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世界当中，所有正常的大道全部被压制，唯有邱瀚一人所修炼的诡异大道，可以在此使用，他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这里，哪怕邱瀚现在的修为只有太乙金仙，可是在面对拥有大罗金仙修为的凤砚时，却是完全占据着优势，因为凤砚的火焰法则在此已然无效。
    凤砚所能倚仗的完全是来自于凤族本源的力量。
    邱瀚化作一股黑色的风暴将它环绕其中，凤砚顿时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束缚了无数的枷锁一样，越勒越紧！
    “呵呵，你这只老凤凰以......
    陈凡缓缓收回按在邱凤仙额头上的手掌，指尖一缕青金二色交织的鸿蒙气悄然散去，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睫毛轻颤最后一瞬，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仿佛不是死于诅咒噬魂，而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桎梏。
    广场上风声骤止。
    连霍凌霄那焚尽八荒的怒焰都凝滞了一瞬。他站在血泊边缘，剑鞘垂地，三尺青锋未出，可整座苍山的云层已被无形剑意绞碎成齑粉，露出背后阴沉如墨的天穹。凤砚袖口微颤，指尖捻着半截尚未燃尽的点苍派护宗香灰，灰白粉末簌簌落下，混入血泥之中。白展喉结滚动，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想说“节哀”，可眼前这满门尸骸，何来“节”？又向谁“哀”？
    陈凡弯腰，从邱凤仙僵冷的掌心轻轻抽出一枚残破玉简。玉简一角焦黑龟裂，内里灵纹早已崩断七成，但核心处仍有一道微弱金线游走不息，如同垂死萤火。他将玉简贴于眉心，第二元婴倏然睁眼，一道鸿蒙紫气如丝如缕探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炸开：
    ——点苍派护山大阵轰然溃散的刹那，九只通体漆黑、翼展逾丈的蝠妖自天而降，蝠翼撕裂云幕，尖啸声中，十二名值守弟子七窍喷血，神魂当场被抽离成惨白丝线，缠绕于为首蝠妖手中一柄骨杖之上；
    ——掌门邱明远独战三蝠，太乙金仙之躯硬接噬神血咒十七次，左臂枯槁如朽木，右腿炸成血雾，却仍以断剑拄地，嘶吼着催动点苍镇山印，印下山河图腾欲封山门，却被那骨杖顶端一颗猩红魔瞳骤然射出的血光洞穿天灵，神魂寸寸剥落；
    ——邱凤仙藏身后山药圃地窖，在蝠妖搜捕间隙，咬破舌尖以精血续写最后一道求援符箓，符纸刚燃至一半，地窖顶壁轰然塌陷，一只覆满鳞甲的巨爪探入，五指如钩，生生剜出她半颗心窍……画面戛然而止，符灰飘落，沾染血泪。
    陈凡撤回神识，玉简“咔嚓”一声碎成三段，齑粉自指缝簌簌滑落。
    “不是试探。”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像古钟撞响在每个人耳膜深处，“是献祭。”
    霍凌霄瞳孔骤缩：“献祭？”
    “噬神血咒需以百人以上真仙神魂为引，方能凝成‘血魄魔种’。”陈凡目光扫过满地青黑尸身，最终落在邱凤仙胸前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狰狞爪痕上，“她们被剜心取魂，并非为泄愤，而是要以点苍派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性命，炼制一枚足以承载魔仙意志的血魄魔种——此物若成，可寄生于任意一具肉身，瞒过天机推演，潜入任何仙宗腹地。”
    凤砚指尖一颤，香灰尽数洒落：“魔种……莫非是冲着云梦仙海核心禁地‘归墟镜渊’去的？”
    “正是。”陈凡颔首，袖袍无风自动，“归墟镜渊镇压着上古混沌裂隙，每隔三千年，裂隙气息便会微弱一瞬。届时若有一枚血魄魔种悄然潜入，引爆其中积蓄万载的混沌戾气……”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霍凌霄铁青的脸，“整个云梦仙海，将化为混沌温床，亿万生灵神魂皆成养料。”
    白展倒吸一口寒气，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一根染血的蟠龙石柱上。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躺在玉床上时，陈凡指尖拂过他额角的温度——那不是疗愈，而是勘验。对方早就在他伤口深处，窥见了这灭门惨案的倒计时。
