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29
难道——
“纪将军!你看!”一名守军指向远处的隘口,隘口并非直接对准城楼,而是得右转。
山体挡住了大半的晋军,也挡住了轩辕麒的身影,但山体后方的晋军在减少。
他们冲进隘口,却没有一个冲出来,就好像……全都被隘口吞没了。
纪将军道:“通知黑风骑迎战!”
守军为难地说道:“黑风骑只有后备营能作战了呀……”
纪将军道:“去后备营不是因为他们很弱,而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将士。”
“是!”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我快进城了……
城楼的绞盘发出了轰隆隆的转动声,城门洞内的两道闸门被逐一拉开,最后一道城门也沉沉地升了起来。
嘭!
唐岳山的黑风骑倒下了。
一人一马重重地摔在地上。
顾娇咬牙,没有丝毫停留,飞快地朝城门奔去。
轩辕麒……
撑住……
你要撑住……
轩辕麒满身是血地守在隘口正中央,青锋剑上一滴一滴地流着血,他的体力与生命也在急剧流逝。
月柳依道:“他们的城门开了!曲阳城中可作战的兵力不足一万!不如我们趁机杀进去!”
朱张狂捂住胸口道:“可这家伙还没死!”
月柳依擦掉嘴角的血迹,望向因体力透支而被一名晋军砍伤了手臂的轩辕麒道:“我看他也耗得差不多了。等进了城,我们先杀那小子,再杀了他们的守城主将!这是拿下曲阳城的好时机,天助我也!”
朱张狂也觉得此主意可行,他再次朝轩辕麒攻去,可他万万没料到,轩辕麒被耗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一剑将他劈飞!
他咬牙:“可恶!”
月柳依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算了一下,我们必须在十招之内解决他,否则就赶不上了。”
朱张狂心有余悸道:“可你我之力,别说十招了,二十招内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月柳依气到吐血:“真是个怪物!”
不怪月柳依这么说,实在是那家伙又不怕死又不怕痛的,跟那地底下爬出来的活死人似的,打也打不倒,杀也杀不死!
月柳依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瞥了萌生退意的朱张狂一眼,哼道:“你爱躲就躲着吧!我是不会躲的!今日他和我只能活一个!”
说罢,她拔出腰间的软剑,施展轻功刺向了轩辕麒!
她的软剑缠住了轩辕麒的青锋剑,她唇角一勾,指间飞出一枚毒针,直刺轩辕麒的命门!
轩辕麒一把抽回长剑,剑气震飞了月柳依,也震碎了她的银针!
月柳依撞上身后的石壁,被巨大的力道反弹出去,狼狈地跌在了轩辕麒的脚边。
轩辕麒一剑刺向月柳依的眉心!
“啊——”月柳依吓得闭眼撇过了脸。
她听见了利刃入体的声音,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在了她的脸上,她睁眼一瞧,就见轩辕麒的长剑停在了她眉心前,只差半寸便要刺中她。
她的目光上移。
轩辕麒被一柄寒光闪闪的长矛洞穿了胸口。
那柄长矛有些眼熟……
她回过头,低垂的夜幕中,一名身着白色锦衣的男子骑在威风凛凛的深棕色战马之上。
男子有着寰宇之内举世无双的气场,眼神沉着而冷静。
月柳依眼神一亮:“主公!”
朱张狂也赶忙躬身行礼:“主公!”
公孙羽淡淡地抬了抬手。
月柳依一脚踹翻轩辕麒:“让你横!你再给本姑娘横一下!”
轩辕麒的胸口吧嗒吧嗒滴着血,他握紧长剑,撑住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后训练有素的弓箭手齐齐拉开长弓,整齐划一地对准了轩辕麒。
轩辕麒的身上插着一根长矛,他没费力去将长矛拔下,而是拖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公孙羽。
长剑在冷硬的岩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风王纵身一跃跨进城门!
