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章
    因为匆忙行事, 宋沃是还是借着先前“恒日”军火贩子的任务，强行申请的搜查令。
    申请是下来了，但是问题也多。和他最切身相关的一点, 要是程牧那边行动失败了, 联盟这边又证据不足, 那光这次强行搜查的把柄, 就足够他被奎林家族给摁死了。
    宋沃只能在心底祈祷，顶头上司千万得给点力啊。
    他当然相信他们亲爱的上将大人，但是他上司这次带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啊？！说是新兵蛋子都抬举他们了, 那就是一帮临时拼起来的草台班子！
    宋沃就这么忧心忡忡地下了星舰。
    奎林家族産业繁多，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调查过去实在不现实, 宋沃如今落脚的这颗星球就是奎林家族産业星之一。不像是“织梦星”那样闻名联盟, 要说有点特别的话，只是和当年跳楼的alpha名下集团有点业务上的来往——完全正当的商业往来，甚至在后者集团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了不少援助，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宋沃回忆着这些内容，忍不住在心底重重啧声。
    不远处, 奎林议员亲自带着産业星的高管在附近迎接, 友好热情的态度像是接待亲友而非迎接检查, 宋沃只从中感受到一个词——从容。
    他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九域这边。
    毛犀那几个人的战斗力，程牧是傻了才去跟对面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硬碰硬, 他是挑了几个行动利索的人偷偷潜入进去的, 要不然都白瞎了联盟提供的情报和装备。
    摸清内部地图, 毁掉核心数据, 再闹出点乱子来, 之后就是联盟的活了。
    程牧觉得这任务不难，只可惜在隐蔽潜入这点上, 这群星盗连学前班的水平都没有。程牧本来是打算让这帮人帮忙制造乱子脱身，但还没进去呢，他们先成乱子了。
    程牧一回头，就看见毛犀抓耳挠腮地给他打手势。
    手势暗号是前一天临时补习的，程牧知道太複杂的暗号这帮人恐怕记不住，只挑了几个最简单的。
    毛犀大概是在这基础上自行发挥了一下，打出了一连串的手语。
    可惜，除了最开始的“示警”信号，程牧一个都没看懂。
    程牧：“……”
    他应该告诉对方的，暗号这东西，关键不在于自己编不编得出来，而在于对方能不能看懂。没有提前沟通过，光打手势有个屁用啊！
    大概是程牧那无语的心情透过脸上的光学迷彩传递过来，旁边库兹尔小声，“犀姐说她觉得前面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程牧：……居然真的能有人看懂。
    库兹尔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低声，“我也觉得，不太像是研究所，反而像是堡垒基地。”
    程牧愣了下，思考了片刻，他对着分散的人比了个“回来彙合”的手势。
    彙合后的第一件事是问毛犀，“你看见了什么？”
    毛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矿洞居然在地面上！”
    程牧：“……”
    他接着问了一圈儿，回答各式各样的都有，但是像毛犀那么清奇的答案是个例。但是他看见的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那是非常标准的研究所，就像是……
    脑海中画面闪过，他模模糊糊地给出了个答案：他经常在外面等的那一个。
    这晃神也只是片刻，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拉回了注意力。
    毛犀那几个已经为“到底是谁眼瞎”吵起来，你来我往，差点撸袖子动手。
    程牧开口，打断了这争吵：“织梦星。”
    正争吵中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程牧身上，一个个都表情严肃，仿若恍然。
    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发问：“织梦星是什么？”
    程牧：“……联盟的一个旅游星，能够把精神力构建的画面投影到现实。不过实际原理是反过来的，模糊五感、放大精神力，让精神力来欺骗感知，就能‘看’到所谓精神力构建的画面了。”
    不过织梦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该说幸好他带来的不是“联盟精英”，以联盟那最低标准是驾驶机甲的精神力要求，随便选个人过来都够呛。而弗斯手底下的这一群人，精神力最高的是毛犀，这才有了“矿洞在地面上”的说法，要是她真的精神力够强，看到的应该是地下矿洞……不、这“实验室=矿洞”的预设也很有问题！她脑子怎么长的？
    程牧一言难尽地看向毛犀，只停顿了一秒，就果断转移目光了。
    有些人的脑子，还是不动比较好。
    程牧分析了一下刚才所有人的答案，只要稍微想一想，很容易找到更贴近真实的那个。实在是这群人脑补里的实验室各有各的清奇之处。
    程牧把目光落到库兹尔身上，“你来带路。”
    库兹尔懵住：“我？”
    “接下来队伍由你指挥。”
    “啊？！”
    “有问题？”
    当然有！！
    在库兹尔开口之前，程牧已经果断：“你克服一下。”
    总比让他来好，引导精神力欺骗感知，这种地方简直是专门克他的。
    宋沃一行受到了奎林议员连同産业星高管的盛情招待。
    理所当然的，他们什么有效证据也没发现，带来的人还在接着调查，宋沃这个领头人被邀请着短暂茶歇。
    坐在开阔的露台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阵阵入耳，宋沃只觉得嘈杂，他面上端着礼节又客气的微笑，但是嘴里一阵阵发苦。连所谓“盛情招待”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人家就只是态度友好，又没有行贿。
    宋沃端着旁边的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口苦瓜汁。
