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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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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40

    903 大胜凯旋(一更)

    寅时,天还没亮。

    昭国京城笼罩在一片莹润的雪光中。

    萧珩为他父亲准备后事奔走了整整一夜,先是入宫告知姑婆、舅舅与姑姑,被姑姑拽着抱头痛哭(主要是姑姑哭)了许久,随后他又去了一趟碧水胡同,将父亲的死讯也通知了姑爷爷与姚氏。

    随后便是开设灵堂等事宜。

    灵堂的地点设在哪里、灵堂所需的物品怎样尽快采集,虽说没能打捞回父亲的遗体,可棺材还是要的。

    因此他最后还去了一趟棺材铺,仔细挑选了一副上等的棺木。

    巨大的悲伤席卷着他,他身心俱惫,拖着几乎麻木的步伐,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点一点回到了家中。

    玉瑾姑姑也出去了吧?也忙活了一整晚吧?毕竟昭国第一武侯的丧事不是小事。

    而另一边,昭国第一武侯抱着小家伙,一直等到信阳公主被下人扶回了自己的屋,母女二人齐齐安睡之后,他才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所有能量都耗尽了。

    他当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父子俩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站在院子里,面对面,遥遥地望着。

    天是黑的,廊下的一个白灯笼还没来得及撤下。

    宣平侯站在属于自己的白灯笼下,一身血迹,面色惨白。

    萧珩愣愣地看着自己父亲,一脸的难以置信:“……还没到头七,您就回魂了吗?”

    宣平侯:“……!!”

    老子没死!

    宣平侯两眼一黑栽下来,扑通栽进了雪地里。

    他终于倒下了,就不知是累晕的,还是让儿子气晕的。

    ……

    萧珩最后当然还是知道那不是他爹的鬼魂了,毕竟鬼魂没这么虚弱,也毕竟以他亲爹的尿性,就算做鬼也是个酷帅狂霸拽的第一美鬼。

    才不会一身狼狈。

    关于他爹为何出现在这里,他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娘睡着了,他哥一直未醒不知情,张嬷嬷等人就更不清楚来龙去脉了,只道侯爷是在入夜时分赶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公主便临盆了。

    张嬷嬷还加上了自己的恭维与想法:“小姐一直不肯出来,原来是在等她爹爹呢。”

    萧珩:“……”

    萧珩将他爹背去了自己屋子,给他换了一身自己的衣裳,然后,又依次去看望了哥哥、娘亲……以及他新出生的小妹妹。

    老实说,萧珩受到的冲击也挺大。

    短短一天一夜,他经历了丧兄之痛、失而复得之喜、丧父之痛、再次失而复得之喜,心情起伏之大,差点儿把人整崩溃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娘还临盆了。

    就在他去给父亲办丧事的时候。

    等于说是他一回来,爹有了,妹妹也有了。

    “跨度这么大的吗?”

    他看着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婴,双手扶住头,突然有些怀疑人生。

    ……

    边关的腊月,五国讨伐晋国之战愈演愈烈……就连梁国也被迫加入,因为他们若是不帮着攻打晋国,燕、昭、赵、陈四国便会连着它一起攻打。

    失去褚飞蓬的梁国断掉了最强有力的一只臂膀,只得接受与四国的合作。

    晋国作为六国之中当仁不让的霸主,拥有无可撼动的国力与兵力,它嚣张、跋扈、不可一世,除了拉拢梁国做了自己的爪牙外,对于其余几国可没少使绊子。

    它至今不肯承认突厥的地位,仍以蛮夷小族相称。

    殊不知,突厥压根儿不稀罕狗屁地位,他们攻打晋国纯粹是看晋国不顺眼,加上冬季物资不够,趁火打劫一把罢了。

    晋国失去了公孙羽,竟然还能负隅顽抗这么久,不得不说它的实力确实雄厚。

    然而再雄厚也抵不住六国兵力。

    其中讽刺的是,在他们攻入晋国的腹地时,先锋兵力竟然是梁国大军。

    看着昔日盟友朝自己露出獠牙,晋国的将士们气得脸都绿了。

    晋国、燕国与梁国成掎角之势,任何两国结盟都可能会对另一国造成致命打击,在选择究竟让谁成为自己的盟友时,晋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之所以选择梁国,是因为晋国打心眼里看不顺眼燕国,至于这不顺眼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忌惮。

    他费尽心思打压燕国,可到头来,噩梦还是发生了。

    晋国试图游说梁国,说以两国兵力,未必不能对抗他们。

    梁国早被黑风骑打怕了,哪里还敢在背后玩儿阴的?

