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私人订制,从挑战软肋开始: 第86章 百官当奉为表率!
江怀正襟危坐,遇到这种官员,自他从典吏开始,还真是头一遭。
而这种过堂,竟有一种在前世面试,甚至被传唤询问的感觉。
“王御史,请问!”
见人说人话,已经是江怀的本能。
而方才的郑知县,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知道面对这二人,该表现什么。
后世的海瑞海刚锋,这不是一个人,是一类人!
而此刻......
御史王祎已经翻起账目,翻开第一页,正式念道。
“临淮县近三年开垦田亩,约十一万两千余亩......”
只是第一句话,他便猛然看向江怀,虽然此前简略翻过一遍这账目,但是现在细查,却是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而与此同时,李士鲁也是念道:
“县内黄册户口增加七千八百余户,人数增达四万!”
这一下。
就连旁边的礼部侍郎杨思济也是惊异看去。
却说他此前陪着这两位坐堂官,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政绩。
然而今日这份政绩,哪怕是旁边的苏州府知县,也远远不及。
但是。
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设立官学四座!社学每五里一座,各乡最少四所社学,全县内近八十所社学,聘请蒙学先生多达千余人.......嘶!这!”
说到这里。
御史王袆赫然是忍不住,猛然起身。
目光骇然的看向江怀,旁边的李士鲁,更是震动莫名。
这封关于教育的,除了本来就有的考功名目记载之外,还有燕王此次亲巡之后,派人叫过来的巡查名目......
所以,二人两相结合,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要知道,这还是此前在考评另外一些知县,特意简略翻阅过,但就是如此,才让人骇然啊。
“以上,教化、田亩、人口,考评三事,是否属实?”
江怀点头。
“再说赋役,江知县在任期间,经常动用劳役多达数万人,是为何故?吾曾听闻,江知县曾大兴土木......”
“修筑水坝、开垦田亩,修桥铺路,临淮县境内任何主干道。宽在八步以上,厚一尺有余!”
李士鲁压抑住心惊,“考功名目上言,江知县动用劳役,不仅一日三餐,甚至还有月俸?此为真?”
“下官只是尽一些力所能及的本分。”
“好!好一个本分,好一个本分!”
王袆已经起身,踱步而出,看着手中的考功名目,神情都变得激动。
“钱从何来?”
“自民间而来……………”
“哪个民间?”王祎快步走到江怀面前,几乎是面对面的质问。
顿了顿,江怀这才道:“士绅富户。”
李士鲁大袖一挥,也是立刻起身,快步走来。
对这答案,似乎极为快意。
“士绅富户?江知县索要,他们就给?”
江怀沉闷片刻,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袆翻看考功名目,忽的大笑出声来。
“不给就打?”
江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腼腆一笑。
不过。
他却想着方才,郑知县被询问时说的那番话。
当即说道:“临淮县乃是凤阳府直辖四大县域之一,凤阳府又是我朝中都,昔年,陛下迁移江南富户,迁居凤阳,又曾在凤阳大兴营造中都,大用劳役。”
“富户凭借钱财,可在全县百姓困苦之际,动用财力购置大片田产,场长此以往,导致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下官洪武六年升任知县,此前便是临淮县的典吏。洪武五年,灾情遍地,是以士绅富户越发肆无忌惮。趁着洪涝,大力购置田产。”
“他们能用各种手段,勒索百姓。”
“下官看在眼里,学在心里,用在他们!”
“好!好一个用在他们!”
李士鲁双目惊奇,像是看着什么奇人,随后才道;“本等六事,只剩下讼狱、以及盗贼!”
“可我观这考功名目,临淮县境内,盗贼之事竟少的可怜,这是何故?”
江怀道:“但凡盗贼,分为两种,一种为走投无路化为盗匪。另一种是好逸恶劳,恃强凌弱,以恶欺善。”
“本县在典吏期间,就对此类盗贼,分这两种而治。
“如何治?”
“前者罚,后者惩!”江怀道:“若是前者,以轻罚为主,此后征用其为本县劳役。实际上,本县常征劳役,都是以此而来。”
“若是后者......”
