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姜央总觉得阮文礼对前妻有点无情，现在再听这话，又是不同的心情了。

    阮文礼喝了一口酒，轻轻放下酒杯：“听说下午你们过来看过场地，如何？”

    “场地已经定了，活动方案跟流程大家也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主持人请的是电视台的台柱子，还有一份颁奖流程跟上台致辞的方案在整理，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把奖项设置告诉我。”

    “晚一点我会让肖秘书跟你对接。”阮文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姜央有些意外：“头奖已经出来了？”

    姜央交了设计稿后便尽量不再去问他工作方面的事，一是不想影响他的判断，再来也不想让人误以为她作弊。

    这次参赛，她还是想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差不多了，只是有点麻烦。”阮文礼道。

    “怎么了？”

    阮文礼叹了口气。

    “颁奖的流程大概还要再磨合一下，如果有必要，可能还会推后。”

    姜央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不过仍旧多嘴问了一句，“为何？”

    阮文礼笑了笑，有些苦涩：“对方不肯露面，只派了个助理过来送稿子，讳莫如深，神秘得紧。”

    阮文礼想到接到画稿那天，他把人叫上来，认出他是给家里修过院墙的工头，阮文礼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奇才。

    谁知并不是他。

    送设计稿的小李说，他的老板不接受上下级的关系，如果要用她的设计稿，以后就要以甲乙方的形式跟她们工作室签订合同。

    签合同倒倒没什么，无论怎么合作，只要双方达成需求，阮文礼没什么意见。

    可对方不来领奖，着实让阮文礼有点为难。

    这次的设计创意赛从办赛之初就格外引人关注，颁奖礼还没开始，就有不少人跟他打了招呼要过来观礼。

    除了交通水利，各部门出人之外，三部也会派人过来。

    如果头奖不出现，确实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担心如果不能妥善处置，到时候会引起别的参赛者的不满，一旦闹起来，他这三个月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算了，不提这个。”

    阮文礼又喝了两口酒，换了个话题，“对了，南宫太太也交了一份设计稿，不过不是做规划图，是做新公园的设计，之前那个的公园的设计图就是她画的。”

    阮文礼似乎有些感慨，转头看着她，“她参赛的事跟你说了吗？”

    姜央道：“她有跟我提到过一些，不过为了避嫌，并没有说太多。”

    阮文礼点点头，觉得合理。

    举杯喝酒前又看了她一眼。

    一种奇怪的念头在心中浮起，不过很快被他否认。

    阮文礼承认姜央有才华，无论她策划活动或是懂英文这一点，都让他怀疑，她很可能上过大学。

    可设计规划那么庞大的一版城市规划设计概略图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就连设计院那些老专家都不能轻松做到的事，何况她一个黄毛丫头，身边又没有助理，没有测绘。

    不过小陈说姜央最近总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下午。

    加上南宫太太不久前交了份还算让他惊艳的公园设计稿。

    这让阮文礼不得不多想了一下。

    他看着姜央，“你之前说你跟着南宫太太在学画图，学得如何？”

    “马马虎虎。”

    “有小样吗？我看一下。”

    姜央没想到他要看小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了一张给他。

    阮文礼看着那张小样，画得有鼻子有眼，只是笔触生涩，跟他看到的那版概略图完全不同。

    姜央看见他皱起眉头，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唇角微微弯起。

    阮文礼当然不会满意，因为这图是小李画的。

    第276章 二婚太太变头婚

    阮文礼看了一眼图，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字，轻轻微笑。

    姜央觉得阮文礼笑得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阮文礼放下小样，抬头盯着姜央看面前的饭碗看了看，说：“吃饭吧。”

    **

    吃过晚饭，阮文礼先让小陈绕路把姜央送回家。

    车子开到巷口的时候，姜央让小陈停下，自已走进去。

    **

    黄阿姨不在家。

    姜央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江祈怀从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打包好的熟菜。

    看到姜央，他停顿了一下，“阮太太，刚下班？”

    “是啊，江医生又去蹭饭？”

    姜央看了看他手里的饭盒。

    自从上次摊牌，姜央知道江祈怀的目的是回去而不是她后，对他的印象反而变得好了一点。

    “没办法，单身汉。”

    江祈怀笑着调侃自已一句，顿了顿：“不过我这饭也不能蹭太久了。”

    “为什么？”

    江祈怀看着她诧异的表情，笑了笑道：“难道阮院长没告诉你？我姨父一家可能要回三线去了。”

    阮文礼的确什么也没说，不过姜央对这个结果倒也不觉得意外。

    轻轻哦了一声，并不作表示。

    “那可真是可惜了，看来江医生以后要学着自已做饭了。”

    江祈怀笑笑，打量了一眼姜央，姜央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跟薄针织外套，斜扎着辫子，看上去清爽干净。

    江祈怀在这里见多了劳动装齐肩发，张嘴规矩闭嘴同志。

    突然看到姜央一身清爽，竟真的有点老乡见老乡的亲切之感。

    他目光顿了顿，“知道阮部长没结过婚也没孩子，你这二婚太太荣升头婚，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激动的样子？”