    边关进入腊月,这是他们在边关过的第一个年。

    军营里杀猪宰羊,包了饺子,上官燕、顾娇和将士们一起在战火中度过了除夕。

    “三日后就要出发了。”

    帐篷外,上官燕喝了点酒,带着微微的醉意,脸颊潮红地站在冷风中。

    她的脑子很清醒,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落在围着篝火热闹过年的将士们身上。

    顾娇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目光望了望,说道:“真的要亲自去吗?”

    上官燕目光冰冷地说道:“轩辕家的血海深仇,我要亲手去报!我一定要亲自攻入上京,将晋国的国君从他的皇位上拉下来!”

    公孙羽杀了轩辕家的诸多将士,有他自己的私心与战争欲,但也有晋国皇室的野心。

    他们一个也不无辜。

    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三日后,常威收到命令赶回来坚守蒲城,顾娇与他交换了岗位。

    随后顾娇率休整过后的三万黑风骑,骑上重伤初愈的黑风王与上官燕一道奔赴前线,杀入晋国。

    值得一提的是,除夕夜,晋国皇宫发生了一场宫变,国君的禁军与辽王的军队厮杀了起来,这无疑令晋国的形势雪上加霜。

    辽王落败后,本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一路大开各路关卡,方便各国的兵力长驱直入。

    二月底,黑风骑与顾家铁骑攻入晋国上京。

    黑风王踏破了皇城的宫门,自一众禁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上官燕拿着长剑,手起刀落,满身飞溅着敌人的血。

    她一路杀上金銮殿。

    他们动作太快了,殿上早朝的大臣们根本来不及撤离。

    大门被紧紧关闭,屋外的厮杀声、兵器交戈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仔细一听,多半来自皇宫的晋军。

    殿内,满朝文武开始觳觫发抖,就连龙椅上的晋国国君脸色都变了。

    嘭的一声巨响,金銮殿的大门被人踹开了,巨大的门板承受不住压力,重重地砸到在地上,整座金銮殿都抖了三抖。

    大臣们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

    上官燕拿着血淋淋的长剑,剑端的鲜血滴了一路。

    她目光冰冷,带着复仇的决绝,望了满朝文武一眼:“降者,不杀。”

    一名大内高手自国君身侧一飞而起,猛地朝上官燕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燕的身后传来咻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柄寒光闪闪的红缨枪疾驰而来,一枪射中大内高手的心口,将他整个人射飞在了国君脚下的台阶之上!

    顾娇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眼底并没有太多冰冷与戾气,相反,她很平静。

    仿佛方才出手的人不是她。

    可战火中,情绪激昂不可怕,平静才真真令人心惊。

    又一人冲了上来,这一次是背后偷袭上官燕。

    顾娇转过身来,一脚将那人踹下了高高的台阶!

    “动太女者,死!”

    殿外,越来越多的高手冲了上来,然而他们根本还没靠近,便被四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左面是顾长卿与老侯爷,右面是了尘与清风道长。

    唐岳山与从赤水关收兵的王绪也赶到了。

    二人率领数百弓箭手,将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

    二月末,晋国国君驾崩,由刘妃的七皇子继位。

    新君向大燕递交了降书,并拱手送上了两座矿脉、五座城池、十万两黄金、二十位美人聊表诚意。

    美人都是男人,主要是用来讨好上官燕,以充盈她的后宫的。

    其余几国当然也不能空手而归,他们得到的好处不如燕国多,毕竟伐晋的主力是燕军。

    另外昭国那边也出了不少力,得到的东西亦是不少。

    晋国经此一役,几乎被掏空,几十年回不了血。

    阳春三月,大军班师回朝。

    燕国打了个漂亮的胜仗,沿途的百姓夹道欢迎,大呼太女千岁。

    “黑风骑与轩辕军先随我入京。”回到燕国境内后,上官燕在营帐下令。

    轩辕军指的是了尘手中的暗影部兵力。

    王绪与王满虽不知为何太女要先行一步,可太女下了令,他们不敢不从。

    何况,黑风骑与轩辕军多是骑兵,先回朝向国君复命似乎也说得过去。

    上官燕可不是去复命的。

    “舅舅。”营帐外,上官燕定定地看着手持三尺青锋剑的轩辕麒,“我准备好了。”

    轩辕麒欣慰地看着自家小侄女,以舅舅的身份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以臣子之身单膝跪下,三尺青锋剑重重地插在地上!

