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677章 人找到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无数小鼓槌在敲打人紧绷的神经。朱秀兰缩了缩脖子,把胶皮雨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雨水顺着帽檐滑进脖颈,冰得她一颤。她站在拖拉机驾驶室外,脚边泥水已漫过胶鞋边缘,裤脚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

    “赵哥,这雨……怕是要下到晌午。”她仰头望了眼铅灰色的天幕,乌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攥住一团湿冷的棉絮。

    赵姓销售员正从门房小屋探出身来,手里晃着一串黄铜钥匙,闻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可不?昨儿气象站老李还念叨,说这云层里压着三天的水汽,今儿不放完,明儿还得接着灌。你们这趟赶得巧,再晚半个钟头,猪场后头那条土坡路就得成泥潭子,拖拉机轱辘一陷,怕是得叫钩机来拖。”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拧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挂锁,“哐当”一声甩开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惊飞了墙根下几只缩头缩脑的麻雀。

    朱秀兰没接话,只朝驾驶室方向抬了抬下巴:“嫂子,下来吧,咱进去。”

    高翠兰应了一声,踩着踏板跳下车,裙摆被风掀得翻飞,她下意识按住,却还是被斜飘的雨丝打湿了半边肩膀。她没顾得擦,快步跟上朱秀兰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养猪场高耸的红砖围墙内。

    空气骤然一变——混杂着浓烈氨水味、发酵饲料酸腐气、还有新铺稻草干涩微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此起彼伏的“哼唧”“嗷呜”声,从一排排敞亮的猪舍深处涌出,像无数细小的潮水,在砖石间来回冲刷。

    赵哥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穿过主道,两侧猪舍整齐排列,水泥地面被冲洗得发亮,积水映着灰白天空,倒影晃动。他边走边介绍:“今儿这批崽子是三月二十下的,八十七头,母猪产得匀,个头差不离,挑四十头,够你们屯子周转两轮了。”

    朱秀兰点头,目光却没闲着。她扫过每间猪舍门口挂着的小木牌:品种、配种日期、产仔数、防疫记录……字迹工整,墨色新鲜。她心里一动,想起林振东昨夜提过,这批崽子打了两针猪瘟苗,又补了一针链球菌——这可不是公社养猪场惯常的做派。往年靠山屯送来的猪崽,十有八九只打一针,剩下全靠命硬。

    “赵哥,这批崽子……谁管的防疫?”她语气随意,脚步却缓了缓。

    赵哥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还能有谁?孙兽医啊!人家上个月刚从县里进修回来,现在专盯咱们这批育肥猪,连母猪配种都亲自把关。喏,那不是。”他抬手一指最东头那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玻璃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春季疫病防控日志》。

    朱秀兰眸光微闪,没再追问。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孙兽医她知道,去年秋收时在镇卫生所见过,瘦高个儿,说话慢条斯理,爱戴一副金丝眼镜,给猪打针比给人扎针还稳。若真是他亲自盯的这批崽子,那成活率、抗病力,至少能提三成。

    正思忖间,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叮当、叮当,节奏分明。三人齐齐侧目,只见一个穿深蓝工装、背帆布包的年轻人推着辆旧自行车过来,车后架上捆着几卷麻绳和一把铁锹。他抬头看见赵哥,远远就笑着招呼:“赵叔,今儿雨大,我顺路帮您把东头漏雨的棚顶再压两块瓦!”

    赵哥一拍大腿:“哎哟,小周你可算来了!快,帮我搭把手,这雨再下下去,孙兽医那屋的档案柜该泡汤喽!”

    年轻人应了声,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蹬蹬蹬跑进办公室。朱秀兰眼角余光瞥见他工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模糊的“永安农校”字样——她心头猛地一跳:永安农校?那不是林振东提过,孙兽医毕业的地方!

    高翠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悄悄拽了拽朱秀兰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秀兰,这小周……是不是前年在崔家屯给牛打过针那个?听说他爹是兽医站退休的老张头。”

    朱秀兰没答,只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养猪场,怕是比想象中更“干净”。

    这时,赵哥已领着他们进了最南边的育仔区。这里猪舍矮些,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稻草,数十头粉嫩圆滚的小猪崽正挤在保温灯下拱来拱去,哼唧声细软,像一群撒娇的奶猫。几头稍大些的则围着食槽争抢,尾巴甩得欢快,油亮的脊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喏,就这批。”赵哥抄起铁叉拨开一头挡路的崽子,“看骨架,肩宽背直,腿杆子粗壮不虚,毛色亮,眼睛清亮不糊——都是挑剩的尖子货。”

    朱秀兰蹲下身,伸手捏了捏最近那头崽子的后腿肌肉,又掰开它的小嘴瞧了瞧牙龈——粉红饱满,无溃疡。她又摸了摸耳朵根,温热干燥,没有湿冷黏腻感。最后,她忽然将手伸进崽子腋下,指尖快速一捻——那里有一小片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痂皮。

    她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手,转头问:“赵哥,这批崽子断奶前,用过啥药?”

    赵哥一愣,挠挠头:“就……就孙兽医开的‘复方恩诺沙星’,拌在奶粉里喂了三天,防腹泻。咋了?”

