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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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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65

    第192章 上不如小师叔,下不如小师妹

    方才元烨和倪瑾萱刚刚跑出去不久,就看到了已经等在外头的谢聿。

    元烨看着谢聿那张冷脸,有些气急,“谢聿,既然一早设置好了圈套,为什么反悔?”

    “里头有六个人,此前从国师府搜出来的,被我关押在庙宇之下,直到后来一个人有一天夜里突然出现在我的府邸之中,说要和我做个交易。”

    谢聿无视了元烨的质问,声音很冷,“如果你那所谓的师叔有点本事,那我就信你,而那些人,就算我送给里头道长和大师的一份功德见面礼。”

    他垂眸,眼睫在眼底覆盖着一层浓重的阴影,“而国师,我也会交给你,送你一份功德。”

    元烨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看起来毫无负担的青年,“谢二?”

    “我的确反悔了,因为我想了想,在国师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之间,我还是愿意,相信兄弟,而不是国师。”

    谢聿抬眼,眼底深浓似墨,不见丝毫光亮,“但他们答应过我,只要引你来这里,就能帮我,招魂,重塑泠音的身体。”

    元烨怒极反笑,“你算计到我身上来?难道如今我在你眼里的价值,你也要放上天平上称一称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东西做交易!那些人是邪魔!”

    谢聿甩了甩官袍的广袖,忽然问道,“你看到我这身衣袍了吗?你走的那年,我们都十六岁,十六岁我出征,未婚妻被敌军抓走,为了大周不受威胁撞刀自刎,十七岁我父兄皆战死沙场,只因皇帝不肯援兵,沿途冗官克扣粮草,多少将士被冻死饿死。”

    “元烨,你在仙岛求仙问道的时候,我谢聿在沙场只差马革裹尸了!我这身官袍是无数血和尸骨堆砌出来的紫色!”

    谢聿咬牙切齿,逼近了元烨,“这九年来,我每一日都在想,我活着是为什么,泠音让我救国,我救了,元烨,你走的时候是为了逃避救国,可我谢聿帮你救了!你那种地的二叔是我扶起来的!”

    “如今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宋泠音,我管我是在和谁做交易!”

    “邪魔而已,我谢聿自己就是这大周最罪大恶极卑劣无比的邪魔,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我何惧下地狱。”

    元烨被谢聿突如其来爆发出来的煞气吓到,最终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元家欠谢家的,但谢家从不欠元家的。

    谢聿忽然收了那一身的煞气,“我说完了,你要弄死我也没关系。”

    元烨后退了一步,大步往回走,“谢清予我告诉你,小师叔要是出事,我早晚弄死你。”

    倪瑾萱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她拆下自己的鞭子,“你不是说小师叔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吗?”

    “有道理个锤子,小师叔不能动用灵力,里头一共七个人,还有机关术,修为在我之上,说明里头的七个人至少都有腾云境的修为,密宗佛子和我们可不是一条路的人。”

    元烨一面说一面运起灵力,“这石门的关卡我要找一段时间,你等我……”

    元烨还没说完,倪瑾萱运起一拳砸了上去,第一道石门轰然碎裂。

    “你刚刚说什么?”倪瑾萱转头眨了眨大眼睛。

    元烨虚弱地回道,“没什么。”

    这个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他是过够了。

    哦不对,是上不如小师叔,下不如小师妹。

    但下一瞬间他迅速往外扔出一个人偶卡住了那刚要降下的刀雨,接着用灵力驱动,拉着倪瑾萱就闯了进去。

    “我怎么记得,这是咱们放在灵田里驱鸟的稻草人?”

    倪瑾萱离开了依赖的小师叔,智商占领了上风。

    元烨应了一声,“没错,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就还在我储物戒里,新的改良版,凑合用吧,至少能挡挡刀子。”

    他话刚说完,一道泛着寒光的银刃尖落在了他的面前,元烨当即战术后仰,双下巴都要挤出来了。

    倪瑾萱伸手用灵力一弹,将那银刃弄了回去。

    元烨长出了一口气,接着指着下一道石门,打算活跃一下气氛,“去吧,巨力小矮人。”

    倪瑾萱:……

    她看了一眼元烨,“你也炼体过吧?”