    “微臣,誓死追随太女!”

    ……

    营地外的一棵大树上,了尘修长如玉的手指抓着酒囊,仰头慵懒地喝了一口,淡笑着说:“你就别去了,回头与王大将军一起回盛都。”

    大树下,清风道长严肃地看着他:“你想丢下我?”

    904 炫女狂魔(二更)

    了尘玩味儿地看着他:“什么叫贫僧丢下你?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难不成,与贫僧相处多日,清风道长对贫僧渐生情愫?”

    清风道长淡淡睨了他一眼:“我是怕你跑了,日后要杀你,又不知去哪里找你。”

    了尘勾了勾嫣红的唇瓣,迷人的桃花眼微眯,自大树上翩然落下,含笑说道:“我在盛都等你,一言为定。”

    ……

    四月,黑风骑与暗影部兵力包围了大燕皇宫。

    国君的寝殿中,假国君顾承风光荣完成任务,真正的国君躺在明黄色的龙床之上。

    他的中风好多了,能够下地了。

    听说太女与轩辕大军打了胜仗归来,他很高兴,打算亲自出宫迎接。

    谁料太女与轩辕麒早早地来了他的寝殿。

    虽说前线传来的战报上已经提过轩辕麒活着回来的消息,可真正见到,还是让国君一脸的不可置信。

    轩辕麒没向他行君臣之礼,也没与寒暄半句,只是面色冰冷地站在上官燕的身侧。

    “解决了。”

    轩辕麒对上官燕说。

    国君眉心一蹙,解决了什么?他该不会是——

    “来人!”

    他厉喝。

    没有一个高手过来。

    国君终于明白被轩辕麒解决掉的是什么了。

    他皱眉看向上官燕:“你要做什么?”

    上官燕拍了拍手,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上前,上面是毛笔、砚台以及一张空白的圣旨。

    国君的心底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上官燕,你要篡位吗!”

    上官燕所有的父女之情都在皇陵的这些年里耗尽了,她看着昔日曾经敬仰过的父亲,心里不再有一丝波澜:“父皇说的什么话?我是您名正言顺亲封的太女,您百年之后,皇位就是我的,我怎么可能篡位呢?是父皇您年事已高,又中风未愈,深感理朝力不从心,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您决定下旨立我为帝王,自己就在这宫里做个闲散的太上皇。”

    国君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朕是你父亲!你如此胁迫朕,不怕遭天谴吗!”

    上官燕的脸色沉了下来:“母后死了,轩辕一族被灭了,我在金銮殿上被当众鞭笞、废去武功,就连我的两个儿子也数次历经生死!我的天谴早就遭过了!我还怕什么!”

    这是上官燕第一次在国君面前发如此大的火。

    十几年前,轩辕一族被灭,她那时还年轻,青涩有余。

    如今,国君真的意识到这个女儿长大了。

    她变得如此陌生,一点儿也不像记忆中的模样。

    “枉朕那么疼你……朕真心疼过你!”那么多皇嗣中,他最偏疼她!

    上官燕的情绪却一点点平复下来了,她不再与他争吵,只是十分冷淡地说道:“你最疼的人是你自己……安心做你的太上皇吧!大燕的江山,与你无关了!”

    国君冷冷地说道:“朕不下旨又如何?”

    上官燕冷笑一声:“你驾崩了,我继承帝位,一样顺理成章!”

    国君猛地僵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一切是不是?你说你愿意恢复太女身份,以太女之尊代朕出征,就是为了这一日,是不是!”

    “是。”上官燕毫不避讳地承认。

    国君拽紧了拳头:“朕又没说不会把皇位给你,你为何如此心急!”

    上官燕激动地说道:“我难道还要把所有人的生死捏在你的手里吗!当初是谁立了我又废了我的!你一日在位,轩辕家便一日无法平反,我儿子便一日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庆儿是,阿珩亦是!”

    国君张了张嘴:“朕……”

    上官燕讥讽地说道:“想说你悔改了?我不信了。”

    “燕儿,到父皇这里来。”

    “父皇!”三岁的小太女一蹦一跳地来到他面前。

    “又去爬树了吗?弄得这么脏?”

