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30章 若果真如此,我心里反倒还好受些
“殿下,南边截获粮车六十三辆,投石机四辆,俘获降卒与民壮七百三十六人,余者或死或散。
东侧于京山城外,截获粮车三十四辆.....于大洪山山口,截获粮车五十三辆,投石机两辆…………”
钟祥城外的中军大帐,一名哨骑单膝跪在帐中禀报着。
说完之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战报呈上来。
朱铭接过来翻了翻,不禁冷笑一声,“还真是有招,投石机都来了。”
城被围得死死的,还以为孙传庭没招了。
结果对方把投石机都整出来了。
很显然,是想运到山上,然后把粮食往城里头抛。
毕竟钟祥是三面临山,西面临江,而钟祥就处在中间。
真要让他运到了山上,并找好了位置,指不定还真能砸进城里去。
到时候这明末也算是整上空投了。
朱铭抬起眼,看了看哨骑那张糊满了汗水和尘土的脸,随后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下去好好歇着,洗把脸,再让人给你弄碗绿豆汤消消暑气。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天气炎热,下回跑慢些,不必着急,不然这天容易中暑。”
那哨骑应了一声,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朱铭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随后转身看向白文选,“白文选。
“末将在。
“我让你领着第六师去截粮道,你是怎么布置的?”
“回殿下,末将晓得南边最要紧,便把整个第二旅给派了过去。
而北侧和东侧,则将第一旅分成两批,分别派往,第三旅则分散开来,充当哨骑四处查探。
朱铭思量一会儿,“再派一个旅出去,往南边派。”
白文选怔了下,“殿下,已经派了足足一个旅,还要派?”
“如今虽是三面合围,但南边的城池都在孙传庭手里,这是他运粮最顺的路。
对于咱们而言很被动,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能多派人手处处封锁,给他卡死。
一个旅不够就把六师剩下的两个旅全派出去,两个旅不够,就从其他师抽调。
总之,咱们要让他一粒粮食也弄不到城里去。
"听到这,白文选欲言又止了一番,还是抱拳道,“殿下,先前二师的三个旅留在了京山和应城驻防,咱们如今于钟祥城外只有四万人。
若再派两个旅,乃至更多,那就剩三万多了,孙传庭守军五万多,若趁咱们分兵,出城野......”
“出城野战不好吗?我巴不得他出城野战,就凭他那些兵卒,怎么会是咱们的对手?到时候钟祥城自然就拿下了。”
“所以殿下是想………………
“我没想,赶紧去传令吧,让士卒们尽快动身。”
“是。
白文选报了个拳,转身出去了。
朱铭则通过卷起的帐帘,望了眼远处那座青砖筑造的城郭。
城楼上的旗帜隐约可辨,那面孙字旗在太阳底下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他倒是希望孙传庭觉得他守军少了,然后率兵出城野战。
但问题是,孙传庭不会干这种蠢事。
毕竟对方如今考虑的,不是怎么消灭自己,而是怎么拖下去。
拖到北边的洪承畴攻打方城,拖到面临两线作战,他不得不撤兵的时候。
孙传庭就赢了。
如今钟祥城被守得好好的,跟铁桶似的,出城就是平白增添风险。
除非他真的没招了。
“一师的五个旅和二师的两个旅已经轮番啃了好些天了,让他们歇一歇。
明天换第七师上去,孙传庭拿着守城当练兵,咱们就拿着攻城练兵。
让那些还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去试试,见见血,打几轮就换下来。
反正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进钟祥,正好借这座城练练兵。
贾演抱拳应了一声,“末将这就去传令。”
朱铭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随后看了看下首,喊了声,“大帅。
一直昏昏欲睡的张献忠抬起头,“嗯?”
“自咱们出征到现在,两个月了,光是在这钟祥城下就耗了一个多月。”
朱铭揉了揉眉心,“伤亡虽然不大,但迟迟看不到破城的希望,咱们不能这么跟着他耗下去了。
张献忠将身子坐直了一些,“那殿下的意思....”
