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四十八章 黑帝乘龙,凌云现世
陈渊对自己吸引仇恨的能力有些没逼数。
燕州确实是落到王玄感的手中,但若没有他陈渊,定难军又怎么可能会败?
最重要的是,之前陈渊大闹京城,也是在皇帝赵广那里挂了号的。
所以这次燕州...
山风卷着血腥气在九渊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青石阶上血未干透,黏稠得能拉出丝来。罗烈踏过一具尚在抽搐的九渊门弟子尸身,靴底碾碎半截断裂的玄铁剑柄,发出刺耳刮擦声。他抬手抹了把溅到眉骨的血,指腹在冷硬的金属面具边缘一划,留下三道猩红指痕——那是方才血炼无常刀气崩散时反震的余波所割开的皮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只余浅淡粉痕。
“陈兄。”罗烈忽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刀刃刮过青砖,“方才杜采薇临死前,袖口滑出一枚青鳞。”
顾临川正在查验余澜尸身心口贯穿伤,闻言指尖一顿,那枚嵌在肋骨缝隙间的青鳞便被他两指捻起。鳞片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幽蓝冷光,边缘锯齿锐利如鲨,鳞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蜿蜒盘绕,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北溟蛟龙逆鳞?”他眉峰骤拧,指尖真元微吐,银线倏然绷直,嗡鸣一声炸成齑粉,“不对……是仿制的。但能摹刻出‘北溟逆鳞’七分神韵,这炼器手段,怕是连天工阁首席都办不到。”
罗烈却已转身走向余澜坠落的白帝法相残骸。那尊被血灵撕天蛊斩首的法相尚未彻底消散,半透明的玄水之躯中,一缕缕墨色魔气正如毒蛇般游走缠绕。他屈指一弹,一滴混元真血破空而出,不偏不倚落入法相眉心。刹那间,整尊法相剧烈震颤,墨色魔气发出尖锐嘶鸣,竟如沸水泼雪般寸寸蒸发!残存的玄水之躯轰然坍缩,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珠子,表面浮现出九道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一道微缩的深渊虚影缓缓旋转。
“九渊黑帝离生经……”罗烈将墨玉珠收入掌心,掌纹与裂纹严丝合缝,“原来如此。这功法根本不是什么道魔合一,而是以玄水为壤、以魔气为种,在自家丹田里硬生生养出一口活的深渊。余澜每次燃烧气血,实则是在喂养这口深渊——所以他才不敢近女色,不敢泄元阳,更不敢让元神离体太久。一旦深渊反噬,肉身顷刻化作飞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轰响。只见九渊门后山禁地方向,一道百丈高的青铜巨门正从山腹缓缓升起,门上九条螭吻衔环怒目圆睁,环扣竟是九枚栩栩如生的骷髅头。门缝中溢出的不是雾气,而是粘稠如墨的液态阴影,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岩石龟裂,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桑天鸿的‘九渊秘库’?”顾临川瞳孔骤缩,“他竟把护宗大阵核心藏在禁地地脉之下?”
“不。”罗烈摇头,目光扫过青铜巨门基座处新凿的七十二个凹槽,“这是余澜私建的‘归墟祭坛’。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等九渊门覆灭时,用满门弟子精血为引,催动秘库中的‘九渊玄牝鼎’,强行逆转阴阳,将整个九渊山脉炼成一尊活体法相!”
话音刚落,禁地边缘突然爆开数团惨绿火焰。火焰中浮现十余道扭曲人影,为首者披着半腐烂的九渊门长老袍,左眼窟窿里跳动着幽绿鬼火,右手指骨尽数外翻,凝成一把骨镰。“逆徒余澜!”鬼火长老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盗取《九渊玄牝鼎》炼制傀儡,还妄图以同门性命祭鼎……今日,老夫便代历代祖师,诛你神魂!”
罗烈却看也不看那群怨灵傀儡,只盯着青铜巨门内愈发汹涌的墨色阴影:“顾兄,记得当年在苗疆古寨,你我联手破过一座‘千魂锁魄阵’么?”
顾临川手中斩魄剑嗡然长鸣,剑尖指向巨门基座七十二凹槽:“记得。那时你用混元真血点破阵眼,我以剑气勾连地脉反冲……可这回,七十二阵眼全被余澜用活人钉死在槽中,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一根‘拘魂钉’。”
“所以不必破阵。”罗烈忽然笑了,笑得极冷,“只需让这些傀儡……自己拔钉。”
他抬脚踏向最近一具傀儡。那傀儡骨镰劈来时,罗烈竟不闪不避,任由镰刃切开左肩护甲,深深嵌入血肉。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罗烈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傀儡咽喉——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数十根人骨绞缠而成的颈椎!他混元真元轰然爆发,顺着骨骼缝隙灌入傀儡颅腔。刹那间,傀儡眼眶中鬼火疯狂暴涨,竟倒映出它生前最后的画面:余澜手持白帝法相碎片,将一枚青鳞按进它天灵盖……
“拔钉!”罗烈暴喝。
傀儡喉骨咔嚓碎裂,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心口,生生拽出那根泛着青光的拘魂钉!钉尖带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挣扎哀嚎的魂丝。其余傀儡见状,竟如连锁反应般齐齐扑向同伴,或咬断对方脖颈,或撕开彼此胸膛,七十二具傀儡转眼间自相残杀成一片血肉泥沼。七十二根拘魂钉叮当坠地,青铜巨门上的九条螭吻突然齐齐仰首,发出无声咆哮!