    姜央闻言，警惕地看看四周，“这些也是他们告诉你的？”

    姜央觉得裴家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江祈怀笑着道：“他们当然是讳莫如深，不过前两天派出所的人找到我，让我帮他们做了个血液的鉴定，于是我顺便问了下案情，然后……猜的。”

    江祈怀说“猜的”时候，眯着眼睛，一副欠揍的模样。

    姜央冷笑两声：“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鉴定？”

    “我跟你说过我是医学方面的专家，以后你有病也可以来找我。”

    江祈怀抿了抿唇，路灯下轮廓清晰，含笑的眼睛如同两颗莹亮的星子。

    姜央撇嘴摇头。

    “谢谢，我没什么病，而且，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

    让人知道阮文礼被人戴绿帽子倒没什么，她只是不想让人因此对子铭的身世做过多的猜测跟议论。

    江祈怀轻轻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的，家丑嘛！我相信阮部长也不会想让人知道自已前妻给自已戴了绿帽子，我只是关心一下老乡，看不出你还挺维护他们的？”

    她还以为她会因此想到阮文礼的一切都不可信，结果完全是他多虑了。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已的饭票吧。”

    姜央没再理会江祈怀，转身进去，将门反锁。

    第277章 看看宝宝

    八月底，一年当中最热的天气。

    设计创意赛正式进入尾声。

    姜央的工作却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因为阮文礼没有明说颁奖要延后的事，姜央便让大家按原计划进行工作。

    早上，姜央来到单位简单部署过工作，打算亲自到现场看看。

    后天就是颁奖典礼了，姜央不敢马虎。

    开过会，几人领了分工各自忙去。

    姜央独自留在会议室吹了会空调。

    林安娜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悠闲坐着，四肢一摊，仰躺在阮文礼的老板椅上。

    林安娜笑着叩了叩门板，“阮太太，你可真会享受。”

    姜央苦笑，只是忙里偷闲罢了。

    因为江祈怀的乌鸦嘴，姜央觉得自已可能真的要去趟医院了，她最近动不动就犯懒犯困，工作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

    阮文礼让她做完这个活动就回家歇着。

    可她哪有空歇洋，她的小作坊已经跟阮文礼签订了合同，一旦动工，又是不短的工期。

    好在只是画画图，并不是让她亲自下工地。

    “你来开会？”

    林安娜的设计稿被采用，阮文礼提了几处意见，她最近也常来单位。

    林安娜走进来，略带疲惫道：“是啊，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你家阮院长这么能折腾人，一点小细节，磨了我大半个月。”

    姜央笑笑，想起在三线的时候那些被阮文礼折磨得很惨的同事。

    “进来，喝杯茶。”

    姜央站起来，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林安娜接了茶杯，嘴里却也没停，“你家阮院长以前就是这样吹毛求疵吗？”

    姜央笑笑，放下暖水瓶，重新在椅子上的坐下。

    “你之前可是夸他有眼光的，怎么才几天就受不了了？”

    林安娜撇嘴，“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要求完美。”

    阮文礼对数字很敏感，她递上来的数据，他基本看一眼就知道对不对？加上他自已也懂设计，一些原本可以偷懒耍滑的事，根本瞒不过他。

    这可害苦了林安娜，林安娜觉得阮文礼简直是地狱级的甲方。

    不光她，听南宫明说，水利交通院初步的方案交上来，也被阮文礼无差别的捋了一遍。

    要么打回重做，要么无休止的改。

    设计建筑院那十六个人，除了第一个月过了几天轻闲日子，接下来的几个月也全都被阮文礼超强的工作模式跟强度所折服，现在每一个人单拎出去，都已经可以独立负责项目，也算是在逆境中成长了。

    林安娜打量姜央，姜央穿一件米色套裙，皮肤白得发光，一张脸看上去也是白皙红润。

    “我看你倒是越来越水灵了，是不是阮院长对你这个内人开了后门？我怎么没听见你抱怨？”

    姜央扯扯嘴角。

    阮文礼对她的工作也并不是一点要求也没有的，只是两人比较熟，很多时候不需要阮文礼开口，姜央就可以明白阮文礼要的是什么。

    这样一来，就节约了不少沟通成本，看上去比别人轻松一些。

    “谁让你太太不当来做女强人，这是打开局面的第一步。“

    林安娜苦笑一声，她顿了顿，“我刚才看到廖太太，裴曼桐出事后，她看上去果然老实多了。”

    姜央笑笑，她当然老实。

    廖太上次被带去问话，回来后被扣了个包庇的罪名，因为阮文礼既往不咎才被保出来。

    裴宗明一直被蒙在鼓里，虽然什么也没做，却也自觉失察，自愿降职回到三线。

    对于这一点，姜央还是挺佩服裴宗明的，只可惜他有一个不争气的妹妹。

    裴宗明要走的风声出来，裴曼桐的事情自然藏不住，大家最近嘴上不提，暗地里却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阮明熙的案子仍然没什么结果，大家只以为裴曼桐不满阮文礼再婚，伙同别人绑架了姜央，背地里为此唏嘘不已。

    “真看不出裴曼桐居然还做过那种糊涂事，还好你没受什么伤……”