    元烨:嗯?

    元烨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倪瑾萱重重扔了出去,好在他防御及时,用灵力勉强护体,接着直接撞开了第二个石门。

    石门质量很好,撞出个扭曲的人形口子之后还没有整体碎裂。

    元烨被震得不轻,好在反应力还在,龇牙咧嘴地伸手拉过倪瑾萱,将她护在了怀里,接着连滚带爬地压下了人。

    一个巨大吊顶石球擦着元烨的头顶飞了过去。

    “矮子怎么了,矮子挺好的,至少身高不会被石球撞。”元烨积极补过,发誓再也不嘴欠了。

    倪瑾萱笑了一声,很有林渡本人的味道,继续将元烨往前一甩。

    开路。

    一路过关斩将,直到第十八道石门打开。

    危止到底是正道修士,不至于坐视不理,轻轻松松将一个人抗了所有伤害的小龙人解救了下来,转头发现林渡已经搜完了所有人的魂。

    那人看着掌心的几个魔晶和人的尸体若有所思,“谢清予倒还算没有坏得彻底。”

    元烨点头,信口开河,“我兄弟打了一辈子仗,想要个未婚妻怎么了?”

    林渡:……你的三观有点歪啊小兄弟。

    她笑眯眯地看向元烨,“来,小师叔告诉你发现了什么。”

    元烨乖乖过去了,虽然形容狼狈,法袍的防御阵都被破了,束发也散了,但依旧带了点讨好的笑,谁知刚一走过去,就挨了林渡一个暴栗。

    “这国师和兰句界逃出来的那群鬼有勾结,谢聿说国师府隔三差五就有尸骨落到乱葬岗上,大约都是这群恶鬼吃的,他们进了凡俗界之后,先找了合适的身躯夺舍,但到底是凡人之躯,需要不断地进补精血维持尸体不腐。”

    林渡指了指那地上那几具因为没有了阴魂维系开始溃败的尸体。

    “我估计这几年谢聿并没有给他们吃人,所以有人身体开始溃败了,被文福换了傀儡的身躯。”

    “但他的的确确答应了人家的交易,要将我们困在这里,虽然临阵反悔,放了你一马,可心思是动了不是吗?”

    “元烨,九年在我们修士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凡人而言,九年意味着沧海桑田,千帆过尽,人是会变的,这点你不清楚?”

    元烨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我知道。”

    林渡笑了一声,“很好。”

    “这群人满心以为可以吃了我们,或者直接夺舍换一副修士躯体,重新走回正道呢!”

    “文福也是无上宗的弟子,妨碍他如今和邪魔为伍吗?”

    林渡脸上还带着笑,但眼中满是威严,“是无上宗吃得太好了,把你心眼子都吃没了?”

    她骂完元烨,又说倪瑾萱,“你为什么跟他进来,小师叔有没有说过,大人能解决的,轮不着你解决,大人解决不了的,你也解决不了。”

    林渡收了收语气,温声道,“为什么不听小师叔的?”

    倪瑾萱被林渡难得的生气吓到了,扯着林渡的衣袖,小声甩锅,“我担心小师叔,方才元烨听谢聿说,里头有七个人,元烨说都在腾云境以上,怕你打不过。”

    林渡不轻不重敲了敲她的发包,“下次不要胡闹,你小师叔是不能直接动用灵力打架,可小师叔的师兄师姐不是吃干饭的。”

    倪瑾萱小声道,“哦,知道了。”

    林渡骂完人,又扔给她一个果子,“累了吧,吃灵果,补充点灵力,哪里受伤了没有?”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元烨身上,扔给他一个大些的灵果和一颗治内伤的丹药,“你有两个错,第一个错,太过相信外人,第二个错,太过不信我。”

    元烨赶紧咽下丹药,捏着果子,知道林渡气消了,打蛇随棍上,方敢开口,“小师叔,我知道错了。”

    “兰句界的恶鬼出逃凡俗界为祸人间,的确不该,现在只应当只剩下国师一人,你亲自处理。”

    林渡说着,微微抬眼,看着从另一侧暗门走出来的人,“毕竟你的好兄弟,要送你一场功德。”

    危止小声提醒,“你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这倒是很有点长辈样子,但是你好像比他们都小。”

    林渡:……赶出去,都给我赶出去,我不想听!

