆盖的阵心。

    林渡飞速地结印,神识倾泻而出,压制着暴动的阵法。

    元烨闷哼一声,只觉得有什么要从他的魂魄和脊梁上剥离开来,像是有人徒手生生撕开他的血肉,灵力也在飞速被什么席卷剥夺,丹田和经脉都空乏的厉害,一道冰凉的灵力倏然灌入他的经脉。

    林渡声音冷淡似冬日寒霜,“忍一忍,阵法反噬会抽你的灵力,我会先封住你的灵脉。”

    那冰冷的灵力在他脉中游走一圈,接着如同霜冻一般,封住了灵力走势。

    九根柱子不断震颤,龙纹剥裂,危止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依旧从容,走向了供桌。

    五个各样的琉璃瓶中当中的两个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气息,疯狂躁动起来,接着喀嚓一声,碎裂开来。

    精血融入危止的额心,鳞片却没有重新回归他的身体,只是安静呆在危止的手心。

    危止淡淡看了一眼另外三瓶里头的东西,嫌弃地皱了皱眉,将那凡间水土直接扬到了地上,又将那生辰八字融了。

    九根龙柱彻底崩裂,大殿之内长明灯一瞬间尽数灭了。

    元烨终于控制不住哀叫出声,“小师叔,疼疼疼,我骨髓不会被抽走了吧?”

    “骨髓没抽走,把你脑髓抽走了。”林渡冷冷地回道,最后一道法印带着凌厉的威势,将元烨神魂和中脉与阵法之间的联系彻底剥离。

    元烨惊恐地捂住了脑子,“不至于吧!”

    “确实不至于。”林渡收回了灵力,解了封脉之术,接着塞给他一颗复灵丹,“解了,但是,本源有点受创,龙气反噬,略有虚亏,回去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就行。”

    “还有就是之后你修行就没有龙气助益了,不过问题不大,你好歹也是灵根纯度将近满分的天才。”

    元烨痛得趴在地上真成了个小王八,闻言有气无力地问道,“喝点?”

    林渡往自己嘴里塞了颗今天要吃的丹药,十分温和地补充道,“是啊,和你大师兄小师叔一样,喝亿点就好了。”

    元烨:嘴里的丹药一下子就苦了起来。

    大地一阵震颤,龙的哀鸣传入几人的耳膜。

    林渡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走,龙脉要震了,地宫只怕有些甬道会受影响。”

    她还没忘了扫尾,“国师呢?”

    倪瑾萱刚刚才把人从乱石堆里拖出来,“小师叔……他刚刚被电了一下,然后又被这个石柱子砸中了……我刚救出来就断气了。”

    林渡:……算了,都是报应,天道是懂报应的。

    元烨一时还没能起来,结果直接被他口中的小矮子扛了起来,一路向门口狂奔而去。

    林渡和危止一个开路一个断后,这回倒是没有再谁也不信谁了。

    已经是深夜了,巨大的闪电却撕开了深浓的黑夜,将陵寝照得亮如白昼。

    “让我下来,我来开门。”眼看一路碎石掉落,元烨被颠得差点把白日吃的东西吐出来。

    倪瑾萱听完立刻将元烨扔了出去。

    “诶不是……也不是这个下来法。”

    好在林渡还有良知地托了一把,元烨连滚带爬到了门口,开了石门,四个人鱼贯而出,又将石门彻底关死。

    “呼~好险,差点就要和我祖爷爷长眠于此……”元烨一面说着一面转头,恰好一道紫雷划亮了空中,将面前五百精兵的武器照得雪亮无比。

    “嗬……”元烨把话咽了回去,差点直挺挺往回倒,“不是,小师叔你这药是不是不到家啊……”

    “打雷声太大了,加上我们进去时间很长了,药效也会代谢的。”林渡无奈地扶住了他。

    元烨虚弱地对着面前的将士说道,“我说我只是想念祖爷爷来看看你们信吗?”

    带头的将领皮肤黝黑,眉眼犀利,拔出了长刀,“擅闯地宫!杀!”