    霍凌霄手中剑鞘猛然插入地面三尺，整座苍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道两侧古松齐齐爆裂，木屑如箭迸射！“混账！竟敢打归墟镜渊的主意！”他声音已非人声，字字裹挟剑罡，震得空气嗡鸣，“那群蝠妖往何处去了？！”
    陈凡并未答话，而是缓步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倾颓的点苍派宗祠。祠堂匾额坠地，裂为两半，露出背面一行暗金小篆：“承天效法，守正黜邪”。他指尖拂过断裂处，鸿蒙气悄然渗入木纹缝隙——那里，有极淡的、几乎被血气彻底覆盖的魔道符痕，形如扭曲的蝠翼，翼尖直指西北。
    “西北……”凤砚瞬间会意，身形一闪已立于宗祠最高断梁之上，素手掐诀，一卷星图凭空展开，北斗七星骤然亮起，其中天枢星光芒暴涨，星辉如针，刺入西北天际浓云，“云梦仙海西北三千里，有处废弃古战场，名唤‘葬神坳’——地脉紊乱，天机晦涩，正是藏匿魔种的最佳所在！”
    霍凌霄剑气轰然破空，苍山积雪尽数蒸腾成白雾：“走！”
    四道流光撕裂死寂，直射西北。可就在他们遁光离地百丈之际，陈凡忽地停驻半空，回头望向点苍派山门方向。
    那里，一缕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灰气，正从邱凤仙尸身七窍中悄然逸出，如游丝般蜿蜒升空，竟不随风飘散，反而逆着气流，朝着东南方——剑阁所在的方向，无声疾驰！
    陈凡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残魂，亦非怨气。这是……被强行剥离、却未被蝠妖收走的“本命契印”！
    点苍派虽为中等仙宗，但其创派祖师曾与剑阁某位太上长老有过血契盟约，两宗修士若结生死之交，可互留一缕本命契印于对方宗门镇山碑内，一旦身陨，契印便化为引路灰烟，直指凶手真形！此术早已失传千年，连霍凌霄都未必知晓——可邱凤仙濒死前，竟以最后神魂点燃了这湮灭已久的古契！
    灰烟如线，纤细却执拗，在云层间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
    陈凡心念电转，指尖鸿蒙气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混沌珠，悄然弹出，珠影一闪即逝，稳稳缀在灰烟之后，如同最沉默的猎犬。
    “怎么？”霍凌霄察觉异样，剑光微敛。
    “无事。”陈凡眸光沉静，转身追上，“只是……邱姑娘临终所托，我们须得替她，把这笔债，算清楚。”
    葬神坳果然名副其实。
    四人抵达时，只见一片方圆千里的赤褐色荒原，寸草不生，大地龟裂如蛛网，裂缝深处翻涌着暗紫色雾气，偶有幽蓝电弧噼啪窜出，将空气灼烧出焦糊味。荒原中央，一座坍塌的青铜巨鼎半埋沙土，鼎身铭文斑驳，依稀可辨“镇煞”二字，鼎口朝天，却早已干涸，唯余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同巨兽伤疤。
    “就是这里！”凤砚星图一收，指尖遥指鼎腹内侧，“血气残留最浓，且……有魔器共鸣！”
    霍凌霄一步踏出，剑气如天河倒悬，轰然劈向鼎腹！青铜巨鼎震颤不止，鼎身铭文骤然亮起刺目金光，竟硬生生扛住太乙金仙一击！鼎口裂缝中，九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倏然翻涌而出——正是那九只蝠妖！为首者双翼张开，骨杖高举，杖顶魔瞳血光大盛，直射霍凌霄面门！
    “找死！”霍凌霄怒极反笑，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嗤啦！”
    一道纯粹由剑意凝成的银白月轮横贯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无声裂开，月轮中心，赫然浮现出点苍派掌门邱明远临死前那一道未尽的镇山印虚影！原来霍凌霄方才探查尸身时，早已将那道残印烙入剑意深处，此刻借势引爆，威力倍增！
    九只蝠妖同时发出凄厉尖啸，为首者魔瞳“砰”然炸裂，半边蝠翼被月轮削去，腥臭黑血泼洒如雨。其余八只蝠妖慌忙结阵，九道血线自它们心口迸射，于空中交织成一张滴血巨网，网心赫然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的血珠——血魄魔种！