    第193章 无上宗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珍奇异兽

    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之上,周围人声鼎沸,林渡端坐在最正中,手中摩挲着那还有最后一击的拂尘,声音平淡却叫元烨都不敢好好坐着。

    “有时候看东西也不能看表面,那机关术是高于你境界的人布的,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谢聿一个凡人就能钳制住那几人?”

    “人恋爱脑是疯了,不是傻了!”

    林渡用拂尘杆子敲着人的头,“谢聿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人是一将军,本就天克邪魔。”

    “凡俗界天道也容不下这帮人害人,谢聿命格太硬,太贵,人家是潜龙异数,邪魔要伤他,天道先劈一道雷,这帮人就都没了。”

    “但是他们夺舍凡人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元烨脑子终于被敲开了窍。

    林渡揣着手,“那就要问谢聿究竟在国师府找到了什么了。”

    谢聿这人能够把大周扶起来,除了龙气的帮助,肯定自己也有点本事。

    元烨悟了,“小师叔,咱们要夜探太尉府啊?”

    “你是在大声密谋吗?谢太尉还在轿子旁边吧?”倪瑾萱用气声说道。

    “哦,那我们小声密谋。”元烨也把声音改成了气声。

    林渡:……看出来了,长脑子了,但没完全长脑子。

    危止看着两个小孩儿贼头贼脑凑到一起挨训,目光上移落到林渡的脸上,不负所望地看到了一张笑得咬牙切齿的脸。

    唯有这时候,那人才不是恹恹的模样,带了点几分活气儿。

    拂尘杆子再次落到了元烨的头上,林渡冷笑,“你猜小师叔为什么敢大声密谋。”

    元烨愣了一下,“可是小师叔你不能动用太多灵力。”

    林渡叹了一口气,“不能,但危止大师能。”

    她对危止的结界还是很熟悉的。

    元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危止,可他分明能感觉出来,林渡之前是不信危止的。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小师叔。

    林渡垂着眼眸,“咱们现在不就是在去太尉府的路上。”

    “人家祖坟不去了?”危止笑问。

    “白天去,反正早晚要出事,那就中午去。”林渡想也不想地胡言乱语。

    危止:……

    元烨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倪瑾萱用力点头。

    密宗佛子默默地扶额闭上了眼睛。

    无上宗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珍奇异兽。

    马车终于行到了地方,危止默默撤了结界。

    一行人下了车,被眼前的太尉府吓了一跳。

    倒也不是别的,琼楼玉宇金殿见了无数,还没见过这般冷肃的高官府邸,一路过去,本该是百花盛放的季节,寻常人家府邸的花圃早就已经姹紫嫣红地开了,可谢府内依旧只有一片青色,沿路过去,花圃内也只有尚未到花期的芙蓉。

    在外院还能看到小厮侍卫,到了内院竟见不到任何一个仆役的影子。

    林渡将神识放了出去,结果意外地在一处本该是主院的屋内,看到了诡异的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那是一具双人棺,没有封钉。

    林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到哪儿都得跟棺材打点交道?

    她神识强度还不够穿透这个棺木,但危止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是一具尸骨,女性,十六岁左右……”

    林渡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恋爱脑没救了,抬走吧,真的。

    “大周包容性还挺强的。”林渡合理措辞,做出了评价。

    谢聿一路沉默着,直到将人带进一处极小的院落中,那屋子很奇怪,厚厚的砖石砌成高墙,上头似乎还刻着民间术士克制邪灵的字符,没有大窗户,只有几个透气孔。

    元烨被训了一路的话,这会儿脑子清醒了不少,警惕地看了一眼谢聿,“你不会还想要把我关进去吧?”