    “有一只小鸟,它从鸟窝里摔下来了,我想把它放上去。”

    “燕儿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嗯!我就是!”小太女认真点头。

    “父皇你受伤了,你的手指是不是好痛痛?燕儿给你吹吹,呼~呼~呼~”

    那个连一只小鸟都舍不得伤害的小姑娘,连他的手指受一点伤都会紧张许久的小姑娘,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有了一副要弑君杀父的狠毒心肠。

    国君怔怔地看着转身离去的上官燕,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女儿。

    上官燕在门槛前停住,微微扭头,望向一旁光可鉴人的地板,语气平静地说:“是你把我弄丢了。”

    ……

    顾娇回盛都后,深藏功与名,将接受百姓拥戴的差事交给了了尘。

    她自己则回了国公府。

    郑管事见到他,激动得泪流满面:“小少爷小少爷!你可回来了!”

    顾娇翻身下马,将红缨枪递给他。

    郑管事当场被压倒在了地上。

    ……小少爷,枪有点重喂。

    “我义父呢?”顾娇问。

    郑管事对下人招招手,两个下人走上前,合力将红缨枪抬走,他才麻溜儿地站了起来,对顾娇说道:“国公爷去国师殿了!”

    安国公将姑婆一行人成功送入昭国境内后便与王绪一起打道回府。

    他留在盛都,王绪则去了边关。

    “唔。”顾娇点头,“正好,我也要去国师殿。”

    紫竹林中,安国公坐在轮椅上,正与国师大人对弈。

    于禾在院子里帮忙扫落下的花瓣,见到顾娇他眸子一亮:“六郎!你回来了!”

    “于禾。”顾娇与他打了招呼。

    于禾往她身后望了望:“咦?怎么不见大师兄?他不是也去边关了吗?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顾娇已经收到了来自昭国的书信,信上说了碧水胡同与朱雀大街的近况,也说了宣平侯在岛上的经历。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告诉于禾叶青中毒的事情,只说道:“你大师兄在暗夜岛做客。”

    对啊,好奇怪呢,暗夜岛最多冰封到二月,这都四月了,叶青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长得太好看,被留在岛上做了压寨夫君吧?

    “暗夜门的那个暗夜岛吗?我师兄去了那里!”于禾惊呆了。

    顾娇弯了弯唇角,拍拍他肩膀,上了走廊。

    她打了帘子进屋。

    屋内二人早听见她的声音了,正等着她过来。

    她是八月出征的,如今都四月了,大半年没见,她变化很大。

    个子冒了一点,五官长开了不少,终日征战,日晒雨淋,风沙磨砺,让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成了浅浅的小麦色,倒是更英气逼人了。

    在边关,不知多少姑娘对黑风骑小统帅芳心暗许。

    “义父,国师!”

    她开心地与二人打了招呼。

    安国公看着她,有些挪不开视线。

    哪怕她平安回来了,可想到她在边关经历的一切,他便心疼不已。

    “过来,让我瞧瞧。”安国公冲顾娇招了招手。

    “咦?”顾娇微微一愕。

    安国公笑了笑:“我恢复得很好,能说话了,也能抬抬手臂。”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这八个月几乎是拼了命地在复健。

    过程是痛苦且折磨的,可与她的辛苦相比,自己这点苦根本不值一提。

    顾娇来到他身边,蹲下,仰头看了看他:“气色不错。”又给他把了脉,检查了一下肌肉的强度,“哇,很让人吃惊啊。”

    比想象中的有力量多了。

    过不了多久,兴许就能恢复行走了。

    “你很努力,表扬你。”

    她很认真地说,落在安国公眼里,就是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说大人话。

    安国公乐得不行,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道:“受伤了吗?”

    “没有!”顾娇果断摇头。

    安国公无奈道:“你呀,和你娘一样,总是报喜不报忧。”

    “嗯?”她娘?

    安国公讪讪一笑:“啊,我是说,你的义母。”

    “哦。”差点以为他知道她曾经做过景音音了呢。

    国师大人清了清嗓子,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顾娇这才仔细朝国师大人看过来:“咦?国师你最近是不是操劳过度了?看上去……”

    苍老了不少。

    安国公与国师大人的误会已化解,他这段日子没事便来国师殿坐坐,他也发现国师最近老得有些快,原本斑白的头发眼下白了大半。

    唉,本就显老,这下更老了。

    顾娇十分夸张地叹气:“怪我怪我,走的时候不该把担子都交给你的。”

    国师大人睨了她一眼:“认错认这么快,不像你作风。”

    顾娇:“我心情好!”

