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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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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31章 内战不能无所不用极其

    翌日上午。

    城外的中军大帐里,一个年轻人正在躬身行礼,“学生冯容,奉恩师孙传庭之命,前来拜见殿下。”

    听到恩师孙传庭这几个字,朱铭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本来就这么瘦。

    “你是孙传庭的学生?”

    “正是。”

    冯容直起身,不卑不亢,“学生随恩师从代州赴任,至今已有数月。”

    “那你恩师让你来做什么?是献城还是投降?

    对于后半句话,冯容自动将其忽略,只是道,“恩师说,城中百姓无辜,不该因战事而受牵连,恩师想开城门,放城中百姓出城,使其免遭兵戈之祸,还望殿下成全。”

    "听到这话,帐中不由安静了片刻。

    张献忠咧了咧嘴,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帐中其余人也都对视了一下眼神。

    朱铭没回答要不要成全,只是问道,“你们城中的存粮告急了是罢?还能撑多久?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殿下多虑了。”

    冯容微微摇头,“钟祥城自嘉靖年间扩建以来,府库充盈。

    城中存粮足够守军和百姓吃上半年有余,恩师放百姓出城,乃是体恤百姓,并非存粮告急。

    朱铭听完笑了一下,“冯先生,你这话可说的不够圆。

    你恩师若当真是体恤百姓,大可在我大军围城之前把百姓放出去,何必等到现在才想着放?

    这善心是不是发的有点晚了?

    再则,你瘦成这幅样子,一看就没少挨饿,实在让我很难相信粮食充盈,孙传庭怎么着也该派个胖点的来吧?”

    听到这话,帐中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冯容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道,“学生这不是饿的,学生本来就这么瘦。

    府库充盈也是真的,若能放百姓出城,总归少了许多吃饭的嘴,剩下的人,至少还能再多守一年。”

    “呦,还能再多守一年呢?

    面对朱铭的阴阳怪气,冯容依旧是一幅从容的样子,“殿下若不信,学生也无话可说,恩师只是觉得,城中百姓不该为战事所累,在城中惶惶度日。

    若殿下允准,午时之后,百姓们便会从各个城门出城。

    恩师只求殿下约束士卒,不得趁百姓出城之际攻城,伤及无辜百姓。”

    看着他从始至终都一幅认真严肃的表情,朱铭也没了嘲讽逗乐的兴趣,默了片刻点头,“好,你回去转告他,我答应了。”

    冯容不由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殿下此言当真?”

    “当真,你回去告诉你恩师,让他大可安心将百姓放出城,我决不会趁乱攻城。

    让他们有序出城,有亲戚的投靠亲戚,没亲戚的投靠朋友,若实在无处可去,我命人在城外设粥棚,暂时安置。”

    冯容更有点不太信了,狐疑的盯着看了他好一会儿。

    但不信归不信,他终究还是躬身行了一礼,“殿下仁德,学生替城中百姓,在此谢过殿下。

    随后,他直起身,“学生告退,这便回去转告恩师。”

    “不急,冯先生,你回去再替我转告你恩师一句话。”

    “就说,我知你处境艰难,困守孤城,粮草将尽,外无援军,内无依靠。

    甚至事后还可能被那燕藩伪帝当成弃子清算。

    若你愿意归顺,我朱宜铭必以国士待之,你若不愿为官,我也绝不勉强。

    此言非是劝降,我只是想给你孙传庭一条活路,不忍见你折在这里。"冯容抬眼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似乎有不少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躬身又行了一礼,“殿下好意,学生必定一字不漏的转告恩师!’说完,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帐中诸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通过卷开的帐帘看着他的身影走远,直至彻底消失。

    紧接着,张献忠立马开口,声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殿下,这城看来今天就能破了,到时候百姓出城,城门大开,咱们趁机攻城,直接往里冲……………”

    朱铭转头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

    张献忠的笑容一顿,“殿下摇头....是什么意思?”

    “摇头的意思就是不攻,百姓出城,咱们不动。

    "?"张献忠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他盯着朱铭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他是在开玩笑。

    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殿下,你方才答应的那么干脆,难道不是在迷惑那姓冯的?然后等到…………

    “我答应的是干脆,朱铭打断他的话,“但我并不是在迷惑他,我就是真的答应了。

    了?

    张献忠眉头皱的死死的,脸上写满了我不明白的困惑。

    这位殿下平时谋略一套套的。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都能看出来是攻城的良机,你怎么突然就犯了病“殿下,这钟祥城里少说有十万百姓,这么多百姓从城门里涌出来,城门一开就是好几个时辰。

    你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咱们只要……”

    “我知道是大好的机会,但我不想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朱铭想起了当初从凤阳出逃时所经历的一幕幕。

    街上到处是逃难的人,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被一只只脚踩过去。

    城门洞里,人挤着人,脚底下踩着不知多少东西,有软的,有硬的。

    那还只是逃命,若是再赶上大军趁机攻城呢?

    “城门一开,成千上万的百姓涌出来,咱们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压上去,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会造出多少无辜百姓的伤亡?”