    姜央笑笑，低头喝一口茶。

    “这下你可以过阵子安生日子了，听我家那口子说，如果罪名坐实，十年是跑不了的。”

    姜央笑笑，并不觉得生活会就此变得轻松。

    裴曼桐拍拍屁股去坐牢了，可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她。

    一旦案子真相公布出来，公公婆婆那边会是不小的震荡，还有阮子铭。

    “行了，我要去现场了，要确定几个数据，你接着喝你的茶吧阮太太。”

    林安娜跟她闲聊一会，起身拿起自已的包出去。

    姜央目送她出门，也收拾了一下自已的东西，从会议室出来。

    阮文礼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从楼下上来，看到她脚步顿了顿，“工作结束了？”

    “恩，我要去趟现场，你呢？”

    阮文礼抬腕看了看表，将手里的资料交给同事道：“我送你去。”

    阮文礼掉了个头，跟姜央一块下楼。

    **

    车子里十分安静。

    阮文礼面色沉静，看着窗外。

    姜央看一眼阮文礼，“后天就是颁奖典礼了，流程方案还有什么变动吗？”

    “按原计划，头奖单位代领，流程照走。”

    “这样，不会有人说闲话吗？”

    匿名头奖的事最近在部里引起了不少话题，阮文礼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姜央为此还设计了第二个方案，找个人代领，但阮文礼不同意，坚持用原方案。

    不过，他似乎并没放弃找人。

    最近小李给她打了不少电话，说阮文礼在给他施压。

    “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

    阮文礼抿着唇，转头看一眼坐在那里的姜央，姜央最近胖了点，看上去懒懒的。

    姜央转头看着窗外，发现这不是去国宾的路。

    “不是去现场吗？”

    “先去医院。”

    “为什么去医院？”

    “你怀孕这么久，也该去医院看看了，好我今天有空，陪你一块去。”

    阮文礼阮文礼语气如常，用带笑的眉眼低头看着她的脸，“怎么，你不是怀孕了吗？”

    姜央觉得自已快装不下去了。

    “我……是怀孕了没错。”

    阮文礼恩了一声，眼角笑意分明，“那我们去看看宝宝！”

    第278章 双胞胎

    下午三四点钟，医院里拥挤不堪。

    阮文礼带着姜央穿过一楼拥挤的大厅，径直来到三楼。

    妇产科门诊，医生热情地等在那里。

    “阮院长，阮太太。”

    阮文礼点点头，将身边的姜央推上前：“麻烦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阮太太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跟他客气了一句。

    随后，便有两个护土一左一右过来的搀扶着姜央。

    姜央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心里有点害怕，紧张地抓着阮文礼的袖子。

    阮文礼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拍拍她的背，“没事的，只是进去做个检查，不用怕。”

    姜央看着他的脸，几经纠结后道：“其实我……没有怀孕。”

    姜央深呼了口气，鼓起勇气：“我那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我是怕你骂我才说自已怀孕了，其实我根本没怀孕，所以……不用做检查。”

    姜央说完，表情复杂地看着阮文礼，等待着阮文礼的雷霆之火。

    阮文礼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分。

    阮文礼摸摸她的脸，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说什么呢！”

    姜央：……

    “是真的。”

    “我在外面等你。”

    阮文礼抿抿唇角，轻轻把她往前推了一把，两个早已等在一旁的护土熟练地将她扶起，一面劝说一面朝着那边的诊室走去。

    “阮太太，你不用怕，我们冯主任可是几十年的老大夫，很有经验，你就让她帮你看看，也好让阮部长放心……”

    “阮院长昨天就打来电话安排了这一切，我们冯主任一早就等着您呢。”

    姜央被他们架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任由他们把她架到诊室。

    **

    姜央躺在一张病床上，手扶着胳膊，刚抽过血后她老实多了，也不再试图解释，反正他们也不会信。

    姜央偏了偏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边拿着听诊器，时而皱眉时而眉的冯主任。

    “这是……”

    冯主任似乎不敢确定。

    “如何？”

    姜央冷冷瞥了她一眼，姜央刚才说了几次他们不信，现在连她也懒得再张嘴，由着她们自已看去。

    冯主任看她一眼，表情的确是震惊加惊讶的，只是不是姜央想的那样。

    保险起见，她又仔细听了一会，才收起听诊器。

    “阮太太，您的确怀孕了。”

    姜央愣了一下，皱眉看着她，“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冯主任抿唇笑着。

    一旁的护土也跟着笑道：“阮太太，您可真会开玩笑，哪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姜央脸色发黑，她不就是吗？

    姜央暂时顾不上去管这些细枝末节，转头看着冯主任，“那您刚才惊讶什么？”

    “我惊讶呀，您怀的很可能是双胞胎。”

    冯主任看着姜央，眼角笑出一片皱纹，摘了听诊器到那边写病历。

    “说实话，像您这样头胎就怀双胞胎的可不多，阮部长家里也没有双胞胎的基因，所以我才多听了一会，确定无误，是两个胎音。”

    姜央完全傻了，“可我……明明没怀孕啊！”