    国师大人:“说重点。”

    顾娇对了对手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个,就是听说晋国进贡了一批上等的兵器,送到国师殿了。”

    “果然,爹是亲生的,我就是捡的……”国师大人小声嘀咕完,淡淡说道,“还没到,在路上,等到了我挑一样送给你,作为你的新婚礼物。”

    安国公瞬间黑下脸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宣平侯操作太骚,就在上个月,昭国的使臣到了,为昭都小侯爷下聘,迎娶安国公府的少爷。

    “义父答应了吗?”

    顾娇眨巴着眸子看着他。

    满脸都写着:答应答应答应!

    安国公拒绝回答此问题。

    他原本不想答应的,可宣平侯的第二波骚操作来了,他直接让使臣带了一箩筐的画像,画上全是自己的宝贝小闺女。

    从出生到三个月,吃手指,抓脚丫子,流哈喇子……可爱得不行。

    使臣笑着说:“侯爷让下官带话给您,若是两位少爷成亲了,也能给您生一个大胖丫头呢。”

    他严重怀疑宣平侯派人来下聘是假,千里炫耀他小闺女是真。

    可恨!

    被那个上了六国美人榜的家伙馋到了!

    于是他决定让娇娇和阿珩尽快成亲,他要抱乖乖小孙女!

    905 筹备婚礼(一更)

    傍晚,日暮降临。

    盛都外城丘山镇某旧胡同的一座小破院里,年迈的李母坐在门口的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抱着一根拐杖。

    她的眼睛瞎了,看不见路上的人来人往。

    然而她依旧每天都坐在这里。

    一天等不到消息,就两天,两天等不到,就三天。

    她既盼望能有消息,又担心来的会是坏消息。

    她不知道这一仗还要打多久,自己的身子骨熬不熬得到最后。

    “天黑了,李大娘,该进屋了。”

    隔壁的郑氏好心提醒。

    李母拄着拐杖,拖着垂垂老矣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用手摸到凳子,带着一道走进院子。

    刚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哽咽的声音:“娘!”

    李母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

    ……

    昭国经历了一个十年难遇的寒冬,不少地区遭遇雪灾,所幸朝廷应对及时,一边从国库中拨了赈灾银,一边联络周边各地往灾情严重的城池输送物资。

    袁首辅作为赈灾的钦差大臣,带上了几名内阁人员随行,萧珩亦在此行列。

    由于去赈灾了,因此他并不清楚自家亲爹派使臣上燕国提亲的事,尤其还是向国公府的小少爷提亲。

    更不知他爹千里炫娃,炫耀到燕国去了。

    他这儿倒是收到不少侯府送来的……信。

    “这封是我的,这封……是袁首辅您的。”县衙的书房内,萧珩将手中的信函递给袁首辅,“家父的信。”

    袁首辅已经知道他其实是昭都小侯爷的事了。

    袁首辅一听是宣平侯的,以为是朝中出了要事,他赶忙接过信函,神色凝重地拆开。

    结果他就看见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我儿媳的大哥的未来岳祖父,本侯闺女满月了,袁首辅学识渊博,劳驾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

    附上本侯闺女的画像。

    袁首辅:“……”

    萧珩无意偷看,只是他爹的字写得比箩筐还大,让人想不看见都难啊。

    不出意外,附上他妹妹的小画像。

    他记不清这是他爹寄出去的多少封“求名信”了?

    姑爷爷那边也收到了呢。

    还有,他妹妹的名字不是早就取好了吗?

    打着取名字的旗号炫耀女儿,也真是够了!

    日后他有了女儿,绝不像他爹这样!

    ……

    朱雀大街。

    开春后,京城天气晴好。

    上官庆在院子里扎马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中毒二十年,饶是有紫草果,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痊愈。

    他需要调养数月,每日除了服用紫草果,还得喝御医开的中药,另外御医还交代他多锻炼,有助于身体的康复。

    宣平侯每日都会来这边一趟,陪他活动活动筋骨,起先只能轻微散步,渐渐地能够扎一点马步了。

    父子俩一起养伤,恢复得还算不错。

    “你先自己扎马步。”院子里,宣平侯将儿子的动作调整规范后,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抱你妹妹出来晒晒太阳。”

    上官庆撇嘴儿:“陪我扎马步是假,抱妹妹才是真吧。”