顿了顿,江怀掷地有声道:“除恶务尽!”
“好!”
御史王袆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痒痒处,大叫一声好后,整个三角眼都睁大了成了圆形。
“说得好,除恶务尽!”
“所以,这也是江知县,大兴牢狱的原因?”
另一边。
二人配合已久,李士鲁也是跟着道:“吾等考评官员,只按照考功名目上的本等六事进行询问。而江知县其他五事,都可为称职之上!”
“但唯有讼狱,江知县可称得上一声酷吏。”
“江知县若是不能说服我二人,那此次考评,吾等也要如实记录了。”
说着,李士鲁退后,回到位置,已经准备提笔挥器。
江怀来之前,心中就对这“本等六事”的考评有了预估。却说这考评,是要严格按照各个州、府、行省送上来的政绩进行询问的。
毕竟,“政绩”才是官员的核心标准。
而自己的本等六事,每一项光看“政绩”,都是绝佳中的绝佳!
唯有狱......
这一点,江怀也无可奈何,没办法,他的恶名太大了。
但是…………
所谓过堂,正是给所需过堂官员的一次机会。
毕竟,知县本人都来京城了,你不能不问而决!
若是过堂官员所呈报的理由、证据,可以说服坐堂官。那么坐堂官就要对这些进行详述描写,并且说明与对方“对话”的过程,以及做出最后评判的理由。
而江怀对此早有腹稿。
于是看向两人,只用了一句话,便将二人准备询问的事情全都堵了回去。
“两位上官,本县所作所为,全是仿照陛下行事......”
“乱世当用重典!”
唰!
此话一出,御史王赫然转身,猛地看向江怀。
李士鲁也是笔尖一顿,滴下一滴好大的墨汁,但他恍然未觉,只是紧紧地盯着对方。
“两位堂官,还请如实记录。”此刻,礼部侍郎杨思济终于瞅准机会,行使监督权。
否则刚才,他可是真的亲眼见到了,这两个各大知县口中的“阎王”,竟然对这江怀如此善待?
“江知县说......当今是乱世!”
“这位上官,我说的是乱世当用重典!”
“有区别吗?”杨思济看到一个知县,竟然敢来顶撞自己,当即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乱世可是你说的。”
“是下官说的。”江怀早就猜到此獠对自己不怀好意,现在被针对,也是不卑不亢。
“当今陛下治理天下,用的也是重典!那按照上官看来,在陛下的眼里,我大明现在是太平盛世,还是所谓乱世?”
“你……………”
“江知县,杨侍郎是负责监督,并无坐堂询问之权。你回答我二人之间即可。”
恰在这时,李士鲁笑着开口,声音虽然温和,但这里面的锋芒毕露却是一点儿都不比旁边的王袆少。
却是他也暗暗惊奇。
往常来到了他们这儿的,哪个知县不是低三下四的各种讨好,甚至客客气气。
若是遇到问审,当即吓得魂不守舍,三言两语已经是能见到其根底功夫。
然而。
这位江知县,这才多大?
不过二十,锋芒正盛。
纵然是面对国朝的绯袍大员,竟然也能如此铿锵有力?
他这几日,听到的消息多。
关于燕王的事情,以及国朝某些官员,准备上谏陛下“削藩”的事宜,也是听到了。
这位七品的知县,便是被所有人都当做了一个缺口。
今日发生的,他二人看在眼里,自然也不是傻子。
稍微一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得清楚。
旁边的礼部侍郎,四品大员,也对自己二人多有提醒。
然而......
纵然如此,那又如何?
此次考功部乃是他的主场,对于国朝之事,他向来认为,本分做到,才能去谈其他。
如今他的本分,就是为国朝,为陛下,为百姓,守好这一道地方官的关卡而已。
想到这里,他当即伸手,笑着道:
“请继续你所言。”
“是!”江怀先是答应一声,这才说道:“我大明立国已有九年,然而这几年来,各地暴乱不止,盗匪屡禁不绝,官员私相授受,民心孱弱,豪富无德!”