    小护土解释道：“女人第一胎没经验，像您这样的蒙在鼓里直到生才知道自已怀孕的，我们见多了，阮太太，阮院长把您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不会错的。”

    姜央倒不是不放心，只是想到阮文礼最近那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还有刚才在门口时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姜央觉得自已好像被阮文礼给耍了！

    **

    诊室里，冯主任正一脸温和，笑眯眯地对阮文礼说着姜央的情况。

    阮文礼背对着姜央坐着。

    姜央看不到他的表情，当听到冯主任说姜央怀的是双胞胎时，阮文礼抬起头，似乎是不敢确信。

    直到冯主任又说了一遍：“是双胞胎，恭喜你啊阮院长，双喜临门。”

    阮文礼才笑了笑，回头看了姜央一眼。

    姜央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表情不怎么好。

    阮文礼看了一眼就收回，语声温和道：“辛苦你了冯主任。”

    “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上面了，以后每隔一个月带阮太太过来做次检查。”

    “好的。”

    从诊室出来，阮文礼搀扶起姜央，“走吧。”

    姜央被他扶起来，不过却并没有走，目光冷冷地凝视着他的脸：“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当然是我怀孕的事啊。”

    阮文礼笑着：“我自然是早就知道的，难道你不知道？”

    姜央被他噎了一句，竟无言以对。

    同时，有一股无名火从胸中升起。

    “这么耍我玩你很高兴吗？看我在你面前出丑你很高兴吗？”

    姜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已像个小丑。

    用力甩开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文礼追上来，试图去扶她，被姜央一把推开。

    姜央怒气冲冲走下楼。

    阮文礼不敢硬拉她，只能在旁护着她，肖春林也吓得不轻。

    两个男人手忙脚乱，一个护前，一个护后，生怕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

    阮文礼抹了把头上的汗，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他试图像从前一样跟姜央讲道理，但他发现这招明显行不通。

    “你小心点，别伤着身子。”

    “好了，我跟你道歉。”

    一直到几人走下楼梯，走到停车场，阮文礼才停下来，他妥协了。

    阮文礼握住她的手腕：“我承认我有所察觉，但我并不能十分肯定。”

    阮文礼只是凭经验判断姜央可能怀孕了。

    确定她真的怀孕了，是在今天。

    阮文礼跟她一样，也是在今天才确定姜央真的怀孕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她每天担惊受怕，晚上还要想方设法勾引他。

    “我说过的，是你不信。”

    姜央：……

    姜央仔细回想，阮文礼好像是有说过。

    “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阮文礼笑容温和，摸摸她的头，“那你现在信了？”

    姜央拨开他的手：“你别打岔，我现在心里很乱。”

    姜央努力怀孕是一回事，发现自已真的怀孕又是另一回事。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已真的怀了阮文礼孩子的事实。

    想到自已要一辈子在这里，跟阮文礼结婚生孩子。

    姜央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慌。

    第279章 诚不我欺

    姜央刚才走得又急又快，头上出了不少汗。

    阮文礼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先上车，找个地方再说话。”

    阮文礼怕姜央气出个好歹，热出个好歹。

    三楼的窗口，江祈怀眯着眼睛，看着停车场的人，轻轻皱了皱眉。

    “江医生，看什么呢？”

    “没什么？”

    江祈怀转过身，看着那个面止和蔼的长辈，“冯主任，刚才来的是阮部长太太吗？”

    “是啊，没想到阮部长太太这么年轻，还怀了双胞胎，可把阮部长高兴坏了，对了江医生，你也还没结婚呢吧，该找了，二十六不小了。”

    江祈怀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目送冯主任走远，他又转回头，朝停车场的两人看了一眼。

    **

    下午姜央原定的去看场地，因为这件事临时耽搁下来。

    阮文礼在门口替她换了拖鞋，将姜央安顿到沙发上。

    “我让肖春林去盯着，有什么事他会过来告诉你的。”

    阮文礼打开空调，到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替她擦了擦手跟脸。

    姜央坐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只是仍旧很气。

    阮文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着在她脸上戳了戳道：“这么多气，小心生出来两只小癞蛤蟆。”

    “你……”

    姜央拿起一旁的枕头要打，被阮文礼捉住手，“好了。”

    姜央平静了一下。

    “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许她稍微有点心理准备，就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恐慌。

    姜央对亲密关系本来就有些恐惧，突然发现有了孩子，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觉得她跟阮文礼之间的情感基础，并没有牢固到可以毫无不着顾虑生孩子的地步。

    阮文礼坐下来，拿开她手上的枕头。

    “有很多原因。”

    除了那些外在的原因，阮文礼之前觉得姜央心性不定，知道自已怀孕未必开心。

    今天看来，的确如他所想。

    姜央对他们的孩子，是有犹豫的。

    “你不想要孩子吗？”

    姜央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阮文礼。

    阮文礼的脸近在咫尺，姜央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

    “没有。”

    “可你的确有所犹豫，不是吗？”

