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古树，竖着的河流，残缺的鸟兽，错乱的日月，一切都与外面的残缺世界一模一样，可这里的对于大道压制，却强了百倍千倍！
    陈凡尝试着调动自己体内的仙元，结果却发现无法凝聚出一丝的法力！
    这代表他目前所修炼的所有大道，在这片世界当中全都无效了。
    不过这对于普通的仙人来说，毫无疑问是前所未有的灾难，不过对于陈凡来说，还不至于将他逼上绝路，因为陈凡还有另外一张底牌！
    “可恶！”
    陈凡心中暗骂一声，脸色阴沉到......
    点苍派山门坐落于云梦仙海西侧苍梧岭深处，九峰环抱，雾锁云遮，素有“小蓬莱”之称。山门前两座千丈玉碑矗立如剑，上书“点苍正道，万劫不磨”，字迹古朴苍劲，隐有剑意流转——这本是点苍派开派祖师以一缕太乙剑气刻就，千年不朽，向来为西境修士所敬仰。
    可当霍凌霄四人掠空而至，悬停于山门百丈高空时，却见那两座玉碑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雾霭，碑文黯淡无光，剑气几不可察；更诡异的是，整座山门竟静得可怕——没有晨钟暮鼓，没有弟子晨练呼喝，连守山灵禽都销声匿迹，唯余山风穿林而过，呜咽如泣。
    “不对。”凤砚凤眸微眯，指尖一划，一道赤色火线凌空缠绕而下，倏然没入山门前那方镇山石狮口中。石狮本该喷出三昧真火示警，此刻却纹丝不动，连瞳孔中的阵纹都凝滞如死水。
    霍凌霄袖袍一震，剑气如龙破空，直劈山门禁制。轰隆一声巨响，金光炸裂，禁制应声而碎，却未见护山大阵反噬，亦无长老出面呵斥——仿佛整座点苍派，早已被抽走了魂。
    “他们不是躲进来了……”陈凡踏前半步，眉心微蹙，声音低沉，“是被人连根拔起，再填了傀儡。”
    话音未落，山门内忽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如同铁甲叩地。不多时，数十名点苍派弟子列队而出，青衫白绦，腰悬长剑，面容清俊，举止端方——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全无神采，瞳仁泛着幽幽青灰，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嘴角微微上扬，挂着同一道僵硬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为首者乃点苍派执法长老莫怀远，须发皆白，手持点苍镇派灵器“断岳尺”，此刻却将尺尖朝下，斜指地面，尺身嗡鸣不止，尺柄处赫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蝠翼骨片，骨片表面蠕动着细密血纹，正缓缓搏动，宛如活物心脏。
    “霍阁主驾临点苍，有失远迎。”莫怀远开口，声音平直如尺，毫无起伏，连喉结都未曾颤动一下，“我点苍上下，恭候多时。”
    白展瞳孔骤缩：“是他！那日洞中为首蝠妖，声音就是这般沙哑阴冷！”
    霍凌霄周身剑气陡然暴起，银白匹练撕裂长空，直取莫怀远咽喉：“老狗！还我徒儿命来！”
    剑光未至，莫怀远身后三十名弟子齐齐抬手，掌心翻转，各自托起一团青黑色雾团——雾中竟浮现出缩小版的白展身影，眉心一点猩红咒印，正随雾团起伏明灭！
    “噬神血咒·子咒分身？”凤砚脱口而出，脸色一变，“他们不是被控，是成了咒引！用白展神魂为饵，反向锚定施咒者本体？”
    陈凡目光如电，瞬息穿透雾团，直刺莫怀远额心——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自他眉心钻出，蜿蜒没入山门深处，隐没于九峰中央最高一座孤峰之巅。峰顶常年云雾缭绕，此刻却裂开一道幽暗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倒悬青铜祭坛，坛面刻满逆鳞纹路，坛心悬浮一颗跳动的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密布蝠翼状凸起，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莫怀远与所有弟子眼中血丝同步明灭！
    “不是控制。”陈凡声音冷如玄冰，“是献祭。点苍派全宗三百二十七人，已尽数沦为‘心魔蝠巢’的活体养料——他们的心跳、神魂、修为，全在供养那颗蝠心。”
