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32章、冥冥之中,雷电自生(1/2)
许峰:“那女尸我再留一些时日。
今天晚上,我将变婆带过去!”
小端公说道:“那好,我回去告诉我阿爹,对了——”
小端公又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帖子书信,递给了许峰说道:“这...
许峰听完,手指在火堆边缘轻轻划了道灰痕,烟气缭绕间,他没应声,只将罐子往火堆旁挪了挪,让那铜钱罐口微微朝向火光——铜钱虽小,沾了人气、血气、山气、阴气,再经火光一照,便隐隐泛出一点暗红底色,像是凝着未干的薄血。
七师兄见状,顺手拨了拨火炭,低声道:“千方寨……老辈人讲,早年是个‘活埋寨’。”
许峰抬眼:“活埋?”
“不是活埋。”七师兄压低了嗓音,火光映在他脸上,跳动如鬼影,“是‘埋活’。”
他顿了顿,见许峰没打断,才继续往下说:“从前官府征徭役,修栈道、凿山洞,死了太多人。死一个,填一个;填不满,就拿活人塞进去,夯土压实,说是‘以人镇石’。后来寨子建起来了,地基底下,全是人骨叠着人骨,骨头缝里长出的苔藓,绿得发黑。寨子门口那棵老槐树,根须盘着三口枯井,井里头没水,却常年冒冷气,夜里有人蹲井边听,能听见底下有人‘咳咳’地喘气……不是人喘,是土里头的骨头,在吸气。”
小师兄一直没插话,此刻忽然从褡裢里摸出一截乌木棍,轻轻敲了敲地面:“咳咳声,我听过。”
许峰转头看他。
小师兄面无表情,只将那乌木棍尖端往火堆里一杵,火星溅起半尺高:“去年冬月,我在亡人沟后头守夜。风停了,虫噤了,连山猫都不叫了——就听见三声‘咳’,一声比一声近,最后一下,就在背夫们睡的草铺外头。我没点灯去看,地上没人,只有三道湿印,从沟边来,到草铺前止住,像有人跪着爬了一路,喉咙里卡着痰,爬不动了。”
火堆噼啪一响,烧断一根松枝。
许峰没说话,只伸手探进自己褡裢最底层——那里贴身裹着一张油纸包,包里是昨夜烧剩的纸灰、几粒未燃尽的香末,还有一小撮从郭驴子与黑子尸身上刮下来的指甲碎屑。他指尖捻起一粒灰,凑近火光细看,灰里竟浮着极淡的一线青丝,细如蛛网,缠在灰末之间,不细辨根本瞧不见。
这是阴脉锁门留下的痕迹。
塘飘子已与地脉勾连,而地脉,又与山中骨殖、坟茔、旧庙、古井相通。昨夜鬼门开合之际,并非只送走两个魂,更像撬松了一块埋了百年的棺盖——底下东西,嗅到了生人气。
他把那粒灰弹回火中,火苗猛地窜高一寸,焰心发青。
“七师兄,”许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火堆边三个背夫都停了抽烟的手,“千方寨,寨门朝哪边开?”
“西。”七师兄答得干脆,“但寨子建在坡上,门虽朝西,实则偏北三分,门楣上钉着一块黑铁板,锈得看不出字,只余个‘卍’字轮廓——不过不是佛家那个,是倒着刻的,尖朝下。”
许峰点头,又问:“寨里有庙么?”
“有。叫‘息喉庙’。”小师兄忽然接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乌木棍,“没庙没神像,只有一口铁钟,吊在梁上,钟身铸满密密麻麻的小嘴,每张嘴都张着,舌头上刻着名字。钟不响,但人站在钟下,耳道里会嗡嗡作响,像有百张嘴在同时喘气。”
许峰终于皱眉:“谁的名字?”