    姜央抿了抿唇，她不能否认阮文礼的这个说法，同时，也不能否定自已的心里的真实感觉。

    “我的确有犹豫，那是因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阮文礼觉得她给他的感觉并非如此。

    “如果不打算要孩子，为何不拒绝我？”还作出一副努力的样子。

    姜央身上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这让阮文礼时常觉得迷惑。

    “你说爱我，也是在骗我？”

    想到她连这个都是骗他的，阮文礼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

    姜央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摇头道：“当然没有，可怀孕跟爱不爱是两回事？而且，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真的怀孕，毕竟之前他们试了那么多次都不行。

    姜央承认自已还没准备好做一个妈妈，可这一切，并不全都是她的错。

    “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并不是对你的爱有所迟疑。“

    姜央抬头看着他的脸，“难道你就完全无辜，你敢说你没有对我隐瞒？”

    “你指什么？”

    “你为什么要查裴曼桐的案子，还有……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阮文礼看着她。

    小陈前几天跟他说冯美珍被带走前曾跟她说过什么。

    阮文礼知道姜央大概已经猜到了，但她没问，他便也没有提。

    他原想等到案子彻底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再跟她坦白，既然现在都说开了，他也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阮文礼看着她。

    姜央被他反将一军，目光顿了顿：“我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

    阮文礼笑了一声，很快抓到她的把柄，“所以，我们想法一样不是吗？”

    姜央：……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阮文礼接着：“不确定的事当然不能贸然开口，我想我们都没错。”

    “所以你一直查我的案子，其实是为了查大哥的案子？”

    “当然不是，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一些把柄。”

    阮文礼整理了一下语言。

    “我之前跟你说过，明熙是出车祸死的，但他车技很好，所以我心里一直有疑惑，只是十几年前鉴定技术还不够成熟，加上没有证据，我只能将一切的疑虑压在心里。”

    “你案子里的江成，就是当年的肇事方，他跟裴曼桐并不相熟，我之前完全没有怀疑到他头上，直到你的案子出来，我看过嫌疑人名单，才又想起了之前的那起事故，顺着脉络查了一下，发现那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

    “所以裴曼桐一直不肯认罪，并不是为了我这件案子，而是为了掩盖之前的那起事故？”

    阮文礼点头。

    “可以这么说，现在裴曼桐跟江成为求自保，都把罪责推给对方，所以现在事情又变得有点复杂。”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问？”

    按时间推算，姜央应该早就知道了。

    这中间，她完全有机会来找他质问。

    姜央抬头看着阮文礼，垂下目光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不好奇。

    “阮子铭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文礼愣了一下，他看着她，平静地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姜央也从他逐渐冷掉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压迫。

    “当我没说。”

    “你猜的不错，他的确不是我的。”

    阮文礼跟姜央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央没想到阮文礼会承认，目光愣了愣。

    正要往下细听，阮文礼却只是说了一句，便就此打住，似乎并不欲多说。

    “我让他们送点吃的。”

    阮文礼站起身，刚走了一步，就听见身后姜央嗤地笑了一声。

    “噗！所以裴曼桐真的给你戴了绿帽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噗哈哈。”

    阮文礼铁青着脸，回过头，凝视着沙发上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不想多说，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姜央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还真是诚不我欺！

    第280章 杀人诛心

    “别笑了。”

    阮文礼刚说了一句。

    没想到姜央笑得更大声了，她抱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

    “我都有点佩服她了。”

    阮文礼看她一会，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阮文礼捉住她的手腕，气得眉头拧在一起，却是拿她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还笑。”

    “我真的觉得很好笑呀，你怎么会吃这种亏？”

    姜央觉得这跟阮文礼的人设完全不符。

    就算是大哥也有点牵强。

    “有很多原因。”

    阮文礼叹了口气，当时无论是医术还是技术都稍显落后。

    加上七十六野地处偏僻，明熙在急训时受了些伤，他用的药里本来就有些安定的成分，再加上裴曼桐的药。

    所以他几乎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

    “你能别笑了吗？”

    姜央笑得合不拢嘴，他越这样，姜央就越觉得好笑。

    直到阮文礼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姜央才觉出不对，可是已经晚了。

    阮文礼不顾姜央的挣扎，用嘴封堵她的唇。

    阮文礼的吻密不透风，姜央最终在他的吻里停止了笑。

    随着阮文礼的深处，姜央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香，以及他急切而来的气息。

    阮文礼将她压在沙发上，小心避开她的肚子，轻抚着她略显僵直的背。

    姜央感受到阮文礼的轻柔与爱抚，脸上微微发烫，她按住他的手。

    “不可以。”

    姜央轻轻推了他一把。

    阮文礼很快停下，不过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凝望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不安是因为我没跟你坦白裴曼桐的事？”

    姜央摇头，“不全是，只是第一次当妈妈，我有点紧张，也不确定，自已能不能当好这个妈妈。”

    阮文礼想说他也是，但想了想，最终没将这话说出口。

    姜央却在他张口的瞬间想到什么，眼角再次浮起笑意。

    阮文礼原本还有几分想要阻止的心，现在更多是无奈。

    他看她一眼，悻悻起身到那边打电话叫人送吃的来。

    “想吃什么？”

    “随便。”