    元烨:救命啊啊啊啊!!!!这要怎么演才能圆过去!

    林渡沉默地思考自己能不能再用别的办法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道灵力拔地而起。

    一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电光在他们面前炸裂开来,直接将地劈了一个极大的口子。

    而就是这么一道雷之后,那方才还在门口的四道身影,居然诡异地消失了。

    云端之中,雨落如注,雷响八方。

    “危止。”

    “嗯?”

    “小龙人是你才对吧?””……被天道承认了不起?”

    “嘿,就是了不起。”

    大雨倾盆,有人静静站在远处,兜帽边缘不断有雨珠落下,再顺着银质面具滚落下去,一声叹息微不可查地淹没在了黑夜雷雨中。

    第197章 什么冥场面没见过

    雷声阵阵,浇散了京城的夜市,也将勾栏瓦舍里的唱曲儿淹没了。

    夜晚的太尉府就更阴森了,尤其是元烨被林渡扔进主院,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自家兄弟,结果兄弟自己从一个棺材里坐起来,外头刚好一个雷打下来,将只穿着白色中衣的谢太尉照得更是苍白冷肃,如同恶鬼。

    元烨差点吓得厥过去。

    修道之人是不怕鬼,可仗不住这氛围确实吓人啊。

    “谢二!你你你怎么睡在棺材里?小时候你可没这种癖好啊!”

    元烨一口气没上来,加之身体又虚,缓缓就要栽倒。

    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了,他想当个躺平的万年龟缓一缓。

    谢聿极为轻巧地扶住了他,神色自然,仿佛一点没觉得自己奇怪,“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元烨被这轻飘飘的语气吓得心肝儿颤,“你……为什么睡棺材里?”

    谢聿回头看了一眼棺材,目光温柔,“和夫人共枕而眠而已,去外间说话,别吵到她了。”

    元烨现在就想原地晕过去,可惜谢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元烨现在就是后悔,后悔之中透着绝望。

    谢聿这厮分明就是疯了啊!他为什么要来找个这个脑子已经坏掉的疯子!

    哦,小师叔要他来拖住谢聿的。

    林渡此刻正在谢聿的外院的一个明显锁住却靠近书房的小屋子内。

    “怎么他们邪魔是捅了补天石的老巢了?”

    林渡捏着那块只有鹅卵石大小的石头皱着眉头,“有口井还不够?”

    “很小,倒像是那口井的缺口,算上阵法加成,的确能蒙蔽天机。”危止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什么那帮阴魂来凡俗界夺舍却没被天道察觉。”

    “传闻谢太尉将国师府掘地三尺,一把火烧了还不够,还将里头所有有嫌疑的东西都清除了,在原地址上镇压了一座新庙。”林渡垂眸若有所思,“看来背后也有人指点。”

    “凡俗界亦有能人异士,倒也不稀奇。”危止觉得林渡再想下去小脑瓜子都得想破了,打断了她的深究。

    林渡再翻了翻,都是些修真界的普通材料和书籍、功法,大部分都不配进无上宗的书楼垫桌角的那种,符咒灵水之中的灵韵也已经消散,但为了安全,她还是将这些全部毁去。

    “你怎么想?”危止问的是谢聿的处置。

    林渡垂眸,“我们是正道,谢聿这人扶持大周,命格极贵,我们灵界之人不能杀他。”

    危止嗯了一声,他不觉得林渡会这么轻易放过谢聿。

    “谢聿有错,不过今日之事也方便了我们把这群邪魔一锅端了。”

    从一开始林渡就已有了预料,“看元烨自己吧,那是他的修行,若有不当,我再出言提醒便是。”

    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的,人需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功德累积,杀孽也会累积。

    “去书房看看,这些东西都不中用了,补天石你还要吗?”林渡确认一切都不会流传出去之后,随手将几本留下来的册子收入了储物戒中。

    危止云淡风轻带她重新走出了屋子,将锁恢复好余光看到林渡往兜里揣的动作,声音很镇定,“你拿着吧。”

