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道医馆的院子里，看着任小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算是彻底散了。

    青山叔跟方怡还站在门口，一个满腹狐疑，一个似笑非笑。方怡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俩刚才肯定有事儿”，青山叔则是咳嗽了一声，转身回诊室，丢下一句：“年轻人，注意影响。”

    我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任小川收起了他那副变态嘴脸，把画笔往水盆里一丢，站起身，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满地宣纸。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然后“看”着我，说了句正经话：

    “林远，你记住，你缺的从来不是勇气，也不是本事，你缺的是‘允许’。你总觉得头顶上有人盯着，有规矩压着，有因果算着，所以你干什么都畏手畏脚。可你想过没有——神调局也好，老天师也好，他们凭什么允许你走这条路？因为他们自己走不通。”

    “走不通？”我皱眉问道。

    “种仙观的老路走不通了，种一个死一个，种出来的还都是秽神，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条路一定是秦先生提出来的，他们当时没有同意，憋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琢磨出新的办法，可以说现在神调局是捏着鼻子默认了让你把秦先生制定的这条路走完，你干成了，他们跟着沾光，你干砸了，他们再想别的办法。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纹身铺，丢下最后一句话：“明天你忙你的，我不掺和。等你真把那三个人的念力收进种仙观，再来找我。咱们一起去看看这样是否可行，可行，皆大欢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又不是真的神，无所不能。当然，我说的有些东西你还是要注意一点，以你的死脑筋未必能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马建武叫过来聊聊吧。”

    门关上了。

    方怡走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我：“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差不多。”我笑了笑。

    但是我脑子里全是他的那一句，这条路是秦先生提出来的。

    这句话，没有人对我说过，我也没有想到，但是他这么一点我就全明白了。

    秦先生老天师二狗先生当时琢磨出这么一条造神的路，一开始神调局肯定是不同意的，直到他们自己一座一座开启种仙观无法正确的打开仙种，这才被逼无奈接受了这条路。

    我看了一眼秦先生的道医馆招牌。

    心里默念道：“秦先生，您的路，我帮您走。”

    “想啥呢？”方怡拍了我一下。

    “没想啥，我得把马建武叫过来一下。”我道。

    “你跟他搞一起去了？”方怡纳闷儿的看了我一眼：“你俩可不像是能玩在一起的人呐！他的名声臭大街，谁不知道他是江湖骗子呐？”

    “我需要的就是他的江湖骗术！”我笑了笑道。

    “随便你吧，不过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冯老爷子跟冯倩倩要过来呢。”方怡说起她的时候，脸上起了一个会心的笑道：“倩倩这个小丫头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每一次都在快挂电话的时候问一句你咋样了在忙啥，说是老爷子问起你，但是到底是谁惦记你谁心里知道。”

    “别闹，那是我广弟的女神。”我道。

    “李广？那个满嘴顺口溜的？我劝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倩倩那女孩儿眼界可太高了。”方怡道。

    “那也未必，我广弟也丝毫不差。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他们来干嘛？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过轻生的想法，再给感染了，凤凰现在可是一个大毒区！”我道。

    “就是因为冯爷爷知道了所以才要来呢，他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冯爷爷对你的评价可太高太高了，不止一次在叶爷爷面前提起你，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叶爷爷的寿宴咱俩可以一起去，到时候回来之后你做什么事儿也会方便很多。谁料想能发生这样的事儿呢？”方怡叹了口气道。

    我自然知道能去京海参加老爷子的寿宴是一种什么荣耀。

    我若是混官场，参加了这个寿宴会是我未来的一张黄金通行证，就算是不混官场，能搭上他的这条线，其实也能让神调局对我有所顾忌——神调局这个部门再特殊，他毕竟也是俗世的部门。

    “好饭不怕晚。”我道。

    说完，我拿起了电话给马建武打了个电话，他的态度还是十分热情，他还以为我找他还是打听政府啥时候请我出山的事儿，他神秘兮兮的说道：“林远，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韩国那边儿来了一群萨满，为首的叫什么都教授，带着一群娘们儿，东南亚来了一个家伙，外号叫什么鬼王，打扮的跟一个夜叉似得，倭国也来了三个人，这仨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就跟赵明章见了一面，他们这次下了血本了，据说还有藏区的喇嘛也在往这赶来，除此之外，还有漂亮国来的一个神父，带着一群修女，但是他们估计来的晚，签证问题卡在这了，他妈的，别让别人抢了风头啊！我心里想想我就觉得磕碜的慌。”

    “这阵容挺豪华的啊。”我笑道。

    “是啊！赵明章这是在找死啊！人呐，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在哪里栽跟头，谁他妈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从外面找人，这事儿办成了他要倒霉，办不成他倒大霉！他是死是活我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担心的就是这事儿要是真给这帮外国人办成了，咱们泱泱华夏的脸往哪搁？”马建武道。

    马建武想的点确实是对的。

    哪怕我这个情商低到可怜的人都能明白，华夏内部的事情，天塌了有华夏的人顶着，请这帮国外的势力来参与进来，就已经算是一记臭棋了，如果这事儿再搞砸了，那赵明章的仕途基本上就到头了。

    说到底，还是我搞李洪伟那次给他搞生气了，按理说能走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应该这么蠢才是啊！

    “他们以什么名义请的？政府出面？”我问道。

    “那自然是不能，是以保发集团的名义请来的，李保发你知道不？咱们凤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他背后的人就是赵明章。”马建武道。

    “有点意思。”我笑了笑。

    保发集团，那是也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