    谢聿罕见露了点笑,凉凉的,没有什么额外的含义,“道长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如何敢造次。”

    元烨收回审视的目光,并没有继续威胁的打算。

    与其说是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不如说是他没脸在谢聿面前耀武扬威。

    他所逃避的负压重担,最终都落到了谢聿身上。

    谢聿突然去世对大周没有好处,平白杀人,修士身上也会背负杀孽,更何况……从一开始,谢聿就料定了,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里头是国师。”谢聿和林渡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渡又是一副看人看狗都一视同仁的冷漠的表情,只是谢聿莫名从那人眼中看出了点怜悯。

    元烨看着谢聿亲自开了锁,刚想要进入,林渡那在外端着的冷冽声音再度响起。

    “元烨,还记得我今日训诫过的话吗?”

    元烨推门的手一顿,接着垂眸道,“弟子知道。”

    规规矩矩地像是无比惧怕长辈的小弟子。

    危止看了也感慨一句演技见长。

    元烨却远没有做戏的意味,他一踏入那间屋子,就看出来了林渡为什么要那么说。

    那个有点小本事,只是贪财了些的国师,如今瘦骨伶仃缩在牢笼里头,看着像是老了许多,满头斑白,门外的夕阳透了进来,让那人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眯起了眼睛看清了来人之后,并不是第一时间求救,而是下意识瑟缩起来。

    只是那么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动作,元烨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按照原来国师的性格,在如此境地之下,看见他第一时间是喊他,求他救命,可如今却止不住地害怕。

    “你做了什么?”

    元烨站在了铁牢之前,声音很冷。

    那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可铁牢里的老头儿却直接是一哆嗦。

    青年逆光而站,面色晦暗不明,凤眼冷凝,阴影落在他的脸侧,越发显出成年后的锐利。

    见老头儿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元烨反倒笑了,“你怕什么?如今国师倒是不认我了?”

    元烨不笑还好,一笑老头儿哆嗦得更厉害了,乱七八糟的潦草胡子尖儿都在空中晃动。

    元烨:懂了,原来小师叔的笑有威慑的奇效。

    还得是小师叔!

    元烨就这么笑而不语,那国师已经跪在地上开始哐哐哐磕头,边磕边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也是为了大周国运啊!您失去的只是一点灵力,可是大周失去的天下啊!!”

    “我生是大周人,死是大周魂,不得已才出此救国之策啊!”

    林渡:……这台词有点耳熟,不确定,再听听。

    “是啊,你死也是大周的魂。”元烨幽幽地说道,“那就死吧。”

    第194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元烨一句话下去,那哐哐磕头的老头儿直接五体投地瘫软了下来。

    他难得发狠,林渡一脸孺子可教,旁边的倪瑾萱却有些惶然。

    元烨在无上宗向来是滑头之中带了些不靠谱的调调,从来没有这样气势全开的时候,若说从前的他跟他做出来的那些机关兽一样奇形怪状的不靠谱,如今气势全开的模样就实实在在像是个皇子了。

    他立在那里,浑身上下缠绕着冷峻的杀意,继而轻轻俯身,声音温和,“国师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可是名门正派啊。”

    “你说得对,你本就是求救国之法的,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合情合理,真是为国做了好事,真真正正当得起国师一名?”

    元烨语气森然,“可惜了,大周的天下是我兄弟平的,你与邪道为伍,纵容他们伤大周平民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是为了维护天下呢?”

    “怎么?难不成你想说,那是代价?”

    “他们失去只是性命,但大周失去的可是天下?”

    元烨轻笑了一声,用灵力强行将人头抬起来,直直看着那张皱成了话梅的老脸,“你这一己私欲披上了天下太平的皮,老骨头穿上了百衲衣,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你也配!”

    见那国师迟迟不答话,元烨轻慢的声音骤然变得狠厉了起来,“说话啊,大周的救世主!”

    那国师感觉到骤然释放的强大灵力威压,一时涕泗横流,“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原先真的只想老老实实修炼的!我想能修炼就好!谁知……谁知……”

    “谁知那个小宗门欺负我年纪大了,我资质平庸,只能当个普通杂役弟子,后来,后来有一日殿下的名字出现在了青云榜上,我说我认识……他们都笑我。”

    “那宗门实在是太苦了,我也没什么资源,我就想找殿下,找殿下至少施舍我点东西,就离开了宗门北上,结果半路却遇上了那群人,那群人问我,是不是认识殿下您?”