    妹妹三个月大了,叫萧依,据说是他娘怀第一胎时便起好的名字。

    这名字听着乖,实际上……也还算乖啦,就是不吃奶娘的奶,得公主娘亲自喂她。

    他小时候,母上大人似乎也是亲自喂他的。

    扯远了,说回妹妹。

    除了折腾亲娘外,妹妹另一个毛病便是哭声太大,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白日里倒是没什么,一到了晚上,简直吵得整条街都睡不着。

    没人哄得住,除了他爹。

    他爹每日下午来看他,吃一顿晚饭,夜里将妹妹哄睡着了再走。

    伴随着他妹妹越来越大,睡得越来越晚,他爹也走得越来越晚……

    信阳公主出去了,屋内,是玉瑾在一旁守着呼呼大睡的小萧依。

    小萧依生下来就比一般新生儿漂亮,出月子后白胖了不少,越发娇憨可爱。

    “侯爷。”玉瑾冲宣平侯行了一礼。

    宣平侯颔首,应了一声,来到摇篮前,看着里头的熟睡的小家伙,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玉瑾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侯爷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宣平侯挑眉:“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随了本侯。”

    玉瑾黑下脸来,她收回那句话,侯爷还是侯爷!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马蹄声,是信阳公主的马车回来了。

    她方才去了一趟皇宫,与庄太后、萧皇后商议萧珩与顾娇的婚事。

    关于大婚的事,两位位高权重的女人都没意见,甚至十分赞同。

    在庄太后心里,阿珩那臭小子欠她的娇娇一个盛世婚礼。

    信阳公主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初在乡下时,二人根本没有正儿八经地成过亲,她儿子昏迷不醒,睁眼就成了人家相公。

    没拜堂,也没洞房。

    这算哪门子的成亲?

    加上那一次他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他如今恢复了萧珩的身份,萧六郎与顾娇娘的那段亲事实则就做不得数了。

    当然了,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见证他儿子的婚礼。

    聘书已经送去碧水胡同了,她今日主要是与庄太后以及萧皇后敲定具体的聘礼以及大婚的日期。

    “公主,您回来了。”玉瑾笑着迎上去,抬手解了她身上的披风挂好,“谈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信阳公主说。

    “侯爷来了。”玉瑾轻声说。

    信阳公主扭头一瞧,果真看见某人正坐在摇篮前,痴痴地望着摇篮里的小家伙傻笑。

    阳光自窗棂子透射而入,落在他成熟而俊美的脸庞上。

    他眼底仿佛聚着星光。

    她撇过脸,淡淡嘀咕:“他怎么又来了?”

    玉瑾笑了笑,说道:“那,奴婢把侯爷轰出去?”

    信阳公主噎了噎,瞪她道:“轰出去了,小的哭起来,你哄啊?”

    玉瑾掩面,忍俊不禁。

    “唉。”信阳公主叹了口气。

    玉瑾敏锐地察觉到了信阳公主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公主?是出什么事了吗?”

    信阳公主蹙了蹙眉,古怪地问道:“我从后宫出来,恰巧碰上散朝,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到我面前,给依依取名字……我问他们要名字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热衷给她取名字?”

    宣平侯若无其事地摇晃摇篮,一脸镇定从容。

    ……

    却说另一边,上官燕留下空白圣旨让国君让位,国君心中怒火中烧,自然不肯轻易就范。

    他身边的大内高手被轩辕麒解决了,可他还有大量的御林军以及都尉府的兵力。

    他假意拟旨,趁机按动了书桌边上的机关,他落入了暗道之中,而与此同时,屋顶上一枚烟花信号升入高空。

    御林军与都尉府的兵力迅速朝后宫赶来,轩辕麒早有准备,与儿子里应外合,大开宫门,三万黑风骑与两万暗影部的兵力杀入皇宫。

    他们是刚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兵力,他们的身上满是金戈铁马的气息,这是皇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军无法匹敌的。

    若是王满与王绪的兵力在这里,兴许还能扳回一局。

    可他们,都被上官燕故意留在路上了啊。

    御林军渐现颓势,国君在暗道中按动了第二个机关,又一枚烟花令飞上高空。

    这是在联络外城的燕山君。

    燕山君并非世人看到的那样不谙世事,他手中有一支皇族的秘密军队,是国君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出动,一柄长剑便自他身后探来,淡淡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想伤你。”

    顾长卿说。

    燕山君冷声道:“你以为威胁本君有用吗?”