    两个人进入了书房之内,却被那满屋的红线牵挂的铃铛吓得动作都轻了。

    林渡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发出了感慨,“大周包容性真强啊。”

    满屋房梁之上拉扯着纵横的红线,上头挂满了各色的铃铛,四面挂着不少工笔画,大多是芙蓉松竹花鸟,透着诡谲的美感。

    架子上的长弓和长刀在暗夜里沉沉掩盖着锋芒,林渡驻足在刀架之前,看着眼前这把刀。

    “怎么了?”危止发现林渡挪不动步了。

    “难怪。”林渡若有所思地收回手,“这把刀所用材料是陨铁和血煞石,可以存住煞气。”

    “谢聿是将门出身,这刀浴血如此之多,所存的煞气极重,对付国师那般的三脚猫没什么问题,就是那几个夺舍了凡人的肉体凡胎,就是他们阴魂离体,也不敢近谢聿的身,一刀下去那些阴魂至少要养上十几年。”

    “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在凡间?凡间哪儿来的血煞石。”

    “这点倒也不难理解,从前凡俗界和灵界的封印没有那么强烈,或许是前人流传下来的。”危止看了一眼那刀,“这东西,你要带走吗?”

    林渡想了想,“算了,晏青估计嫌弃这刀血腥气太重。”

    她取出一个驱煞符,符纸刚刚贴上去,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你真放心让元烨这个状态去找谢聿?”危止问道。

    “瑾萱在旁边看着呢。”林渡收回手,“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两个人连夜将整个谢府和灵界有关的东西彻底抹除之后,又扩大了搜索,将原先的国师府原址也重新翻了一遍。

    这边两个人在雨夜奔波劳碌,那边元烨却被谢聿请到了一处客房之内。

    “国师的布置,我父皇不可能不知道吧?”

    “是。”谢聿已经披上了外袍,“你要见那位吗?”

    元烨沉默片刻,“最后看一眼吧,再看最后一眼,从此以后我走我的成仙道,他走他的奈何桥。”

    谢聿一开始还想拍一拍元烨的肩膀以示安慰,听到这里,默默收回了手。

    这元烨进的真的是正经仙门吗?

    “先不说我的事,说你的事。”元烨这会儿有点虚,靠在椅背上,端着热茶瘫软着,像只鼠饼。

    “你的未婚妻的魂魄不在此界。”

    谢聿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了元烨。

    元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堂堂无上宗亲传弟子,什么冥场面没见过。

    这是他自己的兄弟!虽然不理解,但他尊重!只要他不耽误了家国大事,都好说。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用秘法将你的魂魄刻下咒印,你的魂魄会被她的魂魄吸引牵连,你死后魂魄出窍就能去找她。”

    “但这样的话,你的魂魄就再也入不了轮回,并且不是百分百成功,你的魂魄会在时空乱流里不断漂流,不断被消磨,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并且,你需要舍弃一切声名利禄,苦修至生命终结,不断向天道祈愿,告知天道你的想法,以你的功德和气运,以及不入轮回为代价,反复叩请天道,看天道是否愿意成全你们的重逢。”

    “你要想好了,这种办法,一世过后,魂魄即散,而且以你身上的功德,下一次投胎,应是极好的命。”

    谢聿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将茶盏放到了桌上,断然道,“我愿意。”

    那张在暗夜里无论怎么看都带着绕不开的阴沉和诡谲的脸,死寂灰败的眼中终于有了点光芒,“什么都可以。”

    他花了八年完成了父兄遗愿,此后余生,都可以只为赎罪而活。

    元烨叹了一口气,“行吧。”

    小师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恋爱脑到了晚期那是无药可救的!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人都见棺材了,还愿意和棺材睡在一起,他能说什么?