顾娇没有回头。
她的心口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她拽紧缰绳的手开始颤抖。
“萧统领!”
赵登峰在马背上叫了她一声。
她仿佛没有听见。
她松开早已僵硬的手,翻身下马,一脸冷静地走上城楼。
只有闻人冲注意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有晋军要冲轩辕麒出手,被公孙羽抬手拦住。
轩辕麒的视线被血水灌溉到模糊,他透支过头,丹田早已爆破,浑身骨头断裂,七窍流着血。
剧痛啃噬着他的身体。
他步伐艰难却意志坚定地走向公孙羽。
月柳依站在公孙羽的马旁,不解地仰头望向公孙羽:“主公……”
“让他过来。”公孙羽说。
短短十几步的路,轩辕麒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轩辕麒用尽浑身所剩无几的力气,抬起手中青锋剑,朝公孙羽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扑哧——
长剑入体。
是公孙羽的剑。
嘭!
城门关闭。
顾娇站在巍峨的城楼上,两手紧紧抓住城墙,抓出了大片血痕:“展旗!”
“展、展什么旗?”纪将军一愣。
闻人冲冲上来,足尖一点,跃上城楼,展开了手中的飞鹰旗!
大燕旌旗与轩辕帅旗在西风中猎猎飘荡!
轩辕麒无力地跪在了地上,遥遥望着城楼的方向。
是轩辕家的帅旗吗?
临死前还能见到它……
真好……
没有遗憾了……
铮儿,原谅爹爹……等不到和你团聚的那一天了。
……
暗影之主……
轩辕麒……使命已完成。
来生,再会。
“爹——”
后方的官道上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
轩辕麒闭上眼,手臂垂了下来。
867 救活他!(两更合一)
“他……死了?”
月柳依看着没了气息的轩辕麒,拔出腰间佩刀,没好气地哼道:“他伤了我,我要把他的手砍下来!”
“小柳。”公孙羽淡淡叫住她。
月柳依提着匕首的手顿在半空,“怎么了主公?”
公孙羽听着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说道:“我们走。”
月柳依望了望官道尽头正在飞驰而来的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她不甘地皱了皱眉,将匕首收好:“便宜这家伙了!”
她飞身上马。
公孙羽并没有带着大量兵力过来,只有二十名弓箭手而已,兵力上他们不占优势。
但是刚刚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杀了他无疑是给了燕军一次沉闷的打击。
月柳依跟上公孙羽:“主公,那个大家伙是谁呀?”
公孙羽望向天际翻滚的乌云:“燕国大将军……轩辕麒。”
“轩辕麒?轩辕家的人不是死光了吗?”月柳依喃喃自语。
她一抬头,公孙羽与二十名弓箭手已经走到了前面。
她忙一鞭子打在抽打在自己的马上,快步追上,对公孙羽道:“主公,你们的马好厉害!从前没见过!”
公孙羽淡淡说道:“燕国韩家送来的黑骁骑。”
月柳依古灵精怪地说道:“黑骁骑?轩辕家有个黑风骑,韩家有个黑骁骑!有意思!主公,我也想要!”
公孙羽道:“城主府还有,回去自己挑。”
月柳依灿灿一笑:“好!”
一行人绝尘而去。
最后一丝天光暗去,乌云吞没了整片夜空,天际雷运滚滚,乍然间电闪雷鸣,凛冽的西风转瞬间化作狂风大雨。
隘口草木摇曳,似是边关数以万计的英魂无声哽咽。
月柳依被淋了个透心凉,不屑地哼哼道:“今天不是个攻城的好日子,改天再来打他们!”
公孙羽骑在马背上没有说话,神色冷肃,如九天尊贵的神。
轩辕家最后一个大将军最终还是折损在他的手里。
轩辕家的传奇就此彻底终结。
大燕,迟早是大晋的囊中之物!