    顾长卿淡道:“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么,你女儿的生死你也不顾了吗?”

    燕山君瞳仁一缩:“你什么意思?”

    顾长卿偏了偏剑头,像是一个无声的手势,紧接着一个顾家的暗卫抱着熟睡的小郡主自门外走了进来。

    燕山君脸色一变:“小雪!你……你卑鄙!你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太女和顾姑娘知道你这么做吗?”

    他与顾承风一道留守皇城,已从顾承风口中知晓了顾娇的身份,也听出了这个挟持自己的人就是顾娇的大哥。

    顾长卿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们不必知道。选吧,你女儿,还是你哥哥?”

    燕山君咬牙切齿:“你……”

    顾长卿冷声道:“你别以为我会心慈手软。你我一样,在这世上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并且为此不择手段。哪怕死后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燕山君痛苦地闭上了眼。

    顾长卿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有他要守护的人,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背叛最信任自己的哥哥!

    燕山君交出了兵符。

    ……

    出了燕山君的府邸,那名顾家暗卫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笑嘻嘻地道:“大哥,你方才演得太好了!连我都差点儿信了!还怕燕山君一个不答应,你当真会一剑杀了小郡主呢!”

    顾长卿正色道:“我不是演的。”

    顾承风一愣。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笑出声来:“傻子。”

    906 身世大白(二更)

    顾长卿是不会杀小郡主的,因为燕山君不会不答应。

    燕山君本就不想出兵,只是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他用小郡主胁迫他,能给他一个自欺欺人的台阶下。

    十六年前由轩辕军发动的宫变,这一次重新上演,不同的是,这一次轩辕军赢了。

    国君在秉笔太监与掌印太监的双双“服侍”下,黑着脸拟定了退位以及册封新君的圣旨。

    大燕第一任女帝就此诞生,年号永安。

    永安帝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替轩辕家平反,轩辕家被栽赃了大大小小三十多条罪名,证据早已集齐。

    只不过,轩辕家当年谋反是真,作为臣子,此举万万不该,可民心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是理智的产物,当上官燕公布了国师殿的预言,以及晋、梁两国的暗中勾结、太上皇的忌惮迫害后,百姓们大骂太上皇卸磨杀驴,一边靠着轩辕家内外征战稳定江山,一边又勾结晋、梁两国残害忠良。

    这搁谁能忍?

    在扯掉皇室的遮羞布这一技能上,上官燕可谓完美继承了太上皇,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有别人不敢做的,没有她不敢公布的。

    众人也由此真正见识了这位女帝的手段与魄力。

    她继位后的第二件事便是让太上皇下了一份罪己诏,细数自己的过错,并沉痛地悔恨思过。

    太上皇当然不肯写了,可他肯不肯的重要么?

    上官燕有一百个法子拿到这份罪己诏。

    她做的第三件大事便是以残害昔日太女以及皇长孙的罪名处死了废太子。

    废太子被下旨时,大呼皇长孙是假的,大家不要轻信她,她混淆皇室血脉,她是皇室的罪人!

    可惜了,他的话永远都传不出府邸了。

    上官燕恢复了轩辕厉的大元帅身份,并追封其为镇国王。

    她原本将轩辕麒一并封王,遭到了轩辕麒的拒绝。

    “一门两王,圣宠太过,对太女名声不利。”

    “轩辕家打下了燕国半壁江山,一门两王有何不妥?我还想给峥儿封侯呢!”

    “万万不可。”轩辕麒严词拒绝。

    “可是……”

    “听舅舅的!”轩辕麒严厉地说。

    上官燕委屈:“哦。”

    但上官燕还是想要补偿二舅舅与峥儿,他们做暗影多年,付出的艰辛远非常人可以想象,尤其舅舅在鬼山的那些年,她每想起来一次,心都会抽疼一次。

    她册封轩辕麒为定国侯,轩辕峥为定国侯世子。

    轩辕麒继承轩辕厉的兵马大元帅一职,轩辕峥则成为轩辕家的新任大将军,同时,他也仍是第三任暗影之主。

    已过世的轩辕晟也恢复了虎威将军之位。

    安国公留守盛都的几个月也没闲着,他托国师大人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将轩辕家儿郎以及女眷们的遗体迁入了新的坟地。

    他带着顾娇过去,顾娇亲手在石碑上刻下了每个人的名字。

    ……

    月朗星稀。

    寂静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两辆马车驶入荒无人烟的长街,顾娇骑着黑风王,与同样骑着马的轩辕麒、了尘随行两旁。