“得想想办法,加快些。”
说到此,朱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弄上几门红夷大炮过来,拉到城下,把城墙给他轰开。'张献忠怔了怔,随后道,“殿下想的倒是挺好,但从襄阳到钟祥,全程虽说能走汉水,可孙传庭的那些湖广水师就在水上飘着。
虽然不多,但咱们的兵卒不善水战,根本没法对付。
现在咱们运送辎重,为了免得被打翻,都是走陆路往这边运。
那红夷大炮一个就好几千斤重,又大又笨,三百多里路,等运过来少说不得一个月?
而且运那东西要征调多少人手?
咱们有运送那东西的精力,不如多运些粮粮草辎重过来了。
再者,我刚才也听见了,殿下又增派人手去截粮道了,若是能把粮食全截了,凭他孙传庭的存粮,他又能耗多久?
只怕等粮食运来了,城也被咱们给攻破了。”
农民。
朱铭不得不承认,老张的思路没毛病,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他们的兵卒不是不善水战,分明是不会水战。
甚至他们连个水师编制都没有。
说是有十万大军,但这里头不是陕西河南籍的旱鸭子,就是几个月前还在种地的或许有会水的,但会水不等于会打水战。
而且他手底下也没有会操练水师的将领。
他还特意去问过第一师师长王复臣,毕竟在历史上,这位乃是张献忠的水师都督而当时王复臣的回复是,啥?水师?殿下,俺连游水都不会,战船长啥样俺都不知道。
所以组建水师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从襄阳走汉水就可直达钟祥,他偏偏要带着大军绕个大远,走随州南下。
不会水战就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
他怕走到半道上,就让湖广的水师给干翻了。
“钟祥自嘉靖年间就大肆扩建,兴都留守司的库房里肯定存着不少粮食,再加上城中那些士绅大户。
若把孙传庭给逼急了,肯定会把那些大户全抄了,把存粮充公。
所以咱们要做好跟他打持久战的准备,这炮还是得运。’钟祥城内。
自大军开始围城后,孙传庭这些天就没睡好过。
此时夜幕低垂,外面的敌军也消停了,没再来派人攻城。
但他仍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只是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城墙转悠,一边走一边看。
守城的士卒见他经过,一个个纷纷挺直腰板,投来敬畏的目光。
孙传庭对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走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瞧见一个年轻的兵卒,正缩在垛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小块干饼,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啃着。
里。
孙传庭的脚步停住了。
那兵卒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瞅了瞅,随即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将饼子揣回怀孙传庭摆摆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
顿了顿,他又问道,“晚上的饭食没吃饱?”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食量大,没吃够。”
“那你们这些天的饭食,给的可足?”
“足,隔两日还能吃顿干的。”
闻言,孙传庭点了点头,随即就继续往前走,慢慢的转到了西城墙。
西城墙外没有敌军的营帐,因为外头是汉江,烟波浩渺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城墙距离汉江的大堤不过半里地。
但这半里地,却仿佛远在天边。
他现在恨不得派兵出城,把这半里地的路面挖开,挖条河道出来,让汉江与城下的护城河连通。
这样运粮就没有半点阻碍了。
可惜这只是空想。
一旦派兵,那建文后裔会带兵直接打过来。
就是真挖开了,钟祥城估计也得被淹了。
他只能期盼着哪天有粮食从外头的山上砸进来。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运粮法子了。
这钟祥城里,不止有五万多的军队,还有十数万的百姓。
每天的粮食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之前全靠着从外头运粮。
可自从大军围城,一个多月了,一粒粮食也没能运进来过,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
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
幽幽叹了口气,孙传庭便下了城墙。
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去,而是在城里开始转悠。
钟祥城最开始并不大,但打朱厚熜从兴王变成万寿帝君之后,这座城便迎来了大规模的扩建。
如今已经是整个湖广,除了武昌之外的第二大城。
市井繁华,百姓众多。
只是如今的钟祥,街面空荡荡的,两旁的铺面都紧紧关着门,那些民房里亮灯的更是几乎没有。
盯上。
有几家的门板甚至已经被卸走了,可能是拿去当柴烧了。
街面上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低着头,怀里抱着东西,神色匆匆的,像是怕被谁走了一会儿,孙传庭便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地方。
那是一家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这些排队的百姓从清晨就开始等,等到现在夜幕降临,才终于轮到他们走到柜台前,递上手中攥的发紧的粮票。
那是领粮的凭证,上面盖着留守司和巡抚衙门的大印。
铺子里的书吏收了粮票,看看上头的大印,然后从米缸里舀出一勺米,倒进那些人递上来的布口袋里。
朱铭有一点说错了,孙传庭并不是逼急了才会抄那些士绅大户的粮食。
他已经给人抄了。
不仅是大户,还有城中的那些粮铺,甚至寻常百姓家里的存粮都没放过。
全被他集中起来,统一调配。
如今士卒尚且还能勉强管饱,至于城里头的百姓....