了尘的马奔到隘口时,公孙羽已经带着晋军离开了。
他几乎是连扑带爬地翻下马,重重地摔进被雨水打湿的泥浆里,他冒着冰凉的大雨膝行着扑过去,来到轩辕麒的面前。
他看着满身是血、胸口被一杆长矛穿透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
用了二十年才堪堪平复的伤口再一次被残忍撕裂,心像被生生扯成了两半。
他抬起手来,想要抱抱自己的父亲,可又担心弄疼他……
那么重的伤……那么疼……
他跪在父亲的面前,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他压抑着心底被撕裂的痛苦,泪水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为什么每次都要抛下我……”
“你睁开眼……看看我……”
“你看看峥儿……峥儿长大了……”
了尘跪地痛哭着,手指死死地掐进了泥泞之中,血水自他指尖蔓延开来,蜿蜒地流了一地。
大雨冲断了隘口的一株被剑气斩伤的大树,没了大树的遮掩,城楼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都曾以为隘口是有一支小型的军队,才没让一个晋军冲过来。
哪知……竟然只是一人而已。
那个人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死守隘口,挡住了晋军九千兵力!
他的身上中满箭、插满刀,还有一根贯穿了整个胸口的长矛。
这是怎样顽强不屈的意志?才能让一个人忘却生死……甚至超越生死?
所有人都泪目了。
他们不知那个人是谁,可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意志,那是大燕不灭的战魂!
叶青站在城楼之上,定定地遥望着双双跪在大雨中连一声道别都来不及亲口去说的父子,心底翻转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师父,您占卜的卦象应验了,一切与您说的分毫不差。
轩辕之魂陨落在了公孙羽的剑下。
可是师父,既已知晓结局,您还送我来边关做什么?
让我亲眼目睹这场惨剧吗?
以我的能力什么都改变不了,就连一点点防范都没来得及做到。
“轩辕之魂,不该陨落。”
脑海里闪过国师怅然的声音,叶青眸光一凛,似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他拽紧拳头,飞身而起,自城楼一跃而下。
“叶上师!”
纪将军勃然变色,伸手去抓,奈何迟了一步,连叶青的一片衣角都没碰着。
湛蓝色的国师殿宽袍在漫天风雨中迎风鼓动,如水墨晕染的青莲绽放。
叶青跃下了城楼。
纪将军一脸凝重:“叶上师要做什么?”
叶青施展轻功在风雨中疾走。
师父。
既然轩辕之魂不该陨落,那么请恕我……擅自做出这个决定了!
违背了您的意志十分抱歉,等回了国师殿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他。
也许还是救不了,并且白白浪费掉您交给我的最宝贵的东西。
可无论如何我也想尽力一试。
如果错了,请让我用余生去弥补今日的过错吧!
……
闻人冲纵身而下,来到顾娇身旁:“萧统帅,那个人是……”
顾娇望着叶青在雨中飞掠的身影,眸光动了动,说:“轩辕麒大将军。”
闻人冲狠狠一怔:“大、大将军?他不是……难道是……”
“没有,是。”顾娇言简意赅地回答完他根本没问全的话,“准备担架!”
说罢,她转过身,飞速地下了城楼。
雨势渐大。
叶青来到父子二人身边时,三人都被雨水打湿透了。
叶青单膝跪下,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轩辕峥,帮我把你父亲的头扶一下。”
了尘微微一愕。
许多年没听见有人叫他名字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叫叶青,国师殿大弟子。”叶青说着,眉目一冷,“再不快点,等你父亲死透了,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了!”
了尘的泪水滚落,他怔怔地扶住父亲渐渐失去体温的头,他已经感受不到父亲的脉搏与呼吸了。
这样……真的还能救回来了?
叶青拔掉瓶塞:“在国师殿,有过许多呼吸停止,脉搏停跳的患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抢救回来,但只要没死透,就还有一线希望。”
了尘哽咽地问:“怎样才算死透?”