    “我说是,他们问我如何能证明,我说,我有您的生辰八字,他就问我,想不想回凡俗界,并且是风风光光地回去。”

    国师一面被灵力威压压得吐血,一面哆哆嗦嗦将此前的事一股脑地吐了个干净。

    “殿下,咱们的的确确是为了救国才去的仙岛,如今以您的灵气反哺龙脉,这就是救国之法啊!当时救国心切,不曾跟殿下商量,可若是殿下知晓这件事,定然也会同意的吧?难不成,您修了仙就不顾大周了?”

    元烨越听心里越冷,终于彻底没了笑意,站在原地,为了装样才套上的宽袖此刻却突然被人拉了拉,少女的声音响起。

    “可是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啊,你以邪道延续龙脉,就是错。凭什么是元烨的灵力和本源供养龙脉就理所当然,你却成了救世主?罔顾他人性命?”

    “说到底,你理所当然地看他人牺牲,不过是……”倪瑾萱有些词穷,努力想了想,“站着说话不腰疼!”

    青年凤眼寂灭的寒霜慢慢融化,继而笑了笑,不再和那国师说话,转头看向了林渡,“小师叔?”

    “带上他,走,还要他指出作案现场。”林渡顿了顿,看到了元烨心底的犹疑,还是不顾有谢聿在场,开口指点。

    “元烨,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王朝是能延续不断的,王朝从兴盛到衰败,再努力也不过二三百年而已,资源只要一直在向上集中,向同一拨人集中,而底层人口越来越多,田地资源越来越少,总会走到衰败这一天的,这是社会规律。”

    “仙凡有别,我们正道自当拨乱反正,不得插手改变自然轨迹。更何况,一个国家的兴盛,更在于人事,而不是天命。”

    修真界尚且有大修士不断反哺天道众生,可封建皇室和世家可不会向民众反哺,大周如今冗官杂税,国库空虚,边疆十室九空,已现衰败之相,若没有明君清官变革求新,只能一路走向衰败,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谢聿一直站在门外,听到这里才意外地看了一眼当中那道青色身影。

    “元烨,捆了人,带走。”

    “小师叔,我来吧!”倪瑾萱自告奋勇。

    “那也行。”林渡声音柔和了些,“轻些,仔细手疼。”

    谢聿刚想问为什么是仔细手疼,以及这笼子的铁锁钥匙还没拿到,下一瞬间,那位站在元烨身旁的仙子生生扯开了几乎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铁索,轻轻松松将那民间大师的符文撕了。

    黄符如废纸一般落在女子的脚下,接着那人莲步轻移,轻轻松松在想要闯出去的国师面前,掏出了个绳索,金光一闪,就将人捆得结结实实,很有质感。

    国师如同一条咸鱼一般被捆了起来,虚虚吊在空中。

    谢聿:……元烨真的跟的是正经仙门吗?

    “谢太尉,在下就先带着师侄们走了。”林渡说完,看了一眼危止。

    危止会意借了点灵力,四个人加一条垂死的咸鱼融入晚霞之中,飞速地向龙脉和陵墓飞去。

    谢聿在四人走之前,喊了一声元烨。

    “你放心,等我回来。”元烨升向空中之时说道,“我说话算话的谢清予!”

    倪瑾萱不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元烨顿了顿,没有直说因为他们老元家一再怀疑功臣之家,逼得谢侯府不得不一再退让韬光养晦,但他当年眼见再无良将,为了大周,还是求了自己的好兄弟谢聿答应上前线,害得人家未婚妻没了,父兄也没了的事。

    “他之前给了我他未婚妻的生辰八字,我在马车上做了一张追魂符。”

    “若是魂魄在此界,就算转世也会自动点燃,但那个追魂符却始终注入不了灵力,说明他的未婚妻,的确没有转世迹象。”

    “他的未婚妻的魂魄,的的确确不在此处。”

    林渡意外地抬眼,接着忽然就想到了那年元烨在书楼中提到在大周时候的伴读也会像她那样握笔。

    她曾经猜测过,谢聿的那个“小师傅”,是穿越的,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谢聿的未婚妻。

    穿越身死之后,魂归何处呢?

    林渡忽然有些恍惚,危止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低落,“怎么了?”