    霍凌霄剑势戛然而止，银白剑气凝于莫怀远喉前三寸，簌簌震颤。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牙关咬碎，双目赤红：“莫兄……你当年曾与我共饮沧溟酒，论剑于断云台……你告诉我，是谁逼你？！”
    莫怀远嘴角弧度更深，喉间发出咯咯怪响，仿佛皮肉之下有无数蝙蝠在啃噬声带：“霍……凌……霄……你……来……了……”话音未落，他忽然仰天狂啸，啸声尖锐刺耳，竟化作实质音波，撞得山门石阶寸寸龟裂！
    刹那间，整座点苍派九峰同时震颤，山腹深处传来沉闷擂鼓之声——咚！咚！咚！——每一声都与那蝠心搏动严丝合缝。随着鼓声，峰顶裂缝骤然扩大，黑雾狂涌而出，裹挟着万千黑影扑下！
    不是蝙蝠。
    是人。
    三百二十七具点苍派弟子躯壳，自山腹破土而出，四肢扭曲如蝠翼，脊椎反弓成钩，指甲暴涨三尺，漆黑如刃。他们双目全黑，唯余两点猩红，口中獠牙森然，喉间鼓胀，赫然生出吸血蝠特有的喉囊！
    “心魔蝠化，尸傀同源！”凤砚凤眸寒光爆射，手中赤凰剑锵然出鞘，剑锋燃起焚天赤焰，“这是上古魔典《九幽蝠典》的终极禁术——以活人为鼎，炼尸成蝠，以宗门气运为薪，饲养成巢！”
    霍凌霄再不犹豫，剑气冲霄而起，化作九道银白剑轮，凌空绞杀！剑光过处，尸傀断肢横飞，黑血泼洒如雨，落地即蚀穿青石，腾起腥臭白烟。可断肢处竟迅速滋生黑膜，蠕动愈合，断臂重生，断首复位，仿佛不死不灭！
    “斩不断！”白展挥剑劈向一名扑来的同门，剑锋斩入对方肩胛，却觉剑身一滞，仿佛劈进万年寒潭。那弟子脖颈一拧，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住他，喉间鼓胀，猛然张口——
    嗤！
    一道青黑色血箭激射而出，腥气扑面！
    陈凡一步踏出，挡在白展身前。指尖轻弹，一缕金光自他袖中游出，化作佛珠虚影，滴溜溜一转，佛光普照。血箭尚未近身，便在半空滋滋消融，化作青烟散去。
    “阿弥陀佛。”陈凡低诵佛号，眉心金光再闪，佛道元婴再度浮现，手持降魔印，梵音浩荡：“唵！”
    一字出口，如雷贯耳。
    所有尸傀动作齐齐一僵，眼眶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喉间鼓胀骤然平复，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霍凌霄趁机剑气暴涨，九道剑轮骤然合拢，化作一柄百丈巨剑，剑尖吞吐寒芒，直刺峰顶裂缝！
    轰！！！
    巨剑劈入裂缝，黑雾如沸水翻腾，倒悬祭坛剧烈摇晃，蝠心搏动骤然紊乱，噗噗噗连爆三声闷响，表面裂开蛛网般血痕！
    “吼——！！！”
    一声非人咆哮自峰顶炸开，裂缝中黑雾疯狂收缩，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身高丈二，通体覆盖漆黑蝠鳞，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面孔却赫然是个人类青年，眉目清俊，唇角噙笑，右手持一柄骨杖，杖首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那蝠心分身！
    “咦？”那青年歪头打量陈凡，声音清越，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戏谑，“佛光？降魔印？还有……第二元婴？小友倒是有趣。”他指尖轻点骨杖，蝠心猛地一缩，所有尸傀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凝滞，“不过，你可知此咒根源？”
    陈凡眸光如电，穿透黑雾，直刺青年心口——那里，一缕若有似无的灰气缠绕其元婴，灰气尽头，竟隐隐指向云梦仙海外围某处虚空乱流！
    “洪承均背后那位魔仙。”陈凡语气笃定，“你只是他的‘分咒傀’，一具被种下‘千丝缚魂咒’的替死鬼。”
    青年笑容一滞，眼中猩红骤然暴涨：“你……见过他？！”
    “见过他留下的爪印。”陈凡踏前一步，脚下金莲绽放，佛光与剑气竟在他周身交融流转，左手佛印，右手剑诀，“你借点苍气运喂养蝠心，只为骗他以为你已炼成‘万蝠归巢’，好让他亲自来收网——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青年声音第一次透出一丝紧绷。
    陈凡抬手，掌心缓缓摊开，一滴殷红血液静静悬浮——正是白展当日受伤后滴落的血珠，被他悄然收走，以法则封存至今。此刻血珠表面，竟映出无数细微符文，与青年骨杖上的蝠心纹路完全一致，却多了一道极淡、极锐的银色剑痕，正沿着符文脉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血珠内部那缕残存诅咒之力，正被无声瓦解！