“不知道。”小师兄摇头,“没人敢去数。从前有个背夫喝醉了,踮脚去舔其中一张嘴的舌头,第二天舌头烂穿,第三天人没了,尸体被发现时,嘴里也长满了那种小嘴,一张挨一张,全朝着喉咙深处开。”
火光映着众人脸色,忽明忽暗。二师兄不知何时蹲到了火堆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把山姜叶,正一片片撕碎,撒进火里。辛辣气味腾起,驱散了些许沉滞。
许峰却忽然站起身,走到背夫堆里,径直走向那个左耳缺了一角的王阿松。王阿松正缩在角落啃干饼,见许峰过来,下意识咽下嘴里的渣,手忙脚乱想藏起饼——那是掺了观音土的杂粮饼,硬得硌牙。
“阿松哥,”许峰蹲下,与他平视,“你耳朵上这缺口,是小时候被狗咬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王阿松一愣,手僵在半空。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残缺处,指腹蹭过那道陈年疤:“是……是被咬的。可没狗。是山里头的‘哑婆子’。”
“哑婆子?”许峰追问。
王阿松嘴唇哆嗦,火光里瞳孔微缩:“就是……就是蹲在坟头、桥洞、枯井边的女人。不说话,头发盖着脸,穿黑褂子,褂子底下没手——没手,只有爪子。她不咬人肉,专咬人身上最软的地方:耳垂、眼皮、舌尖……咬一口,那地方就再不会长肉,只剩个坑。咬完,她就蹲着,看你疼,看你哭,看你捂着伤口发抖……然后,她就笑了。”
他说到“笑”字,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真听见了那笑声。
许峰静静听着,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王阿松耳垂下方那道浅疤——王阿松浑身一颤,没躲。
“她笑的时候,”许峰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喉咙里,也‘咳咳’两声?”
王阿松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你……你怎么知道?!”
许峰没答,只收回手,转身走回火堆旁,从褡裢里取出【塘飘子】。
那件原本灰白泛青的破布袍子,此刻在火光下竟透出几分暗沉的墨色,衣摆边缘隐约浮动着极淡的火纹,若隐若现,似有若无。他将其抖开,不披不挂,只平铺在膝上,掌心覆于衣襟中央,缓缓下压。
刹那间,火堆骤然一暗。
不是熄灭,而是所有火焰的光晕,都被无形之力吸向塘飘子衣面——火苗歪斜,焰心尽染幽蓝,火光映在许峰脸上,竟显出几分青白鬼相。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似有浊水翻涌,又似有无数细小黑影在瞳孔深处游走。
塘飘子【阴脉锁门】被动触发——它正借火为媒,反向勾连山中地脉,试探千方寨方向的地气流转。
三息之后,许峰吐出一口浊气,火堆“嘭”地爆开一团烈焰,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着膝上塘飘子。衣面火纹比方才清晰一分,纹路蜿蜒,竟隐隐构成一道歪斜的“卍”字轮廓——与七师兄说的寨门铁板,分毫不差。
只是此“卍”,尖朝下,逆旋,且每一道转折末端,都蜷缩着一枚细小黑点,如同尚未睁开的眼睛。
许峰指尖轻点其中一点。
黑点微颤,随即洇开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味,是陈年淤泥混着腐苔的闷臭,还带着点铁锈般的涩。
他缓缓卷起塘飘子,重新塞回褡裢,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明天进寨,”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所有人,进寨前,先用山姜叶擦耳、抹喉、点舌尖。擦完,含一片叶子在嘴里,别咽,也别吐,直到出了寨门。”
七师兄立刻应下,转身就去分发山姜叶。
小师兄却盯着许峰:“你刚才是……在试它?”
许峰颔首:“试它认不认得那地方。”
“它认得了?”
“它认得。”许峰望着火堆,“它还告诉我一件事——千方寨底下,不止埋着人骨。”
“还有啥?”