    阮文礼想了想她这个随便的意思，点了几个菜，两份汤，还要再点，被姜央阻止了，“够多了，我吃不了。”

    “冯主任说你要补充营养。”

    姜央怀的是双胞胎，比一般的孕妇要辛苦一些，营养方面也要更加注意。

    “那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而且，她已经胖了不少，姜央不想还没生孩子，就变成一个大肥婆。

    阮文礼没再点菜，挂了电话，到那边接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喝吧。”

    喝完慢慢笑。

    姜央喝了一口水，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色面对阮文礼。

    “既然你跟裴曼桐无事发生，那也就是说，你跟我之前……还是第一次？”

    阮文礼抿了抿唇，觉得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加可恶。

    “可你都三十五了。”

    阮文礼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露出一丝冷意，“所以？”

    “洁身自好是件美德，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像生手？”

    阮文礼轻轻一笑，被气笑的。

    他转过头瞥她一眼，“还能看出我像不像生手，看来你很有经验？”

    姜央无意间被他抓到把柄，脸上笑意收敛。

    “你们老家不会连这个都教吧？”

    阮文礼预判了她的预判。

    让姜央无话可说。

    “其实是有教的。”姜央怯懦道。

    阮文礼愣了一下，很快皱起眉，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地方。

    “是吗？可惜你之前表现……并不佳。”

    姜央愣了愣，想到自已跟阮文礼的第一次，的确很糟糕。

    “你不能要求太高，因为我也是……”

    “你什么？”

    姜央很快反应过来，及时打断道：“我也是个女人，在这方面女人本来就是弱势群体。”

    阮文礼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姜央却是心虚不已。

    过了一会，她看到阮文礼恢复到以往的表情。

    姜央笑着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老实说，知道自已要当爸爸，你开心吗？”

    阮文礼说不清自已的感觉。

    发现姜央怀孕后，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高兴，不过伴随而来的，也有一些担忧。

    “开心，同时也有担忧。”

    “担忧什么？”

    阮文礼思索一会：“大概跟你一样。”

    阮文礼苦笑一声，觉得他不该有这个想法。

    他并不是第一次做爸爸，不该有这许多的担忧。

    可正是因为阮子铭，阮文礼觉得自已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子铭小的时候，他因为工作，很少陪伴他，等他大了一点，他又对他十分严格。

    严格来说，阮文礼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你在担心子铭？”

    阮文礼点头：“一旦过去的案子重见天日，子铭的身世也会藏不住。”

    知道他不是他亲生，这倒是其次，知道自已是用那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来到世上，而且，亲生父亲被母亲所杀，又是另外一回事。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伤害子铭，并不是阮文礼的初衷，但如果不这么做，那明熙的冤屈又如何洗清。

    看到阮文礼痛苦的表情，姜央正了正色：“你打算怎么办？”

    阮文礼抬头看着天花板，习惯性的去抽烟，最终只是抱着姜央。

    “我很为难。”他如实道。

    一方面是血海深仇。

    另一方面是他视如亲生养了十六年的子铭。

    姜央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有点心疼阮文礼。

    “其实，并非没有第二种办法的。”

    阮文礼看着她。

    姜央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他跟着笑了笑：“说说你的见解。”

    “杀人诛心，有时候死未必是一种最好的报复手段，更何况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公平公正了不是吗？”

    第281章 放下

    “现在案子进行到哪一步？”

    阮文礼道：“目前只有人证，缺乏物证，江成虽然指认了裴曼桐，可她一直没认，张部长说，裴曼桐主动认罪，到时候也要从轻处理，不过帮着江成假死逃脱却是罪证确凿。”

    “我原打算把这件案子跟之前的案子合并重审，数罪并罚之下，兴许可以判个重罪，现在看来并不乐观，而且把从前的事公之于众，阮子铭也会受到伤害。”

    这就是阮文礼纠结的地方。

    姜央懂了，阮文礼倾其全力，大概率只能将裴曼桐判个终身监禁，还要搭上子铭的前程。

    亲情账算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的公平。

    姜央身为外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来算这笔账，阮文礼却不行。

    他背负了太多东西，姜央能明白阮文礼想要致裴曼桐于死地的那份恨意。

    可现实的情况是，就算阮文礼公布出裴曼桐做的那些丑事跟子铭的身世，也很难让她负出相应的代价，相反，还会让子铭受伤。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子铭的话，不如退一步，反正裴曼桐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说到底她还是子铭的妈妈，我们可以不管她，却不能不管子铭。”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不过文礼，放下仇恨，退一步海阔天空。”

    阮文礼重重皱了下眉，随即冷冷一笑，“看不出你还挺大度。”

    姜央解释道：“我是看你为难才这么说的，与其你倾尽所有也只能让裴曼桐多坐几年牢，不如退一步保住子铭，而且，我并不觉得裴曼桐活着坐牢比死了好多少。”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但阮文礼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没有你那么大度。”

    他寻找了十七年的答案就在眼前，报仇就在眼前，她却让他大度一点？

    阮文礼想笑。

    “或许你对我还不够了解，但我的确没你想得那么好，至少，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她宽容。”