    “我的殿下,”

    张献忠这会儿是真服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城里的孙传庭多守一日,咱们的弟兄就得多攻一日,死的都是咱们的兵………………”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说我妇人之仁也好,说我突然发了善心也罢,但我宁愿错过这个机会。

    大帅,这天下太大了,从凤阳到义阳,从义阳到襄阳,从襄阳到南阳,再到如今的湖广…………

    咱们每走一步,死的都是咱们汉人。

    外头的建奴,鞑虏,西夷的红毛鬼子,他们才是外敌,而咱们现在打的,是内战。

    说到这,朱铭顿了顿,“内战可以打,但不能无所不用其极。”

    张献忠张张嘴,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他看了看帐中的其余人,像是想要找一个人帮腔。

    而此时的帐中......

    潘独鳌站在舆图前,盯着舆图看得相当认真。

    一边看还一边皱着眉在上面比划着,似乎在分析战局。

    李定国仰头望着帐篷顶,似乎在研究这帐篷是怎么搭的。

    白文选不小心跟他的目光对上,赶紧移开,随后他看向旁边的王复臣,“你刚说有事要出去说?”

    王复臣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有事。’"“那走吧。

    “走。”

    然后两人便出去了。

    见状,张献忠只得把目光移回来,重新看向朱铭,“好,就算殿下说的在理,咱们打的是内战,不能无所不用其极。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什么可能?”

    “孙传庭把百姓放出来,表面上说是体恤百姓,可若是他没安好心呢?

    他在那些出城的百姓里头混进兵卒,等出了城趁咱们不备,然后从背后给咱们一刀呢?

    饿死。

    朱铭默了片刻,摇头,“他不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想说服自己,"“他把百姓放出来,是因为城里的存粮不够了,他既想守住城,又不想看着百姓他明知开城会有风险,还是决定开城放百姓出去寻条活路。

    这样的人,不会在放百姓出城的时候,往里头掺沙子,因为那样只会造成百姓的伤亡。”

    “若万一呢?”

    “那就当我看错他了吧。”

    不过朱铭觉得没有万一。

    而且孙传庭做出这等决定,至少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是个爱民的君主。

    自己这边选择答应,看似愚蠢,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义和仁善的体现?

    真心换真心,说不定他都会因此接受自己的劝降。

    冯容回到钟祥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守城的兵卒见他回来,忙不迭的放下吊篮,把他从城下吊上来。

    城楼前的台阶上。

    孙传庭坐在台阶的最高处,顶盔甲的,背靠着城楼,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睁开眼,侧头看了看,随即微微点头,“回来了。”

    “是。

    冯容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

    身后是高大的城楼,头顶则是一片蓝的发白的天空。

    城外能听见敌军营帐里传出的号角声,闷闷的,或许是在通过号角传达什么命今21“他答应了吗?”

    孙传庭开口询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期待什么答案。

    “答应了。

    冯容微微点头,“而且答应的很痛快,说让百姓有序出城,有亲的投亲,有友的靠友。

    若无处可去,他命人在城外设粥棚,暂时安置。”

    闻言,孙传庭点了下头,旋即看向对面的城墙,那砖缝里长出来了一簇野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出城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他不答应,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来。

    结果他答应了,还答应的干脆利落,反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冯容嘴唇动了动,没接言,而是说道,“恩师,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那位建文后裔说,他知道恩师处境艰难,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依靠,甚至事后还会被清算。

    他说恩师若是愿意归顺,他必以国士待之。

    若恩师不愿为官,他也绝不勉强……………

    说到此,冯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最后还说,他并非劝降,只是想给恩师一条活路。

    城墙上的风从垛口间吹过来。

    孙传庭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湛蓝湛蓝的。

    “他倒是看得清楚,他说他知我处境艰难,可他不知道,我难的不是守城。

    他说他想给我一条活路,可我若接了他的活路……………

    说到这,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去准备吧,开城门,放百姓出去。

    “恩师……”

    冯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孙传庭抬手制止,“去吧,把百姓放出去,至少给百姓一条活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钟祥城的城门打开了。

    先是东门,然后是北门,再然后是西门,南门没有开。

    因为南门是大军围城的主力,孙传庭到底是留了一手。

    而面对洞开的城门洞,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往出走。

    这些天来,天天听着外头有贼兵的警告。

    据说那些贼兵穷凶极恶的。

    如今要让他们出去,他们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咣!咣!咣……”

    见迟迟没有人出去,有士卒敲着铜锣大喊,“门开了,赶紧都出去罢!出去就能吃饱饭了!”

    听到这话,终于有人动弹了。

    是个老头,背上背着个小包袱,手里拄着根竹杖。

    竹杖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响。

    走到城门洞外头时,他回身又看了一眼,接着继续往前走。

    有了第一个人的打头,城中百姓都开始动弹了。

    几乎都是背着大包小包,扶老携幼的,当然,也有人是孤身一人。

    比如最开始的那个老头。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两只手攥着父亲的发髻,瞪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街巷。

    他看见道旁一棵老槐树,忽然伸出小手喊道,“爹,你看,树上有窝雀雀!