    林渡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在想,或许那谢聿的未婚妻,是异世之魂,您知道,若是异世之魂,怎么才能够到另一个世界吗?”

    危止愣了一下,“一般每界都有天道管束,不同界的魂除非力量突破天道限制,也就是飞升,是不会脱离那一界的。”

    林渡若有所思,“就没有其他可能了吗?毕竟那具尸骨你说是凡人尸骨?”

    危止微微蹙眉,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出一份思量,“或许有一种解释,就是强大的力量在突破两界的时候会造成乱流,有可能裹挟一些恰好达成条件正要离体的魂魄离开,但这种机缘太少,超越天道还在此界的力量,真的存在吗?”

    林渡也跟着皱眉,若有所思,“是吗?”

    “那若是异世之魂,占据身体,不会被天道发觉吗?”

    危止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身体不过躯壳而已,不过灵肉相合才是自然所造,只要符合天道。”

    林渡小声吐槽,“天道这东西这么从心吗?它认可的就是自然的?”

    危止含笑,“差不多,怎么?你是异世之魂?”

    林渡胆大包天,不闪不避,“在下青云榜天赋第一,是天道认可,您觉得我是吗?”

    危止收回了眼神,直视前方,避而不谈,“龙脉到了。”

    林渡拍了拍元烨的肩膀,“要挖你祖坟了。”

    元烨龇牙咧嘴,“挖!今天我就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195章 自己的祖坟自己挖

    “大周把陵墓修在龙脉之上的只有一人。”

    元烨垂眸看着那绵延的青山,从云端,恰好能看出整个龙脉的脊梁,那些山峦,骨骼分明,构架出了一截一截脊骨。

    “祭坛设在哪儿?”

    元烨转头看着那人,开口询问道,“我的耐心真的很有限。”

    那老道却实在没有什么自觉,只一味说记不清了,不是他置办的。

    元烨笑了一声,拎着那绳结的一端,就直接将人扔下了云端。

    一声杀猪般的吼叫在高空中响起。

    “啊啊啊啊!殿下!!!”

    “殿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元烨拍了拍倪瑾萱的胳膊,她会意放出灵力鞭子,将人重新勾了回来。

    好险捡了一条命的人重新被拉上云端,要不是没吃上什么东西,都快吐出来了,一张老脸上涕泗横流,心脏都像是要被颠出来了。

    “我说,呕……我说,殿下,殿下饶命,他们说,说是要吊住龙的中脉。”

    林渡脸上八风不动,心里忍不住感慨,谢聿大约把人关了三四年,什么锐气和急智都磋磨没了,那些先前在元烨记忆里的人模人样,仙风道骨,如今都成了褪色后被潮湿和虫蚁啃噬的破烂衣衫。

    那群邪魔把阵法祭坛设在龙脉的中脉之上,脊梁的最中心。

    元烨沉默地看着那人指出来的点,忽然觉得自己后背脊梁有点疼,比瑾萱拿自己撞破石门的时候还要疼。

    “走吧。”

    林渡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危止忽然开口,“强行给龙脉注入灵气,看似将龙救了回来,但你看,中脉活了,龙爪却已经萎缩。”

    “这龙,老了,失了利爪的龙,是撕咬不了那些想要蚕食它的猎物的。”

    佛修的声音一贯是温柔缱绻的,带着怜爱众生的淡薄味道,可这会儿听着,怎么都有些说不清的惆怅。

    “在灵界,真龙的寿命有万年,几百岁也不过就是个幼崽,可凡俗界的龙脉,如你小师叔所说,不会超过三百年的。”

    林渡偏头看了危止一眼。

    危止莫名其妙从林渡的眼中看出了明晃晃的嘲笑,甚至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在嘲笑什么。

    “幼~崽~”

    危止就是后悔,后悔自己多余说那句话。

    林渡笑完了,转头就掏出了自己崭新的宝贝阵盘。

    苍离为了小师妹画的图纸,紧赶慢赶花了十天做出来的阵盘,在连衡派的阵盘基础上进一步做了些改动,更适合林渡这种脑子转得比阵盘还快的体质。

    林渡很快精准找到了那处。

    “纵深九十丈,感觉是个陵墓的中心?”