    “拦住它！”陈凡暴喝，第二元婴轰然运转，鸿蒙气化作九条青金锁链，自虚空探出，精准缠向每一只蝠妖双翼关节！与此同时，凤砚素手翻飞，星图再展，北斗七星化作七柄光剑，剑尖直指魔种核心；白展强提一口仙元，剑阁嫡传《断岳剑诀》催至极致，一剑斩出，山岳虚影轰然砸向鼎口，断绝蝠妖退路！
    混乱中，陈凡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枚血魄魔种——
    魔种表面金色符文流转，赫然是上古魔道秘篆“归墟引”！而就在符文最隐秘的夹层里，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银丝线，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延伸向东南方……剑阁方向！
    陈凡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不是错觉。那丝线，与邱凤仙尸身逸出的灰烟，同源！
    魔种未被带走，而是被刻意遗弃于此，作为诱饵！真正的魔种，早已随那缕灰烟，悄然潜入剑阁腹地！
    “霍宗主！”陈凡声如惊雷，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颤，“快回剑阁！魔种不在这里，它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枚被九只蝠妖以心血供养的血魄魔种，突然剧烈震颤，表面“归墟引”符文寸寸崩解，竟化作无数血色文字，如活蛇般游走于空气之中，拼凑成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陈凡，你救不了所有人。】
    字迹浮现刹那，九只蝠妖齐齐仰天狂笑，笑声未绝，它们身躯已如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化作九道黑烟，尽数涌入魔种！魔种骤然膨胀，血光冲天，竟在半空凝成一尊模糊的、身披玄甲、手持骨杖的巨人虚影！虚影面容笼罩在浓重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邃冰冷的银焰，隔着千山万水，直直望向陈凡！
    “洪承均……”陈凡一字一顿，鸿蒙气瞬间布满周身，如临大敌。
    虚影嘴唇未动，一个沙哑、古老、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却直接在陈凡神魂深处响起：
    “小友，别来无恙。你斩我爱徒，毁我魔器，本该以神魂为薪，永世煎熬……可惜，我更喜欢看你在希望中绝望的模样。”虚影抬起骨杖，杖尖银焰暴涨，指向陈凡眉心，“你的朋友，你的恩师，你护佑的仙域……都会因你而死。而你，将亲手点燃第一簇，焚尽云梦仙海的业火。”
    话音落，虚影轰然溃散，血魄魔种爆裂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有一片无声无息的猩红雾气，温柔地、缓慢地，弥漫向整个葬神坳。
    雾气所过之处，霍凌霄的剑气、凤砚的星图、白展的剑光……所有法则之力，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消融！更可怕的是，三人脸上，竟同时浮现出一丝茫然，眼神微微失焦，仿佛被抽走了片刻神智！
    唯有陈凡，鸿蒙气如琉璃屏障，隔绝雾气侵袭。他死死盯着雾气中那行逐渐淡去的血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幻术。是更高维度的因果污染——对方在用洪承均的陨落为引子，将“陈凡必败”的因果律，强行刻入这片天地！只要雾气不散，霍凌霄三人便永远无法真正清醒，永远被困在“即将失败”的预判之中！
    陈凡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剑阁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化为焚尽万古的决绝。
    他不能等了。
    必须立刻回去。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斩断这正在滋生的因果之线！
    可就在此刻，他怀中一枚早已冷却的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玉符上，只有一行新刻的、属于剑阁太上长老的急促神识：
    【陈凡速归！宗门禁地‘问道崖’……李风前辈，突发心魔，已屠戮外门弟子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