    这个念头升起，宋沃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他不由低头去看，透明的杯子里是剔透的青绿色汁液。
    但是刚刚给他倒出来的，分明是水。
    宋沃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同样透明的水壶，随着他的注视，壶身泛起阵阵涟漪，点点绿色从中泛起。
    宋沃：？
    像是察觉到他的异常，对面的奎林轻笑了一下，他抬手执起旁边的搅拌棒，轻轻敲了敲壶身，转瞬之间壶中的水又由绿转红色。
    宋沃愣了一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织梦星的技术？看来奎林家族的研发部又有新的突破了。”
    他面上气定神闲地恭贺，但是心底却悚然一惊。
    织梦星所谓“精神力投影”不过是用精神力欺骗视觉産生一点幻影，人在其中是有清楚自我认知的，但刚才那杯苦瓜汁，他是真的没尝出来有什么问题。如果五感都被精神力欺骗，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这可不单单是“娱乐”了。
    奎林笑着接受这恭贺，又问：“宋上校觉得精神力是什么？”
    不等宋沃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精神力是一切。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都可以用精神力构建。宋上校不妨想象一下，现在最想要什么？财富、地位、金钱、还是美人……”
    周围的环境和奎林的声音大概构成了某种天然的催眠引导，宋沃思维不自觉地跟着跑偏，现在最想什么？
    当然是夫人原原本本地回联盟！！
    想着上将临行前的那次通讯，宋沃怎么想都觉得情况很不妙啊！要是上将真的干出什么事来，对方本人的心情怎么样不得而知，但他这个把夫人送到外域的罪魁祸首下场一定很惨烈。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答应那个离谱的找人方案……
    思维跑马似的在大脑中游荡，不远处模模糊糊地显出一个影子，随着那身影渐渐清晰，旁边传来一声轻声讶然，“咦？”
    被这声音打断，宋沃瞬间从半催眠的状态清醒过来，但对于奎林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低笑了一下，“还真是让人意外。”
    宋沃大概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了。
    可看看前面已经能够辨认出身份，又看看旁边讶异之后慢慢露出了然神情的奎林，虽然现在的场合绝对不对，他还是胃疼地试图解释，“……不，”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奎林却露出了非常理解的表情，缓声，“没关系。”
    随着他的声音，原本四面开阔的露台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纱帘，奎林的身影隐没在纱帘之后，周围的其余杂物也被隐没，只余下那个身影在影影绰绰的纱帘暧昧地隐现。
    随着距离的接近，身影变得清晰，宋沃甚至看清了对方脸上古怪又违和的诱惑表情。大概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但又被外部精神力强行扭曲的结果。
    宋沃脸都绿了。
    ——会死的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远处的声音飘飘荡荡地传来，“宋上校不用抗拒，这只是精神力的世界，对谁都没有伤害。”
    宋沃：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绝对会死得很难看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有了足够的精神力，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而事实却是，低精神力者被高精神力支配，高精神力者获得想要的一切，掌握这一切的奎林家族是新世界的“神明”。神明的作用是主宰支配，当然既能毁灭也能赐予，蓝晶的作用恰恰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引导的话语不断继续，宋沃不知道什么时候半低下头，脸上惊恐的表情消失，连一直在抗争的精神力也温顺下去，像是“接受了现实”。
    奎林忍不住笑了一下，准备起身离开，但刚有动作的一瞬间，那边低头不动的人猝然暴起。转瞬之间，桌椅翻倒，奎林被掐着脖子摁在了地上。光脑被暴力摔坏，四肢被锁住了行动力，压在上面的人面无表情，“你好像说了很多我不爱听的话啊。”
    让他想起了军校的那群唯精神力论的傻逼。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宋沃早就认清了现实：和傻子是说不懂人话的。
    而且修身养性这么久，他也不像早些年那么暴躁了。
    这么想着，宋沃深吸口气，调整脸上肌肉，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随着掐着对方脖子的手收紧，这过度用力的微笑显得狰狞，“今天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奎林神情不变，宋沃却像是察觉什么，瞳孔一缩，猛地往旁边翻滚过去。
    一个小小的凹坑在奎林头侧出现，要不是宋沃躲得及时，这东西就出现在他的脑壳上了。
    那边奎林施施然坐了起来，“真遗憾，谈判失败了。”
    宋沃错愕，“你疯了？！”
    他要是真的死在这里，奎林可就解释不清了。
    “我对宋上校的遭遇深感意外。”奎林起身整理着袖口，叹息着开口，“上将在外域身故，作为副官的您也在离开中央区的过程中遇到意外，‘恒日’余党之所以敢于展开如此猛烈的报複，正是因为手里掌握了蓝晶的技术。经过这件事，想必联盟对蓝晶的价值会有不一样的评估。”
    至于所谓“‘恒日’余党”，德雷斯那一伙人不就很合适吗？
    奎林表情叹息，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同时表情诚挚，“作为联盟公民，我非常感激在遭遇星盗伏击时，您对我的保护。”
    宋沃狼狈躲过“星盗”攻击，忍不住咒骂一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