“陛下欲开天下大治,有远迈汉唐之心,太平治世之望。然而,若要让这混乱天下,尽快安稳平定。教化无用,严刑峻法才有用。”
“一国如此,方有今日的空印案!”
“一县如此,才有我临淮的太平!”
“万事不可求两全,若是下官为了粉饰太平,将自家的县衙大牢关闭,掩护那些贼子所行。岂不是上欺君上,下害百姓?”
“下官对自己的苛刻政令,针对所谓盗贼,豪富的严刑也从不掩饰......若是能以此,在政绩上留下墨点,反而在所治之地留下清平。”
江怀所言,既有他过往身为知县的心得。
却也有方才这两位坐堂官,面对那位郑知县的感悟。
所以,他很快吐出,作为点睛之笔的结尾四字——
“甘之如饴!”
衙房之内,气氛倏然寂静。
李士鲁笔墨不停打旋,王祎则是紧握双拳。
不止过了多久,后者猛地伸开手掌,相击道:
“好!”
“好!”
王祎感怀道:“江知县,难得你不过及冠之年,所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我等都敬佩不已。
“我虽为御史,但曾经却也是循吏出身。”
“若今日不在公堂,而是在酒桌上,江知县这一番话,就值得我王某敬你一杯!”
言罢!
他毫不犹豫,径直在自己的考功薄上,写下两个大字。
“称职!”
顿了顿。
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犹然发挥不出心中的激荡情绪。
不由得再度挥笔。
“称职!”
“称职!”
接连写下三个“称职”之后,他这才看向一旁的李士鲁。
“李兄,你的意思呢?”
李士鲁双眼清亮,当即大笑道:“江知县有不为名,不为功绩所累之心,我也有袒护,庇佑之意啊!”
“哈哈,外界都言我二人,对待同僚苛刻......”
“可是,若真有一人能做到江知县所作所为,别说我二人给他宽厚考评,就是如今日,把这黑墨沾染之页,换成清清白白的一张纸又有何难?”
“八法皆无!”
李士鲁写下评语之后,随后与旁边的王袆互看一眼。
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而此刻,一旁的礼部侍郎看得脸部肌肉猛地一抽,却是咬牙切齿起来。
这才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要知道,这御史王祎是酷吏出身,而李士鲁看似所拜的先生是刘三吾。但其归根到底,根本就不是个内修外平的儒生。
外表看似随和,但内心可谓狠厉!
这一场考评,竟然这样结尾?
“江知县,方才那位郑知县,也是如你一般的良臣啊。不过,他却不如你一点。”
这时,李士鲁似乎想到什么,不由感慨道。
他二人从刚才的谈话,也不由得想到那位苏州府知县郑怀仁。
江怀正要询问。
却见王袆当先道:“不如你,不敢做酷吏!”
言罢。
不等江怀细想,便是将手中的考评,与李士鲁的结合在一块。
随后这才让那书吏去外宣布。
而这时,二人这才看向江怀,却是说起了题外话。
“江知县,不知你好不好奇,为何我二人,不问你临淮县那些贪官流言?”
江怀试探道:“因为殿下已经亲巡。”
“这只是答案,不是缘由!”
“除了吾等只过问本等六事,是本分职责外,更重要的..…………”王祎缓缓回道:“是你的难关,不在你自己,而在燕王,准确的说,在藩王!”
说完之后,二人便摆了摆手。
最后趁着江怀跨过门的功夫,李士鲁趁机道:
“江知县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但可惜,国朝大员却本身是一座不可逾越之山!”
“我二人提名,江知县入列十大知县。”
“算送江知县一程!”
与此同时。
江怀也是走出衙房大门。
然而此刻,一眼看去,却见面前,足足数位绯袍大员冷眼相对。
而在其后方,是已经多达数十上百,近乎将这吏部院落,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明七品知县。
江怀目光只是与他们对上,便立刻察觉到一股寒意。
但也就在此刻。
一道高昂的唱名,骤然划破寂静!
“凤阳府临淮县知县江怀,八法条目秋毫无犯,考评称职称职称职!”
“考评上等绝佳,特赐坐宴,赏御酒!”
“百官当奉为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