门内墨色阴影骤然沸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裹挟着整个九渊山脉的地脉之力,朝着罗烈当头拍下!这一掌若落实了,方圆百里尽成齑粉。
“就是现在!”罗烈却迎着巨掌冲天而起,血炼无常刀鞘重重顿在虚空。刀鞘崩裂的刹那,万业魔莲残存的四极血煞轰然炸开,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朵百丈血莲!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上都浮现出一名九渊门弟子临死前的面孔——有余澜焚烧阵法师时的狞笑,有杜采薇扑向罗烈时的绝望,更有无数被血灵撕天蛊斩断的肢体在莲心疯狂旋转……
“以血为壤,以怨为种……”罗烈立于莲心,发丝狂舞如魔,“余澜,你养了一辈子的深渊,今日,便由我替你收网!”
血莲轰然合拢,将那遮天巨掌尽数吞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叹息般的嗡鸣,仿佛整座九渊山脉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再睁眼时,青铜巨门已化为齑粉,门后哪有什么秘库?唯有一口三尺见方的墨玉池,池水幽暗如夜,水面倒映的却不是天空,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是方才被先登营斩杀的九渊门武者!
“九渊玄牝鼎……”顾临川踏上前,斩魄剑尖挑起一滴池水。水珠悬于剑尖,竟自行分裂出九个微缩人形,每个都带着临死前的恐惧表情。“原来鼎不在别处,就在这池水之中。余澜想以满门性命为薪柴,炼一尊可吞噬天地的活鼎……可惜,他忘了最凶的鼎火,从来都是人心之火。”
罗烈俯身掬起一捧池水。水珠在他掌心聚散不定,忽而化作余澜的面容,忽而变作杜采薇的泪眼,最后竟凝成王玄感持剑独立寒江的背影。“桑天鸿若知余澜用他的镇派至宝干这种事……”罗烈冷笑一声,掌心真元陡然炽烈,“怕是要气得从闭关洞府里爬出来,亲手剐了这逆徒。”
话音未落,池水突然剧烈翻腾!无数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墨玉池底部,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戟缓缓升起,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光碎片——碎片中,赫然是三年前燕州城郊,余澜跪在杜采薇面前,将一枚青鳞嵌入她腕骨的画面。
“北溟逆鳞……”顾临川剑尖微颤,“原来这才是真的。余澜给杜采薇的,从来不是什么信物,而是寄生蛊!他早就在她身上埋下了操控九渊玄牝鼎的钥匙!”
罗烈盯着那滴时光碎片,忽然想起一事:“顾兄,你还记得换日盟初建时,王盟主说过什么吗?”
“记得。”顾临川声音低沉,“他说,真正的武林盟主,不靠武功压人,而要让人跪着,也心甘情愿。”
“可余澜搞错了。”罗烈甩手将池水泼向地面,墨色水珠溅开,竟在青石上蚀出九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以为用青鳞锁住杜采薇,就能掌控九渊玄牝鼎。殊不知这鼎真正认主的,从来都是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钥匙’——”
他抬脚踩碎最近一个漩涡,靴底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是杜采薇的血。更是她的心。”
此时,先登营士卒已押着最后一批投降的九渊门武者来到山门前。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铠甲上血迹未干:“启禀将军!搜出三十七箱元石、十一册秘籍、七件地兵……另在掌门静室发现此物!”
校尉双手捧上一方紫檀木匣。罗烈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鳞,鳞片背面,用金丝绣着两个蝇头小字:归藏。
“归藏?”顾临川失声,“《归藏易》失传千年的总纲?”
罗烈却盯着青鳞边缘一处几乎不可察的针尖小孔。他指尖凝聚一缕混沌真元,轻轻点在孔上。刹那间,青鳞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丝线交织成一幅星图——正是燕州七十二郡的山川地貌!而星图中央,七颗主星正以诡异频率明灭闪烁,其中一颗,赫然对应着定难军大营方位。
“余澜在定难军里……还有人。”罗烈合上木匣,声音冷得像九渊寒潭最深处的冰,“而且,是个能直接调动七十二郡地脉之力的‘大人物’。”
山风骤然停歇。远处,定难军大营方向,一道赤红色的烽火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幕如血。那火光里,隐约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正是定难军最高机密“朱雀诏”的标记。
顾临川沉默良久,忽然问:“陈兄,若此刻我们调转兵锋直扑定难军大营,胜算几何?”
罗烈望向烽火燃起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七成。但若等那‘朱雀诏’传遍七十二郡……胜算便是零。”
他转身走向先登营列阵处,血炼无常斜指地面,刀尖拖出一道新鲜血痕:“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目标:定难军大营。”
校尉领命而去。顾临川却忽觉脚下青石传来细微震动。他俯身细看,只见罗烈方才踩碎的漩涡边缘,几缕墨色水汽正悄然渗入石缝,沿着某种隐秘轨迹蜿蜒爬行,最终消失在山门左侧第三根蟠龙石柱的龙眼之中。
“陈兄!”顾临川低喝,“这九渊门的地脉……还在动!”
罗烈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话,声音随风飘散:“当然在动。余澜死了,可他养的深渊,才刚刚睁开眼。”
山门石柱龙眼深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如同亘古长眠的巨兽,第一次,缓缓眨动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