许峰沉默片刻,火光在他眼底跳动:“还有……一扇没关严的门。”
小师兄呼吸一滞。
许峰却已起身,走到背夫群中,挨个检查他们绑腿是否扎实、蛇药是否贴身、拐杖铜头是否锃亮。他动作细致,甚至帮一个年轻背夫重新打了两个死结,手指灵巧如缝尸时穿针引线。
没人察觉,他每一次弯腰,袖口滑落时,腕骨内侧都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痕——形如门环,环扣微张,似正缓缓吸入周遭游离的阴气。
那是塘飘子【披风】能力反噬的初兆。
它开始主动吞纳山气,而山气之中,混着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夜渐深,风起,山雾重了。
许峰回到火堆边,从罐子里取出一枚铜钱,用指甲在钱面上轻轻划了一道——不是刻字,是描摹,描摹方才塘飘子衣面浮现的逆“卍”纹。铜钱表面立刻渗出一点湿痕,如泪。
他将铜钱放回罐中,封好。
此时,远处山坳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呜咽,似风穿石缝,又似人临终抽气。
所有背夫瞬间噤声,连火堆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许峰却笑了下,极淡,一闪即逝。
他摸了摸褡裢——那里,塘飘子正微微发烫。
它饿了。
不是饿血食,不是饿阴气。
是饿那一扇,没关严的门后,藏着的东西。
第二日寅时末,天光未明,雾浓得化不开,远山轮廓全失,近处树影幢幢,如鬼爪伸展。一行人收拾妥当,静默出发。骡马拴紧,山驴套牢,背夫们肩扛背驮,拐杖拄地,一步一陷,踩进湿滑泥泞里。
许峰走在最前,塘飘子裹在身上,不披不系,只垂至膝弯,衣摆随步轻晃,扫过湿漉漉的蕨类植物。所过之处,雾气竟悄然退开三尺,露出一条窄窄的、近乎干燥的路径。
七师兄跟在他身后半步,忽觉颈后一凉——不是雾气浸润,是某种被注视的寒意。他猛回头,只见浓雾翻涌,除了模糊树影,空无一物。
再转回身,许峰已走出五步开外,正抬手,指向雾中某处。
“到了。”许峰说。
雾,裂开了。
不是风吹散,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撕开,露出后方一座黑黢黢的寨门。
门楣上,那块锈蚀铁板赫然在目,倒“卍”轮廓狰狞。门缝里,渗出缕缕灰白雾气,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寨门两侧,各立一尊石像。
不是门神,不是石狮。
是两个佝偻老妪,面目模糊,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托着两枚空空如也的陶碗。
碗沿积满黑灰。
许峰停下脚步,从褡裢里取出朱砂、黄纸、桃木钉。
他没画符,只将朱砂点在桃木钉钉帽上,三枚,排成一线。
然后,他单膝跪地,将三枚桃木钉,稳稳钉入寨门前三寸之地。
第一钉落下,石像眼窝里,浮起两点幽绿微光。
第二钉落下,雾中呜咽声陡然拔高,如锯齿刮骨。
第三钉落下,许峰霍然抬头,目光穿透雾气,直刺寨门深处——
门内,黑暗浓稠如墨,墨中,缓缓浮起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光滑、泛着蜡质光泽的皮,严丝合缝地绷在颅骨之上。
那张皮,正对着许峰,微微……咧开一道缝隙。
许峰没眨眼。
他慢慢解下褡裢,取出塘飘子,抖开,披上。
墨色衣袍猎猎鼓荡,火纹骤然炽亮,蜿蜒如活物,尽数汇聚于他后颈——那里,青痕门环无声旋转,豁然洞开!
一股阴寒之气自他脊椎炸开,直冲天灵,却未散逸,反而在头顶三寸凝成一团幽暗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如瞳,缓缓睁开。
寨门内,那张无面之皮,倏然一颤。
许峰抬手,指向门内,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呜咽与风声:
“门开了。”
“该还的,该收的,该算的——”
他顿了顿,火纹披风在他周身猎猎翻飞,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一个,都别想跑。”
雾,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