    一行人来到了那座早已衰败不堪的府邸。

    上官燕与安国公依次下了马车。

    顾娇与轩辕麒父子也翻身下马。

    顾娇来到安国公身后,推上他的轮椅。

    上官燕正色道:“来人,把门上的封条撕掉,铁链剪掉。”

    “是,陛下!”随行的大内高手走上前,遵旨拆了封条与铁链。

    尘封多年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那厚重的声音响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明明只是一瞬,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府邸还是曾经的府邸,只是物是人非,再也见不到曾经住在里面的人。

    荒芜的杂草被了尘简单清理过,只是依旧难掩衰败落寞。

    轩辕麒步伐沉重地走上台阶,望着寂静破旧的庭院,眼眶猛地一红:“大哥……我回来了……”

    了尘早已悄悄来过府邸,该难过的,已经难过完了,然而此时此刻,再与父亲一道归来,才发现曾经的难过根本不算什么。

    他这一刻,是真的体会到了家破人亡的悲恸。

    是来自父亲的悲恸。

    上官燕眼底水光闪动,她吸了吸鼻子,对顾娇与安国公说:“我们进去吧。”

    下人在台阶上铺上木板,顾娇将轮椅推了上去。

    黑风王也跟了进来。

    上一次在这个庭院玩耍时,它还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马驹。

    如今,它已老去。

    上官燕对顾娇介绍道:“这是练武场,当初两位舅舅时常在这里比武,表哥和表弟们也会在这里习武。”

    “那边是大舅舅的院子,东边是二舅舅的院子。”

    “那座楼阁后是大表哥的院子,往北依次是二表哥、三表哥、小四、小五的院子。”

    她介绍得很详细。

    顾娇听得很认真。

    她对这座府邸感到熟悉。

    听安国公说,景音音小时候,时常被外公偷走,轩辕紫经常一觉醒来,女儿不见了,然后就黑着脸回娘家要娃。

    “要去小六的院子看看吗?”上官燕问。

    “好。”顾娇点头。

    一行人一道去了轩辕隼的院子。

    望着那长满杂草的庭院,上官燕苦涩一笑:“小六总说自己最没用,殊不知只有他逃出了那么多人的魔爪,他为大舅舅留下了最后一丝血脉,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对了,当年轩辕隼是怎么逃走的?”顾娇问了尘,有关轩辕隼的事,二人并未详细交谈过。

    了尘道:“是韩辞,当时轩辕家的男人都去打仗了,六哥因为身体不好留在盛都,韩家人前来追杀他,韩辞假装将他杀死,瞒过韩家人将他送出了盛都。”

    顾娇恍然大悟:“难怪,你会放韩辞一马。”

    了尘道:“小六欠他的命,我替小六还给他,我不希望小六欠他的。”

    “那么后来呢?”顾娇问。

    了尘回忆起往事,不免染上几分惆怅:“我曾经偷偷回过燕国,一是打听父亲的消息,二……也是想回轩辕家看看。我还去先锋营见到了刚出生的小阿月。不过,当时并没有人发现我。除了小六。”

    “我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小六,并给了小六一块暗影部的令牌,小六从韩家人手中逃出来后,通过令牌联络到了盛都附近的暗影部高手,被他们一路护送去了昭国。”

    “他在我的寺庙附近住下,数年后结识了一位女子,并与她成了亲。只可惜他身体太弱,又身负轩辕家血海深仇,每况愈下,净空出生没多久他便去了。之后没多久,我便在寺庙门口发现了襁褓中的净空。我知道那是六哥的孩子,我预感不妙,赶忙去找六嫂,六嫂已不知去向。”

    “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六嫂的踪迹,后来,我在河岸边发现了六嫂的鞋,我想……六嫂应该是投湖自尽了。”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轩辕隼感到悲痛,也为他妻子感到伤痛。

    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

    轩辕麒说道:“我想去昭国,见见小六的孩子。”

    顾娇看向了尘,说道:“我猜到净空和你都与轩辕家有关系时,曾一度怀疑他是你的儿子。后面反复回国师殿看了轩辕隼的画像,发现他们两个更像。”

    了尘嘲讽道:“呵,我是和尚。”

    怎么可能破色戒?

    顾娇点头道:“嗯,已经破了杀戒与酒肉戒的和尚。”

    离色戒还远吗?

    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