    “你用白展的血施咒，却忘了……”陈凡声音冷冽如霜，“他体内，还残留着我斩出的那一剑的剑意。”
    话音落，血珠轰然爆开！
    银色剑痕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无视空间距离，瞬息跨越百里，直没入青年眉心！
    “不——！！！”
    青年凄厉惨嚎，眉心炸开一朵银莲，剑气如钻，疯狂搅动他识海！他踉跄后退，骨杖脱手，蝠心哀鸣欲坠，周身黑雾疯狂溃散，露出底下苍白皮肤——皮肤之上，赫然遍布银色剑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却无半滴血渗出！
    “原来如此……”陈凡目光扫过那些剑痕，瞳孔微缩，“你不是分咒傀。你是洪承均的……师兄。”
    霍凌霄浑身剧震：“什么？！”
    青年捂着额头，银莲灼烧之下，他面容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苍老、枯槁、左眼空洞，右眼却燃烧着幽绿鬼火，赫然是三十年前失踪的点苍派前任掌门，枯木真人！
    “咳……咳咳……”枯木真人咳出黑血，鬼火右眼死死盯住陈凡，“你……竟看穿了……‘剥皮换面咒’……不愧是……能斩洪承均的人……”他艰难抬起手，指向峰顶祭坛，“那蝠心……是假的……真……心在……”
    话未说完，他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灰，唯余骨杖坠地，杖首蝠心砰然碎裂，化作齑粉。
    所有尸傀如遭雷击，齐齐僵直，眼眶猩红急速褪去，露出底下惊恐、茫然、痛苦的本真眼神。
    “师父……我……我做了什么……”一名年轻弟子跪倒在地，双手抓挠自己脖颈，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淋漓，“我……我记得……我在打坐……然后……然后……”
    霍凌霄身形一闪，扶住那名弟子，仙力探入，却发现对方神魂完好，只是记忆被强行剥离、篡改！他猛地抬头，望向峰顶——那倒悬祭坛早已崩塌，唯余一地碎青铜，而在祭坛基座裂痕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玉简，表面刻着四个小字：千机洞府。
    陈凡俯身拾起玉简，神识一扫，面色骤然凝重。
    玉简内并无功法秘籍，只有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云梦仙海坐标，而星图边缘，数十个光点正以极快速度向此处汇聚，其中最亮三点，一个标注“九幽”，一个标注“尸傀宗”，第三个……赫然写着“洪承均”。
    “他们来了。”陈凡收起玉简，望向云梦仙海外围那片翻涌的混沌虚空，声音低沉如铁，“不是来寻仇。是来……收网。”
    霍凌霄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谁的网？”
    陈凡沉默片刻，抬手指向玉简星图最边缘一处几乎熄灭的微光——那里，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正在缓缓浮现：
    【云璃月·重伤·坐标湮灭中……】
    风过断骨崖，卷起满地黑灰。
    凤砚看着陈凡侧脸，忽然开口：“你早知道玉简里有这个？”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银色剑气，正从他指尖悄然游出，如活物般蜿蜒盘旋，最终凝成一枚微小的、振翅欲飞的银色蝙蝠虚影。
    虚影双翼轻扇，竟发出清越剑鸣。
    白展怔怔望着那银蝠，喃喃道：“这剑意……和我当初输给你的那一剑……一模一样。”
    陈凡垂眸，看着掌心银蝠，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不。这只是……我留在他神魂里的剑意，刚刚……回溯到了源头。”
    远处，云梦仙海边缘，混沌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手，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仿佛，正等着接住那枚即将飞来的银色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