    尊重,锁死吧。

    第198章 自己给自己养歪了

    新皇上位三年,国师没了,求仙之风被遏制了不少,一切都很太平。

    直到昨日刚下早朝就有人来告诉他太庙有祥云盘旋,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是仙门中人带侄子回家看看,今儿不是大朝,皇帝刚刚舒舒服服坐在书房里批折子,大太监就又神情惶恐地跑了过来。

    皇帝莫名觉得这消息估计也不太好。

    “皇陵急报,说是昨夜大雷雨,劈得皇陵上头的山都焦黑冒烟了。”

    真 祖坟冒青烟。

    元祈愁得搓了搓脸,“我那侄子呢?”

    “昨夜去谢太尉家一宿未归,今儿一早出城了,看样子,是去找园子里的太上皇了。”

    元祈更愁了,“这不是什么上天警示吧?”

    大太监欲言又止,小心端了茶伺候着,“要不,找个大师看看?”

    元祈双手还按在脸上,闻言拿眼睛睨了一眼跟了自己许久的太监,“你以为我是我大哥?信那些乱七八糟的邪乎东西?”

    “可是……那位回来,不就代表,这玄乎的事儿,是真的?”那太监弓着腰小声道。

    元祈撑在书桌上的手一僵,接着慢慢移开,深深看了一眼那太监,“你说的……倒也有理。”

    城外,一辆马车内,元烨继续把自己摊成鼠饼,林渡和危止把整个京城各处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了任何灵界修士的手笔,这会儿神识疲惫昏昏欲睡,唯有倪瑾萱一路睁着大眼睛看路边的风景。

    马车内难得地清净了一会儿,但也只有一会儿。

    凡俗界的东西落在倪瑾萱眼底,什么都是稀奇的,就是那拉货的驴车她都觉得新奇,没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扯了扯一滩鼠饼的袖子,“诶,那个拉车的是什么兽?”

    “骡子。”元烨偏头看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好吃的。”

    昏昏欲睡的林渡听到了这么一句:……要命。

    倪瑾萱哦了一声,又问,“你坐过吗?”

    元烨回道,“没有,我是皇子。”

    倪瑾萱疑惑,“你说皇室的人在凡俗界地位很好,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居然没有坐过骡车吗?”

    元烨:……

    他想了想,“骡车不稳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骡车有什么不好的,马车看风景还要把帘子掀起来,马车里可闷啦!香味熏得人脑子昏,”倪瑾萱小声道,“我觉得骡车就很好。”

    元烨叹了一口气,“是啊,骡车多好,自在,回来路上咱们就整个骡子。”

    他心情并不好,这会儿也懒怠装样,等到了地方,自己从马车内出来,看着那园子之中的重重守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权力地位转换倒置,曾经压得所有臣子抬不起头的人老了,被无数双眼睛盯死在这“颐养天年”的园子里,曾经小心翼翼热衷于种田对农事常识侃侃而谈的人也成了那个将旁人压得无法喘息的圣人。

    元烨一步步走向太上皇所在的暖阁,却意外在路上远远就瞧见了个颤巍巍要人搀扶的老人,他一脚顿住了。

    那人头发已经花白,没有戴帽,背脊佝偻,已有老态龙钟之相。

    元烨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晃眼睛。

    老皇帝还没注意,身旁的太监却远远见了个龙章凤姿的矜贵人物,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瞧着也都是脱俗的。

    年轻的太监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起来,“是,是宣王殿下回来了!”

    元烨听见这一嗓子,目光这才移到了那小太监身上。

    脸熟,但不是从前跟着老皇帝的,反倒是从前成王府上的。

    从前伺候老皇帝的人已经都没了。

    他抬脚走向自己的生父,“父皇。”

    老皇帝看了一会儿元烨,“小五,你怎么回来了?”