照现在的配给量,每人每天顶多能喝一碗不算太稀的粥。
孙传庭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接着往前走。
他走过几条街巷,路过一处民巷时,脚步又不禁停了下来。
巷子里,几个人正围在一口铁锅跟前。
锅里的水咕嘟嘟的冒着白气,里头似乎煮着什么东西。
孙传庭走过去几步,才看清是什么,里头是小鱼小虾,还有些肉骨头细长,带着一节节的脊骨。
男孩。
是蛇。
一个妇人蹲在锅边,怀里揽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伸出小手去够锅沿,被女人拍开了,“烫,等一会儿。”
在不远处的墙角,一个老汉正在收拾一只剥了皮的野猫。
他把肉一块块的撕下来,码在旁边的油纸上。
边上有好几个孩子在围观,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些肉。
孙传庭转过身要走,却停住了。
右侧那户人家门板被卸了一扇,能看到堂屋前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他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一口一口的啃着。
初始孙传庭以为是高粱面做得黑馍馍,但随即瞧见那黑乎乎的东西下面有个细长的尾巴。
是老鼠。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年也是这么大,坐在代州老家院子的门槛上,手里捧着刚出锅的馍馍。
他跨过门槛时,儿子抬起头喊了一声爹,馍馍渣从嘴里漏下来,他伸手接住了。
那时他刚从京师辞官回来,日子过的不富裕,但至少馍馍是管够的。
他离开代州时,儿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可如今这个小男孩…………………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长大的机会。
孙传庭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回到留守司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他点起油灯,静静坐了许久,又把乔元柱的那封信取了出来。
这些天,他把这封信已经看了许多遍。
但此刻他看着信,心里想着的却是在城中所看到的一幕幕。
他忍不住想,他守的是什么?
他在守什么?
城中的灯火比前几日又少了许多,街巷也更凋敝了。
那些百姓,那些孩子在煮小鱼小虾,在煮蛇,在吃老鼠。
他刚到钟祥城的时候,见过那些卖肉的铺面。
肉是猪肉,羊肉,鸡肉,鸭肉.....
如今这座钟祥城里,肉变成了小鱼小虾,蛇,猫,还有老鼠。
以后呢,以后又会是什么肉?
他孙传庭守住了城,守住百姓了吗?
正在这时,冯容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把食盒放到案上,把里头的饭菜拿出来。
一碗稠粥,一碟咸菜,三个馍馍。
“恩师,吃点东西吧,灶房里给您留的,学生刚去热了热。”
“我不饿。”
孙传庭摆摆手,随即问道,“咱们城中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回恩师,若再没有粮食进来,按现在的配给,士卒管饱,百姓每日一碗粥,能撑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若再减呢?比如减到两日一顿……”
“若减到两日一顿,应该还能多撑一两个月。”
说完,冯容没有停顿,又立刻劝道,“但恩师,不能这样减,如今一日一碗粥,百姓尚能接受,若两日一顿,怕是要闹出乱子来了。
"道,“我知道,我知道……”
孙传庭连连应声,随后叹了口气,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冯容,我问你一件事。”
“恩师请讲。”
“你说,那建文后裔,和如今的陛下,谁才是正统?"冯容闻言顿时一惊,恩师怎么也琢磨起这个来了?
是乔师兄那封信害的?
但这个问题太重了,他应该怎么答?