    危止感受了一下,“是地宫中心。”

    她站在龙脉之上,沉吟着看了元烨一眼,“龙脉不好直接炸,走陵墓里吧。”

    元烨后退一步,“真要开陵墓啊?”

    “她不想炸龙脉,是因为不想浪费你的灵力。”危止尽职尽责地帮林渡翻译,“因为你的灵力,至少让大周能再延续几十年。”

    元烨十分感动,接着看了一眼小师叔,她立于青山之巅,广袖被风吹得飘逸广阔,很有高人风范,完全看不出来是要马上掏人家陵墓的样子。

    “有守陵的军队。”元烨提醒。

    “那就让他们睡一觉。”林渡开始掏药粉。

    危止看了一眼那个药粉,“你们无上宗……”

    是正经宗门吗?

    “哦不是,这不是宗门传承,是尸王传承。”林渡理不直气也壮,“问题不大,不伤身的,只是暂时封住他们的感知而已。”

    危止看着她的药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罕见地露出了嫌弃的眼神,“据我所知,无上宗的灵土地,大约长不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材。”

    林渡理不直气也壮,“我有钱啊?”

    不然她灵石都花到哪里去了?虽然能吃,但恩格尔系数她还是需要控制的。

    无上宗最大的花销除了吃,就是购买原材料。

    她说完,将药粉递给他,“劳烦大师了。”

    有事大师无事你谁,危止彻底把林渡看明白了,他认命接了过来,将那药粉化为了一阵清风。

    这里是开国皇帝的陵墓,有五百士兵驻守于此。

    一时这五百人,有的正在站岗有的正在操练,有的正在做饭,却都无知无觉地立在了原地,五感尽失,如同一具具生动的俑人,如同时间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林渡非常贴心地过去把人家灶火灭了。

    睡觉不要玩火,会出事的。

    “殿下,这陵墓石门已锁,是开不了的,若是强行炸了陵墓,必定会……”那国师这会儿脚落了地,这才反应了过来。

    元烨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理会,抬脚走向了陵墓地宫原本被封死的石门,“背后有重物关卡,是自来石。”

    这东西只有少数工匠知道,从不会在书中记载,是从内自己反锁的石门。

    这机关术的确精巧,工匠需要特制的拐钉钥匙,可对于元烨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青年从容打开了石门,接着用灵力封住了那想要触发的机关,在一道雀跃的惊叹声中,十分得意地将人护在身后,声音还带着点戏谑,“这里机关可不是一拳就能解决的了,小师叔就算了,你可别乱碰。”

    林渡走路的动作一顿,收回了想要提醒元烨前面有东西的想法。

    这是个斜坡,地下埋着感应,漫长的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元烨瞳孔一颤,运起了灵力,迎面一个巨大的石球滚滚而来。

    那石球极大,刚刚好能卡住整个甬道自如在里头翻滚,并且在不断加速冲向几人。

    元烨沉默了片刻,打算套个机关兽或者爆炸符应对一下,被倪瑾萱一手拽到身后,“闪开,我来。”

    灵力爆发,巨石成了碎石。

    元烨沉默地扫开自己身上飞溅的石屑。

    “还装吗?”林渡从容地背着手用拂尘扒拉出一条人过的道,“还不如瑾萱聪明反应快呢,她可不需要人保护。”

    元烨刚刚膨胀起来的自信心被轻易击碎,嗷了一声,游魂一般跟在他们身后。

    谁知下一瞬间,他就被林渡推到了前面,手上还塞了个琉璃灯,“机关术新弟子之中你第一,好歹也是咱们宗门未来的脊梁,去吧,自己的祖坟自己挖。”

    元烨:……

    倪瑾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烨空得要命的心忽然有点酸涩鼓胀,他走到面前,絮絮叨叨,“小师叔,你见过能带着自家师门的人来挖尘世间的祖坟吗?”

    “今天就见到了。”林渡声音带笑。

    他们一路前行,元烨手中的琉璃灯的火苗跟着他们的步伐一晃一晃,火舌不断飘移,却在黑暗之中格外明亮温暖。

    大抵至暗时刻的光,无论多么微末,都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