    “那你要怎么跟子铭解释，他其实是裴曼桐跟阮明熙的孩子，你又要怎么跟子铭说，她妈妈是一个毫无廉耻的人，在跟你订了婚的情况下居然醉酒认错了人，事后为了掩盖罪行还不惜杀人消灭罪证。”

    阮文礼抿唇看着她，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子铭没你想象的脆弱，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真相的。”

    “那你在为难什么？如果你没有一丝顾虑的话，大可以早早告诉他不是吗？”

    阮文礼哑然。

    姜央叹息一声，轻轻握住他的手。

    “文礼，我跟你一样，都相信子铭能像个大人一样坦然接受这一切，但外界不会像我们这样包容，世人会怎么会看他？将来他的前途如何？他在朋友同学中要怎么自处？”

    “人家知道他妈妈是杀人犯，他是他妈妈强迫跟人发生关系生下来的，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信乐观开朗，他那些小同学小朋友还会不会跟他交朋友……”

    “住口。”

    阮文礼加重了语气，姜央的声音随之停下。

    姜央从未见过阮文礼这样。

    他愤怒，狂躁，完全失了从前的风度跟优雅。

    他如同一头发了怒的狮子，却又毫无办法。

    最终，只是看了她两眼后冷冷站起身。

    他什么话都没留下，走到门口换上鞋后，拉开门出去。

    姜央坐在小沙发上， 一直到身边的空气冷却下来，彻底安静下来，才接受了阮文礼真的离去了的这个结果。

    姜央轻轻一笑。

    这就是她之前不愿意多管闲事的原因。

    再亲密的关系，一旦过了线很难把握分寸。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姜央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可现实的情况就是。

    现实的世界不会像爽文剧本一样，可以对敌人肆意报复任意践踏。

    肖春林敲敲门，从外面进来。

    “太太，老太太知道您怀了双胞胎，想来看看您。”

    **

    半个小时后，薄明妃带着小孙走进房间。

    她脸上笑容温和，一见面就扶住姜央的手，“不用起来，让他们来开门就好。”

    姜央笑笑：“我没事的妈，医生也说我可以多走动走动。”

    “双胞胎可跟别人不一样，还是多注意点的好。”

    薄明妃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姜央吃到一半的饭桌。

    “还没吃晚饭？正好，小孙，把我炖好的补品拿出来。”

    小孙到里面洗了个手，动作麻利地将带来的几个饭盒打开

    “老太太知道要来看您，特地在家做了几个菜，还让我炖了些补品，太太趁热吃吧。”

    “谢谢妈。”

    姜央被扶到餐桌旁坐下吃饭。

    薄明妃是吃过晚饭来的，便没动筷子，只在旁边看着她吃，偶尔叫小孙帮她布菜添饭，一副满足欣慰的样子。

    “没想到会是双胞胎，可把你爸高兴坏了。”

    “爸爸没来吗？”

    “来了，在下面跟文礼说话。”

    姜央明白了。

    阮江华大老远亲自过来找文礼谈话。

    那么薄明妃这趟过来，自然也不会是单纯地看她这么简单。

    阮文礼这两天为了裴曼桐的案子，几乎把上京搅翻了天。

    上京的小圈子里早已经传开了，两老那里自然也瞒不过。

    吃过饭，薄明妃叫来服务员把餐盘端下去，又让小孙出去买点水果，只留下姜央在屋里说话。

    姜央心里早有准备，笑眯眯坐在那里。

    薄明妃却十分为难，停了许久才开口道：“小姜，曼桐的案子我跟你爸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真没想到裴兆国纵着她，竟然在三线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姜央笑笑，“妈，不委屈，我没受什么伤，只是文礼气不过，一直想要讨个说法。”

    “他心里在意你，当然想要替你讨个公道，还有他大哥。”

    姜央看着薄明妃，薄明妃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只是笑容明显暗淡下去。

    姜央不知道薄明妃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知道多少。

    她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薄明妃提起死去的大儿子，心中自然满是悲痛。

    原本温和的眼角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姜央掏出手帕递过去。

    薄明妃擦了擦眼泪，苦笑着道：“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啊，孩子死了十七年才知道他是被害死的，要不是文礼查这件事，我跟他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您别难过了，好在，总算沉冤昭雪了。”

    薄明妃苦笑一声，“是吗？”

    姜央不知道她这声“是吗”是什么意思，坐在那里没再开口。

    薄明妃看着她：“你真的觉得沉冤能昭雪吗？”

    第282章 他会想通的

    薄明妃苦笑一声，语气像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看上去有点可怜。

    姜央拍拍她的背，薄明妃按住她的手。

    姜央能感觉到那手上的力道，以及她微微的颤抖。

    她抬头看向薄明妃，薄明妃眼睛红红的，这几天应该没少哭，淡妆下的脸明显露出几分憔悴。

    近距离下，姜央才看出薄明妃看似淡薄下的强撑。

    “我前两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爸爸是今天才知道的，他很生气，怪文礼为什么不告诉他，怪我为什么不早说。”

    薄明妃苦笑一声。

    “明熙死了，还是被人害死的，我这个做母亲的比任何人都要难过，都更想让她杀人偿命，让裴家付出代价，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姜央明白她所指。