憋了一会儿,他才道,“恩师....学生不敢妄议。’“我让你说。”
"I冯容默了片刻,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这才说道,“若论礼法,建文皇帝乃是太祖钦定的皇太孙,又是懿文太子之子,乃大明嫡脉成祖皇帝虽然亦是太祖之子,但靖难之举,说到底是以叔夺侄。
因此成祖继位算不得名正言顺,他的子孙自然也就……”
说到这,他有点卡壳。
孙传庭替他把话接上,“自然也就算不得名正言顺?”
“……是。
孙传庭没再言语,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他望着西北的方向,似乎隔着留守司的院墙,隔着钟祥的城墙,隔着山水,看到了襄阳,看到了南阳。
“我在方城入关的时候,看见那建文后裔治下的地方。
那些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虽不算富足,但眼里有光。
我好些年都没在朝廷治下的地方看到那样的景象了。”
说到此,孙传庭叹息一声,我一直在想,若是陛下知道自己治下的百姓,活的远远不如一伙反贼治下的百“姓,他会怎么想?
想后来我想明白了,陛下不会去想,因为即便想了,陛下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就如我到任湖广后,学着那建文后裔的手段,公审抄家,分田募兵,看似做了许多,但其实什么也没变。
我没法像那建文后裔一般把湖广翻过来清理一遍,陛下更不能。”
将这番话听罢,冯容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恩师可是后悔出山了。”
“是,我觉得这个官很难做。
孙传庭没有否认,“你我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圣人说要忠君,说要守礼,说要爱民。
这三件事若是一致,这个官便好做,可若是不一致呢?”
“若说忠君,那自该忠于京师的那位君主。
若说守礼,那我自当守天道礼法。
如果建文后裔身份为真,从礼法上来讲,他才是正统。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些,现在我又在想圣人所说的爱民。
冯容望着恩师的那张脸。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孙传庭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窝也陷得很深。
他声音有些发干的问道,“那恩师想明白了吗?”
“没有,”
孙传庭摇头,“圣人是替天下人想的,我替圣人去想,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我把这件事拆成了三块。
第一块,是忠君之事,我受陛下的俸禄,得陛下的起复,我欠陛下的知遇之恩。
这是君臣之义,我认。
第二块,是天道礼法,那燕藩一脉的皇位,本就得来不正。
若建文后裔身份为真,我守钟祥去阻挡他,就是在替不正之人守不正之位,这倘是礼法之失,我也认。”
“第三块………”
说到这,孙传庭停顿了稍久的时间,然后才道,鼠。
“是百姓,我在城中走了一圈,看见那些百姓在吃蛇吃猫,看见一个孩子在吃老我就在想,我守住了城,却没能守住城中的百姓。”
这时,一阵夜风自窗外吹进来,吹的他鬓边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微微晃动。
见到这一幕,冯容终究憋不住了,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恩师,学生斗胆说一句,若是恩师这般痛苦,不若就,不若就开门献城.....”
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是在劝恩师背弃朝廷,背弃恩师一直所坚守的忠义气节。
但他实在不忍见孙传庭这般模样,从代州出来,不过小半年的光景,便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孙传庭闻言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道,我“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今晚走在城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着若是开门献城,放那建文后裔进来,百姓至少能吃上饭了,不用再饿着肚子,排着队等那一勺米。
那些孩子,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男孩,不用再吃老鼠了。
百姓们不必为了成全我的忠义,活成这幅样子。”
“所以恩师已然决定开……………”
“不开。
孙传庭打断他的话,“我在湖广得罪了那么多士绅,可朝廷迟迟没有动静,这是陛下在帮我顶着压力我不想辜负陛下,我想全了这段君臣之义,但我可以把城中的百姓全放出去。”
“把百姓全放出去?”
冯容不禁懵住了,他甚至有种打开孙传庭脑袋的冲动,想看看里头都装着什么。
“恩师,城外大军营帐连绵数里,咱们一旦开城门放百姓出城,敌军必然趁乱冲入,这城岂不是还要破?反倒还平添了百姓的伤亡。”
孙传庭默了片刻,摇头,“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
“恩师何出此言?”
“税给百姓减负。
他治下的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他设养济院收养孤残,废徭役,废丁他若不是真的爱民,何必做这些?”
孙传庭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一些,“除非,他并不是真的爱民,若果真如此,我心里反倒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