    朱秀兰没答,只起身走到另一头正在啃食槽边碎玉米粒的崽子旁,如法炮制,又捻了一次——同样位置,同样淡褐痂皮。

    她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药疹,也不是普通湿疹。这是“恩诺沙星”过量后,在幼畜皮肤薄弱处留下的特异性沉积印记。剂量稍超,便会在腋下、腹股沟这些褶皱处析出微量结晶,形成肉眼难辨的浅褐斑。孙兽医是行家,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有人在他不知情时,偷偷加了量。

    高翠兰一直默默观察,此刻见朱秀兰脸色微沉,也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翻开一头崽子的耳后皮毛——那里,同样有一星几乎透明的褐点,像一粒凝固的茶渍。

    两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风雨声、猪哼声、远处赵哥吆喝小周搬梯子的声音,忽然都远了。朱秀兰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

    她忽然记起昨夜林振东说过的话:“……这批崽子,得盯紧点儿。孙兽医靠谱,可他手下人,未必都像他一样干净。”

    原来,他早料到了。

    雨声更密了,像无数细针扎在屋顶上。朱秀兰直起身,拍了拍裤膝上的稻草屑,声音却异常平稳:“赵哥,麻烦您把称重台挪到这儿来,我们先挑三十头,剩下的……等雨小些再细看。”

    赵哥爽快应下,转身去喊人。高翠兰却没动,她盯着那头正用鼻子拱她胶鞋的小猪崽,忽然轻声问:“秀兰,你说……这痂子,会不会影响长肉?”

    朱秀兰望着窗外翻涌的雨云,缓缓摇头:“不伤肉,但伤命。恩诺沙星过量,肝肾负担重,眼下看不出,三个月后,遇上个寒流、一场小病,一半得趴下。”

    高翠兰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周满头大汗地奔来,手里挥着一张湿漉漉的纸:“赵叔!孙兽医刚打来电话,说他临时被叫去红旗公社处理猪瘟疫情,今儿没法来场里了!他让我转告——所有崽子的疫苗本子,都在他办公桌第三格抽屉里,让你们挑完自己核对!”

    赵哥一拍脑门:“哎哟,这老孙!那赶紧的,我带你们去取!”

    朱秀兰却站着没动。她看着小周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工装袖口蹭上的几点新鲜泥印,看着他说话时下意识避开自己视线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慌,有急,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她忽然开口:“小周,你爹……老张头,身子骨还好吗?”

    小周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两下,没发出声音。

    高翠兰心口一揪,她认得这张脸——去年冬天,老张头在镇卫生所门口咳得昏过去,是林振东背着他冲进急诊室。后来听人说,老张头肺上有个瘤,县医院说治不了,回家养着,最多半年。

    朱秀兰没等他回答,只平静道:“孙兽医走前,是不是让你照看他那几本疫苗本子?”

    小周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是。”

    “那本子,是不是被人动过?”

    小周一闭眼,两行浑浊的泪混着雨水淌下来:“……是。昨儿夜里,有人塞给我五十块钱,让我把三月十八号那批崽子的‘猪瘟二联苗’接种记录,改成三月二十号……还……还让我在恩诺沙星那栏,多添了两天剂量。”

    风猛地灌进猪舍,吹得朱秀兰额前碎发狂舞。她没再问是谁,只问:“改过的本子,现在在哪?”

    小周抬起袖子狠狠一抹脸,指向办公室方向:“在……在我兜里。我……我没敢交出去。”

    朱秀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雨水的腥气、稻草的微甜、还有小周身上汗液与恐惧交织的酸馊味。她忽然觉得,这养猪场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暴雨还要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她没再犹豫,只对高翠兰说:“嫂子,你在这儿守着,挑好的崽子先圈起来。我去趟办公室。”

    高翠兰重重一点头,眼眶发红,却挺直了脊背:“你去。我看着。”

    朱秀兰转身走向那扇贴着《日志》的玻璃窗。雨点正疯狂敲打它,像无数只急于叩门的手。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后方——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通风小窗,窗框锈蚀,缝隙宽得能塞进一根拇指。

    她踮起脚,指尖探进缝隙,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弹开。

    她侧身,灵巧地钻了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文件堆叠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水混合的尘埃气息。朱秀兰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榆木办公桌,拉开第三格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三本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的“永安县畜牧防疫站”字样已被摩挲得发白。她抽出最上面那本,指尖迅速翻动纸页,停在三月十八日那一页——果然,接种栏里原本空白的“猪瘟二联苗”,被一笔浓黑的墨水填满,日期也从十八改成了二十。而下方“恩诺沙星”用药栏,原本只写着“3.19-3.21”,如今却添上了“3.22-3.23”——墨迹崭新,尚未干透。

    她没动那本,只从自己随身的粗布包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哨子——那是林振东今早塞给她的,说万一有事儿,吹三短一长,他就在拖拉机里听着。

    朱秀兰将哨子含在唇间,深深吸气,然后——

    “嘀、嘀、嘀、嗒——”

    清越的哨音穿透雨幕,短促、锐利,像一道银线,精准地射向百米外停在场外的拖拉机驾驶室。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时,拖拉机引擎轰然咆哮!突突突的巨响撕裂雨帘,车灯猛地亮起,两束昏黄的光柱劈开浓重水雾,直直刺向养猪场大门!

    赵哥正和小周在院里扯皮,闻声一愣。小周却脸色煞白,转身就想往办公室跑。

    朱秀兰已站在窗边,手中举着那本摊开的蓝皮册子,火苗映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也映着册子上那两行刺目的、新鲜的墨迹。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冻结了整个空间:

    “赵哥,孙兽医的本子,被人动了手脚。三月十八号那批崽子,根本没打猪瘟苗。”

    赵哥的脸,唰地变了。

    雨还在下,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