叶青将里头仅剩的一颗药丸倒了出来,撬开轩辕麒的嘴,给他喂了进去:“气息与脉搏停止小半刻钟,基本就死透了,你父亲这样的高手……或许能稍稍延迟一点。”
这种药丸似乎不能入口即化。
叶青又在轩辕麒的腹部拍了一掌,用内力将药物滑入了他的腹中。
了尘小心翼翼地避开父亲身上的兵器,让父亲靠在自己怀中。
从前,父亲是他的依靠。
往后,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父亲的依靠。
“有两点。”叶青看了他一眼,说,“第一,我不确定你父亲有没有死透,如果他已经死透了,那么这颗药丸他吃了也没用。”
“第二。”
言及此处,叶青顿了顿,“就算你父亲没死透,这颗药丸也可能并没有任何作用。”
了尘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给我父亲吃的是……”
“紫草毒。”叶青迎上他的视线,诚实地说道,“你应该听说过这种毒,它有九成九的几率会直接毒死你父亲,让他彻底死透。”
了尘捏了捏手指,喃喃道:“也就是说,活下来的希望只有百中一二。”
“没有这么多。”叶青沉思片刻,说道,“以你父亲的情况,万中一二,顶天了。”
……
顾娇来到现场,发现以轩辕麒的情况根本上不了担架。
……如果轩辕麒还有抢救的希望的话。
顾娇开始处理他身上的兵器,先是那杆长矛。
叶青身为国师的亲传大弟子,医术也不弱,他十分配合地打起了下手。
闻人冲几人为他们撑起蓑衣,遮住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
“你给他吃了什么?”顾娇问叶青。
“紫草毒。”叶青说。
顾娇了然。
从来到燕国,她便不止一次地听说这种毒,上一次顾长卿被暗魂一剑刺进重症监护室,险些成为废人,国师大人也是打算给他服用这种毒。
只不过,那颗毒药过期了。
顾长卿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与心理暗示自己挺了过来。
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但轩辕麒的情况与顾长卿大不相同。
顾长卿已经醒了,没有性命之忧了,他只是不甘心沦为废人。
而轩辕麒,他是真的……咽气了。
顾娇戴上银丝手套,用金蚕丝唰的斩断了轩辕麒胸口的长矛:“这次不会又是过期的吧?”
“不会!”上次的事,他出发前国师都与他说过了,他忙解释道,“师父给顾长卿的药是多年前留下的,这一颗药是前段日子从韩家的府邸搜出来的。”
“韩家?”顾娇又用雪域天蚕丝斩断了背后的矛身。
叶青道:“没错,师父说,韩家很可能是掌握了一大片紫草园,他们手中有大量紫草,韩家的黑骁骑、韩五爷的黑魔马都是用紫草毒喂养出来的。”
“黑骁骑。”顾娇听到这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下,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韩五爷的马会那么厉害了。
“那岂不是死了许多马?”她问道。
叶青点点头:“动物对紫草毒的耐受力比人强上许多,但也仍有七成以上的失败率。大量幼马被毒死,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黑骁骑。”
顾娇不再说话。
韩家为了壮大自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叶青要不是临行前听师父提起,还不知韩家竟有如此多丧心病狂的秘密,他冷声道:“简直就是畜生!”
顾娇睨了他一眼,并不赞同地说道:“别侮辱畜生。”
叶青愣了愣:“哦。”
顾娇为轩辕麒处理伤势的手忽然顿住,郑重地问:“叶青,紫草毒会减轻他的痛苦吗?”