    当爹的没去看,只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嗯,等回来了再看。

    他其实也不晓得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仿佛说了,就真的还能回来一样。

    城门洞外,阳光刺眼。

    "沿着官道两侧,每隔几步便站着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卒,一个个都沉默的看着这些从城里头出来的百姓。

    更远处,十几口大锅正在冒热气。

    白蒙蒙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米粥的香气,飘散出好远。

    一群伙头兵拿着长柄木勺,一下一下的搅合着锅里的粥,旁边堆着一摞摞的粗瓷大碗。

    出城的那些百姓瞧见这些,也顾不上贼兵是不是穷凶极恶了,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来。

    “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个来!

    其实并没有人挤。

    这段时日,钟祥城里头的百姓天天排队领粮,排队都快成本能了。

    听到那些士卒的大喊,很规矩的就在粥棚前排成十几列长队。

    然后一个个上前领粥喝,一人一碗稠粥。

    领到粥的百姓纷纷找地方坐下,捧着粥碗,一口口的喝着。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喝完了碗里的粥,又把碗翻过来扣到脸上,伸出舌头去舔碗底的米粒。

    去。

    他父亲见状,伸手把碗从他脸上拿下来,把自己碗里的粥分了他一半,然后递回小男孩接过来,这次喝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随后开口道,“爹,还是米汤香,比老鼠香。

    "朱铭站在一座矮丘上,手里举着千里镜,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出城的人影。

    张献忠站在他身后,望着远处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开口道,“哈,咱们这回还真他娘的成了菩萨了。”

    “老子打了好几年的仗,以前破了城,都是老子抢别人东西。

    现在倒好,城没破不说,还得管人家吃饭。”

    "1朱铭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千里镜对准远处的那座城墙。

    他看到城墙上站着个人。

    距离太远,面容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很消瘦,然后穿着盔甲,外面还裹着袍子。

    还是文武.....

    他虽然没见过孙传庭,但他感觉那个人就是孙传庭。

    张献忠还在一旁絮叨,“真不知道这姓孙的怎么想的,以前攻城,那些当官的,当将军的,守城都是为了守里头的百姓。

    可这姓孙的把百姓放出来了,就剩个空城,居然还不投降,也不知道他还守个啥?

    听到这里,朱铭接言道,“守他心中的忠义吧。

    “呵,那他还真是个大忠臣。

    "“确实是个大忠臣,只可惜是愚忠,让人又敬又恨,我明明想给他一条活路来着等红夷大炮到了之后,咱们把这座城打下来,希望崇祯处置他的时候,他心中这份忠义还在。

    张献忠闻言冷笑一声,“他到时候不后悔就不错了。”

    朱铭没再接着这个话题,把千里镜放下,扭头对着身后的贾演吩咐道,“一会儿让人再搭几个粥棚,多支几口锅,再让辎重营多送些粮食来,这么多人出来,光靠那点怕是不够。

    贾演刚想应声,张献忠就不由道,“什么?还要给粮?”

    朱铭偏过头,“大帅若是舍不得,那就算了,回头让他们把粥煮的稀一些,能撑两天就行。

    张献忠嘴唇动了几下,有些欲言又止。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从城门里涌出来的百姓,看着粥棚前排成长队的身影,还有那些捧着碗喝粥的百姓。

    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挥手,“有什么舍不得的,老子想通了,既然都当菩萨了,那就当到底。

    反正这些百姓往后也不是朝廷的了,是咱们的了。

    粮给出去,至少换个好名声回来,名声这东西,比粮食值钱,老子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朱铭闻言笑了一下,“大帅这话在理,名声确实比粮食值钱。

    “我老张也是会算账的,百姓想的都简单,虽说是因为咱们围的城,才导致他们没饭吃。

    但咱们现在给他们施粥,这帮百姓照样记咱们的好。

    等打下这座城,这钟祥城里人心就不用费力收了。

    "……正。

    听到这话,朱铭笑容不由收敛,默了片刻,旋即点头应了声是。

    老百姓都想的简单……………

    确实都想的简单。

    夕阳西下。

    粥棚那边排着的队伍少了许多,百姓们基本都已领到了粥,喝的津津有味,仿佛这碗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也在其中,他喝完了粥,眼睛望着那些冒着热气的粥棚,忽然问了句,“爹,咱们明天还能喝到粥吗?”

    听到这话,他爹喝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回道,“能,明天到了你外公家里,让你娘煮给你喝。

    那孩子闻言眼睛一亮,“明天就能见到娘了?”

    “嗯。”

    "城墙上。

    孙传庭依然站在上头,出城的百姓已经几乎没有了,他看着那些捧着碗喝粥的百姓,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盼着那个建文后裔来攻城,但从午时到现在的日暮,对方始终没有动。

    只是让人搭粥棚,生火,煮粥,然后发给那些百姓。

    这时,冯容走上前来,开口道,“恩师,百姓已经尽了…………”

    “把城门关上吧。”

    说着,孙传庭又看了眼城外的景象,然后转身离开了。

    冯容站在他身后,目送着那道消瘦的背影离去。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是错觉吗?

    他收回目光,对着旁边的兵卒喊道,“关城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