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75章 未来隆武帝的含金量
南阳城下。
三千多名南阳降卒在火把的映照中被押解着排成数行,席地而坐。
从新野跑出来之后,他们在夜色中一路向北,被那些“乡亲们”领着,一头扎进了早已布好的埋伏圈。
刀盾兵从两侧的土坡后涌出来,弓箭手,火铳手布置在后,把他们围得像铁桶一般。
短暂的交锋过后,不少尸体倒在了冻硬的官道上,剩下的人放下了兵器,成了俘虏。
被缴了械的那一刻,他们内心是绝望的。
南阳破了,家人没了,自己也成了俘虏。
然后他们被押解着,在火把的簇拥下,一路走到了南阳城下。
接着,他们的心情就从绝望变成了狂喜。
因为南阳完好无损。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城楼上的灯笼还亮着,甚至能隐约看见垛口后面探头探脑的人影。
有城在,城里的家眷自然也好好的。
一个年轻的南阳降卒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城楼,咧着嘴对旁边的同伴说:
“俺就说嘛,俺媳妇命硬,她肯定没事。”
“是是是,恁媳妇命最硬。”
然后周遭的降卒们都跟着笑。
被压在阵前的朱聿键笑不出来。
当然,他也很庆幸南阳没有被攻破,庆幸自己的家眷,自家的宗庙都还在。
但庆幸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想起卢象升在城楼上说的那些话,想起卢象升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说:
“这是贼军的攻心之计!”
想起自己抽出宝剑割断衣袖时,卢象升那张铁青色的脸。
卢象升全说对了,而他全做错了。
他不但葬送了新野,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现在他被五花大绑地押在阵前,身后是上万名虎视眈眈的贼军,面前是他自己的封城。
此情此景,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明英宗。
当年英宗被瓦剌俘虏,押到宣府城下叫门,宣府守将罗亨信紧闭城门,宁死不纳,保全了宣府。
英宗后来被押到大同,押到北京,一路叫门,一路被拒,成了大明朝所有宗室心中永远的耻辱。
如今自己只怕也要步英宗的后尘了。
英宗是叫门天子,他朱聿键是叫门王爷。
不,自己决不能做如此之事!
朱聿键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贼军如何威逼,他绝不叫门。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叫,杀了也不叫。
然而就在这时,城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朱聿键愣住了。
南阳的南城门在没有任何攻城,没有任何喊话的情况下,自己打开了。
吊桥被放下,门闩被从里头绞起,两扇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一队人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为首一人身穿蓝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步履不疾不徐,正是南阳知府陈振豪。
他身后跟着同知,推官,南阳卫指挥使,再往后是十几个属官,个个抿着嘴,一言不发。
陈振豪走到阵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乌纱帽的帽翅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身后的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南阳知府陈振豪,率阖城官吏,献城以降。
伏乞王师念及城中百姓无辜,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下官死而无憾。”
他的声音里没有颤抖,没有哭腔,甚至连感情都没有,干巴巴的。
就像是在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朱聿键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挣扎着被捆得死死的胳膊,整个人往前扑了好几步,把押着他的两个士卒都险些带了个趔趄,
“陈振豪!本王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
“你果然和那襄阳知府是一路货色!不,你比他还不如!他只是弃城而逃,你却是开门献降!
本王骂你的时候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反驳的?
你说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你说本府若有此心天打雷劈!
现在呢?你就是这么对朝廷的?就是这么对南阳百姓的?
南阳城里有几千守军,十万百姓,你连一箭都没放就开了城门!”
“......”
陈振豪跪在地上,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
何必呢?
卢象升都败了,你唐王也叫人给俘虏了。
指望城墙上那些临时招募的壮勇,和那些老弱的南阳卫守住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得担心别伤着你这位王爷。
所以,既然无论如何都守不住,又何必多死伤人命?
况且他听说这支贼军已经转了性,不杀人,不劫掠。
早早降了,完事。
“陈振豪,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朱聿键还在骂。
陈振豪依旧不理他,而是抬起头,看向阵前,那里除了朱聿键,还有个身穿袍服,外着罩甲,头戴翼善冠的年轻人。
这应该就是那位建文后裔了罢?
把城交给他,自己也算是投降了大明朝。
毕竟都姓朱,你们一家人,爱怎么争怎么争,爱怎么打怎么打。
他是不掺和了,什么名声,气节,也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想着把城一献,然后就回无锡老家归隐,这崇祯朝的官儿谁爱当谁当,他是不当了。
当起来太踏马心累了。
心里想着,陈振豪又再次喊道,“南阳知府陈振豪,率阖城官吏,献城乞降。”
朱铭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对刘文秀道:“去,把唐王的嘴堵上,别让他叫唤。”
刘文秀亲自拿了块布过去,朱聿键挣扎了几下,嘴被堵上之后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眼睛却还在死盯着陈振豪。
朱铭没有再看朱聿键,他看着跪在城门外的这一排官员,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措手不及。
他还在心里构思怎么利用这位唐王殿下,胁迫守军开门,台词都想好了。
甚至还构思过倘若门叫不开,就给唐王押在阵前攻城,给城中守军来个投鼠忌器。
结果城门自己开了。
这南阳知府比他预想的还要识时务。
想到此,他不由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振豪。
面不改色,都献城了还能一脸平淡,看来也是个毫无气节.....
等等,若是没记错的,这时期的南阳知府似乎.....
正想着,张献忠打马凑了过来,他脸上也带着点讶然,显然也有些始料未及。
“殿下,这次可又让给你算准了,这唐王的作用确实是比知府大。”
“是啊。”
朱铭也有些感慨。
那岂止是比知府大,都比瓦剌留学生大。
朱祁镇堂堂皇帝,连着叫了好几次门,没一个给开的。
而唐王殿下呢,都不用叫,门就自己开了。
这就是未来隆武帝的含金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