叶青很快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轩辕麒。
“他……”
了尘扶住靠在自己怀中的父亲,也仔细看向了顾娇。
顾娇没有隐瞒他,作为儿子,他有权利知道父亲的真实情况:“他的身上有十分严重的内伤,每日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活着对他是种煎熬,死于他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了尘捏紧拳头,身子轻轻颤抖。
他没料到父亲这些年竟然是这么过来的……
“会。”叶青笃定地说。
要么被毒死,彻底结束痛苦。
要么挨过剧毒,重获新生。
想到什么,叶青补充道:“中了紫草毒后,会进入假死状态,看上去与死人没区别。持续的时辰不等,有人三个时辰,有人七个时辰,如果十二时辰还不能醒过来,那就是真的死了。”
顾娇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
轩辕麒。
你要挺过来。
不论你这些年一直在等的人是谁,又与他有着怎样的约定,但我想,他都并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你的使命并没有完成。
熬过世间所有苦痛,以轩辕之魂的身份活下去、以了尘父亲的身份活下去、以净空叔祖父的身份活下去,见证新的王朝与盛世太平才是你真正的使命。
……
轩辕麒被带回了伤兵营,叶青亲自守着他。
了尘振作了起来,不论父亲还有没有救,他都不能沉湎伤痛太久。
“是公孙羽是吗?”
营帐外的凉棚下,了尘淡淡开口。
棚子里除了他便只有在翻看舆图的顾娇。
顾娇嗯了一声:“是他,晋国此次东征主将,神威大将军。”
了尘冷声道:“我会亲手杀了他!”
顾娇看了看他,了尘换下了僧衣,穿上了一身暗影部的黑袍,倒是有几分金戈铁马的杀气。
“好。”顾娇说,“他是你的。”
棚下的灯火映入了尘的眼中,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另外两个叫什么?”
顾娇翻了翻舆图,道:“朱张狂,月柳依,都是公孙羽的心腹。”
了尘道:“如果他们也在,我会一并杀了……”
“没人和你抢人头,但……”顾娇说着,将画了重点的舆图递给他,“兵力可能要分开,他们几个未必全集中在一处,你想好,到底去对付谁。”
了尘不假思索地说道:“公孙羽!”
一名医官从另一个伤兵营走了出来,顾娇叫住他:“老唐情况怎么样了?”
医官忙道:“回萧统领的话,服下了您给的解毒丸,没大碍了,昏睡几日便可痊愈。”
月柳依是暗器高手,却不是用毒的高手,南师娘给的解毒丸,包解百毒。
……除了上官庆的毒。
想到上官庆,顾娇合上了舆图,对了尘道:“上官庆还被困在鬼山,我们必须尽快去攻打蒲城,引开鬼山的晋军。你的暗影部一共有多少兵力?”
“两万。”了尘说,“不全是暗影部的人,还有一些轩辕家的旧部。”
顾娇道:“黑风骑可作战兵力一万,加起来一共三万。朝廷大军正在攻打梁兵,我让闻人冲去送信了,不知能调过来多少兵力。”
朝廷十二万大军,其中作战人数八万,其余是辎重与后勤。
晋国号称二十万大军,不知是否为真实数据,又究竟有多少可作战兵力。
顾娇让人叫来胡师爷:“让你找人翻译的东西,翻译多少了?”
胡师爷忙道:“一半了!我再去催催!”
顾娇叮嘱道:“记住,一个字都不许错!”
胡师爷拍着胸脯道:“是!大人请放心,小的找来的全是正儿八经的晋国后人,一共四个,层层审查,保证不出错!”
顾娇道:“那就好,我需要准确的晋军情报。”
另一边,上官燕坐镇后方,宣平侯带兵击杀梁军,王满则带兵去围攻南宫家、夺回新城。
宣平侯一路将梁军打出边境,这还不够,他直接杀进梁国边陲,将大燕的旗帜插在了梁国的领土之上!
后方的营帐中,不断有探子送来两边的捷报,上官燕很满意。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三五日就能结束。
营帐外,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殿下!黑风营闻人冲求见!”
上官燕正色道:“进来!”
闻人冲脚步匆匆地进了营帐,拱手行了一礼,将手中信函双手呈上。
环儿拿过信函拆开后递给了上官燕。
上官燕看过之后唰的站起身来,太女气场全开:“来人!去通知萧将军与王满大将军,务必今夜结束战斗,明日出发……攻打蒲城!”