    元烨定定看着老皇帝,“师父让我回来断尘缘,国师六根不净,与邪魔为伍,师门顺道来抓捕归案,斩除邪祟。”

    老皇帝本就灰败的脸色更加灰败了,“小五,你这是……”

    “您是凡人,大约听不明白,意思是,国师用的是邪法,是有违天道的邪法。”元烨看了一眼那个太监,“不过如今已经都处置了,您,大可放心。”

    老皇帝身形一颤,面色阴沉,当即发作道,“混账东西,出去了一趟,见到父皇也不行礼问候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元烨含笑,“这是儿子上学时为数不多记住的东西。”

    “如今仙凡有别,道门规矩,众生平等,我师侄无须跪,更何况,他因你之故,本源受损,还不知道要养多少时间才能恢复。”

    林渡忽然从后头走了上来,“难不成,国师之流进你们祖坟施术,你毫不知情?”

    那老皇帝被这贸然插话的人弄得愈发不虞,刚要怒骂,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那女子一身道士打扮,垂眸俯视着佝偻的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愠怒,只含着讥诮的笑,却让人一瞬间如坠冰窟。

    “我自是知情!这都是为了国运!什么天道,天人合一,皇帝就是天!”

    “你是皇子,皇子生来就是要为国家奉献的,你受万民供养,就是舍掉性命都是应该的!不光是我,你那二叔!整个朝堂都不会觉得国师此举有错!”

    林渡冷笑了一声,“是啊,为了国运,牺牲一个皇子,再牺牲点黎明百姓的血肉,没什么大不了的。”

    元烨忍了忍,跟着冷笑出声,“您放不下的,要我豁出性命拯救的,是黎明百姓,还是你的皇位!”

    “看懂了吗?这就是凡俗界的封建王朝的本质,剥削资源,集中到一个中心,腐化是必然。”她轻声细语地给两个师侄传音,“不要困于腐朽和陈旧,不变的东西很少,所有东西都在向前走。”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可这世间规则,总会不断地拨乱反正。”

    皇帝看着眼前的元烨,终于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暴虐,“小五,小五,你来看父皇,父皇很高兴,一起去跟我吃茶,我让人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羊肝毕罗好不好?”

    倪瑾萱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元烨抿了抿唇,小师叔已经问到了答案,心中那点虚浮的奢望彻底泯灭,他拱了拱手,“我来最后见您一面,不吃凡食已久,就不去吃茶了,您保重。”

    元烨转身就走,老皇帝在后头喊道,“你不要见你母妃了吗?”

    青年依旧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很快就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倪瑾萱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元烨,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羊肝,我记得我们去吃锅子,你说过,羊肉也就下锅子好吃了?”

    “嗯。”元烨走得很快,“他向来记不得我喜欢吃什么,我爱唱戏,又不爱读书,是最不受宠的,喊我回去也不过是为了私下说我二叔的坏话,让我夺回正统皇位罢了。”

    “那……他说的那个羊肝毕罗好吃吗?”倪瑾萱小心翼翼问道,“他能用这个留你,应该很好吃吧?”

    元烨听到这里才放慢了脚步,脸上还带着憋闷,嘴角却翘了起来,“难吃,老人家才喜欢那种东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林渡想到了车上的对话,“要不吃驴肉火烧吧?”

    “坐着骡车去吃驴肉火烧?”元烨跟上了林渡的思维。

    两人对视了一眼,嘿嘿一笑。

    对劲了。

    危止一路沉默,直到元烨当真只是提笔让人写了一封书带给皇帝,自己就真抛下了马车,带着几人去买骡子,才露出了些许匪夷所思的表情。

    无上宗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劲?

    直到坐上骡车,一直是背景板的佛子终于绷不住了。

    “你被皇室当做天生就该牺牲的棋子,不生气?”

    “生气啊。”元烨笨手笨脚架着骡车,天仙似的三人坐在木板车上,格格不入,但浑然自在。

    “但我已经将灵力奉献了好多年,也算将皇室给我的还清了,如今身上的龙气也没了,以后我就只是无上宗的元烨,不是大周王室的元烨。”

    “我最头疼那些负担和责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撒手不管!我修我的逍遥道。”

    这世界上许多困住人的万重枷锁,或许都不是真实的枷锁。

    林渡总结陈词,“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危止:……无上宗新一代真的养歪了,还是自己给自己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