    这件事的确难以启齿。

    “如果是十七年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倾尽阮薄两家所有的势力将裴家断送，可现在过了十七年，又有了子铭，一切就都要从长计议了，小姜，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姜央苦笑，她当然懂，若不是如此，她何苦得罪阮文礼呢。

    她大可以跟从前一样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妈，我当然理解您的苦衷，爸爸现在是什么态度？”

    薄明妃苦笑一声，“跟文礼一样，想公之于众，置裴家于死地，可一旦将这件事情的公之于众，子铭的前途也就毁了。”

    薄明妃是这个年代的人，她太知道阮子铭有一个不光彩的母亲会是个什么结果。

    但姜央觉得还不至于到毁前程的地步。

    阮子铭是大佬人设，顶多少年时辛苦一些，将来该有的成就还是会有。

    姜央只是在衡量这两者之间的得与失，利与弊。

    “置裴家于死地，并非一定要把子铭的身世公之于众。”

    薄明妃擦了一半眼泪，转头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妈，现在大哥的那件案子只有人证，并没有物证，要坐实裴曼桐杀人的罪证还是有些难度的。”

    “话虽如此，可我们家也不是吃干饭的，如果我们想，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能。”

    薄明妃一番激昂，最终沉寂下来，“我是被气糊涂了。”

    姜央拍拍她，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

    薄明妃刚才来的路上已经听肖春林说了他们吵架的事。

    她握着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听说文礼跟你发脾气了，委屈你了，不过这件事你也不能怪文礼气性大，他隐忍这么多年，是要发散发散的。”

    “我知道，妈，我不怪他。”

    “回头我会说说他的，你都怀孕了还跟你这么动气，也不怕伤着孩子……”

    “妈不用去了，我觉得文礼能想得通的。”

    姜央对此，还是很有自信的。

    阮文礼并不是无能狂怒的人。

    虽然他行事高调做事大胆，可这一切一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阮明熙的事算是唯一能让他失控的一件事。

    但姜央相信，阮文礼还是理智的，最终他会自已想明白的。

    **

    车子里气氛沉重，烟味弥漫。

    半个小时前，阮江华在停车场找到儿子，一上车便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内容无非是怪阮文礼为何不将这件事情早点告诉他，以及一些从前的事。

    揭开过去的伤疤，的确是一件令人心碎的事。

    阮江华原以为他盖了十几年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直到今天才知道，伤口并没有愈合。

    只是被他掩藏了起来。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揭开衣服，自已悄悄舔舐伤口。

    “当初在三线你在查的就是这件事？”

    阮江华抽了半根烟，终于开口。

    阮文礼点头，轻轻恩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或许在那会我就能让裴曼桐，我把她……”

    阮江华一想到明熙居然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他几乎想现在就去生撕了她。

    他更加后悔他没早看出这个女人的阴谋，还默许裴曼桐跟文礼复婚。

    “你早就知道子铭不是你的，为什么不说？”

    阮文礼回忆当年，有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妈妈因为明熙突然离世生病在床，爸爸几近崩溃。

    而那个时候裴曼桐找到他，说她那晚怀了明熙的孩子。

    阮文礼说不清他当时的感觉。

    或许他想息事宁人，给明熙保留一份尊严，或许是想给他留个后。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因为他无法面对明熙的死，其实有他一半的责任，这个事实。

    阮文礼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裴曼桐的请求。

    事后又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忽略了一些细节，这才让她蒙蔽过关，一直瞒到现在，导致大部分的证据已经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第283章 寻死

    “明熙一直都是你们的骄傲，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更何况当时他也有气。

    他并不知道明熙是被人害死的，他以为明熙是因为没法面对他，自已松开刹车。

    阮文礼气他懦弱，气他不珍惜自已的命，气他因为这点小事就去寻死，更气他不顾他，不顾年迈的父母。

    所以明熙刚死那几年，他几乎连清明都不肯去看他。

    他恨不得把他从坟里扒出来质问他。

    是后来子铭大了，他才放下这一切。

    他一直戴着的那块表的确是裴曼桐送他的订婚礼物，但他决定退婚那天，就一并送回去了。

    裴曼桐拿着表来找他，因为他不肯见，她就去找明熙求情。

    阮文礼那天被派去巡防，他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早上，阮明熙像往常一样来换防，阮文礼在他车上无意间捡到那块手表。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明熙却以为他已经知道他跟裴曼桐丑事，一时想不开。

    那只表事发时就在车上，里面全是明熙的血。

    经过大修后勉强能走，只是走针不准。

    事后他把那块表捡起来戴在手上。

    阮文礼想用这种方法提醒自已，明熙的死，有他一半的责任。

    他想用这个方法惩罚自已，让他记住明熙的死。

    事实证明，他的确记住了，却也忽略了最不该忽略的。

    裴曼桐是事件的起因，也正因为此，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

    正因为此，才给了她侥幸逃脱的机会。

    “可你总能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知道他是明熙的孩子。”

    “妈几次昏倒，还要自杀，你又是那样，就算我当时说了，也不会比现在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