868 父子连心(一更)
宣平侯正打算下令将将士们歇息,明早继续攻城,结果接到了来自后方的命令。
他皱眉:“今晚结束,这么着急?”
要让梁军元气大伤,最好的法子是一路打进他的汴京,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兵力与粮草都不允许。
但至少得夺他几个边陲城池,好生伤伤梁军元气。
今夜修整一番,明日他杀入蠡县,再多收割一些梁狗的人头。
侍卫双手呈上一封信函道:“这是太女殿下给您的信,请您过目。”
宣平侯漫不经心地拿过来:“传话就传话,还写什么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六个字——庆儿被困蒲城。
宣平侯的神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为了方便他更好地率兵打仗,上官燕为他编造的身份是轩辕家的旧部,这些年一直暗中行事,并临时给他册封了一个定远将军的职位。
众人虽对此人陌生,可他斩杀褚飞蓬是不争的事实,加上他们四人打退了梁军的千军万马,威信与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另外,众人也只当太女要趁机扶持自己的党羽,对他的空降并不感到太奇怪。
这次攻打梁军,他与大燕朝廷的赵国平将军同行。
“赵将军那边也得信了吗?”宣平侯问。
“啊……好像……没有。”侍卫硬着头皮说。
宣平侯的神色一如既往的镇定,只是周身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杀气:“我知道了,你去回复太女,不用明早,夜半子时,我拿下蠡县。”
侍卫张大了嘴。
夜半子时?
这只剩下一个时辰了吧?
真的能攻下来吗?
上官燕在营帐中踱步来踱步去,她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事情,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她满脑子都是儿子被围困鬼山的消息,她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她儿子好端端的,怎么跑来边关了?
还落进了晋军的地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信函上篇幅有限,顾娇只挑了重点,一切还得等见了面详谈。
环儿有心提醒她,可见她着急上火的样子又给默默咽下了。
长孙殿下出了事,您第一个想到的是宣平侯,您是把赵将军给忘了吗?
她忘不打紧,宣平侯那边都会处理得明明白白。
子时,宣平侯踏平了蠡县的营地,杀了六员梁国将领,梁军节节败退,想逃却遭到了燕国大军的强势围堵。
最终,梁军由平阳王出面,递交了一份屈辱的降书。
降书到手,平阳王作为人质被宣平侯带走。
王满那边的任务则轻上许多,新城并不如曲阳城坚固,加上南宫家的守军都被常威留在曲阳,城中不剩不足一万的地方军,王满的数万大军杀过去,南宫家便注定了败局。
天快亮时,南宫四子战死,其余人均被生擒。
……
曲阳城,黑风营的统帅营帐中。
胡师爷抱着翻译完毕的册子走了过来:“大人!请过目!”
顾娇的目光自沙盘上移开,抬手将册子拿了过来。
了尘也在她帐中。
二人仔细看了晋军的情报。
顾娇说道:“不止二十万大军。除去辎重,能作战的兵力达到了十六万。”
以这个朝代的打仗条件,辎重一般会占到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晋军也不例外。
顾娇接着道:“我们可动用的兵力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但是,晋军那边还得算上韩家的五万兵力。”
造成这一局面的主要是燕国遭到五国围攻,分散了不少兵力去各处,眼下唯一能确定退兵的是赤水关的昭国。
可赤水关主要是水师,并不适合陆地作战,赶过来也没用。
陈国以及赵国那边较远,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了尘看完册子上的所有情报,说道:“公孙羽在北城门与东城门布了大量兵力,这两处城门恰恰是离我们最近的城门。南城门由韩家兵力驻守,一共三万铁骑,另外还有两万韩家步兵,不知届时会被调去哪个城门。西城门的防守最薄弱,可惜距离我们太远。”
顾娇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隘口与太女汇合。”
由于时间紧迫,上官燕与朝廷大军并不会进入曲阳城修整。
他们打完梁军后,原地歇息数个时辰,便开始行军前往蒲城。
顾娇换上红色的战衣、玄色的铁甲,也出去为黑风骑戴上头盔、披上甲胄。
她转过身来时,了尘也穿上了出征的盔甲。
顾娇微微愣了下。
这个穿戴着头盔与盔甲的将军……还是记忆中那个爱吃肉爱喝酒的美和尚吗?
褪去了以往的慵懒与邪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看什么?”了尘淡淡地问。
顾娇撇嘴儿:“你突然正经起来,我有点儿不习惯。”
了尘:“……”
了尘翻身上马,带着兵力出城。
顾娇也带上了一万黑风骑。
这些大多是守备营的将士,他们对这场战斗渴望已久。
闻人冲、李申、赵登峰继轩辕家覆灭后,终于等来了又一次的并肩作战。
三人骑在马背上,不再是二十出头的意气风发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岁月的沧桑。
可他们骨子里的信念从不曾减少或动摇。
赵登峰冷笑一声道:“老石不在了,咱们这回连同老石的那份儿一起打回来!”
闻人冲、李申、赵登峰、石钟馗曾是黑风营四大猛将,石钟馗在十几年前战死了。
想到老石,闻人冲与李申的眼底都多了几分寒意。
老石的死与晋国脱了不干系,这一次,他们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为了老石。”
“为了大将军。”
“为了七公子。”
三人眼神坚毅,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
顾娇在隘口外的官道上等到了上官燕的马车。
她拍了拍黑风王,迈步上了马车。
上官燕的眼眶红红的,看样子因担忧上官庆而哭过,不过她这会儿的情绪已经平复,能够冷静地与顾娇说话了。
她拉过顾娇的手,让顾娇在自己身旁坐下:“娇娇,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娇回头望了望。
上官燕面不改色地说道:“萧将军,你也上马一趟,孤有事与你和萧统领商议。”
宣平侯也上了马车。
顾娇将鬼山的事与二人说了,主要三个重点:上官庆、轩辕麒、地道下的一千条人命。
顾娇在信函上只提到上官庆的处境,上官燕万万没料到还牵扯到了轩辕麒。
“二舅舅还活着……他居然还活着……他还生了个儿子……”
有关暗影部的事,上官燕并不知情,她以为轩辕麒当年真的死掉了。
“就是净空的师父。”顾娇说。
“所以净空他也是……轩辕家的孩子……”上官燕虽早有怀疑,可心里一直不能确定,“峥儿在哪儿?”
顾娇道:“他先带着两万兵力以及部分城中的辎重出发了。”
上官燕低声道:“二舅舅还没度过危险期是吗?”
顾娇遗憾地点点头:“是的。”
“公孙羽!”上官燕冷冷地捏紧了拳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宣平侯忽然开了口:“两个疑惑,一,老顾去哪儿?二,庆儿怎么跑去鬼山了?上官燕,你不是说他在盛都外的庄子里好生地待着吗?”
“我……”上官燕张了张嘴。
宣平侯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好了,不必说了,本侯知道了。”
二人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你是知道什么了?
宣平侯难掩动容地说道:“父子连心,他一定是来找本侯的。”
千里寻父,这是何等孝子!
顾娇:“……”
上官燕:“……”
……
王满天亮才鸣金收兵,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
沐轻尘也在他麾下。
等他俩的空档,宣平侯与上官燕飞快地了解了晋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并拟定了初步的作战计划。
顾娇的黑风骑与了尘的暗影部前去突袭韩家的三万黑骁骑,作战地点,南城门。
宣平侯率领五万步兵含弓箭营,前去攻打北城门的八万晋国守军。
王满则率领三万大军前往东城门,对战四万晋国兵力。
最后,常威带三万守军绕道前往蒲城西门,迎战两万晋国大军。
其余人马留守曲阳城,以防梁军反扑以及晋军落败偷袭。